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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叼着块糖，目光轻挑，墨川有句古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此时把眼睛都刮花了，却也不见绍芜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幼稚的气息有什么改变，叶念尘犹豫着：此时是该把她打趴下，踩着她过去，还是该客气问声好，装作不认识？她思量良久，慢慢道：“绍姑娘请让一让，我有……”“急事”两个字还未出，绍芜气汹汹地打断她的话：
“你这些天倒是过得安逸，却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了罢！”绍芜这一句提醒的很对，叶念尘确实是差不多忘了。
“恩……”叶念尘望天想了想，回神认真道，“忘了。”
“你……”
叶念尘轻轻拨开绍芜，耐着性子安慰着：“绍姑娘不要急，我还有些急事，回来我们慢慢谈。”
“急事？”这些天绍芜过得也算安逸，但也总算识得大体，玩着玩着就把正事给玩回来了，一个激灵想起都过了毛小半个月，却什么正事都没有做，在屋里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又突然想起来自打来了墨川，叶念尘比他们过得更安逸清闲，正巧在街上闲逛时碰到了貌似也在闲逛的叶念尘，寻了个比较正规的理由就来掐架，见叶念尘还一副安然闲适吊儿郎当的样子，更是心烦，忍不住冷言讽刺道：“叶长徒好大的面子，来了这墨川也是前呼后拥一大帮，在仙宫有叶长座给你撑腰，不知在这墨川却有哪位尊神给你撑腰！”
叶念尘白她一眼，懒得再理会她，径直往前走。
叶念尘不搭理她，这比骂她更令人抓狂，绍芜不顾形象的拽住叶念尘： ；“叶念尘！不要以为有叶长座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绍姑娘，”叶念尘语气依旧平静，“我天生就是这个性子，并非有什么人给我撑腰，有师父在也好，没有师父在也罢，随心所欲是我一向惯了的，请绍姑娘不要总是以你的处事方式来看待他人，”叶念尘又看看繁杂的街市，路过几人频频向这边侧眼，诚恳道，“还有，绍姑娘不要在大街上一口一个仙宫、长座，小心往后丢人的时候，莫要也带着蓝渊一起丢。”
绍芜鼓着腮帮子，憋着气甩开了拎着她衣服的手。叶念尘目光向前仔细扫两眼，而后，深深叹口气，这一次，又败给她了！
“哎……哎。”绍芜轻轻扯扯她的袖子，“听说那位柳明月公子今晚要去太傅府？”
“是啊，”叶念尘看着绍芜涨红着的小脸，有了几分猜测，憋住笑，装模作样地问道，“怎么了？”
“我……我也要去……”绍芜说的声音极小，脸红得不能再红。
叶念尘装作没有听到，耳朵凑两凑：“什么？”
“我也要去……”
“恩？”
“我也要去！”
这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不止叶念尘听到了，街上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侧目哑然。
叶念尘揉揉耳朵，轻声吐出两个字：“不行。”
绍芜瞪她一眼：“为什么！”
叶念尘轻笑看她：“你又为什么要去？”
“我……我……”绍芜确实找不出来一个好理由。
“因为那柳大公子风华太盛，引得绍大小姐都不免心动，心念看上一看，以表相思之情？”叶念尘毫不犹豫地把女儿家的心事公之于众，引得绍芜怒目而视。
“我才不是！”
“绍姑娘想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以什么身份去呢？”叶念尘似很苦恼，“绍姑娘从小到大都不曾离开仙宫一步罢？就更不要说和墨川的卿相太傅沾什么亲、带什么故了，如此，绍姑娘又怎好贸贸然的前去拜访？”
“那你怎么可以去？”
“我去给人看病啊。”
“我帮你看病！”
“你会治病？”
“……不会。”
叶念尘拍拍她的肩，安抚她：“不怕，天下好男子多的是，不缺这一个残次品。”
绍芜嘟嘴不满地反驳：“柳明月才不是残次品。”
叶念尘痛苦地扶额，竟不知天底下的姑娘都是怎么了，眼瞎到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你现在要去哪里？”绍芜看着叶念尘回身直走。
“好事都被你搅和了，当然只能乖乖回去做一个品德高尚的大夫啊。”叶念尘耸耸肩，头也不回。
“品德高尚……”绍芜用力吐槽这四个字。
；。。。 ； ；
第十五章
秋风吹过光秃秃的树干，只剩冷风的声响，叶念尘这一处算得上是太傅府较为隐蔽的地方，说话办事都比较方便，但也需要小心为上，就比如她在外头搁了两个替身人偶放风，只是怕到时候旁人进来，看见有三个叶念尘在这里的话，还以为这里是医仙念尘贩卖处……叶念尘是这样思考的。
“怎么样？”叶念尘翘腿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凉薄的景象，漫不经心问着身侧的人。
花月影勾着笑，缓缓吐出两个字：“出殡。”
叶念尘疑惑地看向他。
花月影慢慢解释道：“督察御史他老子不知犯了什么病，昨天中午突然过逝，明天暮晚出殡。”
“昨天才死，明天就出殡，”叶念尘若有所思，“停灵还不到三天。”
花月影挽起她的一缕发丝，单手揽过她的肩：“人家说不忍心看着自家老爷子不得早些入土，停在这世上受苦，才早早出殡入殓，唉，你是没有看到那个场面，”花月影一面回想，一面啧啧，“哭得那个痛快，真是亲生的儿子！”
叶念尘深深点头：“你死的时候我一定哭得更痛快！”
花月影：“……”
“按照墨川法令，凡家中成人者过逝，须停灵四天；早夭婴孩者，停灵三天；天命及以上老人者，停灵七天，如此草草了事……”叶念尘摸摸鼻子，“他家老子是臭豆腐做的么？搁几天就臭得不行？”
“……你对墨川的里礼节倒是了解得很深。”花月影仔细揽着她的肩膀，生怕她一个激动就从窗台上掉下去。
“那是！”叶念尘很是骄傲，“别的不敢说，各个国家的丧礼规矩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你记这个做什么？”
“好玩。”
“……”
叶念尘扶额叹息道：“可惜今天因着绍芜在那里搅乱，不然我也可以去看一看了，到底遗憾的还是没有跟上那个家伙。”
“不怕，”花月影拍拍她的头，轻声安慰，“日后还有机会。”
“恐怕是没有了，”叶念尘拢膝抱腿，垂头懊恼，“今天被那个绍芜在街上大闹一通，怕是被他发现我跟在后面，日后再想寻得什么蛛丝马迹，恐也难了。”
花月影在想安慰的说些什么，只见叶念尘忽然目光闪闪，很激动道：“等明天他们下葬入殓之后，我们去挖坟罢！”
“这个……”花月影认真看她一眼，不忍道，“有点不道德吧……”
叶念尘睁着疑惑的大眼：“你刚说的‘道德’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花月影：“……”
叶念尘从窗台上一跃而下，腰间铜铃叮当作响，心情倍儿好。
“你做什么去？”
“做一个尽职的大夫！”叶念尘捏着小布包，坚定地说，“给百里赫连看病。”
花月影有些不悦：“他不是没病么。”
叶念尘手背在头后，微微仰头，勾着一抹不可测的笑容：“有病没病不是我说的，也不是他装的，是众人瞧的、说的，旁的人说他有病，那他就是不可救药；旁的人说他没病，死人也是健康的。”
花月影默默擦擦额头上的细汗，“您还有什么吩咐？”
叶念尘很受用他这样的恭敬，满意道：“准备好洗澡水，晚上回来要洗的。”
花月影忍不住调侃：“早上起床要洗澡，晚上入睡前也要洗澡，你是有多大的洁癖？”
叶念尘张开双臂，似要拢住这浩瀚的苍穹，感叹道：“天地有多广阔，我的洁癖就有多大。”
“……”
…
百里赫连有点儿激动，是很激动，今天柳明月携夫人丝蕊同来太傅府坐宴，按照礼节，他本来也应出面招呼一声的，只是……咳……
叶念尘淡定地啃完一个苹果，瞧着百里赫连激动、无奈、感慨、惆怅的各种神情。用一个完美的弧度，苹果核飞出窗外……百里赫连忧郁地看着。抱歉……她随性惯了，倒忘记这是在他们家了……
她清两声嗓子，立刻引出一个话头：“你不会一直没有和柳明月说你是太傅的公子罢？”
百里赫连略显尴尬：“家父与柳公子的恩怨想必叶大夫也是知道的，我实在不敢……”
“你和他认识这么长时间，却一直不肯说明你的真实身份，”叶念尘勾着笑，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太过天真，“你觉得柳明月就真的对你这么放心？”
“柳公子是正人君子，”百里赫连坚定地答道，“我也只是迫于家父与他的恩怨才不敢说出身份，况且……”百里赫连挠挠头，“皇城的人都知道百里太傅的儿子身染恶疾，我若是在他面前显露出来，岂不是不打自招。”
叶念尘终于觉得这个人有那么一点觉悟。
“那今天你打算怎么办？称病？”
百里赫连红着脸，“怕也只有如此了，劳叶姑娘与家父一声。”
叶念尘深感医者责任重大！
抬眼瞧着他似乎有点不舍的的模样，故意感叹一声：“听闻柳明月同他夫人丝蕊感情那个好，先时倒也见过丝蕊夫人几面，虽不怎样倾国倾城，却也称得上是个美人儿，只不知柳明月到底是怎么了，瞧上这个么乡野出身的毛丫头，可怜那皇城的姑娘，哭瞎了多少双水汪汪的眼睛。”叶念尘重重叹口气。
“不要这样说！”百里赫连立刻红着脸驳她，“丝蕊夫人温婉大方、贤淑聪颖，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怕只有柳公子这样的绝世无双才配得上罢……”百里赫连越说越惆怅、越说越忧郁，掩面遮着赤红红的眼睛。
叶念尘轻笑一声：“我和你开玩笑呢，说不定你还有机会追求你的真爱啊。”
“叶大夫玩笑了，”百里赫连垂头，“一女不侍二夫，况我又如何能夺人家爱妻呢？”
案几上，点着沉香，叶念尘不大喜欢燃香的味道，转而微露不忍瞧着百里赫连，勾着笑。
；。。。 ； ；
第十六章
听闻儿子病情不好，不能出席宴会，百里无高兴得直拍桌子，哦，不是……只因为这样他就有正当的理由让叶念尘好好的待着给他儿子看病，不要出来添乱……毕竟如果柳明月、叶念尘两个人见了面，一个拔剑、一个抽刀的话……他一副老骨头可能不太好收拾……
叶念尘从不会主动烦心些什么，向来悠闲而自在、自在而悠闲，翘着腿躺在地上，披着花月影硬是让她着在身上的宽大的外衫，望着渐沉的暮色，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府中小仆远远跑来，近前，跪下恭敬道：“叶大人，您的朋友进府拜见。”
朋友？叶念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御天涯，但细想想像她们家天涯这样有脑子的，应该不会白痴一样吃饱了撑的来这里招摇，可她又实在想不出还有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叶念尘枕着手臂，侧过头，问道：“谁啊？”
话音未落，一个响亮的声音远远传来：“叶念尘！”
……
叶念尘也是败给她了，按着抽搐的眼角，为了个柳明月，绍芜也是拼了！
绍芜招着手，欢快地跑来，对着小仆摆摆手，示意留下一片二人空间……
“绍姑娘，”叶念尘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按着头幽幽道，“我们好像称不得朋友罢……”
绍芜摊开手：“有什么关系，我都不介意的。”
“……”叶念尘痛苦地转过头。
绍芜忽略掉她无奈的表情，兴致勃勃地道：“哎，上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没有说上句话，这一次一定要抓住机会！”绍芜神采奕奕，凑脸近前，“说起来，那个柳公子什么时候来啊？”
叶念尘对上她的眼睛，诚恳道：“你走的时候他就来了。”
就着今天心情好，不想和她吵嘴，提着裙角转一圈，兴奋道：“好看么？”
叶念尘此时才注意到她和上午穿的不大一样，鲜亮的粉红色衬出几分俏丽，腰间点着几点明黄色……她此时觉得心脏都有些疼了，指着那几点亮丽的明黄：“这个颜色……”
“怎么样！”绍芜骄傲地扬起头，“我自己后来绣上去的！”
叶念尘按按额头，本着善意提醒道：“这个颜色……”
话被突然嘈杂的人声打断，其间还夹着姑娘们的呼喊声，原不过安安分分的太傅府，此刻门前扎满了各种年龄段的姑娘，墨川的姑娘，很少有这样开放地抛头露面，除了对一个人例外……
绍芜顿时个激灵，欣喜地转头张望：“柳公子来了？”不等叶念尘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提着裙角飞快地跑过去。
“哎，”叶念尘急忙想拽住她，奈何绍芜离弦之箭一般蹿出去，让她对着空气扑了个空，踉踉跄跄跌在地上，急得在地上使劲拍手，对着绍芜飞快远走的背影喊道：“那个，那个黄色！喂！喂！我的天啊！”
她望不动绍芜欣喜愉悦的步子，颓废地窝在地上……久久。
绍芜满心欢喜地跑去凑热闹，美美地想着自己也真是幸运，凭着叶念尘的名头，大大方方进来不说，还可以正经地瞧柳明月一回，比起外面那些只能扒墙角窥一窥的姑娘们，真心觉得自己是赚大发了！也不管叶念尘在后面急着喊些什么，只一心向前疾步跑去，就连远近走来一行人也未曾留意，“彭！”一下，不知和谁一起撞个踉跄。
绍芜扶着额头，怒着气，看也不看道：“谁啊，走路不长眼睛！”
不知怎个情况，周围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似有低低吸冷气的声音，绍芜垂头按着脑袋，大约还没有撞回过神来，只听个清亮悦耳的声音道：
“好个泼赖的姑娘！”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冷严，“贵府的人都这样不识礼数么？”
“我……”绍芜捂着头，等看到眼前的情景时，咽了口唾沫，只剩个“我”字。
一袭蓝衣更显得他儒雅温文，醉人的眼眸却带着几分怒意，发丝随意散落垂过两肩，却不显凌乱，手持着一把墨色的扇子，怀中抱着个站不稳的按着额头的姑娘，呃，夫人。
丝蕊任凭柳明月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和地笑笑：“妾身无碍的。”
“绍芜……”叶念尘随即赶过来就看到这凌乱的一幕……绍芜赤红着脸不知所措地呆站在那里，柳明月很明显带着怒气，恩，不错，这一点倒是甚合她心意……哎呦？怎么他怀里还抱着个漂亮姑娘？哦，漂亮姑娘是丝蕊夫人……咦？丝蕊头上怎么有个包包？唔，绍芜头上也有个包包……
看着百里无欲哭无泪的神情，叶念尘猜得**不离十……
“哼！”柳明月在看到叶念尘的时候微楞一下，随即冷言道，“原是叶大人也在这里，我倒是说夫人怎么一到这里就遇灾星祸事。”
绍芜几分委屈、几分惆怅，也该是她倒霉，柳明月一向护妻，如今却冲撞到了他的夫人，抬头又遇上了这么个冤家……本是想给他留个好印象，这一下……一只手揽住她，叶念尘学着柳明月的样子，抱住绍芜，挑衅道：“我倒是说我这朋友怎么刚到这里，就撞了天灵台，原来是柳大人光临，这见面礼倒也送的挺重的啊。”
正如众人所想，两个人，势如水火，剑拔弩张，一副不砍死对方不算完的架势……百里无捧着满心的心酸硬生生卡到中间劝架。
一面是他未来的宏图大业，一面是他儿子的年华性命，两个人，他都得罪不起……
绍芜自己也觉得不好再待下去了，拉着叶念尘低声道：“我们还是走吧。”
“走什么走！”叶念尘似乎一见到柳明月就控制不住她的脾气，理直气壮，“要走也是他先走！”
百里无突然有种抱着柳明月的大腿哀求的冲动，本是好好的保官宴，弄不好……一把老泪儿想掐死绍芜和叶念尘，颤巍巍地拽着柳明月的袖子急道：“柳大人莫气，可莫要走啊！”
幸好，柳明月甩开他满是老年斑的手，理理袖子，和叶念尘较劲道：“你要是这样说我还就待在这里了！”
“公子，”丝蕊平着心、静着气、耐着性子，试图安抚住她家夫君常年不见的暴脾气：“我们还是让一让叶大人罢。”
“夫人哪里的话，”叶念尘一指柳明月，“我何须他让！”
“叶大人还真是会高抬自己，”柳明月不甘示弱，冷语讽刺，“也要我先让你，再说这样的话罢。”
百里无捧着一把说不尽的苦楚，抹着两行辛酸泪儿：“好了，好了，二位，我让，我让还不成么？”
“关你何事！”
“关你何事！”
百里无：“……”
柳明月扇着扇子，这大秋天的，硬气得他冒热气！憋气扫了一眼冲撞了他家夫人的泼赖姑娘，再扫一眼……再……摇着的扇子慢慢停了下来，柳明月看着绍芜腰间的明黄色，眯起眼睛。
绍芜感受到柳明月注视的目光，小心脏激动得砰砰直跳，自我感觉今天衣服穿得真是好，连柳明月看到她都是目不转睛！
众人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瞅到绍芜腰间时，顿吸了口冷气……
叶念尘暗道不妙，挡在绍芜前面，挑眉道：“怎样？想轻薄良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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