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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能在铁路上工作,也是让人高看的。而且父亲若退了休,必能有一个孩子接他的班,也当上铁路工人,这是当时国家给国营部门的优惠政策。但我母亲却为此经常烦恼,晓得大哥马上就要上高中,两年一过,高中就毕业,而到时父亲离退休年龄还早,若给大哥找不到个正式的工作,他就得呆在家里了,吃闲饭了。参军也是一条路,退役之后政府就会给个稳定的工作。但都晓得这是个香喷喷的机会,不用说,能如愿者便只是那有门路的个别人而已。看见水泥厂的工人下班回家,一群一群地路过自己家门口,母亲常见景生情,说,关家要是有一个半个能进了这水泥厂工作,那就真是造化!父亲听了,低低说,大不了他提前退休,给老大腾出位置。母亲立时回应:那老二呢?老三呢?一个个都要长大!父亲便没了话语。接下来就是母亲抱怨自己生了太多孩子,说自己真是脑子不够用,傻里傻气地生下一堆,这是要把她活活愁死累死。
那是个不公平却又心安理得的单纯的时代。大人们忙碌而愁闷,而我们孩子则愚顽而自在。我们不知道我们真正拥有什么,也不知道我们真正缺少什么。我们以为生活就是那样,而且永远是那样。在这种缺乏指引、缺乏选择的生活中,欢乐和痛苦像飘荡的云彩一样瞬间消失,不留痕迹。站在家里院子的门口,我望着远处西山上蓝涧白峰,看到的永远是它的陡险和宁静,那山后面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却从不去想象。命运赐予我们贫穷和艰苦,但我们不爱也不恨这种生活,我们从不追究生活的根源,也很少好奇生活的变化。我们像野草一样自然而又顽强地活着,任凭风吹雨打、日晒冰冻。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长大。 。。
六
大哥除了对数学多少有些兴趣,其它科目一概令他厌恶。小学时因成绩不好已留过一级,勉强升上初中,整日地东打西闹,东游西逛,哪里顾得上学业。读完初一,眼看又有可能留级,大哥听到风声,一急便直接闯到教数学课的女班主任家里,威胁那后来又当了我的班主任的温柔漂亮的林老师,说若不让他升级,他就离家出走,已经留过一级,若再留一级,他是没脸再进家门校门了,一边信誓旦旦,说上了初二,一定好好学习,再不给老师找麻烦。美丽善良的林老师握着大哥的手,微笑着对大哥说,“那咱们互相帮对方一个忙吧,老师不让你留级,你呢,从下学期开始,用点心学习,不要违背诺言,这就是帮老师忙了,好吗?”大哥点头答应。于是林老师很快跑到教务主任那里给大哥说了好话,让他顺利升上了初二。大哥是讲信用懂回报之人。上了初二,他果然用心学起功课,林老师带的数学,大哥甚至在期末考试时还意外得了全班的第一,一时间引出阵阵热烈的议论,说,又是坏小子,又能当好学生,像关大虎这样的学生真是少见,还说,坏小子坏是坏,却聪明,他要是不聪明,也就不会坏了,云云。林老师心里更是觉得骄傲,都说她有绝招、会教育,一个细声慢气、温和文静的女子倒把一个火气冲天、无所畏惧的顽劣驯服的服服帖帖,真是怪哉!好几年后,当林老师做了我的班主任时,她不止一次跟我讲,要是当年她能接着做大哥的班主任就好了。“我知道他其实是个很善良很懂事的孩子,跟你一样”,林老师对我说,眼睛里充满了负疚和伤感。因为这个,她对我格外关爱,这我感觉得出。
大哥上初三时,林老师被派到外地进修一年,一个姓周的男老师接替林老师做了大哥那个班的班主任。而大哥第一天就讨厌了这个新来的班主任,第五天就得罪了他。很快,大哥就不再关心学业了。
长得瘦高个子,相貌很有些帅气的周老师,讲课时很少站在讲台上,总是一边说话,一边急速地在过道穿行。教室门是关着的,但他总不放心,一有机会就走过去用肩膀使劲推推门,像是有强迫症。周老师毫不掩饰他对漂亮女生的偏爱,请一个漂亮女孩站起来回答问题时,他会凑到那女生跟前,弓着腰、仰着脸,带着和蔼的、欣赏的、耐心的甚至讨好的表情听那女生一字一句回答完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才带着满足快速离去。周老师还喜欢用文绉绉的词语讥讽令他讨厌的学生,满嘴“白纸、草芥、顽石”之类。那天,周老师手指课堂上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一个男生说到“看看,这将来能成个什么气候?白纸啊白纸!白纸都不如,草芥!”第二天,周老师进教室,走上讲台,便见讲桌上放着一大把干草,“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周老师厉声问。“草芥!”大哥大声应,满教室一阵哄堂大笑。“谁干的?这是谁干的?是你干的吗?你给我站起来!……怎么,不敢承认?”周老师指着大哥尖叫起来。大哥懒懒地站起,扭头看看旁边的几个哥们,一脸无辜,喊道:“喂喂, 到底是谁干的?有没有人敢承认?”“顽石干的呗!”“他不是不敢承认,是不会承认,石头哪会说话啊……”混乱中有人嬉笑应答。周老师气得暴跳如雷,但再讲不出“白纸、草芥、顽石”几字。不到一个月,周老师威信扫地。
周老师恨大哥恨得咬牙切齿。暑期里关郭两家兄弟恶斗之后,周老师立刻跑到校长家里,请求校长要么把关大虎开除掉,要么把自己调到别的班当班主任。“陆校长啊,我是实在不敢带这样的学生了,我可担不起责任……像关大虎这样的学生,连手铐都上过了,我们学校还敢要?天不怕地不怕,要出人命的呀……”周老师一个大男人,这时却几乎用了女人般哭诉的腔调。陆校长同情般地不断点头,但最终只说了句考虑考虑,便送走了周某,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径直去了郭家。几天后,学校一个姓丁的女副校长登门到我们关家,对母亲说,关郭两家兄弟打斗事件,起因是关大虎,所以他要负主要责任,学校本打算开学后宣布开除关大虎,但这事被担任水泥厂办公室主任的郭家父亲郭铭成拦住了,郭主任说,都还是孩子,谁对谁错的,也不好分那么清楚,就不要再仇上结仇了。所以最后决定给关大虎一个警告处分算了。父母听了,自是千恩万谢,少不了称颂人家的宽宏大量,责备自家的家教不严。第二天,母亲带了礼物跑到郭家,又是一番诚惶诚恐的感激。
周老师继续担任大哥那个班的班主任,他恨陆校长不答应自己的请求,便以敷衍了事发泄愤怒,班里大事小事,不闻不问。上课照本宣科,下课铃一响,不管讲到何处,便立刻中止,吸吸鼻子,冷冷说句下课,头也不抬,夹起书本便走。好端端一个班像放了野羊般混乱不堪,令所有老师头疼。
混着上了高一,大哥再次惹祸,被学校开除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七(1)
大哥惹祸,又是跟那郭家有关。
那郭家老大郭天经常带着他的跟随到农民的桃园里偷桃吃,晓得他是个惹不起的恶少,来的人又多,看桃园的人不敢计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事。但最近的一次,郭天几个偷吃些桃果也就罢了,却把两棵树还糟蹋得半死不活。看桃园的汉子心里生气,不久就想了办法,在桃园里养了两条恶犬,料想这些水泥厂的恶贼,或许会因为惧怕而收敛。过了些天,郭天一伙于夜色之中又偷偷进了桃园。那狼犬果然是反应灵敏、凶猛无比,听到动静,早吼叫而出,直奔来犯,把个郭天吓得魂飞魄散,跌破了脑袋,跑出老远,手脚还忍不住打颤。这下惹怒了郭天,几天后他纠集数人,路上截住看桃园的汉子,抡起棒子就打,只把那可怜的汉子打得遍体鳞伤,险些落了残疾。
大哥跟两个伙伴正在街上游逛,阿卓骑着自行车飞驰而来。“大虎,我满世界找你!”阿卓喘着粗气大声喊,满脸的愤怒。
“什么事?”
“我表哥龙子让郭老大打了,都快打死了!”
阿卓是大哥的铁杆哥们,同是铁路子弟。那看桃园的汉子是他的表兄。阿卓带大哥二哥一起去桃园吃过几回桃子。
“走!”不等阿卓说完事情经过,大哥抢过自行车,飞身跳上去,“上来!”对阿卓大喊一声,带了阿卓就疾风而去。
那边阿卓家族几个与郭老大一伙已打成一片。大哥赶到,扔了车子,直奔郭老大而去。
“关大虎,这里没你屁事,你他妈还帮农民,你是吃饱了撑的!”郭天大骂。
“老子就帮!老子上回仇还没报,就是跟你这王八蛋过不去!”大哥一边与郭天厮打,也一边大骂。
大哥突然参战,晓得大哥和关家众兄弟的厉害,郭天同伙一时竟没人敢帮着郭天一起与大哥打斗。农民这边立时占了上风。那郭老大被大哥、阿卓几人追打,身上早血伤八处,只剩了逃跑的气力。有人喊派出所的人来了,大哥抓起自行车,喊了一声“阿卓”,阿卓跳将上去,两人转眼间便踪影不见。
总算寻得机会与那郭天再斗,把那家伙打得狼狈,自己却毫发未损,大哥出了恶气,心里畅快无比。带着阿卓,两人跑到苏溪河边,几下脱掉衣服,跳进水里,一阵畅游,好是痛快淋漓。
上了岸,两人躺在芦苇边,阿卓问:“郭老大会不会报复?”
“哼!你怕?怕还来找我!”
“你不怕,我就不怕!”
想起什么,大哥突然坐起,对阿卓说:“起来,你骑车快去我家看看,要是郭老大带人又去我家闹事,回来叫我!”
阿卓应诺,穿了衣服,火急去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七(2)
大哥呆呆坐着,这才想到母亲,想到这一场痛快的打斗接下来带给自己的后果。他仰身躺倒,望着宽阔无边的天空,心里茫然生着零乱和沉重。抓起块石头往河里狠命一扔,大哥站起,急跑几步,一头扎进水里,使劲拍打水面,猛游了几下,改成仰泳,慢慢地,两手摊开,如死人般漂在水面。两行大雁排成人字在天空高高飞翔,大哥凝望着,直到它们飞远。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不由得想起那次离家出走的经历,想起二十里外那个建在西山半山腰间只有十几户人家名叫静升的小小村落,想起好心的阿林,想起好心而又可怜的杏子。离开村子那天,他也曾看见排成人字的大雁在天空飞行。
那天大哥从家里出走,跑到苏溪桥头,想了几个去处,最后决定去找他的同学阿林,于是黑暗中径直往西山跑去。阿林一放假就会跑到静升去住,他的爷爷奶奶住在那里,他是他们把他从小带大的。阿林是农民,又有口吃的毛病,起先在班里常遭几个水泥厂子弟讥笑欺负,自从大哥扇了笑话阿林最起劲的叫赵卫卫的一大耳光之后,就没人敢再放肆了。阿林对大哥充满感激,虽当不上大哥的跟随,却有话没话总想跟大哥多说几句,表达崇仰。放假那天,阿林对大哥说,要是假期里去西山玩,可千万别忘了到静升去寻他。这阿林果然是没有白说,给了大哥一个最好的逃难去处。路上,大哥遇上了一支野营拉练的部队,因此便有了大哥回来后给祖母编的瞎话。
阿林见到大哥,惊异欢喜之中,竟结巴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大哥把来的缘由跟阿林说了,阿林说只管住下,明天带他出去抓鸟、摘野葡萄吃。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睡了,第二天大哥醒来,走出屋子,老远看见阿林挑水回来,后面跟着个穿蓝花布衣服梳着长长辫子的女子。走近了,才看清她生得好是单薄,面皮白净,一双湿润润的眼睛,即使笑着也像是含着眼泪,倒不像是个乡下女子。这便是杏子,阿林的堂姐,比阿林大一岁。杏子帮着阿林把水桶里的水倒到水缸,隔着阿林的身体往大哥那里躲闪着看了几眼,一句话不说,进旁边屋去了。不一会,杏子跟奶奶一起出来,奶奶对杏子说,“回去告诉你爹,他要是再跟你娘闹,我饶不了他,懒得一天什么都不做,还生事!”杏子低声要奶奶别再说了,往大哥那儿瞅了一眼,扭身便走。阿林结巴着在后面喊:“杏……杏子,吃完饭跟我们一起去摘野葡萄吧……”杏子回身,笑笑,再瞅一眼大哥,说一句“那你来喊我吧”,便握着长长的辫子转身跑了去。
那天,大哥和阿林、杏子在山上转了一上午,回来时杏子把自己摘得的野葡萄一多半给了大哥,剩下的给了阿林。第二天,阿林和大哥早早起来,一心一意想抓只黄溜鸟回来,在山里泡了整整一天,杏子几次跑来看大哥、阿林回还是没回,傍晚时终于看见,急急迎上,低声埋怨阿林为何不叫上她,接着便问可抓了鸟回来,又细问都去了哪里,老庙那里定是有的,岂会抓不到?正热闹说着,杏子爹酒气熏天,跌跌撞撞跑来,问看没看见杏子娘过来,一边骂道,“臭婆娘!死哪去了!天天说不想活了,早点死了才好,我好再找一个,给我生个儿子……”杏子一听,吓得脸色苍白,“爹,你又打娘了?”杏子爷爷闻声从屋里出来,大骂儿子:“你个该挨刀的,是不是又打她了?你肯定又打她了!你早晚要把个好媳妇给气死,让她再跳了河!”杏子奶奶也声嘶力竭让杏子爹快滚,不把杏子娘找回来,她就没他这儿子了!这工夫,杏子早急跑出院门,朝山下河边方向奔去。阿林愣愣站着不动,大哥猛拽他一下,他才似乎醒悟,两人立刻追杏子而去。杏子哭着对大哥说:“我娘寻过死,你跑得快,快去河边救我娘!”大哥未答话,甩开膀子就往山下跑。
大哥赶得及时,跳到河里救了杏子娘的命。
出了这事,阿林的爷爷奶奶都临时到杏子家住去了,杏子更是整日陪着苦命的母亲。家里只剩下阿林和大哥。阿林告诉大哥,杏子娘生杏子时肚子里大出血,幸亏救得及时,才保住了杏子娘的命,但从此她不再能生孩子了。那杏子爹做梦都想有个儿子,见没了希望,渐渐坏了性格,手上一有点钱就买酒喝,一喝酒就撒酒疯,愣是要把杏子娘往死里逼。大哥听了,觉得杏子好生可怜,但那时,男女之事在大哥心里尚在懵懂之中,杏子心思,大哥更是浑然不觉,走的那天,大哥甚至没有想到去跟杏子道别,用拳头捶捶阿林肩膀,便下山去了。杏子傍晚赶来,见大哥已走,默然无语,打了痴愚的阿林一下,在下山的路上跑出很远,方才站住,眼泪汪汪。 。。
八(1)
学校给了大哥一个初中毕业的证书,把他开除了。母亲跑到学校哭诉求情,没有用。林老师进修回来,闻知此事,也到校长处求情,一样没用。只那陆校长心里清楚,刚当上水泥厂副厂长的郭铭成这回是绝不想饶恕关家老大了,不把他从学校开除,郭副厂长没办法让自己的心里平衡。这回郭副厂长也跟自家老大发了大脾气,骂他骂了整整一晚上,说他为了几个烂桃果跟农民过不去,自己丢人不说,还把做父亲的脸都丢尽了,堂堂一个水泥厂的副厂长,怎么会教育出这样的儿子;说他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将来能有什么出息,干大事靠的可不是拳头,是脑子;还说他已经高中毕业,正安排让他参军,这下可好,恶名臭名传出老远,哪个部队还敢接收。
但这郭家老大,终究还是穿上了军装,到大连当海军去了。临走的前几天,郭老大派他的铁杆兄弟冯豹子寻见大哥,约大哥第二天中午到水泥厂大食堂的二楼小饭厅吃饭,只要大哥一个人来。这让大哥好生惊讶,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郭老大跟老子玩什么把戏!请老子吃饭?小子吃错药了!”大哥冷笑说道。
冯豹子“哼”了一声,说,“这不关哥们的事,哥们只是来传话的,你有胆量就去,没胆量就别去,敢还是不敢,给个痛快话,哥们马上回去回话。”
大哥岂是个能吓唬住的人,被那冯豹子一急,立时便怒了。“去!告诉郭老大,老子不去是孙子!”
兄弟们闻知此事,炸开了锅。二哥说这是个阴谋,要大哥千万别去,水泥厂是他郭家的天下,只让大哥一人去,明白是要专门对付大哥一个,还不把大哥打死!三哥说哪能他郭家说让去哪就去哪,想较量就找个两家都同意的地方,这才公平,谁怕谁呀!四哥五哥说去也要兄弟们一起去,还要再叫些人。只有六哥扯着嗓子喊:“大哥只管去,郭家敢来阴的,让他全家没命!”
大哥没说多少话,末了,对兄弟们说:“这事你们都别管了,我去会会小子,倒要看看这郭老大的本事,敢把老子怎样!”
第二天中午,大哥准时赴约。
那水泥厂食堂二楼的小饭厅是厂方领导宴请贵客的地方,水泥厂几千职工,有资格见识的也只少数几人。房间里摆着正式而体面的灰布大沙发,几盆花草干净别致,拐角处立着一米多高的木制立式钟表,天花板上吊着长叶吊扇,这在当时是很气派的摆设。
正是吃饭时间,水泥厂年轻的单身职工拿着餐具男男女女成群结队朝食堂走去,大哥跟着人群走近食堂门口,正要打听,听见立在台阶上的冯豹子的喊声。大哥径直向前,走到冯豹子面前停住,双手朝裤兜一插,道:“老子来了。”
“好啊,跟着走吧,二楼有请!” 冯豹子轻飘飘一说,便头前带路,进了食堂。
食堂大厅人山人海,乱哄哄一片,食物的气味和夏日人的体味混杂成一种近乎湿霉的特殊味道,扑鼻而来,令人窒息。奇怪的是,似乎所有的人都感觉不到这种味道,端着饭盒穿梭往来,嬉笑怒骂,反倒觉得这是个让人畅快欢喜的地方。
大哥头次进这种偌大的热闹场所,禁不住心里一阵慌张,但他很快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