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汎秀点了点头,答道:“对此我也有所耳闻,佛狼藉炮是一种轻型后装火炮,射速较快,但射程和威力不足。红夷炮则是重型前装火炮,威力十足,射距甚远,但装填极费功夫。”
“正如您所言。”拉斐尔道,“出于扶桑国多山的情况,我推荐您使用佛狼藉炮,这样还能拆卸下来到陆地上使用。如果是红夷炮的话,是难以搬到起伏不平的地面上使用的。”
对于葡萄牙商人的好心,汎秀果断摇头拒绝,说到:“佛狼藉炮的伤敌射程,一般只有五町(545米),不足以与安宅船拉开距离。要实现我预想的战术,非红夷炮不可。其实用你们那里的叫法,应该说是寇非林长管加农炮吧?”
“好吧,您对我们‘南蛮’的理解,总是让人惊讶。”拉斐尔耸了耸肩,“反正出钱的是您,当然您说了算。我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大火炮大约是两间(6米)长,四百八十贯(1800千克)重,口径四寸(120毫米),弹重十二斤(2千克)的舰炮,射程可以达到二十町(2182米)以上。这种炮铸造成本就要二百两白银,运出来卖给您的话,低于六百两,我就要亏本了。而且一次性最多只能弄到六门吧。”
从他一口就说出众多参数来看,显然是事前有所准备的。汎秀也没多说废话,当即敲定:“那就六门了,足以武装最大的三艘船。另外稍微小一些的炮就可以批量供应了是吗?”
“我自己的船队,也有少量船只装备了舰炮。大约是一间二尺(4米)长,二百四十贯(900千克)重,口径三寸(90毫米),弹重五斤五两(2千克)。这个我一次可以供应五十门以上,给您算二百四十两的价格吧。”
“五十门那么总计加起来,我们今天谈到的生意规模已经超过了三万两白银!这笔钱还真让我一时难以筹集,我想,三成左右的赊账是可以允许的,当然会有利息。”
“没有问题。从您在和泉国施行的政策中,我就看出来您是个注重长远商业发展的领主,不会做出赖账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不过相应的,我也希望”
“那么更进一步,还有”
“这样的话,有个问题就不能忽略了”
“没有问题,但是”
定好了大局方向之后,下面的事务可以交给手下去做了。平手汎秀送走了葡萄牙商人,而后仍没回城,依然站在港町里,欣赏这艘船只样品。
比起扶桑的安宅船这种“水里的城砦”,远洋帆船的设计,无疑有种别致的美感。
他的身边是一群脸上写满问号的家臣。
这几人面面相觑了半天,最终平手秀益仗着亲缘关系,大胆问出声来:“叔父大人,您平定和泉之后,从国人众那里获得了一些战船,现在大殿又把九鬼家调过来,做进攻三好的与力。为什么您不以此为基础扩充,反而投入大量银钱,建立一支完全按南蛮人习俗组织起来的水军呢?”
“这是个好问题啊”汎秀闻言,不觉莞尔轻笑,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扫视一眼,却不回答,而是反问到:“你们是怎么看的呢?新九(河田长亲),弥八(本多正信),你们难道也跟庆次这家伙一样,一点都不明白吗?”
眼看着被点了名,河田长亲便施了个礼,应答道:“回禀主公,我以为,您是对这些水军的可靠性持着怀疑,或者希望改进传统水上作战方式。”
他确实是个敏锐的人,已经看到了作战方式这个层面。但以炮击为主的海战方式究竟是什么样,那不是他可以想象的。
别说扶桑,就连这个时代的欧洲海军,也仍旧把接舷战视作重要手段。平手汎秀也是因为自己手上资源有限,才出了奇招。
而本多正信则是待他说完之后才补充到:“属下觉得还要加上人员组织上的原因。扶桑水军皆是以家族结成,战时为兵,平时为渔民甚至海贼,这与主公‘士农分离’的主张背道而驰。”
按照印象来看,本多应该是比河田更加厉害的人,但仅限于政治角度。他对其他方面就很少发言了,不知道是没兴趣还是没天赋。
平手秀益也做出了苦思冥想的样子,最终来了一句:“二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啊,我看叔父应该是综合了这些考虑的吧!”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动了脑筋想,还是随便胡说八道。
汎秀也不计较,对着众人点了点头,总结道:“三者皆是。这便是我的海军,与别家水军的区别。”
他的重音放到“我的海军”四个字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七章 人渣名言与内助之贤()
谈好生意之后,平手汎秀又在几个亲信家臣的簇拥下,亲自登上停泊在港湾中的船只,仔细观赏了一遍。直到太阳落山,才意犹未尽地带队回城。
岸和田城呈轮郭式结构,里外间隙分明,共有好几层,以城墙和水堀隔开。领着俸禄的职业士兵们,一律安排住在外墙边上的长屋,毗邻着城下町,隔壁就是训练场。组头、队头、番头级别的武士,都能在稍微靠内的位置得到一座独栋小院落,他们居住的地方被称作外丸。
再往里走有几座物资仓库,以及数十个高级家臣和一门众的居所,还有裁缝、医生、厨师之类“官聘专业人员”的宿舍。这都属于三之丸的范畴,从此开始,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箭橹。
大部分家臣没得到命令是不能随便再往里走的,只有少数几个得到特许的人可以在二之丸安家,另外还建着一座可以容纳近千人同时出席开会的大场馆,还有一座带小溪的花园在旁边。河田长亲、本多正信、平手秀益跟着走到这里,也要停住脚步。(秀益自己有居城,但在岸和田城也有部屋。)
本丸自然就是城主起居和日常办公的地点了,前后分为了政务区和家庭区两部分。按照常例,城主在馆时,亲卫们在本丸内轮班驻守,只有井伊直虎贴身护卫着汎秀一起进入御馆,回到了后院。
经过重重关卡之后,最终平手汎秀和他的妻妾子女居住的,也不过是个三十间(54米)见方的庭院罢了,拢共只有二十余个仆佣,在这个级别的武士当中,已可算是清新寡欲得很了。
这也不是他一个人故意作态,织田一系升上来的人大多都是如此。因为现在大势正佳,大家前途一片广阔,满心想着如何更上一层楼的事情,暂时顾不上排场。
这跟那些世袭大片领地的“武二代”是不一样的。自源平时代起,掌权的武士腐化堕落得速度可一点都不比藤原氏的后代们慢,连公卿们沉迷“若众道”的习惯都继承了过来。远的不说,信长就很喜欢召集长相柔美的少年充作小姓,至于夜深人静之后这些小姓们还有没有别的用途,那就不好说了。
平手汎秀虽然出身正规传统武家门第,但一直无法接受这种“高雅”的兴趣爱好——估计未来也不太可能接受。所以他的后宅里没有安置那种人的存在,就算是万一酒后乱性,最多也就是调戏一下自己侍女,而不至于犯下什么令人尴尬的错误。
当然,在正常的时候,肯定是不会向貌美的侍女伸手的。汎秀一个月来,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很普通地在正室夫人那里安寝的,也会时常关注言千代丸的情况。分清嫡庶是降低内乱风险的必要举措,而且阿犬还是信长的亲妹妹,更何况彼此感情也不差,汎秀对此并不抵触。侧室和侍妾们就不免要感受一番深宫幽怨了,但这也是早该有心理准备的事情。
这一日看完了葡萄牙人的大船,平手汎秀也没去寻欢作乐,如常回到卧室,解下外衣,独自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过得片刻,阿犬就带着两个贴身侍女,打了热水过来。但今天她没让侍女们伺候,反是屏退了旁人,亲自帮家主洗漱。
汎秀也没去想她为何会有这份兴致,仍旧是半睡半醒地任其施为,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抚着正妻的后背。
然后他突然听到一句问询:
“夫君大人,赤尾家的阿菊小姐也过来好久了,您准备何时纳她入门呢?”
她的言辞显得十分清幽,语调很稳,但其中却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话音落地,汎秀顿时觉得半边身子的睡意都消去了,现在是清醒无比。
“唔此事不急,反正与赤尾大人的约定已经达成了。”汎秀环顾左右,推诿了一句,心下生出别样的感觉。
对于阿犬心里些微的一丝不满,汎秀是可以理解的,因为那是正常人类都会有的感情,而且在更发达的社会里,也是通行的价值观。
但在当前的时代中,唯有正室夫人有权对此稍作微词,而且还会被公众舆论视作无理的嫉妒之情。
作为一个“腐朽制度”的受益人,平手汎秀无法背叛自己的阶级去宣扬什么“平等”,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把后世的理念忘在脑后,安然享受齐人之福。但也有极少数几次,会有一些微妙的触动。
即使是旧秩序的统治阶级,往往也是会对新事物产生兴趣的,只是这点兴趣,远远比不上他们维持阶级利益的积极性罢了。
就当汎秀找回一丁点的良心,想要表达歉意的时候,阿犬的下一句话,却又让情绪为之一变。
她说的是:“其实阿菊小妹妹也是个令人怜惜的人啊!也许您会觉得难以相信,但我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也希望您能给他幸福。”
“——我会尽力让大家都幸福的。”
平手汎秀对于画风的急速转变有点不适应,愣了一下子,顺着对方就说了一句场面话。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后世动漫的人渣男主们经常提到的名台词吗?
“让每个人都幸福”的人渣度,大概仅次于“你们都是我的翅膀”了吧。
好在阿犬是没有这方面的阅读量的,她不会觉得汎秀答得有什么不对,只是面颊微红,抿着嘴笑了一笑,答道:
“跟随在您身边,想必大家都已经足够幸福了吧。”
“这个鄙人实在是愧不敢当”
就在汎秀以为气氛会就此缓下来的时候,阿犬的脸色突然又凝重了一点,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其实妾身今天与阿菊聊了整个下午,刚刚才听说了她的故事还有她的心情。”
汎秀微微错愕,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阿犬得到了信号,方才接着补充:“听阿菊说,您和她许多年前就偶然地碰到过,当时一位高僧看出了这其中的缘分。同时也预言了您的一些事迹。”
“此事未免”汎秀微微皱眉,但终究没说什么。他自己是不太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却挡不住别人信。何况经历过“穿越成婴儿”这么神奇的事情之后,他也不敢说自己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了。
“您说得对,此事未免难以相信,所以一开始,赤尾家的人也是没太重视的。”阿犬附和到,“但是后来的一些事情,印证了那位高僧的预言,所以他们也不敢轻视了。”
印证预言?
汎秀将信将疑,问到:“这位高僧现在何处?”
“数年前已经圆寂了。”
“”这个回答让他只能摇摇头,无话可说,也没去问那些被印证的预言都是什么。
“预言或许是巧合”阿犬悄悄看着汎秀的表情,谨慎地措辞道:“但阿菊妹妹的心意却是真的,她从五六岁起就”
总而言之,事情的本源很不靠谱,但条理还是清晰的。少女早在幼年时就听信了神棍的话,觉得自己有命中注定的归宿,所以在情窦初开的过程中,就完全没考虑过别的幻想对象。这就是阿菊小姐每次见到汎秀都会惊慌失措,举止失常的原因。
阿犬缓缓絮叨了一两刻钟,概括起来其实就是这么一句话。
平手汎秀没有出言打断她,但也觉得有点啰嗦。只是说到刚成年(这个时代的标准)的少女跟着其父混进上洛队伍,辛苦跋涉跑过来只为看一眼的时候,他不免感到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呢?恐怕自己也一言难尽。
只希望将来的事态发展,不要让这些对自己怀着好感的人受到太多伤害吧!
感叹了一番之后,汎秀突然发现,阿犬脸上已经有了两行很长的泪痕。
他这时才记起“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句话。
也就是说,阿犬年少的时候,也曾怀着类似的心情度日。原因肯定不是神棍的预言,也许是因为信长的调笑——印象里那家伙确实偶尔会开这种玩笑,但最终是殊途同归啊。
其实,武士的妻子们,如果对家主没有多少爱意,而只有亲情和责任的话,可能会活得更加自在吧!
让恋爱中的女人,与合法的“情敌们”友好相处,或许是件男人们无法想象的酷刑呢。
汎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手却不自主伸到她脸上拭泪。
这个动作让阿犬猛然一惊,随即做出一副笑颜,道:“妾身以前实在是做得不够,对于操持家务,完全没帮得上您的忙呢!还是今年在岐阜城的时候,归蝶姐姐教导说,安抚侧室们的心境,也是武家女子的职责,这才”
“总之是辛苦你了。”汎秀沉吟半响,最终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话。
而阿犬却似乎已完全从失控的情绪里解脱出来,她接着说到:“另外归蝶姐姐还叮嘱过,对一门众当中的晚辈,也要牢记在心里。他们的元服和成婚,务必要加以关注。话说现在庆次郎也快二十岁了吧,对他的终身大事,您是怎么安排的呢?倘若尚未定案,能否请您将相应的考量因素告知于妾身,让妾身来根据您指定的方向,来物色具体人选呢?”
平手汎秀一时没有答话。
他望着面前这个沉着冷静,侃侃而谈,颇具内助之贤的妻子,脑子里却浮现出,方才那个为情所困,无声哭泣的形象。
同时心底里生出安心、怜惜、愧疚、遗憾相结合的复杂感情。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八章 榻上定策()
既然说到正事,汎秀将脑子里儿女情长的思路抛到脑后,也以正经地态度回应说:“以前族内的意思是,他作为过继来的儿子,迎娶平手家的女子是再好不过。但我觉得庆次这孩子值得信任,与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就不必要画蛇添足了。考虑到他现在的定位,名义上是织田派过来的与力,实际却是一门众的身份,因此在织田内部寻找姻亲,会有些微妙。我以为,不如从近畿的‘新朋友’那里,寻找合适的对象。其中可以作为候选的是”
通常来讲,平手汎秀绝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虽然不像信长那样言简意赅。但阿犬以前对形势并不熟悉,这是她第一次以主母的身份关心侄子的终身大事,所以他就力图说得详细一点,不至于让她产生误解或是困惑。
阿犬听得很认真,看上去也是在努力地思索,然后马上就问出了一个有意义的问题:“说到新晋之人的话,似乎家里有很多人都不明白,您究竟是如何看待岩成友通的呢?妾身虽然不知世事,也曾听说过‘三好三人众’的称号,能将其策反也证实了您的声威。但是现在的处理,究竟是予以重用,还是加以防范呢?好像两种说法都存在,妾身也不是很明白。如果此人可靠的话,其女正是庆次郎的良配。”
听了这话,汎秀先没作答,而是眼带赞许地点点头。能够看到这一点,说明阿犬确实是对平手家当前的局势有所分析的。
作为对三好家的“取次”之职,如何处置敌方降将,正是汎秀目前面临着的最大麻烦。
现在已经有了岩成友通这级别的人物,还有香西长信、松山重治等辈也都算是有身份的武士,将来如果作战顺利,依靠平手来“拨乱反正”的三好旧臣肯定会越来越多。对于他们肯定是要接纳的,不可能回绝或者直接杀掉,否则等于是给自己制造没必要的麻烦。
然则,招降纳叛之后,该如何处理呢?
直接加以信任的话,肯定是有风险的。毕竟三好家还在四国岛上顽强地延续,离彻底剿灭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美浓的斋藤家是完全地吹灯拔蜡了,最后一届当主斋藤龙兴在外逃时被平手汎秀拦在河上,不知道信长是把他囚禁起来还是杀掉了,总之是再无可能翻盘。所以稻叶、安腾、氏家等旧臣是可以被信任的。
三好却不同。名义上的当主三好义继现在是足利和织田的跟班,一度掌握大权的三人众各自倒台,但四国的筱原长房,拥立了三好义贤的儿子长治,以分家的旗帜,整合了阿波、祝⒌返氖屏Γ媸蹦茏橹鹆降饺虮Γ廊皇欠錾F迮躺喜豢珊鍪拥耐婕摇�
平手汎秀不得不考虑到这样的可能性:万一以后三好家有了再兴的趋势,藕断丝连的旧臣们会不会纷纷回归呢?到时候会给自己造成多大的损失?
“岩成友通啊”汎秀摇摇头轻叹了一下,“我确实花了点心思,希望能获取他的效忠,但至今是否有效,我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更不可能让别的家臣对他有信心。”
汎秀如此解释了三好旧将的微妙地位,至于放跑三好政康那件事,他觉得在阿犬面前,暂时没必要提及。
“这样啊,听起来确实是很麻烦。”阿犬绣眉紧蹙,作思考状,仿佛是真心想要如“归蝶义姐”所言那样,帮着分担一些压力。只是她毕竟不是归蝶义姐,歪着小脑袋想了好一会儿,也得不出什么好主意,最终只是弱弱地回了一句:
“呐妾身如果说得不对,还请您原谅。能否有什么办法,让岩成单独一人去执行什么计划,作为考验。如果顺利通过,那家臣们就会觉得他可靠,而加以信任。如果不顺利,也可提前暴露其异心,免去后患。”
望着她忐忑的眼神,汎秀不觉莞尔。笑道:“哪有这么容易啊!如果特意安排一个明显是用来‘测试忠诚’的任务下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就丝毫起不了作用,只会贻笑大方的。除非是刚好有这样的机会,顺水推舟。”
“这样啊果然不行”阿犬脸上添了一层薄薄地红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汎秀却似乎突然想到些什么,骤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