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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在黑暗里微微地笑起来,为什么呢?
为什么住在这里呢?
不过是因为离她近一点,不过是因为这样就可以随时收到小黑猫的来信。不过是因为自己只能这样给她些安全感。
如此而已。
尽管她似乎并没有主动找过他,唯一的一次,在中秋那日,她告诉他,他不信我。
他自然有办法让江阔信她,只是,信早了。怕她……假戏真唱,过于沉迷其中。
她并不知道叶芙还在他手上,他也越来越不想用这颗棋子。
他怕到时候一切都会失去控制。
还好,马上就要守得云初见日开了。
明夜一过,杀了叶芙,带走寒玉。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这个秘密会永远消失。
他笑了一下,竟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沈府。
沈瑞一脸不高兴地坐在房间,沈母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慰着儿子,沈知府气得在两人面前走来走去。
沈夫人一遍遍说道:“瑞瑞,你就去这一次。啊。你要替别人想想啊,你因为一个女人,跟妹夫弄得这么不愉快,连带着爹爹的日子不好过,你妹妹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也都知道了,爹爹的那些士兵还需要江家。这么多天,有气也该消消了,啊!”
沈瑞愤愤道:“消什么消?!我才不去呢!他抢了我的郑姑娘,打了我一顿!又送走了我四岁的外甥!你们还要让我去给他道歉?!我为什么要给他道歉?就因为他有钱吗?哼,我就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怕他,他这种德性,你们还总是让着他!不就是军晌吗?跟上面要就是了!还说什么要替我报仇,哼,妹妹一说,就全变卦了!你们是没看到他那天怎么骂我的,人家明摆着就看不起我们沈家!当初把念念嫁到沈家做小就算了,如今到这步田地,还要跟他道歉!”
知府被儿子这么一说,气渐渐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伤。
没错,他作为杭州的知府,作为他的岳父,却处处受制于他。
自己的儿子被戴了绿帽子,又被打了一顿,他却不能做什么,自己的外孙被无端远送,他竟然连话语权都没有!
这样憋屈的知府,这样憋屈的岳父,真真是做够了!
他停住脚步,闭了闭眼,说道:“瑞瑞,爹爹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只要陪爹爹去江府这一次,爹爹保证给你一个交待!道歉的话奉承的话都由爹爹替你来说着,你就只需要陪爹爹去就好了。”
沈知府说完这话便走了,留下母子两人面面相窥。
“娘。爹爹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母也是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不过你爹爹很少这么痛快的说话我看十有**是来真的。你就陪着爹爹去这一次吧,就当是帮他。你爹爹啊,他也不容易。”
沈知府出了门,立马招来了手下。
“大人,有什么吩咐吗?”一个盔甲士兵问道。
沈知府拿出一张图纸,细看却是江府的地形图,他一一指点着,两人在灯下布局起来。
第二百零七章 平静
真是一个不眠之夜。
耳室里的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脑海里总是一遍遍地涌上过往的一幕幕。
从她在苏州小巷那个破落的小院落看到他开始,再是她被他带走,然后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小妾,莫名其妙作了姐姐的替身,招来府里许多人的怨恨。
然后便是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她背叛了他,他抛弃了她。
那晚的月色很明,在很多个无眠的夜晚,总是在她的心头,明亮得一片忧伤。
然后便是自己的痴傻,再然后,小虎告诉她,爹娘已逝的消息。
真是可笑。
这么久了,他竟然还是不曾告诉她,他竟然还在隐瞒。
不,他恐怕已经在温香软玉中忘记了她的事,于是自然也不会想起她的父母来。
或许爹娘已逝这个消息,在他心里远远来不及念念的一个香吻重要,他怎会放在心上。
四年前是自己太莽撞,性格过于要强,屡屡将他得罪。四年后,她想方设法讨好他,迁就他,可他仍然若即若离,态度不明,这些时日以来,何曾将她放在心上?
是了,她的一切都来不及沈念念重要。
即使她牺牲美色诱惑他,也只换来三两日的迷恋而已。
迷恋过后,该归位的还是归位,沈念念又回来了。
于是她便放弃了吗?
不,她怎么会放弃?!
这一切要会有一个结果,就在明日。
再也睡不住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屋子里一片漆黑,窗子不知何时已被关上了。
她坐在床上,一遍遍摩挲着脖子和手臂的位置。
那些位置曾经遭受过爹娘承受的苦痛,也遭受过剜肉的疼痛。
如今已经没有疤了,可疼痛感却依然清晰,不是疼在身上。而是心里。
不眠之夜很难熬。
她挨了很久才等到天亮,心里把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
天一亮,外面的喧嚣就开始了。
念念的地位很好,于是与念念有关的事情总是十分隆重。
明明是傍晚才开始的宴会。忙碌却从一大早就没停歇过。
厨房的人将这样那样的东西搬来搬去,有什么要买的东西,要请示的事,就一一过来问沈念念。
以往这些事情都有江管家一手管着,如今,事事都离不了念念。
请示的人络绎不绝,念念干脆让人抬了个躺椅出来,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指点。
虽然忙了点,但表情看起来十分满足。
想必能够一手掌握夫家的事。对于一个本来是妾的人来说,还是挺不错的吧?
唱戏的人也来了一大帮,念念要他们先排演一遍,于是戏班的人便在院落里咿咿呀呀的先练起嗓子来。
空落落的耳室里,寒玉在窗前坐着。毫不遮掩的看着院落里的一切,听着这喧嚣,看着念念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夫人夫人”的叫。
心里很平静。
在看别人喧嚣的时候,她的心情总是很平静。
就这么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无声的注视着院落的每一个人,看他们的表情。看他们的动作,听他们说话。
然后对自己笑笑。
热闹是别人的,她什么也没有。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寒玉转头看了一下,说道:“进来。”
还是昨天守卫的那个女子,手里端着粥,又端着漱口水。还有湿毛巾,依然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这个人比月儿真是差远了,她永远也学不会服侍别人。
她是个武士,可以做个杀手,但不合适服侍人。更不合适监视别人。
除非监视的人和被监视的人都心知肚明。
这不是监视,而是变相的威吓。
她冲女子笑笑,站起来,一一接过东西,在她的注视下有条不紊地完成每一道工序。
最后乖乖喝了粥。
她把碗递过去,那女子接过,却犹犹豫豫地没有走。
寒玉疑惑,问道:“有事情?”
女子似乎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是。”
“说吧。”
女子又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为难,“……主上说……主上说,让你今天参加晚宴……”
说到这里踟蹰了。
“然后呢?”她接着问。
女子又看了她一眼,低声继续道,“陪陪沈瑞……”
寒玉笑了。
他竟然拿她去讨好别人。
心里隐隐的愧疚和不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绝情。
好一个江阔,你被念念迷得神魂颠倒了,连自己的女人也可以拱手让人。
额,对了,以前绿衣不就是充当这样的角色吗?
绿衣原本出身风尘,而自己也被归为一类了。
耳边那女子还在锲而不舍的解释,“姑娘,主子是真的待你好,我们的人原本找了你许久,可是你当年却……”
“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主子心里难免不舒服,想必只是要试试你的态度……姑娘要是喜欢主子的话,就坦白点,别再折磨主子了……这些年主子不好过……”
寒玉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服侍了她两三日,总共没有说这么多话。
如今却这么热心了。
她没有打断她,一直似笑非笑的听着,直到她说完了,她忽然开口了。
“他知道你跟我说这些吗?”
女子跪在地上:“女婢不应该多嘴!”
如果被那人知道了,想必会死的很惨。
她笑笑,接着道:“我没有说你多嘴。我不认识你,你却知道我的事……我知道你们找了我很久,也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找我,正是这样,我才在乎不起来。”
女子忽然抬头看她,眼里满是责怪和不平。
寒玉没有理会,问她。“你是谍部的?”
女子没有犹豫,答道:“是。”
寒玉又问,“以前伺候少爷的那个贴身丫鬟月儿也是吗?”
“是的。”女子答道:“是她和武部的宋公子一起找到姑娘的……不过现在不是了……”
“是吗?”寒玉一笑,“你跟我说这么多。不怕泄露了机密吗?”
女子抬头看她,“姑娘不是外人。”
寒玉愣了一下,觉得这句话很吓人。
她挥挥手,说道:“你出去吧,今晚我去就是了。”
她怎么可能不去?就是他不让她参加,她也是要想办法参加的。
她就这么坐了一上午,稍稍吃了点东西,又开始坐在窗前。
等待。
除了等待,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了。
傍晚将近,念念带了一众丫鬟进来。
念念仍然温婉地笑着。就好像她们从来没有过那场剑拔弩张的对话。
“郑姑娘,我来给你上妆。”
她没有推辞,麻木道:“劳烦夫人了。”
念念亲自执着画笔,一下下地给她描眉。
真是好笑,她曾经的夫君。和她夫君的夫人,一起联手,要将她送给别人了。
真是好笑。
她没有笑,只是恹恹地坐着,忧伤悲怆之色毫不加掩饰。
夜。
她被一众丫鬟扶着往江岩轩走去。
浓妆艳抹,盛装打扮。
比她嫁人那一回还要隆重。
她不禁想起四年前,也是这样被人带着走到江心居。
那一次她走向江心居。去嫁人,尚算得上主角;而这一次,她走到江心居,却是做取悦别人的工具。
替她的夫君,做取悦别人的工具。
如此而已。
她忽然有些体会叶芙的感受了。
江心居。
所有的人都已经坐好了,她的晚到和盛装打扮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安排。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议,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走上去,一一给各位请安。
她的眉眼低垂着,看不出情绪。
她被安排到沈瑞的身边。
沈瑞的神色霎时激动起来,他不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郑姑娘。你……”
他犹豫了半天,忽的想起那日曾在她面前被江阔暴打,失了颜面,于是再也说不下去。
寒玉抬头冲他笑笑,“沈公子可好?”
沈瑞眼眶热了,在他眼里,眼前的女子总是温婉地微笑,对命运的安排忍痛承受。
如此的温暖,却又如此的脆弱。
他深深看进她的眼睛里,答道:“我很好。你呢?”
寒玉低头笑笑,没说话。
沈瑞喉头发哽,为她的命运,也为自己的软弱。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给她夹菜。
江阔和沈知府不住的说着客气话,私底下曾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似乎转眼间便和好了。
一席晚饭,在两人推杯助盏间缓缓结束。
这时江阔把话头投到了沈瑞身上。
“岳父大人,小婿听说沈兄素来喜欢文雅美妙之物,特地物色了几位美人,听说她们的舞姿是当朝最美丽的,”他说着看向沈瑞,“阔之前对兄长有所得罪,真是不该!谨以此聊表歉意,还望哥哥海涵。”
沈瑞一双眼睛斜着江阔,可以看得出不爽到了极点。
沈大人连忙接过话头,“贤婿啊,瑞瑞这孩子就是不懂事,他如果记恨你,还能坐在这里吗?小孩子都要耍脾气,心里不记着了,面上还是要吹鼻子瞪眼,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
江阔从善如流,“小婿知道。如此,便开始吧!”
念念拍拍手,一众美貌女子婷婷袅袅地出现在视线里。
第二百零八章 挡刀
念念拍拍手,一众美貌女子婷婷袅袅地出现在视线里。
沈瑞被自家爹爹和江阔的一番说辞气得直瞪眼,想说话,却被沈知府瞪回去了,他只好坐在原地消极抵抗。
台下的女子都穿着白色的纱裙,都留着长长的黑发,舞动之间倒处一片纱裙纷纷,却是在模仿寒玉中秋时的舞蹈。
道歉之意十足。
可沈瑞却不爽了。
他忽然“哗”的一声站起来,怒道:“停下来,停下来!”
乐师们不得要领地停下来看着他,舞姬们慌慌忙忙地踩到裙袂,乱成一团。
沈瑞大袖一挥,怒气冲冲地说道:“全给我停下来!全是些庸脂俗粉,还好意思模仿别人?!别人一个人表演的歌舞,你们几十人都演不出来!真是扫兴得很!玷污艺术!不许你们再跳这舞了!”
江阔面无表情地听着,手里捻起一杯茶,漫不经心的喝。
沈大人在一旁听得恼恨不已,恨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坏了自己的大事。
可也正是沈瑞如此的反应,才让江阔对沈家的妥协深信不疑,如果原本不拘小节又不懂事理的沈瑞忽然变得乖乖的,他才怀疑呢。
他有求于沈知府,却不是沈瑞,让念念给沈瑞准备歌舞,也不过做做样子,是以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这时,念念嫣然一笑。
“哥哥,你不要急嘛,我就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既然你不喜欢多人舞,接下来就有单人舞。这回妹妹给你请了杭州最神秘的舞姬,这就让她给你跳一支舞!”
“听到没有?”沈知府顺势而下,低叱儿子,“你这个做哥哥的反倒一点做哥哥的样子也没有了,还不好好看舞?!”
江阔听着这两父女唱和。心里又是一阵傲然之感,瞧瞧,谁敢真的跟他江阔较劲?不还得陪着脸哄着吗?
端起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再抬手时。美妙的音乐已经响起来,台下出现一名身穿淡粉色透明纱裙的绝色女子。
那女子唇红齿白,长相妖媚无比,眼睛却清冷无匹。
这女子让他隐隐觉得奇怪,却说不上哪里奇怪。
骤起的音乐声一阵低迷,女子抬目向众人一顾之后,忽然渐渐矮下身子,然后她在低迷神秘的音乐声中,渐渐后仰,她的螓首轻易触到了脚。像一尾无骨的灵蛇。
众人还来不及惊讶,她又接着柔若无骨的抬起双手,缓缓的,将自己全身卷成一团!
好软的身子!
一片抽气声响起。
江阔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回想起这应该是曾经听人说过的一种软腰舞。
跳这舞的人全身软似无骨。气质妩媚无匹,想必正合适沈瑞这种人吧?
他嘲讽的转过身朝沈瑞看去,这一看之下,气得脸色煞白。
只见沈瑞并没有像他想的看呆了,反倒和寒玉两个人窃窃私语,对台下的表演如若不见。
更气人的是,那女人竟然对着他笑。还给他倒酒!
真是岂有此理!真把自己当陪酒的女人了?
他狠狠地盯着她,真想用目光将她穿出个洞来!
还好,这次寒玉没再那么迟钝,她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抬头朝他看过来。
这一看,她的目光忽然透出惊讶和可怖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寒玉忽然朝他扑过来,他心下一顿,忽听得侧面一阵利器穿风的声音!
刹那之间已经明白了有人刺杀!
是那个跳舞的女人!
那女人手中持着利刃飞越而来,瞬间已逼至身前!
同样逼至身前的竟然还有她!
她竟然想替他挡刀!
电光火石间,脑海里闪过莫可名状的恐惧。他一把搂过她的身子,不敢乱躲,反而一转身,把背生生迎向那利刃,将她整个儿护在怀里。
“咔擦——”
刀入肉的声音伴随着疼痛而至,他不觉得痛,反而笑起来。
是真的开心!
开心她竟然来为他挡刀!
开心利刃最后插入的是他的身体!
身后已经有闻讯赶来的侍卫与女子缠斗起来,有下人颤抖着声音请他去包扎。
他傻乎乎的笑着抱着她站起来,怀里的人却忽然传来一声低呼。
笑容一下子凝结在他的脸上,他缓缓侧头,看到那刀生生穿透他的手臂,然后深深扎进她的肩胛骨里!
那刀将二人紧紧连在一起,两人的血涌出来,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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