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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与绿,男与女-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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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苏梦醒16岁,可以跟着父母南下。郑义成18岁,已经超龄,只好住在同学家里准备高考。

  那一次的南迁,是苏梦醒人生中的第一个噩梦。

  搬家之前,父亲告诉她,H市的方言跟普通话非常接近,很容易听懂。

  H市很温暖,11月的时候女孩子们在穿裙子。

  H市风景美丽,山清水秀。

  他们的新家也是三室一厅,他们姐弟还可以有自己的房间。

  但是,等他们全家搬进去,事实是——

  她进了新学校,发现H市的方言根本跟普通话是两种语言,她不但听不懂同学们在讲什么,有些老师的课都听不懂。

  他们二月份搬过去,是H市最冷的季节,阴雨连绵,又阴又冷。室内没有暖气,房间内外一样的温度,她在房间里也不得不穿着羽绒服,臃肿得根本不能转身。

  H市风景区是很美丽,可是城市看起来破破烂烂,沿街的很多房子是木结构的,又低又矮,道路浅窄,她甚至看见很多女人当街刷马桶,把污水直接倒入路边的下水道。

  他们的新家不是三室一厅,是老式的两室一厅,两个卧室各15平方,厅只有7个平方,一边墙放只沙发,另一边墙放一张饭桌,中间的过道只能容一个人转身。厨房卫生间都很小,一楼,在雨天格外阴暗潮湿。

  她跟弟弟合住一间,她睡里边,拉一只帘子,弟弟睡外边。

  没有自己的空间,上课听不懂,没有朋友,冷,苏梦醒差点发疯,做梦回到自己原先的城市,在学校里围着火炉烤火,回到家里有暖气,只需穿一件薄薄的毛衣,品着茶,读着书。走几步是琴房,即使下雪,雪是干燥的,穿着布制的棉鞋踩在上面也没关系。H市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会下雪,可那雪是湿的,落地就化,踩下去是一包水,冰冷的雪水渗进皮鞋,那滋味不是好受的。

  他们全家都向梦醒爸爸抱怨。梦醒爸爸在这个城市念的大学,没有任何的不适应。他说:“你们会爱上这个地方的。”

  很多年以后,苏梦醒不得不承认当年父亲的话是真理。这个城市在今后的十多年里,显示了它勃勃的生机,显示了本地人的聪慧勤劳的本质,成为一个经济发达的城市,把他们原来的那个城市远远地甩在后面。他们在这个城市里也得到比原来的城市更多的发展机会。当年的苏梦醒并不能理解这一点,她只体会到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巨大的落差,心里有着深深的失落和绝望。

  在父亲那里得不到回应,她写信给郑义成,向他倾诉自己的苦闷。她说她真想跳进湖里死掉算了。

  信寄出去没几天,她又遭到女孩子每月一次的“倒霉事”,外面下着雨,天半黑不黑的,阴冷让她的痛经到了痉挛的地步。她这个好学生平生第一次逃课,灌了热水袋躲在被窝里哭,哭累了睡,睡醒了再哭。

  父亲中午回来吃饭,发现女儿的异常,还以为她生病了,要带她去医院。她不声不响,就是不肯起床。他只好打电话把老婆叫回来,问清楚怎么回事,梦醒妈妈特地跑到药房买回来一瓶益母草糖浆,给她用热水喝下一勺,才算好点。

  晚上父亲把她叫进房间,跟她严肃地谈了一次,从远的保尔柯察金到近的张海迪,归结到最后自然是人的一生要面临很多困难,人是活的,困难是死的,活的人自然要打倒死的困难云云。

  苏梦醒一向是好孩子,也没真的想去跳湖——要跳也要等到夏天去跳,这个天跳下去,只怕还没淹死,倒先冻僵。当晚她默默回房,把作业本书本理理整齐放进书包,第二天照例去上学。

  一个星期后,郑义成的信到了,向她描述各位朋友的近况,然后笔锋一转,说自己现在住在同学家,不比住在自己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做功课之余,还要帮着人家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可见人生不可能总是圆满的,你得到什么,可能会失去什么,你失去这个,可能得到那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最后他说,等他考上大学,要到H市跟父母团聚,到时候要她做导游。

  他们这样通了两三封信后,苏梦醒慢慢适应了H市的方言,同学们也跟她熟起来,会跟她说普通话。有什么活动,她们用本地话商量好,把结果用普通话告诉她。半年以后她上高二的时候,已经基本上能听懂本地话,但是不能说。

  过了雨季,H市的风景和气候都还温和宜人。郑义成向高考最后冲刺,他们的通信暂时中断。

  苏志醒星期天要到郑家去学琴,都是苏梦醒陪他去。到那里,志醒跟郑爸爸到团里的琴房去练琴,梦醒待在家里吃李妈妈给她做的点心,陪她聊天,顺便打听“义成哥”的近况。

  李妈妈在街上碰到什么好看的花布,忍不住买回来,给苏梦醒做成各种各样的短裙,连衣裙,甚至不用量尺寸,就能做得大小合身,样子又很时髦。

  现在想起来,李妈妈花在她身上的心血比花在自己儿子身上的还多。郑义成的衣服倒都是买的。李妈妈自己这么解释:“男孩子,有什么好搞?穿来穿去还不是那样?女孩子多可爱,穿不同的衣服就是不同的样子。”

  那一年郑义成考上军校,中文系的新闻专业。他考试一结束就奔赴H市,他家地方大,两家人在郑家聚餐,为他接风,兼祝他考上大学,鹏程万里。

  苏家姐弟带着他玩遍H市的景点,吃遍H市的小吃,自然是我请客,你掏钱,郑义成掏钱付账。

  他们在街头买回来5块钱一件的老头衫,学着美院的学生,用丙烯颜料在上面画图,苹果,甲壳虫,或者英文字母等等,穿在身上到处乱逛,惹得很多人拉住他们问:“你们这衣服哪里买的?”

  他们嘻嘻哈哈地回答:“你们要吧?10块钱一件卖给你!”

  一个夏天快过完的时候,郑义成总结道:“这H市啥都好,就是热得受不了,坐着不动都冒汗,动动的话,流汗就跟下雨一样。”

  九月份来临的时候,郑义成正式从军上大学,苏梦醒上了高二,苏志醒跨入初中的门槛。 电子书 分享网站

3 飞扬的青春
苏梦醒上高二后,完全适应了南方的生活。她交了朋友,虽然不多,但是够用。她在文科方面的优势显露出来——她的普通话虽然带着口音,比起这群南方人标准许多,汉语拼音不用死记硬背。她刚来的时候特别奇怪,为什么这群高中生还要练习汉语拼音,接触时间长了才发现,原来他们分辨不了前鼻音和后鼻音,平舌音和卷舌音,完全靠一个字一个字死记。遇到这种作业,他们免去查字典的麻烦,直接来问她,她自然是一说一个准。

  她作文好,知识面广,英语发音虽然带着浓厚的口音,但是语感好,语法准确,而且这些口音,也在半年后,在她的勤学苦练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老师让她介绍学习经验,她说:“很简单,把课文翻译成中文,再合上书,把中文翻回英文,对照找差距,背熟,就学好了。”

  她的弱项是物理和化学,到高二已经不学。其实物理化学不好不能怪她,完全是因为这两个老师的口音太重,不是H市的口音,是不知道哪个山区的口音,她完全找不到方向,对这两科产生了极度厌烦的情绪,勉强及格过关。文科的老师,普通话都不错,就算万一听不懂,自学也问题不大。

  至此苏梦醒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在班里渐渐崭露头角,深受老师喜爱。语文老师姓周,是个半老头子,很热心,组织了几个作文好的同学,办了个小小刊物“雨丝”,把他教的两个班的同学写得好作文或者习作刻印出来,分发给同学们,说这样可以提高大家的学习和写作兴趣。

  苏梦醒和女同学李映红,男同学张勇,马承波都是雨丝社的积极分子,经常凑在一起交流读书心得或者写作感想,甚至写些小诗小散文交换着看,互相评论一番,选登在“雨丝”上。

  她跟郑义成保持着断断续续的通信联系,有空多写,没空少写。他们的信都寄到对方的学校。她跟李映红家住得近,在一条路线上,上学放学经常一起走。李映红见她时不时就收到远方来信,下课坐在位子上静静地读,有时候会笑个不停,就问:“谁啊?什么事这么高兴?”

  苏梦醒回答:“我哥。他以为上军校很神气,谁知道军校的生活全是军事化管理,苦不堪言,他被整得不轻。哈哈。”

  李映红好奇地问:“你家人口很多嘛,你不光有个弟弟,还有个哥哥?你哥上大学啦?帅不帅?”

  苏梦醒逗她:“比唐国强帅多啦,比高仓健还有男人气。”

  李映红很积极:“什么时候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李映红在眉清目秀的南方女孩子中是个异数。她皮肤黑黑的,单眼皮,如果你硬要在她身上找优点,那么第一,她的身材跟大部分南方小姑娘一样纤细苗条,第二,头发乌黑发亮,整整齐齐地剪成娃娃头,很清爽利索。她经常感叹的就是:“你看看,别人都挑着父母的优点长,怎么我就拣缺点呢?我妈眼睛大,双眼皮,我就没继承,偏偏继承了我爸的单眼皮小眼睛;我爸皮肤白,我没继承,偏偏继承了我妈的黑皮肤——啥事体啊?”

  苏梦醒安慰她:“女大十八变呢。再说我看你这样也很好的。”

  李映红说:“好什么好?不行,等我高中毕业,一定先去开个双眼皮再上大学。我爸妈不同意我就不去上大学。”说着抓起尺子,在眼皮上划一下,形成一个双眼皮,问这位好友,“你看这样是不是好看多了?”

  苏梦醒看得心惊肉跳,真怕她手一抖把尺子戳进眼睛里去,连忙点头:“是好看多了,你还是把尺子放下吧,当心把眼睛搞瞎。”

  李映红的父母都是搞外贸的,苏梦醒冬天穿鞋子的问题还是李映红帮她解决的——她看李映红穿的一种靴子,尼龙的靴面,橡胶的鞋底和鞋沿,冬天下点小雨或者下雪,水都不会透进靴子里,没有雨靴的冰冷和臭味,于是就问她在哪里买的。李映红说是他爸爸单位的出口产品,问清楚梦醒的鞋码,过了一个星期,拿一双大红色的送给她。

  苏梦醒不好意思,要付她钱,她说:“真的不要钱。我爸从厂家拿回来的,人家厂家也没跟他要钱。”

  苏梦醒只好请她出去吃小吃。李映红对市区比她熟悉多了,带她去延安路吃牛肉粉丝和锅贴,吃得浑身冒汗,再去逛街。

  李映红对自己相貌的遗憾只是偶尔冒出的情绪,大多数时间她很潇洒豪放,性格不太象江南的女孩子。这也是她跟苏梦醒谈得来,能成为好友的原因之一。她的爸爸是外地人,妈妈是本地人,她在家里普通话和本地话混着说,所以普通话比一般本地人要好,脑子能快速转换。她夏天喜欢穿裙裤,露着一双修长结实黝黑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三道四,我行我素。她说:“看不惯?看不惯闭上眼别看,我又没让你们看!”

  她穿短裙裤的理由就是,方便!还有,她私下里对苏梦醒说:“我全身上下就是这俩腿最好看,不露腿露哪里?”

  张勇议论文写得犀利,班中同学打趣他说他的“勇”字下面不该是个“力”字,应该是“刀”字,说他颇有鲁迅之风,下笔如运刀。高中的作文,因为向着高考方向努力,写议论文多,记叙文少。议论文并不是苏梦醒的长项,每每对张勇佩服得五体投地。张勇喜欢历史,喜欢看各类的历史书籍;苏梦醒也喜欢历史,但是她不喜欢看纯粹的历史书,喜欢看历史小说,两个人经常交换着书看。

  马承波是典型的奶油小生,象大部分的江南小男生一样,个子不高,瘦瘦的,五官长得如女孩子般清秀,皮肤很白,写得一手好诗,词藻的排列与断句,往往令人拍案叫绝。“雨丝”里的诗,基本上就是他一个人在撑场面。

  李映红有次拍拍马承波的肩膀说:“老兄,你别老写花啊草啊行不行?做人要有追求,就算你成不了北岛,能成个南岛或者东岛也行。来点阳刚的,什么‘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你看人家多铿锵,多耐人寻味。”

  马承波气结。苏梦醒常常想,如果李映红的这张脸和马承波的脸能换一换多好?马承波一个男孩子,长着一幅女孩子的相貌,而李映红一个女孩子,不仅仅相貌像男孩子,就连脾气也像男孩子,造物主造这两个人的时候是不是打个瞌睡,玩忽职守啊!

  当时的杂志报纸,就中国电影中流行的奶油小生和日本电影演员高仓健做对比,很是热闹了一阵。苏梦醒这种文章读多了,有天脑子一热,写了篇《昔日男人今何在》给李映红看。平常对议论文不擅长的她,那天象是有鬼推着,刷刷刷思维如同自来说一样从笔端流出,远的从唐太宗说起,近的到毛泽东周恩来,写得论点鲜明,论据充足,条理清晰,大意如今这世道,一代不如一代,男人开始退化,向着女人的方向发展。再过几十年,可能就找不到真正的男儿。

  李映红拿去读,拍案叫绝,挥手批下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已阅,建议女生们读完后传给男生们认真学习,如有必要,可组织小组讨论。”

  第二天,全体女生都读完,传到男生手里,以张勇为代表的“男儿”拍案而起,发誓要一雪奇耻大辱。他倒是真的组织了“小组讨论”,几个男生被分派了任务,各交一篇反驳性文章,要把嚣张的苏梦醒驳得“体无完肤”。

  第三天,李映红在女生圈里分发任务,组织女生对这三篇文章进行“反围剿”。文科班女多男少,立刻有六篇作文对这三篇进行反攻倒算,一时间班级里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男生女生唇剑舌枪地进行进攻与反进攻,清算与反清算的斗争。

  张勇同学著文说,高考的钟声还未敲响,我们的苏梦醒同学就被折磨得两眼昏花,目不能视,满街的男儿都视而不见,疾呼“昔日男儿今何在”,建议苏梦醒同学早点去医院治疗眼疾,满街的男儿看不清不要紧,高考考卷看不清,问题就严重了。

  不久整个班级都卷了进去。马承波还特地写了两首打油诗来讽刺女生们。那一期的“雨丝”成了这个主题的专刊,分发到各班级之后,立刻在全年级引起争论,战火有向全校燃烧的趋势。

  苏梦醒兴冲冲地把战果向郑义成汇报,并寄去“雨丝”一本以兹证明。李映红说:“他不会表扬你的,别忘了他也是男的。”

  郑义成到部队去体验生活,回来才看到这封装在大号信封里的信,接着复习迎接期末考。他考完试回到H市,才跟苏梦醒要了他们所有的“雨丝”杂志,花了一天的时间,复习完毕。

  “怎么样?”李映红一再要求要参观她这位好友的“帅哥哥”,苏梦醒只好带她一起去。

  郑义成笑眯眯地回答:“你们这群同学真能折腾!不错,写得都很好——好像女生比男生要凶啊。”

  李映红解释:“所以说这世界阴盛阳衰嘛。”

  郑义成指着马承波的诗说:“这个同学很有才华,诗写得好,就是缺少思想。”

  李映红做出我早就说过的表情。

  郑义成又指着张勇的几篇文章对苏梦醒说:“这个同学很犀利,只是这篇 ‘男儿’没发挥好,落在你的下风。”

  苏梦醒得意地笑:“我那是有感而发,一气呵成,所以才下笔如有神。”

  李映红臭她:“我说你怎么一点也不谦虚呢?”

  苏梦醒摇头晃脑:“谦虚?这两个字怎么写?”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地笑做一团,郑义成也在旁边呵呵地笑。李映红忽然说:“哎,梦醒说你会弹琴,你弹首曲子给我们听听好不好?”

  郑义成责备地看着苏梦醒,意思是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最终他被两个小女生软磨硬泡,起身到厅里,打开琴盖,不是太熟练地弹了一曲。怕她们纠缠下去,建议出去逛逛,请她们吃饭。

  两个人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地跑去穿鞋子开门往楼下跑。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4 永远的滑铁卢
郑义成在家里休假从来不穿军装。他通常上身一件地摊上买的老头衫,上面是他跟梦醒画的稀奇古怪的图案——毛毛虫,骷髅骨,下边是一条短裤,脚上拖着一双结实的塑胶拖鞋,带着梦醒跟她的朋友骑着车子逛来逛去,吃吃喝喝。

  H市的夏天,骄阳似火。人年轻,似乎不怕热。李映红教他们用滚水冲*茶,加冰糖后防在冰箱里冰一夜,第二天灌在水壶里带出去,清热解火又好喝。

  李映红对苏梦醒说:“这家伙脾气很好嘛,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不急不缓,不象个北方人。”

  “是吗?”苏梦醒不以为然。她从认识他起他就是那样,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吧。

  李映红小声嘀咕:“我觉得他很喜欢你耶。你看他老的眼睛老追着你看,眼神有点那个,哈哈。”

  苏梦醒推她:“去去,不要胡说八道。他是我哥,当然要对我好。他看谁都那眼神。”

  高中最后一年,向高考冲刺。

  那一年的高考,是苏梦醒一生的滑铁卢,是她在以后的岁月里心中一块不能言说的痛,是她不能愈合的伤口——不能愈合,是因为这个伤口给人揭了又揭,揭得鲜血淋漓,无法愈合。

  她发挥失常,以三分之差落在本科线下。

  这也是她跟着父母南迁所付出的代价。南迁之前,郑爸爸和李妈妈对苏家父母说过这事,他们说H市所在的省份高考线比他们那时所在的省份要高出很大一截,他们这样举家搬过去,对孩子考大学没有好处。

  可是那个时候苏梦醒才十六岁,做父母的不可能把未成年的女儿一个人留在某个城市独立生活。如果她再大些,已经还有半年一年就要高考,那就好说很多。

  苏梦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睡觉,不吃饭不说话。梦醒爸爸妈妈叮嘱儿子不要外出,要待在家里监视姐姐的一举一动,一有异常赶紧打电话跟父母汇报。

  傍晚时分郑义成背着一只书包过来,走到梦醒床前把她拉起来说:“走,陪我去逛逛夜市。”

  她不情不愿地跟他出门。郑义成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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