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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是个妻管严-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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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云静败得很简单,也很彻底。

    她的失败,只有在她自己那里才有被思考的价值,在冯霜止和郑士芳这边,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前日你默的千字文我已经看过了,之前习过书法了吗?”郑士芳将镇纸压着的那一叠宣纸拿了出来,放到面前,冯霜止已经上前来,站到了桌边,一副恭谨模样。

    闻得郑士芳的问话,冯霜止道:“额娘生前曾教过一些,不过连皮毛也不曾学到。”

    “你的字迹,已经初具模样,假以时日,一手蝇头小楷必然也是很漂亮的。”冯霜止的回答,在郑士芳的意料之中,他一摸自己的下巴,“千字文既然已经识得,想必也能够认识许多字了。四书五经经史子集……”

    他像是在考虑冯霜止接下来应该学什么……

    这一瞬间,冯霜止真觉得自己可能找错老师了。

    为什么这传说之中进士出身的郑士芳,竟然到了现在才在想应该教自己的学生什么?作为一名西席。怕是早该准备好这东西了吧?

    就在冯霜止无奈的时候,郑士芳的目光忽然落到了自己眼前那一张宣纸上,他干脆直接将这宣纸一卷,拿起来递给了冯霜止:“这上面的字,你应当都是识得的,你姑且一看,回头写一篇策……不,就将你的感受写给我。”

    其实用更通俗的话来说,大概是——读后感?

    不过郑士芳方才那个词儿只说了一半,策?策什么——策论?

    冯霜止不清楚,她双手接过了郑士芳递过来的东西,应了一声“明白了”,这才到自己的桌边。

    将这一卷宣纸放下来,展开用白玉镇纸压上了,冯霜止才垂下眼来看着纸上的字迹。

    笔笔刚劲有力,又透出几分豪放不羁来——她悄悄地看了一眼郑士芳,却见郑士芳从桌上取来一本诗集翻读了起来,似乎一点也没有来管她的意思。

    冯霜止暗叹一声,依旧有些头疼,简直是服了这郑士芳了。

    她收敛思绪,凝神看这字。

    这字比较成熟,又有几分风骨,主要是虽尖利,却已经懂得收敛,应当是郑士芳的字。

    这一篇乃是策论,像是郑士芳抄录下来的。

    心念这么一转,冯霜止就低头读了这策论的第一句,“语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她愣了一下,忽然去找这策论尾巴上的落款,却才想到这是郑士芳抄录的,根本不知道是谁作的。只不过围绕在她身边的事情也就那几件,闭着眼睛她都能猜到这策论到底是什么人作的。

    最近咸安学宫新一批招收的学员里面出了个人才,而这人她无比熟悉——这策论,除了和豢赡苁潜鹑说摹�

    定了定心神,她告诉自己,该来的躲不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方这么想到,看向下一句,却正是“又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她忽然失笑,心道这倒是巧了,这人的策论倒像是字字句句切合了她的想法一般,继续往下看,却是一句:“大巧不工,大智若愚。王者,王天下也;臣者,臣天子也。君臣之道,类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冯霜止根本不是什么目不识丁的普通闺阁女子,这策论到底还是能够看懂的,只不过越看就越觉得心惊,她手指压在那宣纸的边角上,抖了一下,这才抬起头,伸出左手来压住自己的右手手腕,平静了下来,而后看到郑士芳正站在自己的桌前打量自己。

    她压下惊讶,平静道:“先生何事?”

    郑士芳用手中那一本诗集抵住自己的下巴,看了冯霜止,又看了她桌上的那一张写满字的宣纸:“看完可有想法?”

    冯霜止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是伸手来将这宣纸卷起来,双手奉还给郑士芳:“此等珠玑妙语,霜止不懂。”

    懂也不懂,不懂更不用装懂。

    冯霜止现在不想接触别的事情,其实原本也没打算看完这策论,只是一句看了,便想要知道他下一句,于是这样一句接一句,不知不觉就已经看完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她骨子里是个要强的人,如今虽看完了这策论,却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被这文章吸引,所以才说自己看不懂。只是一向镇定的她,如今仓促之中落了破绽。

    郑士芳是个聪明人,当下便问道:“既然不懂,你又怎说这是珠玑妙语呢?”

    冯霜止一愣,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破绽,心念一转便笑道:“这文章是先生给我看的,想必是好文章之中的好文章,只可惜霜止鲁钝,看不明白,只能赞一句‘珠玑妙语’,方能不显得自己太过粗鄙,若是先生真问我,我是答不上来的。”

    这话很明显是在说假,郑士芳内心之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也不听冯霜止在那儿瞎扯,他慢吞吞道:“作此文章的人的文采,在他那年纪,当真算是一等一的风流,只不过……锋芒毕露,易伤人伤己……”

    冯霜止心跳停了一瞬,只觉得郑士芳是话里有话。

    她不知道自己猜测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只能小心翼翼试探道:“这可是那一日先生瞧见的好文章?”

    郑士芳也不介意说这些,他的确欣赏那钮祜禄家的小子,说道:“便是那一份了。只不过,这文章现在出了些问题。”

    这个时候冯霜止忽然后悔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若是说自己看得懂文章,想必现在也不必在这里寻思怎么套郑士芳的话了。

    她肚子里的心思一圈接着一圈,郑士芳这边也纠结。

    他看了冯霜止半天,忽然笑道:“是我糊涂了,就算是旁人不让他入学,不还有你玛法英廉吗?霁丫头,你今日帮我个忙可好?”

    冯霜止看着笑眯眯的郑士芳,忽然警惕了起来,退了一小步,十分矜持并且克制地问道:“先生先说是什么忙,霜止才敢答应。”
第二十五章 扇之误
    回来的路上;冯霜止是一脸无奈。

    喜桃有些纳闷:“小姐,奴婢看到三小姐跑出去了,是不是她惹您生气了?”

    冯霜止心说这跟云静能有什么关系?她纠结的不过是方才在屋里的时候,郑士芳跟她说的那帮忙的事情——让她代为转达他的意思;根本就是在开玩笑吧?

    冯霜止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话语权,不过是一个传声筒。

    想必是郑士芳不好直接进去跟英廉说话,要避一下嫌;找个人传话真是再妥当不过了。

    所以;冯霜止就中招了。

    她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苦笑一声:“先回去,回头待玛法回府;再去请安。”

    代郑士芳说咸安学宫的事情,暂时按下不表。单说三小姐云静这边;回到自己的院儿里就大哭了一场,十分委屈。

    现在管事的三姨娘一听说自己女儿哭了,心疼得跟什么似的,立刻就跑去云静那边说话了。

    这消息传到冯霜止这里,喜桃再次纳闷了:“三小姐上个学也哭,这是怎么了?”

    冯霜止手中捏着的羊毫小笔停也不停一下,依旧在宣纸上动着,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度。此刻听了喜桃的话,她笑道:“还没等先生开口,她就知道自己肯定不会被先生收,哭出来,心里没那么多委屈,兴许好受一些。”

    郑士芳那人古怪,原本冯霜止还有几分担心,没有想到云静自己不争气,一下就走了。

    “对了,小姐之前去老太爷那里请安出来的时候,表情也很奇怪。”喜桃总是有旺盛的好奇心。

    以往冯霜止偶尔会说两句,这一次却直接将那毛笔提起来,作势要往喜桃额头上点,吓得喜桃连忙捂住自己的额头,叫到:“小姐你干什么?奴婢错了,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冯霜止道:“小丫头片子,给你几分颜色,你便要开染坊了不成?什么事儿都问,不注意着,早晚要坏在这一张嘴上。”

    喜桃眨巴着眼睛看她,小声嘟嚷道:“奴婢这不是好奇吗?”

    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冯霜止无言,沉默半晌,才转身摇头,继续写字,一副以为喜桃“朽木不可雕”的老气横秋相。

    ——小姐这样老气,日后肯定很早就嫁出去了。

    喜桃心里有些郁闷起来。

    练了不到小半个时辰的字,就听到外面梅香通禀了一声,说是外面有请帖下来。

    冯霜止一怔,“哪里来的请帖?”

    梅香到书房前停下,双手呈上帖子来,“是傅相府的小姐。”

    傅相府的小姐?

    傅恒的权势如今是如日中天,位同宰相,以前与这府中的女眷从未交往,今日忽然送了请帖来,这才是奇怪了。

    冯霜止压下了心底的疑惑,只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喜桃将那请帖拿了来,一展开,便瞧见里面的字了。

    富察氏毓舒,傅恒家的嫡小姐,还比福康安大上一些,今年跟冯霜止一般的年纪。这请帖上写的是她趁着自己的生辰,举办一个赏花宴席,顺便为自己庆生,广邀京城公子名嫒,也算是聚首一回。

    本来贵族们的生活也就是这样,时不时找个聚会之类的借口出出门,缓解一下无聊。

    冯霜止一看这请帖就笑了,“我与毓舒小姐一向是只闻其名,不知其人,她怎么会忽然给我送请帖来?”

    梅香与喜桃对望了一眼,都不知道冯霜止在想什么。

    喜桃小心道:“傅相那边可不是普通的人家,我们府上怕是……”

    “不用你说我也明白,不管这事儿有多蹊跷,我也推不掉。这请帖既然能够送到我手上来,想必玛法已经知道了。”冯霜止略略分析了一下,而后又说道,“这帖子来得古怪,竟然是大后天就要举办宴会了,只提前了两三天给我发帖子,多半是临时起意的。”

    左右一想最近的活动,冯霜止只能想到那一日遇到福隆安与福康安两兄弟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她暂时放下了不想,只道:“宴席必定是要去的,回头想想准备个礼物。梅香你先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等梅香走了,冯霜止脸色才阴郁了下来,“喜桃你去把压在盒子底下那没画过的两把香扇拿出来,我今日下午描了,明日熏香,且当做给毓舒小姐的礼。”

    “可是……那是太太留下来的啊,难得一方好的檀香木——”喜桃惊诧地睁大了眼。

    她以为冯霜止必定对许氏生前留下来的东西万般眷恋、千般不舍,可是哪里知道,冯霜止随口就说将这些东西送出去。

    对冯霜止来说,旧物不代表旧人,她心底眷恋许氏的恩情,却不会留恋她留下来的东西,有的东西记住就好了。至于旁的,冯霜止一向是很冷静。

    “拿出来吧。”

    再无一句废话。

    此刻的她,隐约有些冷厉的味道。

    喜桃不敢多言,去盒中取了那香扇,递给了冯霜止,冯霜止打开了那盒子,便看到了盒子里面的折扇。

    这扇子,明初之前都还不算是很流行,明清时候折扇才开始流行起来,到了现在,僧道闺阁、商贾市井,都已经能够看到,只不过样式材质都有很大的区别。

    冯霜止这一把折扇,尤其不一样,乃是宽约一寸的十六根檀香木扇骨构成的扇面,扇骨与扇面合二为一,扇骨相连构成扇面,这扇骨上还镂刻了孔洞,端的是极为雅致。只不过这整把折扇都没有装饰过,还要等冯霜止来完善。

    如果不送人,这扇子留着自己把玩也是很不错的。

    这样一想,她又决定一会儿将两把扇子都画了,送一把出去便好。

    冯霜止暗叹了一些,心说自己怎么可惜起这东西来了,却搁了笔,吩咐喜桃准备水墨。

    喜桃心知是劝不住冯霜止的,也就应声去了。

    她前脚过去准备,后脚梅香就又进来报了。

    “二小姐,三小姐来看您了。”

    冯霜止头疼,真是想直接将这案头上的笔给扔出去,让冯云静立刻滚,只不过很明显——这只能是一种幻想了。

    她调整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提了声音:“请三妹进来吧。”

    说着,冯霜止从自己的书房出去,在外屋瞧见了刚进来的冯云静。

    之前不是还说三小姐在自己院子里面哭吗?现在倒是一下就到她这里来了——冯霜止心里盘算着,脸上没什么异样,拉云静坐下来,这才道:“今早三妹怎么忽然就走了?”

    一说起这事情来,冯云静就已经露出了一脸的羞愧,“今早妹妹不懂事,冲撞了先生,怕是先生不愿意收我这般莽撞的学生。妹妹也不该动那念头,原本是姐姐的先生,妹妹哪里有资格与姐姐共学?还望姐姐莫要介意。”

    简直是一顶一顶的高帽子就往冯霜止这头上扣,冯霜止可有些受不住,虽然她一开始的确觉得三姨娘与云静乃是痴心妄想,她们本就有那不该有的心思,就不要怕她冯霜止多想,如今在自己面前装这么一朵可怜兮兮的白莲花模样,给谁看?

    冯霜止微笑道:“妹妹言重了。想必你也知道,老太爷曾说过,郑先生乃是六阿哥的幕僚,还是进士出身,本就是孤高的文士,脾气古怪,即便是看不中妹妹,那也只是寻常事,妹妹何必挂怀呢?”

    这一句,先抬了老太爷英廉,之后抬了六阿哥,还说了郑士芳的进士出身,她倒要看看,冯云静还有什么话说。

    果然,冯霜止这一句之后,冯云静脸上青青白白交错一阵,眼光很奇怪地在她屋里逡巡了一圈,才道:“姐姐说的是,既然如此,妹妹心中也好过不少,不过……我问过了姨娘,姨娘说会为我再请个先生,明日先生要考校,云静来——其实是问姐姐借东西的。”

    “哦?三姨娘果然是个会办事的,这么快就已经找好了呢。”冯霜止不冷不热地刺了她一句,而后道,“不知道妹妹缺什么?”

    她这屋里的东西可是很少的,许氏一直对冯霜止要求比较严格,好东西都没摆在台面上,全部压箱底呢。本质上来说,冯霜止是个“偷着富”的,嫁妆不少,账本名义上还在嬷嬷那里,其实已经到了冯霜止自己手中,三姨娘现在也只是个姨娘的身份,无法插手的嫁妆。

    尽管三姨娘也是个旗人出身,但她自己嫁妆少,这些年因为二姨娘的压制,没存下多少积蓄,冯霜止的嫁妆要是到她手里,还真保不准会出什么事情。

    所以于冯霜止而言,这府里最好不要来个不懂事的填房。

    ——其实鄂章也没几天日子好活了,上一世,冯霜止穿过来已经年纪不小,那个时候就鄂章与许氏都去世了。如果没记错的话,鄂章过不去今冬……

    只是不知道原因。

    云静来冯霜止这里借东西,这倒是一件奇事。

    冯霜止在这片刻的时间之中已经思索了不少,可是在云静开口的时候,依然是惊诧了。

    “《千字文》?”

    云静看着冯霜止,“先生要考校云静,可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姨娘此前不曾教过我许多,连书本也无,所以现在来找姐姐暂借一下。听说二姐很厉害,已经能够默下千字文……想必,这千字文一本书是不需要了,不知能否借给我……”

    不过是一本千字文,说借就借的事情。

    冯霜止笑着一点头,刚想喊喜桃去找书,却才想到喜桃不识字,于是一皱眉,又转头对云静道:“书在书房里,还请妹妹稍候片刻。”

    “哪里敢劳动姐姐?不如云静与姐姐一道去吧。”冯云静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之前那冷静的模样,颇有其母风范,倒是先站起来,一副不容冯霜止拒绝的意味。

    冯霜止觉得好笑,哪里敢劳动?这句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也不多言,一勾唇,便转过了身,“那妹妹随我来吧。”

    她书房里也不可能有什么秘密,冯云静也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

    心里思忖着,冯霜止并没有注意到,三小姐云静一进了她的书房,那目光就落在了她之前放在书案上的请柬。

    烫金的请柬想必有些刺目,一下吸引了云静的目光。

    冯霜止转身去取书,《千字文》昨日被她随手放在了第二层书架的左边,还是整整齐齐的,她取了书转身回来,就看到冯云静伸出手去已经拿起了那请柬,缓缓地翻开了。

    原来如此。

    她就说之前还说三姨娘去云静院子里安慰冯云静了,现在怎么冯云静不在自己院子里,反而来看自己了,竟然是打着她这请柬的主意。

    傅相府春和园的宴会,冯霜止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也不在意。她对自己之后的人生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可是别人还处于一种无法预测之中——春和园宴席,能被毓舒小姐邀请的都是朝中大员的公子小姐,这种交际场合,一向是非常适合发展人际关系的。

    冯霜止无所谓跟谁交好什么的,认不认识她都不怎么在乎,可若是云静就不一样了。

    一是因为选秀,姑娘们已经都是要进宫接受挑选的,若是被选上了那就是幸运,在宫里多认识一个人就是多一条路;二是因为婚配,小选选的多半都是宫女,进宫了也没什么好去处,所以不如落选找个好人家嫁了——嫁什么人呢?

    冯霜止已经经历过这种事,所以除了还在纠结钱沣和峦猓� ;别的一概不担心。冯云静就不一样了,选秀选不上,就要说婚配。庶出的小姐能够找到什么人家?谁也不知道。

    他们想的,无非就是谁能够看中自己,去傅相府春和园赏花宴这样的场合相亲而已。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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