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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行人都没有准备雨伞，匆匆忙忙地跑到能够避雨的地方。
舒宸没有跑，他伸出手，感受着这场异国之雨。
他没有立即前往纽约，而是先来加拿大看望自己以前在美国的一位教师。他在舒宸最困难的那段时间里帮了他不少。
看着雪景，他又想起了天晴。
“为什么我们这里总是下雨却不下雪呢？我好想看看雪。”初一时的天晴曾有一天对舒宸手语道，“你看过雪吗？”
舒宸摇摇头，其实他只是为了安慰一下天晴而已。他中学期间几乎都在美国费城，也曾在莫斯科呆过，怎么可能没见过雪。
“那我们比比看谁先看到雪吧！”天晴手语道，脸上是开心和期待的表情。
雪是看到了，但却永远都不可能让你知道了……
不是看到了雪景才想起了天晴，事实上舒宸现在无论看到什么都能想到天晴。
“你竟然宁愿自欺欺人，都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真心！”天明骂他的话，一直都在他耳边萦绕着。
为什么他要选择不辞而别？说到底，就是因为他不能面对自己的感情，他不敢承认自己爱上了天晴，不敢承认自己爱上了自己的学生……所以他选择逃避，因为自己的懦弱。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到了多伦多才肯面对自己的真心，为什么要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紧紧捏住已经冻伤了的拳头，他想发泄，发泄自己心里面的郁结。
他对自己生厌……舒宸，你就是一个懦夫！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面对的懦夫！
☆、小岛上
天晴在这个小岛上的隐居生活，已经开始了几个月了。
城密楠给了她最好的物质生活，就连她住的房子，都是小岛上最豪华的。
家里雇了两个佣人，可都是本地人。她们都不跟天晴住在一起，而是类似于钟点工的性质，也从不会跟天晴聊天。除非城密楠有空过来陪一下她，不然她的生活就只有一个人而已，无聊至极，真的跟软禁没什么区别。
可是一个星期前，她发现以后的生活不会再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怀孕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城密楠很兴奋，可他只在这里呆了一个晚上就走了。他最近忙着巡回演唱会的事，不可能久留，公司肯稍微放一下他就已经很幸运了。没办法，城密楠只能让自己的母亲过来照顾天晴。
这是天晴第一次见城密楠的母亲，说实话她还是有点紧张的，毕竟不是每位母亲都像舒宸的母亲那样随和。
可是当天晴看到站在门口处的人的时候，却以为自己看错了。
门口处站着的是一个极美的少女，穿着潮流。她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拿着一张纸，不断地低头看纸又昂头看屋。
天晴走近，一看到那位少女的脸，她就大概能猜到这是谁了。
一张混血的脸，而且还能看出城密楠的影子，应该就是城密楠之前提到过的妹妹了。
他们确实是名副其实的亲生兄妹，妹妹叫做城韵妍，只比天晴小一点点。
“宋天晴？”城韵妍问正向自己走近的天晴。
天晴点点头，但心里面又有疑惑。为什么是妹妹来呢？城密楠不是说让他母亲来的吗？
“我是妹妹。”城韵妍对她说。
天晴对她点点头就招呼她入屋了。跟城密楠相似的脸，而且还知道这里的地址，肯定是城密楠的妹妹没错。
“为什么是你来？城密楠跟我说是你们的母亲来的。”天晴在手机上写下自己的问题，递给城韵妍。
但是城韵妍把纸条看了很久才开始回答：“妈妈有事来不来，我放暑假，就来了。你以后写字不要那么多，我很小就离开中国了，看得不太懂。”
天晴在心里暗笑，看来她不仅不太懂怎么看中文，甚至连怎么说也不太会。
以后尽量用英语写吧，虽然天晴的英语成绩也不怎么样，但要进行简单的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可惜的是，热情的似乎只有天晴一个人。城韵妍不会不理她，却不会主动找她，仿佛她来这里只是完成哥哥交代的任务而已，疏离感很强。一来二去，天晴也逐渐丧失了“跟她成为朋友”的这个想法。出出入入却不怎么打招呼，反而让天晴生活得更尴尬。
还好她马上又因为要准备升入大学的事情，走出了天晴的生活。虽然她从来不会对天晴怎么样，也从来不会说些什么，但天晴还是能感觉到，韵妍并不承认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哥哥跟她在一起。
虽然天晴对这样的结果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在真正需要她去面对的时候，她还是难免的感到伤心。
***
叮咚……
除了佣人以外，没有谁会来。天晴起身过去开门——
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简直就被吓坏了，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天明和熊倩婷！
见到了故人，而且是最亲近的故人，天晴十分惊喜。熊倩婷过去抱着她，帮她擦擦脸上的泪水，给予她一个笑脸，而天明一进屋就破口大骂。
“那个该死的太可恶了！现在才准我们来！”
天晴招呼天明和熊倩婷到客厅坐，并为他们冲茶。
“怎么来了？”天晴手语道。
“你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知道自己要做父亲了所以心情大好就特许我们过来探望你了。”天明一口气说完一个句子没有停顿，还特意不肯直接说出城密楠的名字，就是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
但是对天明的这些抱怨，天晴都只是以笑回答，似乎对城密楠的事情都不太上心。看些细节，同为女人的熊倩婷自然要比天明更敏感。
***
已是凌晨时分，天晴依然站在阳台里看海。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环境底下，在海的面前，她才能找回自我。没有城密楠的世界，没有孩子的世界——只有她自己。
她也不知道面前的这片海是朝向哪边了，但她希望它是太平洋的一部分——至少她所看的方向，是舒宸所在的方向。
她摸摸自己的子宫的位置，里面有一个小生命……一个让她永远都无法回头的生命。
“天晴？”熊倩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晴转过头去看。“这么晚了不睡在这里干什么？”熊倩婷对她笑笑。
“没什么，就是想吹吹海风而已。”天晴手语道。
熊倩婷走到天晴身边，陪她一起看着海。
“你是在想什么吗？”熊倩婷问。
天晴愣了一下，“是……”她手语道。
“天晴，其实……我问你个问题希望你别介意。你……是不是过得不开心？”
天晴没有回答。她怎么可能过得开心？她怀着自己不爱的男人的孩子，在一个小岛上孤独地生活……她有可能会开心吗？
因为认为天晴来路不明，背景不清，附近的岛民不仅不愿意亲近她，甚至还会疏远她。有一次她跌倒了，旁边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过来扶起她的……
所雇的佣人都不会看手语，写字吧，她们当地人又看不懂中文，天晴也不懂当地的文字。这几个月以来，跟她交流过的就只有城密楠、城韵妍、天明和熊倩婷而已……
更让她难受的，是城密楠那些传不尽的绯闻……虽然知道那都只是炒作，虽然心里面并不爱城密楠，但既然自己都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了，她还是不能对那些报道视而不见，她也因此而很久都没有上过网了……
天晴第一次向别人说出了自己生活中遇到的种种烦恼，期间忍不住落泪。熊倩婷听了也觉得心疼，她摸摸天晴的头，就像以前一样，像个大姐姐一样地安慰她。
“天明说过……他觉得你说你还爱城密楠，是骗人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同意来到这个小岛上隐居？”
天晴本不想说，可沉默了一阵以后却又不能抑制自己的心情。这几个月来，她都把事实憋在自己的心里，她真的很辛苦很辛苦，这个沉重的包袱压着她，使她时时刻刻都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我之所以会同意，是因为我不想再成为天明一家的负担了……”天晴手语道，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而且，那时候舒宸为了我，拒绝了美国唱片公司的邀请，我不想成为他的绊脚石……我想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熊倩婷拍拍天晴的背脊，原来她想了那么多，原来她一个人承受着这么多……
“天晴……如果你真的过得很不开心，又不是真心爱他的话……为什么就不能鼓起勇气离开他呢？现在还不晚啊。”熊倩婷说道。
天晴摇摇头，已经太晚了。她刚来到这个岛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悔了，想着怎么样才可以离开城密楠的身边，但她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连离开自己的家远一点都不敢，怎么离开他？除非城密楠来接她，不然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离开这个岛……特别是现在天晴已经怀孕了，而孩子是无辜的，她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她自己就是个孤儿，知道家庭对一个小孩来说究竟有多重要。再说了，就算城密楠肯放她走又怎样？她连高中都还没毕业，没有学历，也没有工作经验，离开了城密楠，她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什么孩子？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熊倩婷抱着天晴，想给她一点安慰。但她也知道，自己的一个拥抱根本就不能让天晴重新振作起来。这样的生不如死的生活，她作为旁人听着都觉得难受，更别说天晴了……
“你……你们年纪都还那么轻，那个的时候就没有做些防范措施的吗？”熊倩婷问。
天晴擦擦眼泪，手语道：“那晚他跟我说他车里有避孕药，第二天早上走的时候再让他助手给我拿过来……可是后来他直接就走了，根本就没让人把药送过来……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反而责怪我为什么这么介意，还说如果怀上的话不是更好吗……”
熊倩婷微感不妙，该不会天晴的怀孕是城密楠的特意安排吧？
天晴不肯跟他结婚，他就用个孩子……来把天晴拴住？
熊倩婷不寒而栗，她看到过很多女人为了拴住男人而怀孕，却没见过一个男人为了拴住一个女人而让她怀孕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城密楠的占有欲也未免太强了，天晴也未免太可怜了。
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天晴打起精神来，她很害怕天晴又会像上次那样自杀。虽说天晴也说孩子是无辜的，现在的她应该不会做出自杀的举动，但这些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更何况她怀上的是一个她根本就不爱的男人的孩子。
熊倩婷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她让天晴在这里等她一下，然后独自冲上房间，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份报纸。
“我想……这个东西应该可以让你打起精神来。”
天晴疑惑地看着手上的报纸，它被熊倩婷折得很好。她对报纸这种东西很抗拒，一来是因为之前她被媒体攻击得体无完肤，二来是因为报纸总是跟绯闻联系在一块的。
她打开报纸，看到了报纸中的人，心跳马上加速。
是舒宸！是对舒宸的报道！
“舒宸获得了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的冠军。”熊倩婷说，“他在采访中说，最要感谢的是他曾经的一位学生，是她给了自己勇气，走出阴影，走向舞台。”熊倩婷本不知天明为什么要把这份报纸带来，在听了天晴的话后，她才恍然大悟。“他跟EMU公司合作，出了第一张小提琴专辑就立即大卖了。他的实力、他的外表，还有他曾经的经历，都使他在古典音乐界迅速走红。”
天晴今晚的眼泪似乎从未停过，但现在她流下的却是激动与开心的泪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她看不进报纸上的那些文字，因为舒宸的脸已经侵占了她的眼睛。她边哭边笑，想紧紧地抱住报纸，却又怕把它弄皱。
熊倩婷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既然能够鼓励舒宸，为什么就不能鼓励一下你自己呢？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只有你不去做的事。茨鲁娅在她的《爱情生活》有这样一句话：‘任何能够在移动中哭泣的人最终能拯救他自己，而一个站着哭泣的人，是要失去一切的’。你懂吗？能拯救你的人就是你自己，如果你永远都不肯迈出第一步，就永远都不可能离开这个岛，离开你心里面的抑郁。”
天晴静静地听着。
“我认识的天晴无论遇到了什么事都总是笑着的，告诉我，你还是以前的那个天晴好吗？”
天晴转过头，擦干了眼泪，对熊倩婷露出了笑脸。
是的……无论如何，她都要踏出第一步！她的路还很长，不能让自己的一生就困在这个岛上！
***
“为了以后能够顺利地教我们的孩子讲话，我想离开这个岛出去外面接受治疗，我想重新说话。”
天晴看着手机里输入的文字，想了想，将所有的“想”字都改成了“要”字。
我要离开这个岛出去外面接受治疗，我要重新说话。
她按下发送键。
☆、Amanda
贝多芬《F大调浪漫曲》，与人们的欢声笑语，萦绕周围。
EMU公司的年庆派对上，舒宸几乎成为了主角。
多位久负盛名的音乐家纷纷过来与舒宸结识，还有不少乐团的艺术总监过来与他攀谈，商讨合作的可能。
“这几乎成了你的私人宴会了啊。”明妮过来，递给舒宸一杯香槟。
“不要笑话我。”舒宸笑笑，接过香槟。“对了，那边那个女孩究竟是谁？之前我录专辑的时候就经常见到她在附近逛来逛去的，又帮我递水送谱什么的，就是没有机会知道她是谁。”
舒宸说的是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美国女子，她正与公司里的几个普通职员欢乐地交谈。
“不是吧舒宸……你来美国这么久了，还没搞清楚她是谁？”明妮问。
舒宸摇摇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要知道她是谁。
“你果然还是老样子。”明妮说，“你跟公司签约以后都不会打听一下你的老板有没有个千金之类的吗？难怪你还是单身。”
“她是董事长的女儿？”
明妮点点头，“还是我老公的妹妹。”
“啊？不是吧……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老公是……”
“你有什么是知道的！”明妮装作责怪他，“不过这样也好，心无旁骛地做音乐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恩。”舒宸喝了一口香槟，顿时感到有些无聊。
“她叫Amanda哦。”明妮装神秘地压低声说，“你的超级粉丝，可能也是资格最老的一位了。”
“是吗？我不信。”自己的头号粉丝，舒宸希望是那个人。
“别不信啊。七年前她十五岁的时候，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看到了你以前比赛时的录像，就疯狂地喜欢上你了，一直等着你大红大紫，可惜啊，你让她失望了……”
七年前？那正是他与天晴初识的时候……
“后来她升入大学后毅然选择中文系，后来为了能有机会见你一面还特意跑到中国去留学。谁知天意弄人，你又来美国发展了，而且还是她父亲的公司，所以她又跟着你跑回美国来了。”
“你知道的倒是很清楚啊。”舒宸笑笑。
“那当然。”明妮幽幽地说，“有位可爱的美国小姐逼着我要我跟你说这些话，我能记不清楚吗？”
舒宸一怔，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在开玩笑吧？”
“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你自己去验证一下就好了，反正来日方长嘛。”说着明妮拿起旁边放着的一杯香槟，硬是塞到舒宸的手中，然后将他往Amanda所在的地方的方向轻轻一推。
舒宸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有点不情愿。不过想想之前Amanda帮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如果不道谢的话也太不礼貌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He is ing！”说着Amanda身边的那些女孩就很“识趣”地走开了。
Amanda还是背对着舒宸，没办法，舒宸只好轻拍她的肩膀。
她转过身来看着舒宸的时候，明显是很紧张、很不自然的，这连舒宸都看得出来。
“Thank you for all you have done for me。”舒宸将酒杯举到她面前。
“你可以跟我说中文的。”Amanda接过酒杯，只是稍微碰到了舒宸的手一下，她的脸就红起来，但是并没有表现出害羞。
这样的对话让舒宸感到好笑，他对一个美国人说英文，那个美国人却用中文让他说中文。
“对哦，听明妮说你是中文系的学生。”
“恩，不过我不是从大学才开始学中文的，我从高中就开始学了，还经常跟我嫂子练习口语呢！我喜欢中国文化，中国有很多很漂亮的地方，我也很喜欢中国人。”特别是你这个中国人……
舒宸不知道能怎样接话，所以他只是对Amanda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不能说话的天晴，他现在不是很擅长跟这种太过热情的女生打交道。
“是啊，中国是个好地方。”舒宸向她敬了一下酒，“Mayyou have a good time。”然后就转身离开了。Amanda看到舒宸这么快就走开，表情很是失望。
“怎样，进展如何？”明妮过来向Amanda打听战报。
“他好冷淡啊……”Amanda满脸落寞，“好像不是很想理我。”
“你放心，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很内敛，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只要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把他那颗心‘攻陷’的。”
“‘假以时日’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很快的意思！”明妮不想Amanda再次失望。
“他真的没有女朋友吗？他会不会心里面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Amanda远远地望着舒宸，心里面的担心真不少。
“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他没有女朋友。他心里面应该还没有喜欢的人吧，不然的话他怎么舍得自己一个人离开中国？再说了，他有喜欢的人又怎样？你可以把他心里面喜欢的人变成你Amanda啊！”
听了明妮的话，Amanda又再一次充满信心和斗志。
***
音乐厅的排练室里，舒宸正为几天后的一场音乐会排练。
虽然只是排练，但他也一样卖力地演奏，甚至出了一头汗水。
突然一条白毛巾就递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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