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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近前,许同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老爹朝腿弯踢了一脚,“畜生,跪下!”
他老爹跟着他一起跪下了。
然后就是朝祠堂跪拜。
他们这些仆属有跪拜庄家祠堂的资格吗?
没有。
至少以前没有。
但现在,可以了。
不过,他老爹也还是只能跪拜这一次,以后,还是只有许同辉自己能跪拜。
因为族长大人把修行法诀传授给他了。
而修行法诀是什么?
是庄家的根,是庄家的本。
是庄家最最最最宝贵的东西,没有什么其它任何的东西能比。
一晃二十来年。
许同辉从十八岁来到了四十多岁,也从对修行这事基本没有了解,到了解了很多。
而了解越多,他就越知道,修行法诀是有多难得!
他也就越发珍惜自己这天大的机会。
这是家里好几代才挣来的机会!
如果懈怠了哪怕一点点,他的老爹不会原谅他,他的爷爷不会原谅他,他家祖宗八代都不会原谅他。
他自己,也都不会原谅自己!
就在这样一种几十年的勤勤勉勉毫无懈怠中,他修炼到了凝气接近大成。
这资质……
怎么说呢,说差也不是太差,因为主家好多人直到最后,也才只是凝气而已。
但说好吧,那却同样也谈不上。
因为三十多岁四十多岁就通脉了的,主家几乎哪一代都有!甚至还有二十多岁就通脉的!
而且,不要以为四十多岁凝气接近大成,五十多六十多七十多八十多九十多就一定凝气大成、突破凝气,然后成为通脉。
不是!
不是这样的!
许同辉自己有数。
他已经有四五年,修为都没怎么上涨了。
而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如果修为一旦停止上涨,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要么,要突破当下层次了,要么,就是修为到此为止了。
许同辉是哪一种?
当然是后面那种!
因为他离真正的凝气大成还差着一段路呢,哪有可能就突破这个层次进入通脉了。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他的修为会在这里停步,停步个大概一二十年的时间,然后慢慢地朝后退。
慢慢地,但是一直退。
退到几乎没有修为,和一个普通人差不多。
那也基本上是他长合眼的时候了。
对这种情况,许同辉心里有数,而在他心里,不甘和认命两种情绪都有,但不管怎么样,他依然还是修炼得和以前一样勤勉。
不进,则退!
如果他有懈怠,那就不是一二十年后修为才开始退了,而是现在就开始退!
而之前,他运转凝气法诀时,是什么样子呢?
用走路来比喻,他就是在淤泥里行走,拔脚落脚,一步步都走得困难,而且走不久就要累得气喘吁吁。
所以别说他是仆属,要操心主家事务什么的,就是让他专专心心地修炼,一天,也只能修炼那么几次,一次,也只能修炼那么点时间!
强行的话,除了把自己给练废了,不会有其它的可能。
而现在……
他不再是在淤泥里走,而是在云上走。
轻飘飘地,一点都不吃力,甚至感觉那云不时地还会带着他让跟着一起走!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么?
许同辉一头雾水,然后,是既狂喜,又大讶。
以前那样的修炼感受,都能让他修行到了凝气接近大成,而如果是现在这样子,如果以后还是现在这样子……
一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结果出现在他脑海中。
通脉!
他将突破凝气,成就通脉!
这个结果太让人震撼了,也太让他无法相信了。
这根本不可能!
但如果是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他又有什么理由,不能突破到通脉呢?
许同辉站在那里,一时间,陷入极度的患得患失之中。
而不知多久之后,当他终于从乱七八糟的想象中回过神来,刚才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为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第一时间,他想到了那张画。
少爷拿笔在他面前画的那个画。
但少爷也不懂修行啊。
他还没有开始修炼呢!
然而如果说不是因为那张画,许同辉觉得就算把他的脑浆给全部掏出来,扔林子里给野兽吃了,然后他也不会信!
所以,还是那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许同辉完全无法理解但却又实实在在发生在他身上的。
许同辉不自觉地偏头,望向毡篷中。
而就在这时,熟悉的脚步声却从外头的不远处传来。
是的,昨天走了快一天的路,许同辉对那个轻轻的脚步声已经是相当地熟悉了。
“少爷!”
许同辉转过头也转过身来,这般说道。
“许叔,早上好啊。”许广陵微微点头,“看你神清气爽,这是,有什么好事?”
难道,不是少爷?
许同辉又迷惑了。
但是望向对面的眼睛,突然间,许同辉又觉得,少爷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这个感觉来得很莫名其妙,但却无比地强烈。
“少爷,我的修为提升了好大一截,是那个画的原因……是您的原因吗?”许同辉老老实实地交待道。
“哦?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你什么感觉?给我说说呢。”
许同辉沉吟着,然后慢慢地把他这一夜的经历讲出,不时地还要边想边说,因为很多体验……很奇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等他终于结结巴巴地说完,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
“那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呢?”
许同辉:“……”
我就是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才问的啊!
第25章 花开()
“你觉得,夜里,你感受到的那些像雾一样的东西,是什么?”许广陵道。
是什么?
露水?
雾?
还是……
听了他的话,许同辉不自觉地想着,然后突然地,他的身体一震,那是真的震,而且手臂处好多汗毛都炸起来了,显然,手臂的主人正处于极度的震惊以至于惊骇之中。
“少爷,灵气!难道说……那些,那些就是灵气?”
许同辉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然后在极度震惊之后,他的大脑立马开动了起来:
“少爷,这里,我们扎营的这个地方,是不是灵地?”
“少爷,你昨天让我掀起那块大石板,是不是就已经感受到了这里有灵气,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伙计,你想多了。
而且,别的地方也有灵气,只是你感受不到而已。
整个青水城的灵气指数,都在一点二的样子,这已经远远超出前世的均态水平了,而据说此地连大崤山的余脉都算不上。
“少爷,要不,我们在这里多扎营几天?”许同辉有点小心翼翼地说着。
许广陵摇摇头,然后道:“我的那幅画,你怎么看?”
闻得此言,许同辉又是身体一震。
如果说灵地什么的,他还能想象,因为家族很多老人都会讲古,不止是主家会讲,就连他的爷爷都会讲呢。
而故事里,经常就有这样的传说。
说是某修士游历天下,有一天,突然地仰望浮云,哈哈大笑,远指某片浮云道:“此云望之,有山之峻,有水之湄,有变幻万千之态。吉云所罩,必为福地,待吾寻也。”
福地也就是灵地。
然后一寻,果然就寻到了一片灵地。
于是家族就在那里落叶开枝下来,从人阶到地阶,从地阶到天阶,一代代超牛超马超羊驼的高层次修者层出不穷。
许同辉从小就是听着这样的故事长大的啊!
他对灵地有没有向往?
一百个听着这样的故事长大的孩子里,一万个有向往!
所以之前,在少爷的指示下,猜测这里有可能是灵地,他才激动狂喜并憧憬不已。
但是对那个画,他就一点概念都没有了。
就算故事里,也没讲过这样的东西啊,连类似的都没有!
所以,许同辉没有一点点的想象空间。
“许叔,你收拾东西,我们准备走吧。”许广陵道。
“少爷!”许同辉有点着急地叫道。
“嗯?”许广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没事,我这就收拾!”
许同辉不说话了,简直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一切,把毡篷等所有东西重新打包成一个大包裹背在背上,“少爷,我们走吧。”
从青水城到九曲城,大概三百余里。
而按照他们的脚程,大概要走三天,又或者四天。
如果是许同辉自己,又不带行李的话,以他凝气接近大成的实力,又日夜兼程带点早带点晚的话,一天也就差不多了。
第二天傍晚,如昨天一般驻扎。
饭后,许同辉像昨天一样地看着那画,心里也未必没有点预期。
而当半夜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的一颗心怦怦狂跳。
在毡篷中坐了好半天,他才勉力压抑下心神以及胡思乱想,再次和昨天一般地,来到毡篷处的官道边,坐下。
然后,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恍惚,如期而来!
第二天早上,清醒后,许同辉发现自己的修为又进了一步,而且是相当明显的一步!
如果不是对通脉境没有了解,许同辉都有点怀疑,自己此刻是不是已经凝气真正大成了?真正地接近那个“点”了?
但是。
还是那话。
这怎么可能呢?
再怎么不可能,也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许同辉的脑子也到底是从昨天的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等情绪中抽离了出来,能够进行一些有效的思考。
今天,今天他们驻扎的地方,还是灵地?
这不可能!
这完全不可能!
如果说昨天,对于他们扎营的地方,许同辉还隐隐约约有着那么一点怀疑的话,那么,经过又一夜的经历,他是连半点怀疑都没有了。
不管是今天扎营的地方,还是昨天扎营的地方,都……
绝对绝对,绝绝对对,不可能是灵地!
其实这才是嘛!
如果官道边就是灵地,那些大人物们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昨天,是他被幽冥迷了心窍,也是少爷误导了他。
而想到这里,许同辉猛地站起身来。
少爷!
那张画!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其它的原因了!
没有灵地!没有灵地!没有灵地!
也绝不可能是他自己突然地就领悟了什么,如果他有这么大的本事,还能等到今天?
所以!
除了少爷,再没可能有其它的什么第二个原因了!
也不知道少爷是怎么做到的,这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但不管怎么说,原因就在少爷身上。
而少爷,也必定知道!
许广陵还是从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边返回,当他把毛巾放到毡篷中的时候,许同辉也跟了进来,然后一下子,跪伏在他面前。
“许叔,你这是做什么?”许广陵坐回地铺。
“少爷!”许同辉头也不抬,“少爷,我都知道了!”
“哦,你知道了什么?”
“是您让我的实力提升!”
“我怎么让你的提力提升了?”
我不知道啊!
许同辉心里很委屈,他也终于抬起头来,“少爷,是那个画,你画的那个画!”
许广陵看着他,定定地看了几息,然后微微展颜一笑道:“和画没有关系,是我。许叔,我若是说,我是秉大气运而生的气运之子,你信不信?”
信!
现在,少爷说什么他都信!
坚信不疑!
但是,气运什么的,许同辉没听说过啊,难道和运道差不多?不知道少爷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这一刻,许同辉是迷茫的,是一头雾水的,但这并妨碍他的表达:“信!少爷,我信!您就是气运之子!少爷,气运之子是什么啊?”
得,装13也要找个好对象啊,这个对象的层次还是太low了点。
“气运之子就是……”
“我说花开,花就会开。”
顺着他的视线,许同辉下意识地侧头。
在他们毡篷的门口,有一棵小草。
而就在这一刻,在许同辉的眼中,那棵小草的枝叶无风而自摇,轻轻地摇摆着。
一息,两息,三息,四息,五息。
在许同辉不自觉地屏息中,大约正常的五息时间之后,一朵小小的,一点都不起眼的小白花,在那棵小草的正中心,开了出来。
第26章 突破()
如果是往常,这样的小草,小样的小花,许同辉绝无可能望上一眼。
因为它实在是太普通、太常见、太不起眼了。
但这一刻,那朵连小手指头大都没有的小白花,落在许同辉的眼中,却简直就是九天霹雳,劈得他神魂俱震。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而如果是天阶又或圣人在这里,就会发现,周围,特别是这棵小草的附近,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的灵气波动!更没有什么灵气向着这棵小草聚集的现象!
抛开圣人不说,或许天阶也会像许同辉这样在心里狂喊着: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而事实上,这棵小草之所以开花,只是因为它想开花而已。
它以这样的方式,来对一位它的“同类”,却又是一位堪称为伟大的存在,来表示它的喜悦以及热情。
简单来说,它是在“朝圣”。
许同辉其实一样在朝圣,跪伏在地,他的心中是惊涛骇浪,他的想法也一直处于惊涛骇浪之中,而还没等他稍从这惊涛骇浪中平复,便又听对面继续说道:
“我说花开,花就会开。”
“我说你会晋级,你就会晋级。”
许同辉猛地转过头来,差点扭到了脖子。
真的!
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不可思议的僵直状态,如果这时让他说话,估计都很难发出声来。
所以他也只是用眼睛看着对面。
“今天晚上,你会晋升。”
“从凝气晋升到通脉。”
“记好了?”
许同辉看着许广陵的眼睛,然后点着头。
缓慢地。
就点了一下。
“好了,站起来吧。你以前在庄家怎么样的,我不管,但以后在我身边,不要跪来跪去,显得一点见识都没有的样子。”
“这也是命令。记好了?”
许同辉再次点头,并站了起来。
但他的心里颇是委曲的,“显得一点见识都没有样子?”
少爷,你知不知道,就算再有见识的人……
还有,就算族长大人在这里,也……
但这种小委曲,此时在许同辉的心里不过是一闪即逝,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惊、膜拜以及亢奋之中。
已经没有无法置信和不可思议了。
当这两种情绪继续向上,震惊固然还在,无法置信却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膜拜,也是亢奋。
这一天的白天,又在行路中过去。
估计明天,他们就可以抵达九曲城,而不必再于野外住宿了。
而就在这一晚,许同辉再次于半夜醒来,也是再次地坐到了官道边上。
片刻后,熟悉的恍惚,也是再度而来。
但这次,稍微有点不一样。
许同辉依然是站在石阶上,并正在石阶上向着前方走。
他的身体已经不是很沉重了,虽然压力还在,但他不需要手足并用,而就是有点吃力但正常地,抬起脚,向前向上走着。
天地间一片迷蒙,从天下落下像是雾又像是雨一样的东西。
有点冷。
为了对抗这冷,他不自觉地运转着凝气法诀。
然后就这样,一步,一步,又一步。
好像意识和心神中,只剩下了走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左脚迈上新一级台阶的时候,刚刚站定,突然地,体内运转的气血一下子进入停止。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热,从体内冲出,彻头彻脚,也贯彻了全身。
之前感受到的那冷,烟消云散。
而那石阶那雾也全都消失了,和昨天前天一样,许同辉从那恍惚中醒了过来。
许同辉有点茫然地站起身来。
低头。
他看着自己。
看着自己的手,也看着自己的脚。
可惜,这里没有铜境,他无法看到自己的脸,但他不自觉地,用手去摸着脸,然后又把手放到头发处,摸了摸,扯了扯。
随后,他站在那里,不再乱看乱动。
心神聚集于身体中,而就在这时,一条隐隐约约的脉络,在身体内呈现。
与此同时,更加隐隐约约的暖意,在那条脉络中,若有若无。
是若有若无,而不是没有。
如果没有,他根本不可能感受到。只不过,那感觉实在太轻微了,甚至隐隐有一种不真实感。
然而。
许同辉知道,无比确定地知道,这一夜过去,他已经不一样了。
他再不是一个凝气境。
而是已经进入了通脉的层次。
他感受到的,那就是身体内的脉络。
他感受到的,那就是在脉络中运行的“气”。
在此之前,凝气境,体内运转的,那只能叫气血。当一个修士终于从凝气境突破到通脉境,属于修士的“气”,才真正从气血中孕育而出,成为独立一体的存在。
通脉。
通脉!
站在那里,迎着晨曦,许同辉似傻如狂。
他居然……就这样晋升到通脉了?
在家族的时候,他是凝气接近大成,但修为已经停滞好几年了。
离开家族的第一天,他停滞的修为开始松动,如同一个等待着慢慢枯死的小水潭,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离开家族的第二天,他的修为大幅度上涨,进入凝气巅峰。
离开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