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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田律》也作出了相关规定:“百姓居田舍者毋敢酤酒,田啬夫、部佐谨禁御之,有不从令者有罪。”意思就是禁止百姓随便喝酒,如果被查出来就有罪。
不过,这些都是战国时期战争状态下的法令,属于老黄历了。此时天下太平,民间已经渐渐富足,酒肉既然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严禁,特别是肉的价格,每年都在降低。可唯独这酒价,仍然居高不下,着实让很多人头痛。
现在,陈胜也成了为此头痛的众人中的一员。且看酤母处那些打酒的,哪个不是衣锦之人?
事到临头,他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一时脑热和那士伍鹏相约,太草率了些。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古语云:“一言而非,驷马不能追;一言而急,驷马不能及”,自己堂堂陈氏子,不能做言而无信之事。
“到底该如何是好,难道自己要去乡中的巫卜哪里求占,请鬼神指点么?”
“等等······”
陈胜脑海中灵光乍现,他双眼紧盯着地面,口中喃喃自语:“鬼神······”
“啪!”
用力拍了下脑袋,陈胜兴奋地跳了起来。只见其皱紧了眉头在原地来回转了几圈,然后猛地停下脚步,就想到一个主意……
“既然做工挣不来酒肉,那就索性用些其他手段!阳城县此地最信狐魅,自己不若装神弄鬼,讨些酒肉来吃吃!”
自从秦王政二十三年前224年,秦国王翦攻取楚国陈地至今,才过去六年,陈地的许多风俗都保留着原有的特色……崇信山妖野怪,特别是狐鬼之祟!
这也难怪,陈地一直以来便林木茂盛,生产狐、狸等小兽,长此以往,相应的民间祭祀也就慢慢盛行。
虽然朝廷已经明令禁止各地百姓信奉外道,但风俗这种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陈胜笃定,只要他操作得当,该有七八分把握能够成事。有这七八分把握,就足够了!
至于对谁下手?
这还用想么,陈胜脑子里第一个闪出的便是里佐鸠那吝啬刻薄的形象。这厮克扣自己的工钱,还败坏自己的名声,现在该是算账的时候了!
“这里佐鸠多行不义,该是最为迷信鬼怪才对,只要自己好生装扮一番,不愁那鸠不上当!”陈胜心中暗暗打算。
甚至他一想到那里佐鸠被自己吓得胆战心惊、乖乖奉上祭品的情景,就难以抑制心中的快感了!
食肉吃酒有望,陈胜心中的苦恼顿时烟消云散。兴奋的他再没了睡意,直等身上的水渍风干后,回到居室中躺着计划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陈胜顶着两个黑眼圈,踏着晨光,在一片鸡鸣中直奔里门,遇到正在开锁的里门监时,便道:“好叫上吏知道,小子今日要去县城做工,活计有些多,晚上雇主会留宿一夜”。
里门监看着两眼布满血丝的陈胜,盘问道:“小子怎地双目赤红,可是做了什么犯夜禁的勾当?”
陈胜连连摆手,辩解道:“俺只是受了凉,夜半头痛,没有睡好。”
里门监点了点头,一挥手,陈胜连忙施礼,迈步就要出去。
不曾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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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狐鬼()
陈胜听到喊声,脚下止住步子,回首看去,只见里门监迈着方步走上前来,指着自己的腰间斥道:“系紧带子,松松垮垮,想什么样子?”
说罢,里门监摇着头道:“到了县中,就是咱们三树里的脸面,你这样子,平白让人看低了咱们里!”
陈胜连忙将自己的腰带系好,又整理了以上短衣,直到里门监勉强地点了点头,才如蒙大赦地施礼告辞,迈开大步而去。
里门监也是好心,他作为守门人,本无纠察衣冠之责,但陈胜若就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上路,恐是走不出多远,就会被亭长捉住,当成浪荡子给拘押起来。
陈胜心里藏着事儿,脚下更急,先是沿着大路直奔县城方向而行,沿途穿过好些田间小径。他不住地和相熟识的士伍们打招呼,连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人也点头示意。用了半天的时间赶到县城后,在一个进城贩鸡的游商处,花费一枚半两钱买了一泡鸡血,又顺便捡了很多鸡毛,然后才往回折返。
不过归途并没有走原路,陈胜进入县城外的一片小树林,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蹲下。四面环顾一番,见无人注意到自己的行踪,便猫着腰一头扎进了灌木丛中。
他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小路,正因为难行,所以基本没什么人。而且此时正是黔首们下田上工的时候,大家都忙着自己手头上的活计,很少会有人抬头仔细观察不相干的地方。
等到了里墙外,陈胜熟门熟路地在一处僻静的所在,纵身翻过了里墙,轻手轻脚地悄悄回到家里。他把买来的鸡捆结实后丢在角落,便哪也不去,只躺在榻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不断地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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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已经是黄昏时分,陈胜才猛地睁开双眼,坐起了身。来到院中,仔细地分开柴扉,避免发出声响。从里向外看去,三树里的住户已经熄灭了灯烛,陷入一片沉寂。
“时间刚刚好!”陈胜心里暗道。
他转身回屋拎上装满鸡血的猪尿脬,怀里揣满鸡毛,就从屋后翻出低矮的院墙,直奔里佐鸠家而去······
一路摸黑慢行,踮着脚尖来到鸠的院门外,陈胜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他要做的事必须隐秘,若是不小心被人发现,下场肯定不美。
陈胜把猪尿脬抓在手中,用锋利的石片来回刮了几下,瞬间鸡血便喷涌而出。
“哗啦啦······”陈胜将血撒了一地,还像模像样地画了一些连自己也看不懂的鬼画符出来。
这时,里佐鸠宅子里看门的隶臣本已经入睡,他恍惚中听到了声响,迷糊地爬起身,推门走到院子里查看。
陈胜并不慌张,他有条不紊地做完一切后,才将沾了血的石片揣在怀里,踮着脚尖悄悄退去。等到里佐鸠家的隶臣闻声开门时,哪里还有陈胜的踪影,映入眼帘的惟有院门口刺目的鲜血和狰狞的画符。
“啊!”
这隶臣大叫一声,忙不迭地奔向后院,连摔了几个跟头,慌张叫喊:“主公,大事不好啦!”
这一嗓子喊出,里佐鸠的家中顿时鸡飞狗跳,邻近的几户人家也亮起了烛光。
鸠本来早就睡下了,听到叫喊声才皱着眉头起身,满脸不悦地喝问道:“发生了何事?”
身旁侍寝的年轻隶妾一边抚着鸠的脊背,一边道:“恐是外面的事,妾这就去问······”
再说陈胜这边,他离开里佐鸠的家后,一路急走,奔着一处灌木丛生、且正好背对月光的上岗就爬了上去。眼看着时辰到了“人定”,陈胜已经收集了一堆干柴聚在山坡上。
这时,里中还没入睡的人已经三五成群地推门走到外面查看,并互相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见是里佐鸠家出了事情,幸灾乐祸地相互告知,人们便渐渐都聚拢过去。
陈胜并不慌张,因为距离太远,根本没人能看到他。便拿出火镰,利索地点燃了篝火。
“噼里啪啦······”燃烧的树枝发出阵阵声响。
对着熊熊燃烧的火焰,陈胜打散了发髻,任由披肩的长发随风飘扬,开始颠狂地跳起来。只见他手舞足蹈,口中还发出狐狸般的尖利叫声:“呜······呜······呜······”
这般折腾,三树里的人便都醒了,众人拎着棍棒钉耙走出家门,向山岗处望来。这时,就隐约从吹拂而过的夜风中听到:“里佐鸩,不仁义······奉酒肉,莫包庇······”
“里佐鸩,不仁义······奉酒肉,莫包庇······
“里佐鸩,不仁义······奉酒肉,莫包庇······
“这是何物作祟?”有人惊恐道。
“这还用问,定然是狐妖啊!”有年纪大的里人道。
众人先是看着里佐鸠家门口满地的鲜血和画符,紧接着又看向山岗上的鬼影,耳中听着“狐妖”的叫声,顿时明白——这必定是鸠平日里吝啬不仁,得罪了狐妖,遭了报应啊!
里佐鸠也披着短衣来到外面,他看着上坡上的“狐影”,脸色阴晴不定,见四邻都在看他,心中怒气翻涌,叫道:“看甚!夜间聚众乃是犯律之举,尔等是要待到游缴来此索拿乎?”
一提到犯律,里人便四下散了。这时候,“狐妖”的叫声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带着一肚子的好奇各回各家,只等到天明再好生讨论一番······
另一边,陈胜正小心地往密林深处走去,他一路背行,用树枝扫去脚印行踪。直到寻着一个背风的土坑才停下,合衣卧了进去。
今晚的行动,在陈胜看来可谓是天衣无缝。自己既有不在现场的证据,又达到了目的,只待那里佐鸠承受不住,酒肉自然会供奉上来孝敬自己。
“哈哈!”陈胜禁不住开心一笑,他虽然被山风吹的直打冷颤,但还是兴奋异常。暗道:“今夜且将就着在此凑合一晚,一切明日就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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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得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放亮,里佐鸠的家门便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只见一个穿着得体,年纪稍大的人背着一副褡裢,手里提着两个陶罐,悄悄地闪出了家门,然后还回头连连摆手,似乎是让里面的人不要跟着。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以此倒推,常做亏心事的人,对鬼神之说应该会迷信到了极点。陈胜预料的不错,里佐鸠恰好符合这一推论,他不仅信奉朝廷册封的各路神仙,就连陈地本土的山妖野怪也在他的祭拜范围。
没错,这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便是鸠,他驻足在自家门前,看着昨夜里洒在自家门前的一地鸡血和鸡毛,还有狰狞且难以辨别意思的画符,心中五味杂陈,极为忐忑不安。
也许是坏事干得太多,鸠竟一时间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做了得罪狐鬼的事情。
“难道是自己的无意之举招惹了精怪?”
鸠摇了摇头,对方能指名道姓的找上门来,肯定是自己有错在先。传说中此等山精野怪最是记仇,更何况还是以心胸狭隘、善于报复闻名的狐怪?
鸠心中不疑有他,暗自道:“自己还是早些奉上祭品,了结这段恩怨吧······”
他心中如此想着,脚下不停,直奔昨晚狐怪作祟的后山而去。
秦时盛行巫祝之术,但国家对民间的祭祀却有着严格的把控,《法律答问》中说:“擅自兴造奇祠,罚二甲。”怎样算作奇祠?国家规定应加祭祀的已经有了,此外擅自设立的神位,就是奇祠。
陈胜虽然不会背法律的原文,但规矩还是知道的,所以他笃定了里佐鸠不敢大张旗鼓的找上门,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悄悄过来,尽可能做到无人知晓才对。
果然,一晚都没怎么睡安稳的陈胜被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声惊醒,他睁开惺忪的眼睛,慢慢坐起身,趴在土坑的边缘伸出脑袋,就见一人正鬼鬼祟祟地从山坡下爬上来,不是那里佐鸠还是谁?
“哈哈!”陈胜心中得意一笑,心道:“任你这不当人子的老贼平日如何奸诈,还不是被乃翁耍得团团转。”
片刻后,里佐鸠终于找到了火堆,却见除了燃烧殆尽的碳灰外,竟是什么都没有。他擦了擦脑门的虚汗,一方面是年纪大了,另一方面也是被隶妾们掏空了身子,只爬了个山坡,就喘的不成样子了。
“应该就是此处了······”鸠来回转了两圈,确定是这里无疑后,终于将背在身上的褡裢解下,然后又把手上的陶罐小心地放在了脚边的地上。
他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周围,确认除了山风吹过的响声外在没有其他动静后,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灰烬行了顿首大礼,嘴唇翕合微动,迟疑了半晌才用疑问的语气小声道:“早?”
“······”
就趴在不远处的陈胜听到问候,顿时无语,心说你放下东西赶紧走就得了,说“早”是什么意思,这是要聊一会么?
鸠自然不晓得陈胜的急迫,他只是觉得自己既然送了东西,狐鬼就不能白拿,总得保佑自己吧?于是鸠小心道:“上仙,俺就是鸠,不知何处得罪了您,现特来赔罪······”
说着,他把褡裢里的肉干取了出来,在火堆前一字排开,又把陶罐拿过来打开了上面的封泥。
“这是俺孝敬您的,唯望上仙不计前嫌,饶恕则个,日后多多保佑······”
说罢,他竟举起陶罐,把酒直接倒在了地上!
“老匹夫,不当人子!”陈胜闻到酒香,见鸠竟然在倒酒,那些诱人的液体顺着突破缓缓流下,全都浪费了!
“娘的!”陈胜瞳孔放大,双目圆睁!
“必须想办法阻止鸠,不然乃翁一滴也尝不到了!”
陈胜急,里佐鸠的心里更不好受。这些酒可是他珍藏多年的陈酿,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舍得拿出一坛来,一次只喝一小碗。结果为了孝敬狐狸,他连夜让隶臣在后院挖出两坛来!
“簌簌······”
突然,前面不远处传来灌木抖动的声音,把鸠吓了一跳,差点手中不稳,将整坛酒扣在地上!好在自己及时抱在怀里护住,但这声音是怎么回事?
“谁?”鸠低声喝道。
陈胜连忙趴下身子,屏住呼吸,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原来方才正是他急中生智,探手抓住身旁的一株灌木,猛地晃动了一下。
此举虽然惊动了鸠,但好在这厮也停下倒酒了。只是后者挺身寻声,望了过来,这可有些难办了。
鸠是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见久久没有回音,也心生惧意。这里虽然离村子不远,但也难保有什么野兽趁着天色未亮出来寻找食物,鸠可不想沦为野兽的早餐。
可是转念一想,又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儿,便试探着问道:“可是上仙否?”
“簌簌······”灌木又是一阵抖动。
鸠眼神瞬间一亮,心道:“狐鬼显灵了,自己的酒肉还真没有白费!”
他起身就要上前,却见灌木更加剧烈的都抖动,似乎是不想让自己靠近。
鸠又连忙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小心抬起眉头道:“上仙,俺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还望您不要惊扰,你收了俺的酒肉,可得保佑俺的牛羊犬彘,还有田地收成······对了,俺最近总是夜半盗汗,您也要保佑俺身体康健。”
陈胜趴在地上,心里面是五味杂陈,简直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这里佐鸠竟然吝啬到连狐鬼都不放过,祭祀了酒肉也要顺手取利,雁过拔毛,说的便是此人吧!
另一边,鸠还在絮絮叨叨地没完没了:“还有个士伍鹏,这厮专门和俺作对,您也要让他恶疾缠身······”
“匹夫!”陈胜听着听着,鸠竟然说到自己兄弟身上了,顿时心中不悦,猛地摇晃起灌木来,这次根本不停了。
鸠见状,还以为自己说的太多惹恼了狐怪,连忙道:“上仙莫怪,上仙莫怪,俺这就走······”
说罢,膝行倒退了不远,起身往坡下跑去,边跑边喊:“上仙,您可要记得保佑俺!”
互推一本书,对唐朝有兴趣的可以一观:作者——石肆《盛唐再临》。大唐,这颗曾经耀眼的太阳,如今也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天边的层云飘过来,似乎也正要将落日的余辉掩盖。不甘心啊。不甘心听着贞观长歌归于寂落,不甘心眼见盛世大唐百孔千疮。那就撕开遮蔽的云层,那就托起将落的太阳!——帝国的阴霾终将消散,盛世的大唐会再度降临!
第十八章 人吓人()
日头偏西,眼看着到了夕食的时辰。
三树里外的大路上,迎面走来了两个年轻的士伍。他们虽然衣衫破旧,但却十分洁净,似是仔细的梳洗过。
只见左边一人身高八尺有余,走路脊背挺得笔直,面黑无须;右边一人身形稍矮,但却如同铁塔一般,十分壮硕,他紧紧他跟在前者的后面,手里还拎着许多东西······
“且住!”三树里的里门监正懒洋洋地坐在里门口的树墩上,远远便见到有人来了,并没有在意。可等脚步声近了再睁眼时,只觉得眼前一黑,便立刻开口喝住。
不过,因来人身形高大,他不得不微微起身,仰着头问道:“姓甚名谁,来此何事?”
那八尺高的黑脸士伍恭敬地朝里门监施礼,道:“回上吏,吾二人乃是丰牛里士伍,因与贵里士伍涉有约,特来相寻······”
“哦······”里门监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暗赞:“好一个黑脸的士伍!”
又问:“可有携‘验’?”
“有的···有的”黑脸士伍连忙埋头在胸前的褡裢里掏了掏,将一块巴掌大的竹板取了出来。
另一边,壮硕的士伍也放下手中的东西,同样将竹板取出。
两人一并递到里门监面前,后者取过来仔细查验了一番,问黑脸士伍:“你就是士伍鹏?”
黑脸士伍“鹏”点头道:“回上吏,正是小子!”
“哈!”里门监突然一改之前严肃的模样,竟笑着说道:“听闻你极善于饲牛,前日还在咱们乡的赛牛上得了‘最’,真是好样的!”
被称作鹏的黑脸士伍顿时有些错愕,明明是我截了你们三树里的胡,自己已经做好不受欢迎的准备了,可这里门监怎么比丰牛里的人还高兴?
没错,来三树里寻士伍涉的这两人,正是张鹏和硕。他们如约前来,心中却有些忐忑,生怕被丰牛里的人一顿棍棒给打出来。但是现在看这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