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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吴小美情绪失控,常人完全不是她的对手。面对一只疯狗,你怎么可能打得过她?尽管凌珠颜拼命抵抗,几个佣人也冲上来拉着吴小美,但凌珠颜的身上脸上还是挨了好几十下,疼得她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吴小美一面在凌珠颜身上发泄着自己的怒气,一面嘴里还在破口大骂。她语速太快,声音又尖又细,让人听不清她在骂什么。但凌珠颜还是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指责。她把婚姻的失败完全归究在自己的身上,好像她这个做妹妹的总是横插一杠子,时时刻刻想着破坏哥嫂的感情似的。
凌珠颜真心觉得自己很冤枉,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辩白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吴小美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她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把自己的想像当成了既定现实,别人说什么,在她听来都是跟自己作对。尤其是凌珠颜,不管她说还是不说,对她的判断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客厅里再次限入了巨大的混乱中。吵闹声、哭泣声,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闹得简直不像话。凌妈妈头疼地捂住了耳朵,想要暂时逃离这种嘈杂。凌爸爸也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把手里的手机狠狠往地上一摔,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吴小美顿时愣了一下,就在她这一恍神间,几个女佣人一拥而上,架着她拖回了沙发边,强行把她按了下去。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连凌妈妈都有些吃惊地望着丈夫,不明白他这突然的爆发是为了什么。
凌爸爸一脸的怒气冲冲,他踩着地上的手机碎片走到吴小美身边,语气严肃地说道:“好了,你也别闹了。你跟晋文的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说了。没错,晋文这次做的是不对,私自抱走孩子,无论有什么原因,都是不可原谅的。不过小美,你自己做过些什么,你心里也清楚。你跟晋文的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们凌家的种,还真不好说。晋文本来是坚持要等孩子生出来就去做亲子鉴定的,是我跟你妈强行把他给劝住了。不过,亲子鉴定没做也不代表我们就百分百承认了这个孩子。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如果这孩子真是晋文的种,那么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将来无论你想怎么办,我们二老都支持你。不过,如果……”
凌爸爸说到这里,目光里射出了商人特有的精明和老辣,语气却依旧沉稳如水:“如果验出来这孩子是有问题的,那么,我们凌家也绝不会吃这个哑巴亏。我跟你爸爸是多年的好朋友,大家生意场上一向是客客气气的。不过再怎么客气,这顶绿帽子,我儿子也是不能戴的。到时候,别怪我心狠手辣,要你付出应付的代价。”
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敲在了吴小美的心头。她原本盛气凌人的情绪,瞬间冷却了下来。像是受了某种惊吓似的,瞪大了双眼望着面前的公公。在这一刻,凌珠颜突然明白了过来。联想起结婚当天在酒店的走廊上撞见吴小美的情景,凌珠颜一下子猜到了问题的关键。
那个孩子,只怕真的不是哥哥的。他应该是发现了这一点,情绪激动之下,才会抱着孩子消失。对于这个他倾注了大量心血,一直当亲生儿子养育的孩子,他的思想一定也非常矛盾。他到底会去哪里,又会做什么,凌珠颜一点也猜不透。她只觉得心跳正在加速,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心里蔓延开来。
明明是和自己没关系的事情,她在这次事件里只是一个局外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凌珠颜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第六感,她深深地感觉到,这次的事情,自己似乎也会被牵涉其中。
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也折磨得她一夜未眠。到了第二天早上,凌珠颜在半梦半醒间,被一个电话声吵醒。她接起来一听,居然是久违了的贺家栋的声音。
贺家栋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有些疲惫,他哑着嗓子冲凌珠颜道:“珠颜,你现在有没有空,来我这里一趟吧。你哥在我这里,还有你侄子也在。你哥说,有些话他想要对你说清楚,请你务必来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揭开真相啦,俺写得也累死了。
☆、面对面
凌珠颜连着两天没睡好,整个人又累又困;完全处于脱力的状态下。接下贺家栋的电话;她不敢迟疑;匆匆跟公司请了电话;就跳上了一辆的士;往贺家栋家赶去。
那是贺家栋自己名下的一套私人别墅;位于北三环以内;这会儿又是早上上班的高峰时间;凌珠颜在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才算赶到了目的地。
来给她开门的是贺家栋;两人甫一见面,凌珠颜就觉察出了不对。贺家栋看上去竟也是相当疲倦,眉头深锁眼窝凹陷,像是熬了一整夜没睡,连唇角边和下巴上,都长出了稀稀拉拉的胡茬子。不知道的人,一眼看到他这副模样,还以为现在要闹婚变的人是他。
他一见到凌珠颜,颓唐的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丝喜悦,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珠颜,你可算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就要被你哥给折磨死了。”
凌珠颜一面往里走,一面质问道:“我爸昨天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你怎么不告诉他我哥在你这里,让我们全家白担心了一晚上。”
“你哥不让说。”贺家栋无奈地摊开两手,不住地摇头,“他说了,如果我出卖他,就跟我绝交,还把我的性取向捅到我爸妈面前。你说你哥这人是有多可恶,自己倒霉也就算了,还要拉我做个垫背的,简直就是没人性。”
凌珠颜还来不及对此做出什么评价,就听得旁边的屋子里传出了一声醉汉的怒吼声:“姓贺的,你他妈又说老子坏话,信不信,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你爸妈,把你的好事儿全给抖落出来。”
凌珠颜一下子就听出那是哥哥的声音,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她还没走进屋子,紧接着就又听到一个孩子尖利的哭声,像是受到了惊吓似的,哭声里带着让人揪心的颤抖。
跟在凌珠颜后面的贺家栋立马跳了起来,快走几步冲进屋子,从婴儿床里把个小孩子抱了起来,竟是熟练地开始哄起了孩子。那孩子被他轻轻地颠了几下,居然很快停止了哭泣,甚至还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凌珠颜在旁边看得直眼晕,第一次见个大男人哄孩子如此有效果,真让她觉得汗颜。
她这个小侄子,一向是千人宠万人爱,养成了一身的坏脾气。别人家的孩子一天也就饿的时候哭两下,他可是相当有脾气,稍一不顺心就扯着嗓子在那里嚎,非要嚎到别人趁他的心才做罢。
久而久之,这个坏习惯便养成了下来,动不动就哭,让原本很喜欢小孩子的凌珠颜也直呼吃不消,几乎不敢去碰他。
没想到贺家栋看上去高高大大的,哄孩子这么有一手,看他抱着那孩子轻言细语的模样,凌珠颜突然觉得,他可比自己这个女人要厉害多了。
贺家栋哄了一会儿孩子,又转过头来招呼凌珠颜:“快去看看你哥,折腾一晚上了,比这孩子还要闹腾人。你说他一个三十来岁的大男人,怎么比个孩子还要难侍候,我真快被他给搞疯了。”
凌珠颜的目光这才落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她那个闹得全家鸡飞狗跳的哥哥,这会儿正歪在沙发里,整个人晕晕乎乎,一看就是酒还没醒的模样。凌珠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不悦道:“哥,你跑这里来干什么,快跟我回去。”
凌晋文有些烦燥地挥了挥手,摇着头道:“回去,回哪里去?是回爸妈家还是回我那个家?算了,这两个地方我全都不想去,还是这里好,安静、没人吵我,睡得也舒服。”
“你把我这里当酒店啊,有人侍候有人照顾,你当然舒服了,老子都快被你给累死了。凌晋文,你赶紧给我起来,滚回自己家去。实在不行你就住酒店去,别在我这儿要死要活的。”
凌珠颜有些抱歉地看了贺家栋一眼:“对不起家栋,我哥他真是喝多了。能不能让我跟他单独谈谈,我会劝他回家的。”
贺家栋看了一眼沙发上一滩烂泥似的凌晋文,又扫了眼旁边的凌珠颜,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真不像个男人。珠颜你好好劝劝他,我先抱孩子出去,给他泡点奶粉什么的。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你了家栋,孩子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
贺家栋点点头,抱着孩子出了屋子,顺手还把门给轻轻地关上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也暗了下来。凌珠颜闻着那满屋子的酒味儿,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落地窗帘,顺便又打开了窗户,把新鲜空气放进了室内。
然后她才返回到哥哥身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往他对面一坐,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哥,你还是先跟我回家去吧。有什么事情总要摊开来说清楚,你跟嫂子是分是合,说出来大家才能帮你做决定。你这样一味的逃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更何况孩子还这么小,还没有断奶,你怎么能私自把他抱出来呢?你知不知道嫂子有多担心,她急得都要报警了。”
“那就让她抱去吧。”凌晋文的酒虽然还没有全醒,眼神也有些迷离,但说起话来却是意外地冷静淡定,“报了警之后,事情就要闹大了。我固然是没脸,她也不见得长脸。就让更多人知道她做的好事情吧。”
凌珠颜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她结合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终于下了一个艰难的结论:“哥,这个孩子,是不是嫂子和别的男人生的?”
别的男人一听到这话,大概早就气得跳起来了。对男人来说,什么最重要?不是身高也不是长相,更不是能力钱财之类的东西,对他们来说,男人的自尊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妻子对自己的态度,那是至关重要的东西。公然指出孩子不是他的,简直就是在往他们的脸上当众抽巴掌,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了。
可是凌晋文对这话的反应却是相当淡定,嘴角边甚至还浮起了一丝苦笑:“看吧,这就是报应。我当初就不应该娶这个女人,明知道她不是好东西,还拿自己的婚姻去做赌注,搞得现在这么狼狈,完全是我咎由自取。”
“哥,你不要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
“不,这就是我的错。人生啊,真的是不能做错一点事情。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如果当年我没有把你弄丢的话,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说到底,这全都是我的错。珠颜,是哥哥对不起你。哥哥一直想要尽力补偿你,没想到到最后,非但帮不了你,还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晋文慢慢地从沙发里坐了起来,理了理凌乱的略显过长的额发,又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半杯水,才像是回忆般慢慢地诉说道:“珠颜,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我时的情景吗?”
“记得。”凌珠颜慢慢地低下头。那其实是她记忆里最久远的一段,她的人生其实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在那之前的事情,她完全都不记得了。
“那时候你刚被人救起来,在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以前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爸爸、妈妈还有我这个哥哥,对你来说都成了陌生人。我把你带回家,开始跟你讲述你小时候的事情,希望你尽快融入这个家庭。但我看得出来,其实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没能真正融入这个家。这里面固然有妈妈的因素在,但你的主观能动性也是一个原因。我总觉得你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外人,无法真正接纳我们成为你的家人。”
“哥哥,我……”凌珠颜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过了半晌她才重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以前记不起来的那些事情,似乎对我很重要。如果没办法想起来的话,我就一直没办法把自己当成完全的凌珠颜。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个疑问想要问你,可是又问不出口。”
“什么问题,你问。只要哥哥知道,一定不瞒你。很多事情你也确实应该知道了,以前我认为瞒着你是为你好。现在我才知道,不能进城相待的人生,注定会让自己和别人都觉得痛苦。”
凌珠颜抬起头来盯着凌晋文,那双眼睛里居然充满了光彩,有种即将知晓真相的兴奋:“其实哥,这些年来我一直怀疑,我是不是你们收养的。其实,我不是爸妈的孩子,是不是?”
“不,你是我们凌家的孩子,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答案出乎凌珠颜的预料,凌晋文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可以说是斩钉截铁。
“可是,可是妈妈一直不太喜欢我。虽然我知道,有些母亲会偏爱儿子一些,但她对我,真的不像对待亲生女儿那样。我总觉得有点奇怪,这里面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妈妈不喜欢你,原因有两个。一,你确实不是她生的,你是爸爸和别的女人生的。二,那是因为,你曾经走失过。你不记得了,你小的时候,大概十岁左右,曾经跟家人失联过。一直到六年前我在医院找到你,这中间的十几年,你一直生活在福利院里。就是因为这十几年的亲情缺失,才会让如今的你产生跟我们不是一家人的错觉吧。”
☆、真相
此刻正是暖春时分,贺家栋的这套房子位置很好;房间向南阳光充足。凌珠颜甫一走进这间休息室;就只觉得春意盎然;照得人通身暖洋洋的。
但她没有料到;很快就有一盆冰水从天而降;兜头浇了她满身满脸。那冰冷的感觉;几乎要将她的血液完全凝固起来。
她的目光虽然还落在哥哥的身上;但视线明显已经没有了焦距。她又想起来过去的点点滴滴;结合哥哥说的那番话;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妈妈跟平常的母亲不太一样。为什么她在溺爱哥哥的同时,却不愿意对自己温情一些。她们两个之间,永远没有正常母女间应有的亲热与贴心,表面上装着和和气气,暗地里却是冷淡疏离。
曾经有一段时间,凌珠颜也尝试着想跟妈妈搞好关系。她扮过可爱,也讨好过她,但都收效甚微。她总以为是自己的性别造成了这一切,甚至颇有点怨恨自己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
一直到此刻,她才如梦初醒。原本母亲对自己的态度是有原因的。一个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她能接纳她成为一家人,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想让她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宠着爱着,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想通了这一点后,凌珠颜反而有种释怀感。以前总是妄图要得到的东西,在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奢望。那本就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就不应该强求才是。追求一件以为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不得,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而放弃一件本就不是自己的东西,却是轻而易举的。
凌珠颜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显出了淡淡的笑意:“没想到,我竟不是妈妈生的,难怪她不怎么喜欢我。想来她一看到我,就会想到爸爸曾经对她的背叛。她能对我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换作其他女人,大概早就把我赶出家门了。眼中钉肉中刺,不拔掉怎么睡得安稳。”
凌晋文的脸上顿时露出不屑的笑容:“你不用太感激她,她愿意让你留在家里,自然也是有原因的。一来是父亲的坚持。我们家说到底,还是爸爸在当家,钱都是他挣的,自然家里也都是听他的。妈妈要是不愿意让你进家门,只怕她跟爸爸就过不下去了。以她的本事,上哪里赚这么多钱锦衣玉食去,所以,当时爸爸说要让你进家门,她自然也不能反对。”
凌晋文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不以为然,对这个从小视他若珍宝的女人,他并没有太大的在意。或许人就是这样,长期从别人那里接受了关爱,就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反倒没了感激之情。凌珠颜甚至从哥哥的话里听出了几分怨恨的意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当然,光是爸爸的坚持也不够。其实说到底,妈妈对你也是有几分真感情的。毕竟你小的时候,她是一手把你带大的,就算不是她亲生的,多少还有点感情。不过你十岁那年,跟家人走散了,从此失去音信十几年。这些年里,妈妈对你仅有的感情已经很淡了,我知道,她一直不希望找到你。所以几次三番在暗地里阻挠我们寻找你。说得也是,你的消失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自然不希望你再回到这个家里。不过很可惜,六年前我们终于找到了你,重新把你带回了凌家。我想妈妈当年,应该非常不高兴。所以才会如此激烈地反对你再进凌家大门。一个她以为永远消失了的人,居然又回来了,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那,当年是妈妈故意把我遗失的吗,为的就是让我永远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不是,当年的事情,不是妈妈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你,私自带你出去玩,结果我们被人流冲散了,我找到了回家的路,而你去被拐走了。我们后来有去问过附近的居民,有人说看到你被人抱走了。我想那个人或许是个人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被带到另一个城市后,却没有被卖掉,而是进了福利院。我在想,大概你从那个人贩子手里逃了出来,又说不清楚自己从哪里来,所以只能进福利院了。”
对于这段往事,凌珠颜一点印象也没有。虽然偶尔也会有些细小的零碎片段在脑海中出现,但因为太过细碎,总是很难拼起一个完整的概念来。她就这样在记忆的缺失下活了六年,永远只能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过去。
“难怪一直以来,哥哥你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对当年的事情很愧疚,所以总想补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