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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绮梅说,哦,要能跟你成为同事肯定是件幸福的事,可要到嘉名县,有点难。
秦璐璐满当当的自信,现在我还没发现我办不成的事,我一定会去嘉名。
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秦璐璐说完笑嘻嘻地跑开。
留下两人默然无语。
田君未打破沉寂,如果我们之间也有一场辩论,你选什么主题?
韩绮梅几乎是脱口而出,三心二意的爱情是不是很幸福?
田君未笑,为什么选这样一个主题?
韩绮梅也轻轻一笑,我只是有些疑惑,许多优秀的人身上总是具备矛盾的双方面,一方面在社会角色和事业角色上洁身自好,似乎在道德上有十分牢靠的根基,另一方面在个人情感上却显示花间词人的猥琐和*,朝三暮四。辩论这样的主题,你不会不感兴趣。
田君未自然是一听即明话外之音,干脆直白,是的,我很感兴趣。我现在就想搞清楚,我怎么就朝三暮四了?我什么时候朝三暮四了?
韩绮梅见他腔调生硬,等信时的寻寻觅觅,婚姻生活的慢慢煎熬,他与谢惠敏的亲疏不明,种种损伤苦闷澎湃而来,言语一出便如霜降后的泥土,“心知肚明的事,还要我来说。爱人是个干净的词,不要随便当谁是自己的爱人。”
田君未噎得说不出话,久久沉默,眼睛里两朵火苗闪闪烁烁,他沉默再沉默,僵立在那里,有话在胸腔里漫涌,却难下决心。他举措不定地移动了一下脚步,停下,然后深深地从胸腔吸口气。他努力挣扎的结果是使他的话一出口就伤到了韩绮梅的心,我心知肚明的是,我认为这一辈子摆不脱也失不去的人,因我这杯羹有限,嫁了可提供世间美酒的人!而且,一个解释也没有!
韩绮梅没想到田君未会这样说,羞惊难言,胸脯起伏着,不知如何反驳。她以为把事情挑明了说,田君未至少会给她一个合理的诚实的解释,这个解释已无意义,多少是对一段感情的去向作个交代。而且,她实在没想过要一个交代,是这个人要跟到岩霞来,是这个人像魅影一样跟着她不放。他现在,现在却倒打一耙,反过来羞辱她。
她近乎绝望的、完全没有理智的狠狠地骂了一句:“这世上的事,他妈的都是瞎扯!”
这是韩绮梅第一次口出粗言。
这是韩绮梅第一次使用男人专利的粗言。
这是田君未第一次听到韩绮梅口出粗言。
这是田君未第一次发现娇弱的女人也可以把男人的粗话骂得这样咬牙切齿,狠劲十足,被骂了还觉得应该原谅她。
韩绮梅骂出这一句真是痛快,她将拎在手里的背包往肩上一撂,就往校外跑。田君未跑上去抓住韩绮梅,韩绮梅使劲挣扎,没能挣脱,她低声凶狠地:“放不放?”
田君未:“只不过说出了一个真相,用不着反应这么强烈!”
韩绮梅将肩上的包取下,对着田君未甩过去,田君未“哎呀”一声,韩绮梅也不管,向外直冲。
田君未的右眼被包上带子扫到,一时痛得睁不开眼,只能闭着右眼睁着左眼跑在韩绮梅的后面。
韩绮梅想跑到校门口的路对面去拦的士,出了校门还风一样地向路中间忽忽而去,田君未眼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对着韩绮梅冲过去。
田君未惊得睁圆了双眼,疼痛也忘了,对着韩绮梅惊呼:小心!
黑色轿车发现了在夜色中飘向路面的身影,赶紧折向90度往校门口打方向盘。向校门口冲过去的黑色轿车不想又直直地朝田君未飞驰而来。
这次轮着回过头来的韩绮梅惊得睁圆了双眼,大叫:君未!
黑色轿车在田君未的脚尖前尖叫着停下,惊魂未定的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大骂,找死呀?今天撞了鬼啦!
田君未与韩绮梅,一个车头,一个车尾,相望傻笑。
司机再骂,真想找死啦?
两人忙让开,连说,对不起,对不起!
司机关上车窗,倒车,丢下一句,两个疯子!
田君未抓紧韩绮梅的手。两人的手,凉凉的,不安的颤动。
田君未深吸口气,要吓死我?你没事吧?
韩绮梅抽出手,能有什么事?你没事吧?
田君未道,你看我的眼睛,怎会没事?知君何事泪纵横?
韩绮梅借助路灯,果见他的一只眼睛红红的,还在往外溢眼泪。
韩绮梅笑,跟你这样的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有的男人坏,是明摆着的坏,你的坏,是由里而外的坏,男人能用眼泪来骗人的不多,能集中两只眼睛的力量,搞得一只眼睛泪如泉涌的,就只有你田君未了!
田君未抹抹眼睛,怜惜地低声,骂吧,笑吧,骂够了,笑够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正事呢。
韩绮梅:灵均中学的英语老师应该到了。
田君未:嗯。
韩绮梅:你睡哪?
田君未:这里有我认识的老乡,我回师院。
韩绮梅:那你去找他们。
田君未:我送你到致德中学。
田君未喊了一辆的士,开了车门让韩绮梅进去,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在不见尽头的两排灯光间穿行。
田君未问,还记得我在青湖边上读过一首诗吗?
白朗宁夫人抒情十四行诗集第二十二首。韩绮梅答。
谢谢你还记得。
田君未看看窗外掠过的灯光,深吸一口气,低沉了声音念:
……亲爱的,让我俩
就相守在地上吧——人世的争吵、熙攘
都向后退隐,留给纯洁的灵魂
一方隔绝,容许在这里面立足,
在这里爱,爱上一天,尽管昏黑的
死亡,不停地在它的四围打转。
念到后面,声音哽咽,他侧着脸,朝向窗外。韩绮梅只能看到他的喉结在无规律地上下抖动。
她后悔对他嘲笑。
这中间,真的是她的错?他与谢惠敏的事,他提都不提,他明知道我知道这事,他却藏着掖着,提都不提?难道他们之间真的如胡静所说,根本就没什么?还是他已习惯于在不同的女人面前表现得诚心诚意?
缘分已尽,何必对这个人作细细的分析,自己的情感,已不是能在束缚与放纵之间去选择的了。可他的声音,令她肃然静听,又想在他的声音里痛哭一场。让心思安定下来吧。
车过赊月桥,田君未说:“这桥上,纵身飞下去不少痴情人。一厢情愿,只能如此。”
他这话,触了韩绮梅隐秘的痛处,她故作轻松道:“现在还选择从这赊月桥上跳下去的,不是情痴,就是弱智。现在的人,所受的心理教育的精髓,就是‘一颗红心,两种打算’,一个‘情’字上还不能开窍,学兰芝去跳水,学安娜去卧轨,不觉得好笑?”
韩绮梅挪动一下身子,这样离田君未远一点,然后爽快地说:“这天下的男人,自然是轻薄的多,女人要是都看不开,世界末日早就到了。其实呢,人到世上,偶然的选择而已,糊里糊涂就到这世上来了。不是为情到这世上来,又何苦为了这个情字而去?就是有过泪与灯花落,第二天醒来不照样云开雾散,阳光灿烂……”
田君未眼睛潮润地看着她,这时他收回目光,不等她的话说完,神情颓丧地接上一句:“原来韩绮梅是一个十分看得开的人!”
韩绮梅胜利地笑,心脏在抽搐。
田君未又说:“我不赞赏安娜为爱去卧铁轨,却欣赏她为爱放弃神圣的婚姻。①”
田君未淡淡的一句,把韩绮梅丢进了一场风暴,心有些摇摆不定,一个意念蠢蠢欲动,似乎要为一个目标酝酿一场较量。
此后两人无话,闷车里坐着。
目的地快到,田君未说:“你这人喜欢把真实的一面藏在心里,这样很不好,会失去很多东西,含蓄是风格,处处放在生活当中,未必值得称道。明天上课,热情一点,你的课,热情一点,就好!”
韩绮梅来不及细细体会他这些话,仓促地说了声谢谢,下车。
田君未在车上说,不要只会骂我,对其他人也得有点“他妈的”精神。
一早,田君未带了两份面包豆浆到了韩绮梅的住处,韩绮梅不在,同房间的人说吃早点去了。
田君未边啃面包边在附近小吃店找韩绮梅,寻过几家,在一家挂牌“十里飘香”的面店看见了她。
韩绮梅漫不经心地拿了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套在两根筷子上缠来绕去,面条上来,她又急急地解塑料套。韩绮梅费时费力将塑料套解下,要享用早餐了,却对着面碗皱眉。她从碗里捞出个软绵绵白乎乎的东西放餐桌上,然后夹起几根面条送到嘴边,又放下,再颇费思量地夹起面条,又摇摇头放下。如此几番,把站外面的田君未急坏了。田君未正要进去,韩绮梅现出一幅要呕吐的样子。她捂着嘴立起身,掏出几个硬币放桌上,急急地离开了“十里飘香”。
田君未紧接着进去,三个一元硬币的旁边,赫然一条煮熟了的虫子,足有寸把长。田君未苦笑,没见过这样不开窍的人,面条里有虫,还想将就着把面条吃了,实在不能将就,就空着肚子照付账。
田君未悄悄地跟上韩绮梅。韩绮梅进宿舍,取书,出来,撞上田君未。
“这就比赛去了?”
“嗯。”
“吃过了?”
“吃过了。”
“吃饱了?”
“吃饱了。”
“吃饱了再吃点!”
“吃饱了还要吃?”
韩绮梅瞪眼看着田君未,田君未的右眼角有点青紫。
田君未拿出面包豆浆:“给你的,一定要吃!”
韩绮梅接过面包咬一大口。
田君未笑:“好胃口!多吃点,长胖点,才漂亮。”
韩绮梅边吃边走,丢给田君未一句话:没事早点回去。
田君未喊:等你一起走——
抽到的签号比较前,韩绮梅与同来比赛的英语老师在7点之前就拿到了比赛课题,备课1小时,9点左右结束比赛。比赛完,两人直接去了车站。
田君未找韩绮梅,与韩绮梅她们擦身而过。
事情就是这样凑巧,韩绮梅在回程遇到了谢惠敏。
韩绮梅她们刚在车上坐稳,谢惠敏和一个高大英俊、脖子上挂条粗大金链的男子上了车。
韩绮梅脸朝窗外,还是被谢惠敏发现。
“哇!韩绮梅!”
谢惠敏大叫,一车厢的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你好,谢惠敏。”韩绮梅起身。
你怎么在这?
参加比赛。
你还真行啊。
赶鸭子上架而已。
在小地方就有小地方的好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嘛!
是赶上架的鸭子,不是猴子。
谢惠敏笑,参加比赛,还穿得像个三好生。然后拉过身边的男子,我的爱人,高行军。
高行军道,你好。
韩绮梅极力掩饰内心的疑惑,说,幸会。
谢惠敏妩媚一笑,我们去找位子了,有机会我去看你。
说完挽着高行军的手臂离去。那步态,摇曳在混乱嘈杂的车厢就像迈步在星光大道。
韩绮梅憋不住心中的疑惑,对着谢惠敏的背影喊,谢惠敏——
韩绮梅说,田君未在凌波中学……
谢惠敏淡漠地回答我知道。
韩绮梅问,你现在……这姓高的是怎么回事?
我丈夫啊,我们习惯称之为爱人,英文叫HUSBAND。
结婚了?
还用问?
谢惠敏指指肚子,一个月了。
韩绮梅咬咬嘴唇,下了决心说,可田君未……
谢惠敏笑笑,忽然尖声厉气,他关我屁事呀,我费尽心力给他在岩霞找工作,他不去,他父亲安排他进灵均中学,他也不去……你以为我会陪着他去凌波中学喝西北风?
韩绮梅无言。
谢惠敏自觉失态,挪挪卷发,换了幅笑眯眯的面孔,轻描淡写:“一个月前我去看他,他连房门都不让进。他现在可是一心沉迷有夫之妇。我呢,对他失去了兴趣。我这人离了名利就活不下去,他那样子还要我来养着他,完全不可能的事。听说你对老公的木讷无法消受,田君未又是奔着你去的,现在你们是近水楼台,何不重新开始……”
英语老师站起来制止,人多眼多,说这些干什么呢?
谢惠敏笑得更甜,是她叫我过来的啊!
韩绮梅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头脑里却响起一句:“等你一起走”。
高行军转过来:“嗨,原来我们的位子就在这——”
两人在过道对面的一排坐下。
英语老师问这人谁啊?
韩绮梅说一个朋友。
英语老师说,这样子,还朋友?
车厢是谢惠敏的舞台,她浓艳如火,没有追光灯,一样张扬到炫目。
她一会让高行军给她剥桔子吃,一会缠着高行军去餐车看看有没有好吃的,一会说窗外的阳光太刺眼,尖叫着要高行军将窗帘拉严实,一会又说车内太闷空气太脏,要高行军把车窗打开。看得出来,高行军对她有多么的百依百顺,她又是多么多么的幸福。谢惠敏小妖魔般地变换着她的笑脸,跟她的亲密爱人谈工资,谈陪同银行行长下去大吃大喝,谈满桌香酒佳肴,直谈得眉飞色舞。韩绮梅注意到谢惠敏用五个手指表示数字时特别敏捷灵活。韩绮梅相信了她的话,她实在,讲实利,尤其是她热爱奢华,她这样的人,是不会陪着田君未去凌波中学喝西北风的。
鸿鹄市火车站,下车,一阵好挤。
韩绮梅跟同伴说要到鸿鹄的亲戚家看看,让同伴先走,自己呆在车站出口。从上午11点到下午3点,出口处旅客一拨一拨地过,就是不见他。她困倦了,朦胧睡了,在出口处粗糙的小石凳上蜷作小小一团。那天的车站寂静无声。长长的列车从遥远的地方飘到眼前,放下一群人,载上一群人,飘向烟尘满目的去处。又见列车在山岭间寂静无声的盘旋。响亮的阳光,壮阔坚硬的山峰,汹涌澎湃的金黄色的油菜花,谦卑而又虔诚地偎依在山坳的褐色小村庄,一个接一个。她渴望一个身影出现,而列车就这样寂静无声地盘旋,没完没了。这影象之外是密匝匝的芜杂的阔叶树,燃烧绿色的火焰,摇曳着覆盖一切,又伸长了火舌,诡秘地朝她笑,叫喊着往她怀里钻。她在焦灼中惊醒。又一班列车到,她去了站台。人流里浮现没精打采的君未。她急急地离开,先他一步回了嘉名县。
回嘉名的第一件事,是回采薇园向母亲汇报去岩霞的情况。韩绮梅跨进门撞上母亲一记耳光,原因是她比去岩霞前所说的回家时间晚了近三个小时。晚餐时一顿训斥。原因是对延迟回家的三个小时交代不出原因。母亲的雷霆万钧暴风骤雨都是在她内心之外的。她心里尽是回环的惋叹,意念如百卉盛开,又仓促枯萎。勃发与凋零,散乱匆忙到混淆四季。近五个小时的独自等待,是为与一个人的重逢,等到那人出现,又无绪离开。
母亲的愤怒是云卷星月,波涛涌流,瓷瓶落地的,终有一句两句又古典又暴烈的话入了耳。入了耳,她的反应也是木木然,打也好骂也好,她经过了千锤百炼。时间久了,母亲的鞭笞就有了渣滓洞锁链和烙铁的影子,不把它当回事也就不是一回事。这时候,她觉得自己真应该算个党员,她的视死如归已是炉火纯青,经得起任何考验。这样想着又觉得太对不起母亲。她容不得任何人诋毁母亲,包括她自己。只是母亲大可不必如此,她已遵了母亲的意愿,选择了李强国,一些小事,又何以不能原谅呢。
从岩霞回来的那个晚上,田君未开始热心演绎另一首歌:
这世上,终究有些
美丽的心情
美丽的故事
不为人知晓
也许在一个寂寥的日暮
伴斜阳而来
微光里有飞鸟掠过的影子
窗外有淡淡的云,淡淡的风
也许缘自一双
向往远方的眼睛
这眼里有年少时的背影
有盛夏宁静的山峦
没有雾气的湖
和浓荫下不解愁的
睡眠
这世上毕竟有些
美丽的愿望
不为人知晓
不能实现
她轻悄悄地来
如风,如梦
有如草芥自生自灭
她让我感动
彻夜难眠
这世上
许是只能自己明白自己
许多事只能放在心里
深夜去吊唁
这心情,这故事
像久远的阳光
总让我于安静处
涩涩地回想
这世上终究有些人
不被了解
等他消了身影
才会唤起一份
不落尘埃的无瑕的怀念
那个晚上,月轮皎皎,枝痕满墙,校园里吉它声咽,歌声渺渺。
韩绮梅旅途疲劳,脸上感觉有点麻痹,又触绪添愁,听着田君未的歌声,又心思繁乱,不觉和衣倒在床上,在歌声中沉沉睡去。梦中依稀有怜惜的眼神,缱绻相守的幸福,半夜醒来仍是彻彻底底的孤独。想着君未眼角的青紫,没精打采的模样,还有那句硬生生横在心里的话——“我不赞赏安娜为爱去卧铁轨,却欣赏她为爱放弃神圣的婚姻”,不觉湿了眼睛,躲进被窝寂寂地流泪到天亮。
注释①,安娜,指俄罗斯作家列夫&;#8226;托尔斯泰的长篇小说《安娜&;#8226;卡列宁娜》中的主人公安娜。。 最好的txt下载网
二十五、飓风捏碎一个童话
天气越来越凉,校园韶华损尽。几片败叶仅存一息,在枯枝上单薄地晃动。
风里已透着点冬寒气息了。
凌波中学接到了一张颇让人意外的通知。
通知是镇里下达的。嘉名县总工会举行大型文艺演出,希凌波中学认真组织,公正选拔,届时派四名青年教师参加交谊舞演出,将有市级以上高层领导前往观摩云云。
李校长接到通知,把任务下达到四个人的头上:高伟田、韩绮梅、吴珊珊、田君未。
韩绮梅说,不会跳舞,母亲也不会同意,再三推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