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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人吗?”
在火车西站宽敞的售票大厅里,他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微弱之极。
肩上扛着管钳,他噔噔噔地走上楼梯来到候车大厅。外币兑换处,报刊图书店,立饮咖啡屋,全都关着门。
他往上走,来到站台。一列列火车停在那儿,像是马上就要出发。他回到候车大厅。然后又走上站台。
一个人到世界尽头(一)(6)
回去。
上来。
他跳上那列开往布雷根茨的城际特快。一节车厢一节车厢、一个包厢一个包厢地把整列火车搜查了一遍。他把管钳紧紧握在手里,每跨进一节气味污浊的车厢都大声叫喊,还时不时地使劲咳嗽,用力清嗓子,好像比自身的重量又重出三十公斤来一样。他用管钳咚咚咚敲着车厢的厢壁,想尽量弄出些声响来。
到将近中午时,他已经把火车站的最后一个角落都搜过了。每一列火车。每一间联邦铁路局的办公室。车站大厅。车站大厅里的餐厅——他以前在这里吃过几次饭,饭菜很差,餐厅里面总有一股油腻腻的味道。超市。烟草店。报刊图书店。他用管钳砸那些玻璃窗和玻璃门,夹断高声鸣叫的警报器。每一间房子的里屋他都进去搜查。从已经放了两天的面包来看,他明白了最后有人是什么时候。
候车大厅中央的大屏幕上,不论进站还是出站的火车都没有显示。
时钟都在走着。
自动取款机在往外吐钱。
在施韦夏特机场,他可不耐烦把车开到顶层停车场去然后再跑一大截路下来。他直接把车停在了入口正门的禁止停车带上,那里往常总是有警察和特警在巡查。
在郊外这地方,天气比城里要凉爽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手搭凉篷,睁大眼睛在天空中寻找飞机。他竖起耳朵。旗帜发出的哗啦声是他所能听到的惟一声响。
管钳扛在肩上,他大踏步穿过灯光黯淡的过道来到出港平台。咖啡店门前的桌子上,饮料单插在支架里。咖啡店关着门,餐厅和酒吧也一样。电梯运转正常。通往大厅的路是敞开的。大显示屏上没有航班起降信息。屏幕全都是黑的。
他在整个航站楼里像过筛子似的仔细搜查。当他穿过一道安检门时,警报响起来。他挥舞了好几下管钳也没能制止住警报声的尖叫。他不安地四下张望。墙上有个配电箱。他在里面的按钮上摁了几个。总算复归宁静。
在进港平台,他在一台电脑终端上捣鼓一通。他想找出最后一班飞机是什么时候起飞或降落的。然而却不知道怎样才能调出信息,要不然就是电脑坏了。屏幕上闪烁着毫无用处的图表,不论怎么摆弄鼠标和键盘都不带变样的。
他走错了好几回,最后才找到楼梯。他走出来,来到停机坪。
大多数连接登机桥的飞机都属于奥地利航空公司。有一架奥地利劳达航空公司的,一架汉莎航空公司的,还有一架也门航空公司的,一架比利时航空公司的。在很靠后的地方停着一架以色列航空公司的波音727。所有这些飞机里就这架最让他起疑。这架飞机为什么停在外面这么远的地方?它是不是在这之前正准备要起飞?
他走到这架飞机前,蹲下来。他喘着气抬头往上看,接着又回头去看机场大楼。他很失望。这架飞机停得并没有多么远,停机坪巨大的空间维度捉弄了他。再说此外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架飞机的驾驶员正准备往起飞跑道开。
约纳斯大叫大喊起来。他使劲把管钳高高地甩上去,先是想去砸驾驶舱,后来又想去砸客舱的舷窗。管钳丁零当啷地在沥青地面上撞击了八九下之后,摔成了两半。
所有候机厅他都翻腾了个遍,所有大厅,所有房间,只要是能进去的。在那个放行李的区域,他像被电击般猛然一惊,他发现了些东西:几十个行李箱和行李包。
他急忙打开一个箱子。内衣。袜子。衬衣。游泳用具。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一个人到世界尽头(一)(7)
不管是这个箱子里还是别的箱子里,都没有能够说明其主人出了什么事的东西。再说这些行李也不是那么多,所以他猜测那并不是从某个航班的飞机上卸下来的行李。这些箱包更有可能是被人遗忘或者还没有取走的行李。天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就放在这儿了。这些箱包帮不了他什么。
在卡罗利妮小街,就是往莫姆森小街拐的街角那座房子前,他下了车。他从开着的侧窗里把手伸进车里去按喇叭。他朝四周楼上的窗户看。没有一扇窗户打开,没有一幅窗帘掀起,尽管他把喇叭按个不停。
他根本不耐烦去按对讲机。楼门大半截都是玻璃,他抡起管钳砸了几下就解决了。他缩着脖子,跨过门框进到楼里。
维尔纳住在二楼。门上的猫眼下面是那张驮着重物的牦牛的照片。踏脚垫对着来访者的那一面,是脏乎乎的滚石乐队的大舌头标志。他不由得想起,以前有多少回,他手里攥着一瓶啤酒,站在这里听维尔纳的脚步声由远变近。
他用管钳重重地朝门上砸去。门没被砸开。这门锁完全能够扛得住一根铁棍。他在口袋里找纸和铅笔,想在猫眼下面贴一张留言条。他只找到一张用过的纸巾。他想用铅笔直接在门上划拉几个字,结果笔芯断了。
他来到火车南站时,觉得肚子饿极了。
在售票大厅,他慢慢悠悠地从一个窗口溜达到另一个窗口,从一个商店溜达到另一个商店。他用管钳把去砸窗户玻璃。这回他可不管警报声响不响了。他把外币兑换处的玻璃打碎之后,还特意等了一会儿,看警报会是响起来呢,还是他不得不继续进行他的破坏工作。说不定会有人管法律与秩序的事儿,在银行遭劫时出来干预。
在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中,他乘滚梯上到站台。他先查究了一番东区的一号和二号站台。以前他很少来这边。他不慌不忙地查看一番。然后站到第二个滚梯上。
南部站台前面的商店橱窗也同样被他打砸了一通。他很奇怪这些商店竟没有安装警报设施。他从售货亭里给自己拿了一袋薯片和一罐汽水,外加一包纸巾——他一直在流鼻涕。在报刊图书店里,他抓了一摞两天前的报纸。
他没有先去一节一节车厢挨个儿搜查,而是直接踏进开往萨格勒布那列火车的第一个包厢。座位很烫,空气污浊。他猛地一下把车窗拉了下来。他坐下来,鞋也不脱就把腿搭在对面的座位上。
他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薯片,一边翻阅那些报纸。一丁点儿将要发生什么不同寻常之事的暗示也没找到。报纸上尽是些内政争吵、外国危机、骇人事件和陈词滥调的编年史式记录。电视节目版上则是连续剧、脱口秀、电影、时事述评。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差点儿闭上了。
警报器均衡的鸣叫声减弱了些,但仍能传进车厢里来。
他把报纸从腿上扒拉下去。得让自己休息一分钟。闭上眼睛躺上一分钟,耳朵里听着渐渐模糊的警报声。躺上一分钟……
他一下子跳起来。使劲搓着脸。他在门上找插销,找了一会儿才想起,只有卧铺车厢有插销。
他走出来,来到过道里。
“喂?有人吗?”
他用手指尖摸了摸包厢的窗帘,想考察一下质地。那是块脏兮兮的布料,一股烟熏味,要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连碰都不会去碰一下。他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了上去,只听得一声脆响,他手里攥着窗帘布摔在了地板上。靠着剩下的那半截管钳,总算是把窗帘撕成了几条。他把这些布条连起来,绑在门把手和行李架的栅栏上。
一个人到世界尽头(一)(8)
他用六个座位拼成一张床,然后喝光罐里的汽水。躺下。
躺下之后,他又清醒些了。他睁着眼睛躺在那儿,胳膊当枕头支在脑袋底下。他用手指在丝绒椅套上抚摸。摸到一个烧坏的洞。
他不由得想起以前在夏天和朋友们一起穿越欧洲去旅行。躺在像这样的床铺上,一路行驶,就这么把好几千公里甩在身后。从一种陌生的味道到另一种。一件事情发生接着又是一件。从一个令人激动的城市到另一个更吸引人的城市。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那些当年和他一起在火车站台上和公园里过夜的人眼下在哪儿呢?
那些他在两天前还跟他们说话的人眼下又在哪儿?
他在哪儿?——在火车里。很不舒服。火车没开。
他睡了大概有半小时。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他下意识地用袖口擦掉座位上的口水。他朝门那儿看去。此前即兴发挥做成的“锁”完好无损。他闭上眼睛倾听。声音没什么变化。警报声还像原先那样在鸣叫,丝毫未变。
他擤了擤鼻涕,鼻子因为感冒和包厢里的灰尘被堵住了。然后就去解拴在门上的窗帘布条。结果他发现,之前的活计未免做得太好了点儿。他想把绳结解开,可是却太没耐心,手指又不够灵巧。他想靠力量来解决问题。然而门只挪动了一厘米。而这一下绳结彻底变成了死结。
除了用强力解救自己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他用管钳把打碎了门上的玻璃。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包厢,想记住这幅图景,说不定出于某种原因还会再回来,那时也许会有用处。
他在超市里大肆劫掠。
他拿了很多饮料和罐头汤,小零食、巧克力、苹果和香蕉。他把肉和肠放进金属购物筐里。很快这些东西都会坏掉的。什么时候他还能再吃上一块新鲜的煎肉排,这个他已经不敢预测了。
在上车之前,他绕着汽车走了一圈。他拿不准自己是否确实就是这样停的车。
他往四周看了看。走出去几步,又回到车旁。
3
他醒来时,身上穿着出门时穿的衣服。
他明明记得,昨晚是穿了睡衣睡裤的。就算没穿睡衣睡裤,那他平时在家也都是穿着宽松舒适的衣服。不管怎么说头天晚上是换过衣服的。
难道是他没换?
在厨房里,他发现五个空啤酒罐。这些啤酒是他喝的,这个他记得。
洗完澡后,他把几件T恤和内裤扔进一个包里,然后开始挨个儿检查窗户、电视机和电话机,结果令人沮丧。他饿了,可胃口却弃他于不顾,全无食欲。他决定在路上再找个什么地方吃早饭。他擤了鼻涕,在鼻子下面发炎的地方抹上药膏。刮胡子嘛那就省了吧。
看着衣帽架,他有些疑惑。有什么东西和昨晚不同。好像多了件夹克。但这是不可能的呀。再说他是锁了门的。没人来过这儿。
他都已经站在门前的踏脚垫上了,又急忙跑回去。他呆呆地看着衣帽架。想不出是怎么回事。
空气清新,天上真正是万里无云。偶尔会起一阵风。尽管如此,汽车里的仪表盘就好像要融化掉似的。他把车窗全摇了下来。他畏畏葸葸地在汽车的收音机上摁了几个按钮。是和沙沙声不同的声音,一会儿响亮,一会儿低沉,调来调去也调不出什么来。
在父亲家里,他发现一切都没什么变化。挂钟仍在滴答作响。他上次来时拿来喝水的玻璃杯还在桌上放着,里面有半杯水。床是睡过后没有整理的。他往窗外看去,目光落在自行车上,车座上还像以前那样罩着塑料座套。瓶子仍在垃圾桶上竖着,那些摩托车也待在老地方。
一个人到世界尽头(一)(9)
他正准备走,突然想起了那把刀。
他用不着找很久。在家庭小吧台旁边的抽屉里,父亲收藏着自己的战争纪念品。一级铁十字勋章、二级铁十字勋章、近战勋标。突击章、战伤章、冻肉勋章 '1',约纳斯对这些勋章全都很熟悉,小时候他经常看父亲擦拭这些勋章。地址簿、证件、战友来信。三张照片,照片上,父亲和别的士兵一起蹲在黑洞洞的屋子里,那张脸那么陌生,约纳斯简直想不出什么时候见过父亲这副模样。那把刀也躺在抽屉里。他把刀拿走了。
他上次去美泉宫动物园还是公司组织郊游才去的。那次玩得挺高
'1' 此处系士兵俚语,指“1941/42东线冬季战役章”,授予1941年11月5日至1942年4月26日之间参加过东线冬季战役的军人。兴。那已是好多年前了。他只模糊记得肮脏的笼子,还有就是在一家咖啡馆里没人给他们提供服务。
在这中间有许多事情变了样。报纸上说,美泉宫动物园是欧洲最漂亮的动物园。而且每年都会有个把新鲜事引起轰动。比如来了两只考拉或者什么别的稀有动物,于是所有那些家里有小孩的维也纳人——如果孩子正好处在有点事就兴奋不已的年龄段的话,不得不带着孩子到动物园去朝圣。约纳斯则从来不会冒出这种念头,那就是大星期天的跑了去站在猛兽馆或昆虫馆前面。而现在他却在动物园售票处后面那阻挡汽车通过的金属横栏前停下车,因为他想弄弄明白,除了人之外,动物是不是也全都消失了。
他摁了好几分钟的汽车喇叭才下车。他把刀塞进兜里。管钳把也带上。
他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地响。这里的空气比市中心稍微清新一些。围绕着园子的树丛挡住了风。在标牌上写着长颈鹿馆的围栏后面,什么会动的东西也没有。
他只走到将将还能够看得见自己汽车的地方,再往远处走脚步就不肯向前了。他绝对不想往那些侧路里面拐。汽车就是他的家,他的保障。
拳头紧握管钳把,他猛然转身。站住,垂下头,仔细倾听。
只有风声。
动物全都不见了。
他跑回汽车。一坐上驾驶座就赶紧把车门拉上按下插销。然后才把管钳把和刀放在副驾驶座上。尽管天很热,他也不开车窗。
一号高速公路是他经常跑的。他有个姑妈住在萨尔茨堡,而且他还得定期去林茨为公司审定新的组合家具。这是他最不喜欢的一条高速公路。二号高速公路在他看来要可爱得多,因为它把人带往南方,那是朝向大海的方向。而且还因为路上车不那么多。
他也不减速就把汽车的手套匣拉开,把里面的东西全掏出来放在副驾驶座上。他的喉咙疼发展成了感冒,让他越来越难受。他额头上汗津津的。咽喉处的淋巴结肿了起来。鼻子堵得很厉害,差不多只能用嘴来呼吸了。玛丽多半都带着对付小病小痛的常用药。可惜玛丽在手套匣里什么药也没有放。
他离维也纳越远,就越是时常把收音机打开。等收音机的搜台标把所有频率都扫过一遍之后,又把收音机关掉。
在格罗斯拉姆服务区,几辆停在那里的汽车让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摁喇叭。他下了车,小心地锁好车。跑到餐厅门口。自动门吱吱响着打开了。
“喂?”
他犹豫着。餐厅坐落在一小片松树林的阴影里。尽管外面阳光灿烂,餐厅里却光线黯淡,仿佛到了黄昏似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个人到世界尽头(一)(10)
“有人吗?”
门关上了。他急忙往后跳,好不被夹住,结果门又开开了。
他从车里把那把刀拿了出来。他四下里仔细察看,看有没有什么异乎寻常的东西。结果什么也没有。这只不过就是高速公路边一个普普通通的服务区。餐厅前停着汽车,加油站前也停着汽车。只有人是一个也看不见。而且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自动门又一次啪嗒一声朝两边打开。自动门的吱吱声,听过大概不下上千次的,像是突然给他的下意识传递了一个消息。他穿过分隔商店与餐厅收款处的十字型旋转挡杆,于是乎站在了几张餐桌的中间。他的手在牛仔裤深深的裤兜里紧紧攥住刀把。
“出什么事啦?”他扯直了嗓门叫喊。
餐桌上都铺好了桌布。旁边是自助取菜台,平时那上面摆放着盛了汤和调味汁的碗、糕饼筐、装着小方块面包的小碗和装着沙拉的大碗,现在那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一排大桌子,上面铺着白色桌布。
在餐厅的操作间里,他发现架子上有个切开的大椭圆面包。面包已经变硬了,但还咬得动。他在冰箱里找到了抹面包的黄油果酱之类的东西。眼睛盯着面前的瓷砖地,他就站在那里填饱了肚子。回到餐厅,他在咖啡机上接咖啡。第一杯很苦。他又接了第二杯,也一样。一直到第四杯才把咖啡杯放到碟子上。
他在露台上坐下来。阳光很刺眼。他在自己的桌子上方撑起一把遮阳伞。外面的这些桌子同样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有只烟灰缸放在那里,冷饮饮品单、菜单、小盐罐和小胡椒罐、牙签。假若他几天前来过一趟的话,那么这一切看上去就和那时一模一样。
他四下张望。一个人都没有。
他盯着长长的灰色高速公路看了一阵之后,忽然想起来,以前曾经在这里坐过。和玛丽一起。甚至就坐在同一张桌子的旁边。是那个视角让他辨认出来的,从那里看过去,能看到一个颇为隐蔽的小菜园,他还记得这个小菜园。那次他们正准备去法国度假。在这里吃的早餐。
他一下子跳了起来。也许是维也纳的电话出了问题。也许从这里打电话可以找到人。
他在收款处找到一部电话。这两天里他已经把玛丽在英国的亲戚家的电话号码记熟了。听筒里仍然是那种异样的空线音。
往维也纳打同样也没人接。维尔纳那里没人接,办公室没人接,父亲那里也没人接。
他从一个架子上拿了一沓明信片。在一个公文包里找到了邮票,那个公文包就放在收款机下面的抽屉里。他在一张明信片上写下自己的地址。
明信片上写的是:格罗斯拉姆服务区,7月6日。
他贴上一张邮票。门口有个邮箱。从邮箱上的小牌子可以知道,这邮箱里的邮件将在下午三点取走。可是哪天取却没有写。尽管如此,他还是把明信片投了进去。剩下的明信片和需要的邮票他一起都拿了。
他正准备打开车门,附近停着的一辆跑车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跑过去。果不其然,车钥匙没插在上面。
在高速公路的下一个出口,他开车拐了下去。他在途经的头一个村镇里头一栋最好的房子前面停了车。他摁门铃,敲门。
“喂?喂!”
门没锁。
“有人吗?嗨!——喂!”
他把这家所有的房间全检查了一遍。没有人,没有狗,没有金丝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