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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铮接着说:“这也是我找你的另一个原因——这次活动的经费,一部分由宣传部出,一部分是摄影家协会的自有资金,还有一部分是大家的捐款。但是由于这次活动时间长,走的地方多, 要帮助的人也多,不光要钱,还要一些物资等,资金上面还有很大的缺口,所以想找一些单位赞助。我想起你可能会有兴趣,也比较有人脉——你以前是做生意的吧?”
风荷婉转地表示自己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跟摄影家们学习学习。刘铮笑道:“你要是想去,好办啊。但是那里可不是上海,缺水,可能半个月洗不了一个澡。有些路坑坑洼洼也不好走,能把你骨头巅散。”
风荷说:“我不怕的。可能我的一些朋友也愿意去——如果她们愿意去,钱就不成问题。刘老师,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可能会给你一个惊喜。”
风荷生在杭州长在上海,大学时代跟同学们游过北京,跟程无为谈恋爱乃至结婚的时候,还跟他回过他老家。她的成长过程中,也就在上海周边的地区摇摇晃晃,工作以后又忙着赚钱,很多地方都没去过。因此她常常对着程无为哀叹:“老公,我现在很后悔,我觉得我结婚太早了,该玩的都没玩过,就早早地被家庭孩子绑住了身体。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说走就背起背包就去新疆,去西藏,去张家界,可我哪儿也没去就嫁给你,我亏大发了我。”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她陆风荷读万卷书可能有了,可这万里路,只怕一半也没走到过。
程无为切了一声说:“你都孩子妈了还蠢蠢欲动?陆同学,做人要知命认命知道不?你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相夫教子,做好程太太,不要老不安分守己,春心萌动,这样是很危险滴!”
公司里有哪些未婚的小姑娘假期里出游,拍回来的照片,风荷是最起劲看的那一个,一边看一边哀悼自己失去的自由和青春。她现在的假期和钞票,要么贡献给自己娘家和女儿,要么贡献给婆家和航空公司。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如今刘铮讲的这个西部采风扶贫计划,立刻触动风荷心底沉睡已久的梦想——这大西北,如果让自己一个人去,还真缺乏写勇气,但是跟着别人,什么事都自有人安排好,又可以一览河山,还能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何乐而不为呢?不光自己,恐怕王琪也会有兴趣。
这样想着,她才满怀信心地对刘铮说了那么一通话。她天生是个爱热闹的人,哪里热闹爱往哪里跑。而且这次跟着摄影家协会,别的不说,至少那些沪上有名的摄影家能认识几个,风荷是做销售出身,知道不管做什么,业内的人脉是很重要的。刘铮对她说的那些话,一时间让她有些飘飘欲仙,信心倍增——说不定她还真能在摄影上干出名堂来呢。
以前她那工作,老跟油漆马桶浴缸打交道,对女人来说,多不浪漫啊!如果她能成为摄影家,艺术家,岂不是名利兼收?
那一天陆风荷从刘铮家出来,满脑子幻想自己已经成名成家,拍摄的作品在国际摄影展展出并获了奖,成为著名的摄影家。
用程无为的话来说,他老婆陆风荷,别的没有,就是有自信一大堆,满满当当的自信,不管干什么。 。。
13 太太团要扶贫(上)
风荷的大脑,一直到家还如锅里的沸水一般翻腾不已。一回家她就打电话给王琪,把这个活动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末了说:“你上次不是说想赞助几个孩子上学吗?这次机会来了。”
王琪当即打电话给太太团的各位太太,居然大部分都有兴趣。当下她对风荷说: “你写个计划和预算吧,下次咱们聚会的时候讨论讨论。”
风荷趁热打铁,把需要的东西梳理了一下,列了个提纲,改了写,写了改。
中间程无为打电话到她手机上,问:“怎么样?谈些什么?你没事吧?”
风荷笑:“事实再一次证明你的小人之心!人家跟我谈的是正事。”
“什么事?”
“你回来以后我跟你说。”
写得头晕眼花,就带着阿柔到楼下去玩。花园里有两个大点的孩子玩在一起,阿柔非常羡慕,问风荷:“妈妈,我可以跟她们一起玩吗?”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
“你去跟她们说让她们跟我玩好不好?”阿柔一脸企盼。
独生子女孤独症啊,风荷叹口气,摇摇头说:“阿柔,是你要跟她们玩,不是妈妈要跟她们玩。你自己去跟她们说——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玩吗?”
“我不敢。”阿柔小声地请求,“妈妈你帮我去说。”
风荷正色地说;“这个忙妈妈不会帮的。不要怕,你自己去跟她们好好说,她们会跟你玩的。”
阿柔犹豫不决,脸上的渴望不可掩饰。
风荷看看表,说:“阿柔,你要是不玩,我们再待十分钟就回家。你如果自己去说,我会让你再玩一个小时。”然后开始数,“五分钟过去了,还有五分钟。”
阿柔彷徨复彷徨,终于在还有两分钟的时候,鼓起勇气上前问:“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玩吗?”
两个小姑娘一齐看向她,回答:“当然可以。”说着挪个位置给她。
风荷微笑着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坐到一边的石凳上,把手中打印出来的提纲涂了改,改了涂。
阿柔玩得非常开心,一直到那两个小姑娘被各自的父母叫回去吃饭才罢手,跟着风荷在小区里兜了个圈子才回家。
程无为晚上有应酬,回来的时候风荷已经睡下。程无为带着酒意把风荷推醒求欢。风荷睡意正浓,咕哝说:“你神经病啊!让我睡觉,别闹——我累死了。”
程无为说:“你累什么累?难道比我还累?”
风荷闭着眼说:“你好自私啊!你每次看我睡着了能不能不吵我, 改天再说?你怎么从来不知道考虑别人,只知道满足自己?你要睡着了我吵醒你,你高兴不高兴啊?”
程无为嬉皮笑脸地回答:“人家不是想你嘛!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小白脸,开始嫌弃你老公了?”
风荷倒给他的无理取闹弄得笑起来:“你就胡说八道吧你,懒得理你。”闭着眼由着程无为从后面忙活。
程无为兴致索然,问她:“你现在怎么跟农民一样,每天这么早就睡?”
“什么农民?人家忙了一天,确实累嘛!摄影是艺术,艺术是需要动脑滴 ~~~~ ”
“对了,今天你们谈些啥?”
“老师说我有几张作品到了可以发表的水平了。”说的人不免洋洋得意。
“切 ~~~~ 骗的就是你这种傻瓜,简直是骗死人不偿命,你倒信以为真了!”
风荷气得回手一推,几乎没把程无为推下床去。他压低声音叫:“你这个女人!当心把你亲爱的老公弄成阳痿,那时候吃苦的可是你 ! ”
如此这般,风荷也懒得再跟他说扶贫助学的事情,只等他忙活完,关了床头灯接着睡。
聚会照例是星期五的瑜伽班后,太太团们出去找了个相熟的饭店,要了各包房吃饭。一边吃,风荷一边拿出自己拟的提纲,列了几个项目:一,现金助学,帮助家中困难的学生完成学业; 二 ,赠送衣物及生活用品;三 ,学习用品; 四 ,图书; 六 ,如果可能的话,赠送计算机、录音机及磁带等教学及学习器材。
及至走访多少地区,大约多少学校,学生多少人,贫困学生占多少比例,一一列出。太太团开始讨论,大部分人愿意捐钱,有些人也愿意跟团去。这个两千,那个八百,不一时就凑了两万块钱。 电子书 分享网站
13 太太团要扶贫(下)
俞芳说:“这点钱,要买那么多东西,只怕不够。我倒是有个主意——现在都是独生子女,服装技术又发达,衣服质量好,上海很多人家的孩子,衣服还很新的,就小得不能穿了。我们也可以在自家小区里募捐,号召大家捐旧衣服,然后咱们再分类整理,这样缺什么可以再买,可以省很多钱。”
王琪连忙说:“图书也可以这样做,要注明是小学到初中的读物。这样吧,这些广告招贴我来负责做,我们大家就在自己的小区里贴,跟门房或者居委会打声招呼,帮忙收一收,到时候再集中到一起来整理。”
其中一个太太说:“我表哥开童装厂,我们可以买出厂价的衣服。我再让他打些折扣。”
另一个说:“我爸爸在儿童出版社工作,可以买到很便宜的书。”
风荷一一记下,然后说:“凡是这次一起跟去的,各种费用包括路费食宿费,都自己出。另外,大家捐的钱都有账目,怎么花的我们回来给大家报账。现在的问题是,资金还是有很大的缺口,靠大家自己掏也凑不出多少来,不如回家去问问老公的公司能不能赞助点,我们可以让摄影家协会开收据的。”
有的说是好主意,有的犹犹豫豫,说做不了老公的主,只能试试看。
王琪说:“能做多少做多少,尽力就好。这个东西要自愿,勉强不来。”
一会儿散了之后,王琪说:“怎么样?咱俩去自己老公的公司试试?今天星期五,一拖就是两天时间。”
两人分头行动。风荷赶到公司,程无为正好不在。她跑到孙逢秋办公室,软硬兼施,讨到一张五万块钱的现金支票。孙逢秋见了她头大,只想快快打发她走。没想到风荷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问:“你跟黎小姐怎么样了?”
孙逢秋翻翻白眼,说:“你管好自己好不好?没见过你这种女人,自己的老公孩子不管,整天东跑西颠,到处管闲事。”
风荷嘿嘿一笑,说:“我现在忙,没空跟你扯皮。等我空下来,让你尝尝 ‘管’是什么滋味,嘿嘿。”
孙逢秋呻吟一声:“陆风荷,你是想让我尽快结婚,还是让我尽快对婚姻失去信心?”
这个女人是他的天敌,他见了她如同老鼠见了猫。
晚上程无为回家,问她今天的钱怎么回事。风荷就把要跟摄影家协会去西部扶贫助学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下程无为脸就拉下来,说:“你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你玩玩摄影,玩玩瑜伽,也就算了,毕竟还没出上海滩。如今越折腾越厉害,索性折腾到千里之外去了——这家你还要不要了?老公你还要不要了?孩子你还要不要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你就差抛夫弃女了你!”
风荷辩解说:“我是要和你商量的。可是你昨天回来那么晚,一回来就打击我的积极性,我一生气,就忘了。”
程无为更加生气:“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岁的天真少女,想起什么就是什么?你现在是有老公有孩子的人,你这么一走半个月一个月,我个大男人也就算了,阿柔怎么办?有你这样做母亲的吗?你回家本来是要给我管好大后方,让我专心致志搞工作的,这倒好,家里一摊子你不管,倒去开辟了第二战场,披挂上阵了——你这是做全职太太的吗?你这是给我忙里添乱!”
风荷连忙赔笑:“我都想好了,让春燕带着阿柔到我妈妈家去住一段时间好了。你不是想重新体验单身汉的生活吗?我给你机会还不好?”
程无为越想越生气,陈芝麻烂谷子开始往外翻腾:“你去给人家扶贫助学,怎么每次我给我们家助助学你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可见你是勾名钓誉,并非真有什么同情心!”
风荷板起脸来,大声说:“你不要太过分了!你们家有谁吃不上饭,读不起书了?要是真有,我要是忍心不帮我陆字倒过来写!你那个侄子,明明不是读书的料,你们非要花钱把他往重点里塞,不是拿钱砸水坑是什么?”
程无为强词夺理:“学不好才要找好学校好好管管嘛!”
“人家西部的孩子是想学没的学,要面临失学的困境,跟你侄子根本两回事!” 陆风荷也寸步不让。
两人谁也占不了上风。程无为固然板着脸,但是他的上纲上线,也把风荷气得直打颤,最后睡觉的时候,背对背各占床的一头,中间空下来的位置还能再塞一个大活人。
风荷跑去跟妈妈商量,满心指望能得到支持,结果这位大学的女教授说:“阿荷啊,女人的家庭责任感是天生的,男人的家庭责任感是要培养的。孩子是你们夫妻两个人的孩子,养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有点事就把孩子保姆往娘家塞,那程无为这个做父亲的干什么呢?次数多了,他只怕就习惯成自然,以为带孩子就是老婆的工作。”
这大学教授就是大学教授,水平高啊,程无为现在可不是就认为养孩子是老婆的职责吗?但是对着自己的老妈,风荷还是要为自己的老公回护一下:“妈,第一,无为是真忙;第二,春燕是个没结婚的女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我这一去,一天两天也就算了,可是十天半个月,他们孤男寡女,确实不方便。”
老太太想了想,也有道理,只得妥协道:“那好吧,就让她们回来住吧。你爸爸倒使整天念叨阿柔。” 电子书 分享网站
14 风荷去扶贫 (上)
王琪从老公那里也搞到五万块。大家非常高兴,凑在一起,把任务分下去,该干啥干啥。
太太团结结实实地忙乱了一阵。募捐儿童旧衣的招贴贴出去后,果然收到很多衣服,大部分是八成新,全部洗得干干净净。刘铮在摄影家协会给他们找了间空房,王琪借了辆面包车,从各处把衣服运到那里,大家一起按照尺码,分类拣出,上衣归上衣,裤子归裤子,裙子归裙子;夏装归夏装,冬装归冬装,装入纸箱,贴上标签——居然有三十几箱。
又到某某表哥的童装厂,以厂价买了一批衬衫外套,内衣*等,也有三十来箱。又到出版社去挑了一批图书。大家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干活,装箱的装箱,写标签的写标签,打包的打包,倒也没觉得累,都很开心的样子。
最后对着一堆纸箱,七嘴八舌地讨论如何托运。
王琪说:“我听说铁路不安全,沿途都有人偷,根本没办法控制。还是公路比较好,还可以上门装货,就是贵点。”
贵点就贵点吧,让几个女人去火车站办理这么多箱子的托运也不现实。
最后终于能成行的只有三个人——陆风荷、王琪和俞芳。其他人只给她们打气,说回来看她们的照片。
她们三个人随着刘铮去摄影家协会开临行会议,把自己这边准备的东西,筹集的钱都做了交待,大家一起制定计划。摄影家协会发了几张纸,说明了注意事项。
那几天,风荷像蜜蜂一样忙进忙出,兴奋异常。程无为抄着手冷眼旁观。
风荷临行前夜,程无为见大势已去,只得跟老婆握手言欢,狠狠地缠绵了一把,细细叮咛:“小傻瓜,别整天没心没肺的,要注意安全。”
“晓得。”
“清凉油,人丹,拉肚子药,消炎药,感冒药都带了没有?”
“带了。”
“机票放好了?别让我上演飞车取票的大戏啊。”
“知道了。”
风荷忽然腻在老公身上发嗲,说:“老公,我知道其实你是很爱我滴 ~~~ ”
“哼!可你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感受。”
“老公,其实我也是很爱你滴 ~~~~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风荷心情好的时候非常乐意对着老公施展滴水穿石功,每每这时,程无为一颗心就彻底溶化——谁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他拿他老婆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微笑,眼神变得异常温柔:“怎么不记得?你躲在学校的小树林深处,哭得天昏地暗,梨花带雨。”
当时是周末,树林深处一个人都没有。程无为惊异什么样的女孩子胆子这么大。如果这时候来个坏蛋,发生点什么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忍了再忍,终于忍不住说:“同学,你一个女孩子别一个人待在这里,很危险。”
她头也不抬——不知道是哭得眼睛肿了不好意思抬,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怒冲冲地反问:“关侬啥事体?”
程无为嘿嘿地笑:“我猜你把钱包丢了,没钱吃饭,所以哭。我可以借给你嘛,谁让我侠义心肠呢?!”
她嗤地一声笑了,然后又哭。
这时候一个声音由远而近,“阿荷,阿荷,”一个男孩子急急忙忙冲过来,拉她的手,说,“阿荷,你听我跟你解释。”
这个被叫做阿荷的女孩子尖叫着甩开男孩的手,反手一掌,一声脆响之后,男孩脸上印上了鲜红的指印:“你滚!滚得越远越好!你立刻给我消失!”
程无为那时看清楚了,这女孩是校女篮队的中锋。想象一下平日拍球的手拍在人脸上,头皮不禁一阵阵发麻。
那男孩本能地捂住火辣辣的脸,看看女孩,再看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程无为,转身“滚”了。
那个阿荷又放声大哭,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找不到纸巾来擦。
程无为把自己的递过去。女孩呆了一呆,接过去擤鼻子,犹自抽抽搭搭。
程无为没话找话:“你好凶啊!跟男朋友闹点别扭就是一个大耳光,那个同学真可怜。”
话音还没落地,这个阿荷就暴怒如疯猫:“他可怜?他跟我最好的朋友上床他倒可怜了?打他一耳光算便宜他!如果杀人不要偿命,我跟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越发哭得如黄河决了堤。
程无为后悔啊,你出来逛就出来逛呗,干嘛带着舌头啊,一时间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正无所适从,女孩倒止住了哭声,从随身的包里找出一瓶水,先喝一口,再倒一点在掌心里洗脸,然后退回椅子上坐下来,头朝天晾干。
这时他听到孙逢秋叫:“无为!无为!” txt小说上传分享
14 风荷去扶贫 (下)
程无为连忙答应着往外走,一边回头说:“同学,你还是早点回宿舍吧,这里真的不安全。”
再往后,好像认识了这个人,总能在学校里不经意地碰到。有一次下了课去食堂吃饭,食堂满满的人,没有空位置。转眼见角落里一个人朝自己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