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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眼泪藏得住悲伤（3）
第 122 章 课，百陌没有像平时一样留在教室陪路西杨一起学习，和路西杨匆匆告别之后就随着人流离开了教室。路西杨不是不知道百陌心情不好，今天上了一天的课，百陌压根就没有心思上课，整个人变得比以前更加颓废了，每上一节课就趴课桌睡一节课。
路西杨也不是没有劝过百陌，可百陌不听，直到提到考同一个大学的约定，百陌索性闷闷地对路西杨说了一句“路西杨，我本来就不是学习的料，我不想强迫自己”。话已至此，路西杨还有什么好说的？
路西杨环顾了一下整个教室，只剩下几个平时和自己一样热爱学习的人在埋头写作业，因为已经是傍晚，加上又没有夕阳，教室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路西杨看着百陌的座位缓缓叹气，然后起身走向电灯的开关处。
路西杨刚从座位上站起来，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忽然震动起来。她有些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手机，本来心想不会有谁给她打电话的，结果却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两个字。
路西杨心头一滞，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不管是母亲还是父亲，都极少给路西杨打电话的，何况现在是元旦收假回来才没多久，母亲就打来电话，想必不会有什么好事。
路西杨不安地拿起手机，一步一步地往教室门口走去，走到教室的走廊后就按下了接听键。
果然，电话一接通，路西杨还没来得及叫“妈妈”，电话那头的女人就已经开口说道：“杨杨，爸爸有去学校找过你吗？”
“没……”路西杨听出了母亲声音不对劲，更加不安了。
“哦……”母亲有些失望。
“怎么了？”路西杨绷紧了神经，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和你爸爸离婚了。他搬到别人家里去了。”
母亲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像柔柔吹过耳边的一阵风。可路西杨还是听出了那声音里的倦意，就算她没有看见母亲此时的表情，也能够想象的出来母亲此时此刻必定是一脸的疲态。
可路西杨理解不来，明明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为什么离婚之后，竟然会有这种情绪，不应该是解脱吗？路西杨一边在心里分析着，一边努力地抑制住自己心中的那股悲伤，咬着牙，一直保持着沉默。
“杨杨？你有在听妈妈说话吗？”母亲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路西杨点点头，自知电话那头的人没有看到，于是又轻轻应了一声：“挺好的。”
挺好的。
犹如喃喃自语。在以前，这就是路西杨认为的整个故事最好的结果。可现在，为什么心中还是会觉得有些难受？
路西杨不记得母亲最后说了些什么，她只记得这一通电话的重点，就是父母离婚了。他们终于离婚了。
如果眼泪藏得住悲伤（4）
终于。这是一个多么值得开心的词，就像松了一口气那般。可现在，明明就不是这种感觉。
路西杨紧握着手机，揣进口袋，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突然，路西杨感觉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眨巴了几下眼睛才转身，看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少年时，心中的雾霭忽然散去了不少。
段晨亮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外搭一件灰白色的羽绒服，好看的眉眼在冷色调的衬托下变得更加俊冷。
路西杨的双眼透露着惊喜和疑惑，不知道段晨亮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段晨亮双手插回了裤兜，轻轻扯动着嘴角：“我在校门口看到你爸爸了，他好像在等你，你不知道吗？”
“哦。”路西杨淡淡地应了一声，表情没有任何波澜，“谢谢你。”
话末，路西杨垂下头，若有所思。
爸爸到底还是来看她了，并没有她和母亲想象中的那么无情。可是，路西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去，毕竟爸爸没有打电话通知她，她难免会去怀疑，也许爸爸根本就不是来找她的。
“不出去吗？”段晨亮不冷不热的声音从路西杨的头顶飘落。
路西杨抬头望了一眼段晨亮，发现此时站在自己眼前的少年的眉眼竟然失却了往日的冷漠，还泛起了柔和的涟漪。虽然他的语气还是没有温度，可也不冷淡。
自从江岸回来之后，路西杨一直都记得他说过的话。他一定，也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吧？既然他可以主动来找她，那么这一次，应该说话算数了吧？
“你说的话还算数吗？”路西杨答非所问，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段晨亮，其实她还是有些害怕，少年会轻轻摇头。
段晨亮一听便知道路西杨话里的意思，他好笑地撇过脸，俊朗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笑容，却还是那么好看。
没一会儿，段晨亮点了点头，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你爸爸还在校门口等你。”
“你先回答我。”路西杨的眼里满是倔强，她必须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我想听你亲口说。”
路西杨不由地在心里感叹，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气可嘉了？
“我说的不算，你能不能考上我以后的学校才算。”段晨亮轻轻扯着嘴角，声音很是好听，让路西杨有一种如沐浴春风的舒适感。
“好！我考给你看！”路西杨心满意足地笑了，然后转身就下了楼，走向学校门口。
段晨亮一直跟在路西杨的身后，像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言蜚语，他刻意和路西杨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好几次，路西杨都忍不住回头，每一次都迎上段晨亮似笑非笑的眉眼，她难以置信地掐了一下自己，感觉到疼痛才相信此情此景是真实的。
七年来，一直都是她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而今，角色互换了倒令她不习惯了。路西杨还记得，过去的那个段晨亮从来都不会回头看她，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她走在他的身后。
现在，路西杨知道了，他就在她的身后，只要她一转身，他就在那里看着她。
如果眼泪藏得住悲伤（5）
路西杨有些受宠若惊，走上天桥的时候她回过头叫段晨亮“快跑”，段晨亮不明所以，白目地看着路西杨一个人匆匆地跑过天桥，天桥发出砰砰的声响，然后他看见路西杨转身，站在天桥的另一端冲他笑得灿若桃花。
“我怕走着走着，桥就塌了。”路西杨笑着解释，虽然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么胖，可每次还是发自内心地恐惧。
段晨亮被路西杨这么一个理由“喷了一脸血”，不知道她的脑袋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虽然，段晨亮觉得路西杨说的有些可笑，但他还是冲路西杨点点头，他站在天桥的一端，缓缓勾起了嘴角，二话不说就飞快地跑向对面的路西杨。
脚底发出砰砰的声响，路西杨看见段晨亮模仿着自己跑过来的那一瞬间，心底宛若百花齐放，她咧着嘴巴大笑，自然而然地转身，两个阶梯做一级地往下跳。
如果路西杨知道，在下一秒她就会面临这辈子最大的讽刺，她一定不会着急着踩过那一座天桥，不会转身毫不犹豫地跑下天桥来到学校门口。
路西杨一眼就能够看到站在学校门口背对着自己的父亲，当时父亲穿着黑色的棉大衣，厚厚地裹着他本来就有些发胖的身体。路西杨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急急上前喊了一声：“爸……”
可第二个“爸”字还未喊出口，路西杨的音量就明显地减弱了。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她一直在用力地咬着发抖的唇瓣，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她看错了，那个人一定不是她的爸爸。
“叔叔，我妈妈呢？”路西杨看着从他们学校走出去的一个女孩子比她抢先一步上前抱住了父亲的手臂，动作无比亲昵。
这种亲昵，连作为亲身女儿的她，都不曾有过。
路西杨看不见那个女孩的脸，她只知道那个女孩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粉色披肩，乌黑发亮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倾泻在腰间，看上去非常的漂亮。路西杨也看不见父亲的脸，可是她从父亲那一句“我先来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找你妈妈”中就可以听出，父亲的心情是无比喜悦的。
好久，没有听见爸爸这么愉快的笑声了呢。路西杨的心中掠过一丝欣喜，可理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这一切，与她无关。
即使他是你的亲身父亲，他的快乐也从来不是来自你。在他心中，你就是他的拖油瓶。拖油瓶，你懂吗？就是阻止他能过上更好生活的障碍物！和任何属于他的快乐都没有任何关系！
你以为你眼中渐行渐远的这个男人是为了来看你，你以为他还有点良心来见你最后一面，你以为他终究还是爱你的……可是，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你的以为，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现实。
路西杨的双眼泛红，她强忍着悲愤，咬牙切齿地盯着父亲和另一个女孩的背影，她忽然能够理解，当年的段晨亮为什么会狠下心去伤害林艺书。
在这一刻，她唯一想的就是，她要杀了他们。
如果眼泪藏得住悲伤（6）
路西杨更加用力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昔日那双温婉如水的眼眸在此时就像两颗炮弹，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悲伤化作液体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可是她不愿意承认自己难过，就算再生气再委屈，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会为了这么一个不及格的父亲而难过。
下一秒，路西杨终于经受不住心中翻滚的悲怆与难过，二话不说就朝那两个刺眼的背影冲去，但才走两步，就被身后的段晨亮一把拉住了。
“路西杨，别……”段晨亮飞快地从路西杨的身后抱紧了路西杨，任由她拼命地挣扎，也不放开她。
“放开我！”路西杨大声喊起来，从所未有的竭斯底里，“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不要，我不想你走我走过的路，你会后悔一辈子！”段晨亮斩钉截铁地拒绝，也拼尽了全力去抱紧路西杨，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就被她挣脱离去。
路过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围观的人也渐渐地多了起来，可那个远去的男人，再也不会回来。
“放开我！我才是他的亲身女儿，他凭什么那样对我？我要杀了他！”路西杨像疯了一样使劲地拍打段晨亮的双手，双腿不断地向前踢，企图挣脱，可段晨亮的力气太大，她根本就敌不过他。
于是，路西杨开始用咬的，她低下头就毫不犹豫地咬下了段晨亮的手腕，段晨亮微微仰头，紧闭上双眼咬着牙强忍着疼痛，也丝毫不松懈手臂的力度。
他比她还要固执，还要铁了心。
挣扎了好一阵子，路西杨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而那两个人的背影也早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里。路西杨终于放弃了挣扎，软趴趴地靠在段晨亮的怀里，她强忍着泪水，不愿意任何人看见她哭泣，可是她的眼泪最终还是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段晨亮的手臂上，像是关不掉的水龙头那般，她的声音也已经嘶哑：“我恨他！我恨他！为什么会这样……”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连最后的疼爱都没有给她？为什么她连最起码的父爱都得不到？为什么……
段晨亮的双手从路西杨身后紧紧地环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他知道她痛，这种痛比年幼时的他还要痛，毕竟，人越长大，想的就越多，痛苦也就随着年龄增加一分。
段晨亮听着路西杨呜呜的哭声，仿佛有人用力地撕扯着自己的心脏一样疼，他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她说：“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谁不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呢？只是，要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路西杨泪流满面地转身，一头扎进眼前这个温暖的怀抱，在这一刻，她像是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似的，她用力地抱着眼前的人，终于绝望地嚎啕大哭：“怎么办，我的心好痛，呜呜……真的好痛……”
尽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路西杨还是闻到了段晨亮衣服上的那股熟悉的洗衣液气味。而这股淡淡的香气像是她的定神药剂一般，她贪婪地呼吸着，也更加用力地抱紧眼前的这个少年。
段晨亮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自己的过去，还是因为路西杨哭得太悲恸了，他的眼眶也渐渐红润起来。
如果说，这就是悲伤的尽头，也就罢了。可世事难料，从来没有谁告诉他们，一切才刚刚开始。
如果眼泪藏得住悲伤（7）
自从路西杨的父母离婚之后，路西杨的状态一直都不好。她开始和百陌一样上课发呆，或者睡觉，甚至一觉起来已经放学了。然而，期末考越来越近，百陌却比路西杨还要担心路西杨会考差。
顾百陌不止一次询问路西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路西杨始终只字不提，百陌越是不放弃追问，路西杨就越是沉默。百陌拿路西杨没办法，也就没有再追问。
于是，两个人浑浑噩噩地迎来了期末考。从考场出来，路西杨就知道自己考得一塌糊涂。可百陌却不以为然，尽管自己也考得很差，她还是不断地拿路西杨打趣，一直在调侃路西杨。
“你这么下去，休想和段晨亮一个大学。”这是百陌从考场出来对路西杨说的第一句话。
路西杨无奈地笑了笑，许久才说：“你不是也发誓要跟我一个学校的吗？”
“唔……这个……算了，我顾百陌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百陌挥挥手，叹气道，“我知道，其实我就是静不下心来。”
“知道还不努力？”路西杨怒瞪百陌，随后一副壮志雄心的模样，“这一次我的第一名肯定泡汤了，但是我会在暑假恢复元气的！下学期我们一起加油！”
“你和段晨亮慢慢加油吧！你暑假不是还有一个段晨亮帮你补习吗？下学期看我心情好不好，好的话我放学继续留在教室和你一起看书。”百陌的眼里满是嫉妒，可这番话她是笑着说出来的。
若不是百陌提起，路西杨都忘记了，段晨亮曾发短信告诉她暑假的时候会帮她补习功课。当时路西杨还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为什么要帮她补习，现在她算是明白了。段晨亮一定是有先知的能力，知道她期末考肯定考不好。
放假的那一天，路西杨本来和段晨亮约好一起回家的，可段晨亮临时有事，在电话里道歉之后就匆匆挂了电话。路西杨失望地看着正在宿舍收拾行李的舍友们，一个个欢天喜地的，只有她愁眉苦脸，因为段晨亮失约了而无精打采。
没一会儿，舍友们的行李都打包好了，一个两个拖着行李离开宿舍，走在最后的那一个长发女孩说：“路西杨，百陌今儿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让我告诉你，你先回家不用等她回来了。”
“哦。”路西杨闷闷地点头，一大早也不知道百陌去了哪里，好像每次放假都找不到百陌她人。
舍友全都离开之后，路西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拖上了行李箱走出宿舍，关门回家。
今天的天空很阴郁，厚厚的云层泛着淡淡的灰色，但却不像是要下雨。路西杨裹紧了自己的围巾，任由冷空气把她的小脸冻得通红，毅然决然地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往学校门口走。
当路西杨走出学校门口的时候，发现一大群人正围在校门口，校门口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因为好奇心的驱使，路西杨还是停下了脚步看热闹。
在路西杨拖着行李箱努力挤进人群的过程中，隐隐约约听见了陆森翔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泣声。路西杨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千万不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如果眼泪藏得住悲伤（8）
可当路西杨千方百计地挤进人群之后，看到眼前的场景时，路西杨完全被吓呆了。
陆森翔和段晨亮竟然厮打在一起！
不，确切地说，是陆森翔对段晨亮拳打脚踢，段晨亮始终都隐忍着，不还手。
“天啊！”路西杨惊慌地叫了起来，想都没有想就要上前阻止。
但路西杨才走两步，手腕就被人拉住了。她惊诧地回头，迎上百陌坚定的目光：“路西杨，不要去，这是段晨亮自愿的。”
“百陌，你在说什么呀？什么自愿的？”路西杨觉得百陌在开玩笑，她看着段晨亮的嘴角被陆森翔打出了鲜血，连忙甩开了百陌冲上去，却又再一次被百陌死死地抓住了。
路西杨一边挣扎一边乞求说：“百陌，你放开我。”
百陌没有听路西杨的，直接将路西杨拖回到旁边，双手用力地扶住路西杨的肩膀，镇定地说：“路西杨，你听我说！如果你阻止了，段晨亮永远都欠陆森翔的！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路西杨一脸迷茫地看着百陌，然后环顾了一下围观起来的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相救。当她看见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时，心头一滞，困惑突袭而来。
路西杨不会忘记那么漂亮的女人，她明明是段晨亮的亲身母亲，却没有上去阻止别人打自己的儿子，只是站在一旁不断地擦着眼泪。
路西杨的目光又往旁边移了一下，这才发现段妈妈身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也是和路西杨父亲一样年纪的男人，只是气场煞人，双目炯炯有神，姿态威严。
“我把你当兄弟！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了？”陆森翔怒吼，又是狠狠一拳打在段晨亮的脸上。
段晨亮吃痛地闭着眼睛，一直沉默着，陆森翔又挥起拳头毫不客气地打了一拳，怒气冲天：“一年前，你早就知道害死我妈妈的人是你妈妈，可你还是瞒着我，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够了！”那个西装革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