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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野桥和高昊天骑在马上,在高高的城墙上眺望。高昊天没料到昨夜张永会用近乎儿戏的手段套得皇帝的口谕,将权倾朝野的司礼监刘瑾一举铲除,对宦途的倾轧和不择手段很是齿冷。不过,张永和刘瑾反目,也势必殃及谷大用、马永成等其他太监,因此八虎的联盟已不攻自破,苏野桥耗费大量心血筹划的离间计已然大功告成。高昊天望着这位忧国忧民、不计个人声名的一代大侠,内心充满了敬佩。
“高公子,你这次立了大功,朝廷必有赏赐,最少也会摧升四品官员。”苏野桥对高昊天笑道。
高昊天微笑摇头:“我不要官。”
“你要什么?”
“我要银子。”
苏野桥道:“那也理所当然。朝廷至少赏赐白银千两。”
“千两太少了,我要五百万两。”
苏野桥一愕,突然明白。高昊天道:“段大人的遗愿岂能不实现?眼下保定府大旱,这些银子原本取之于民,此时正该用之于民。”
苏野桥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高昊天道:“苏大侠又想逛我?昨日查抄刘瑾家产时,我在库房中发现了那些尚未开封的银车,还打着保定府官印的封条,就假传张永的号令,叫人全都送入了苏大人的府内。”说罢,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苏野桥膛目结舌,半晌才说了半句:“高公子,你真是……真是……”高昊天微笑一揖,道:“我替天下百姓谢苏大人啦。”
这时,有兵士飞骑报来文书,要苏野桥过目。苏野桥展开看时,突然色变,手也颤动起来,显然甚为吃惊。高昊天问道:“苏大人奇计得售,还有何忧?”苏野桥将手中红皮文书递给他,只见这正是六部上疏的奏折,列的是需查办的刘瑾手下爪牙的名单。正德皇帝用朱笔在上面御批了三个大字:杀无赦:内厂总管——楚平原。
第十三章 泰山论剑
五台山后山竹林。
楚平原盘膝跌坐地上,四周都是茂密的修竹,在风中发出沙沙声响。浓密的乌云渐渐凝聚在空中,愈压愈低,终于一声霹雳,大雨如注,落将下来。
铜钱大小的雨点打人竹林。楚平原头上、脸上瞬间落满雨水,青衫尽湿,他自闭目枯坐,任雨骤风狂,竟似浑然不觉。
突然,头上的雨停了。他倏地睁开双眼,抬头看时,只见头上多了一把张开的油伞,撑伞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楚平原重又闭上眼睛,缓缓道:“苏大人,可是来捉拿我这个钦犯吗?”
苏野桥眼中露出痛惜的神色,低声道:“师弟,这么大的雨,你为何如此自苦?快起来吧!”楚平原冷冰冰道:“起来到哪里去?刑部大牢吗?”苏野桥长叹一口气,眼睛向旁边的一座坟茔望去。那坟茔上遍生青草,在风雨中瑟瑟抖动,坟前一块石碑耸立,碑上字迹着了风雨,更是醒目:先师季子先生之墓弟子苏野桥、楚平原谨立
苏野桥俯身,将油伞遮在石碑上,在碑前跪了下去。大雨僻啡啪啪打在他身上,衣服很快湿透。雨水淋湿了他的苍颜白发,顺着脸颊上的皱纹流淌。
“师父,野桥不孝,没有照顾好师弟,辜负了您的嘱托。野桥来跟您请罪啦!”苏野桥老泪潸然,和着雨水淌落下来,“我这些年庸庸碌碌,一直忙于尘事,没到五台山看望师弟。我一向以为师弟志向高洁,在五台山世外桃源索居,飘然如世外神仙,却没想到师弟别有入世怀抱,平生抱负志向不得舒展,一直郁郁不得志。这全因我疏于对师弟的关爱,有失察之罪,怎不愧对恩师、师弟?”
楚平原睁开眼睛,泪水也涌了出来,道:“三个月前,我曾给师兄寄了一封信函,师兄收到了吗?”
苏野桥点点头,道:“一丘常欲卧,三径苦无资。北土非吾愿,东林怀我师。黄金燃桂尽,壮志逐年衰。日夕凉风至,闻蝉但益悲。”
吟毕,苏野桥叹了口气,道:“师弟,我接到你手书的这首诗,就已经明白了你的心意。可是当时我耽于事务,虽然忧心仲忡,却没有及时回五台山开解你,才导致今日之祸。”
楚平原凄凉一笑,道:“那时我主意已定,师兄就是劝解我也不会听的。如今千帆过尽,还有什么说的?时也,运也,命也。”
苏野桥道:“吃一堑,长一智。师弟,你从此隐居五台,隐姓埋名,不要再出山了。弟媳我已秘密接到府中,待风声过了,我再送她来五台山和你相会。”楚平原诧异地看着苏野桥,道:“师兄甘冒天下之大不题,要自担包庇之罪吗?”
苏野桥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此次阉党之间祸起萧墙,师弟不过受些株连罢了。当今朝廷昏馈,大可不必管它。”
楚平原嘴角泛起一丝奇怪的微笑,淡淡道:“师兄,朝廷的罪名可以不管,可是杀戮武林同道的罪名也不用管吗?”
苏野桥怔住了,呆了半晌,才苦涩地道:“我一直不敢相问,原来……原来那些事真是师弟所为。”楚平原点头道:“不错。兵部金事铁火龙、兵部侍郎崔东平、附马都尉方玉麟、大学士李靖、总兵官林道河都是我杀的。崆峒派的两个德字辈弟子、少林派的大裕、大慧也是我杀的,当时他们都是崔东平等人的护卫,我只能一并杀掉。”
“那么铁火龙的家人……”
楚平原点了点头。苏野桥叹息道:“妇孺何罪,也要遭此杀身之祸?你此举也太过……太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楚平原面带愧色,低下头去,低声道:“平原那时只知遵令而行,已忘了江湖道义。”苏野桥面色萧然,半晌才道:“苏某当初一错,竟致千古之恨。为今之计,又该如何……”他沉吟良久,道,“那五百万两银子我会以你的名义赈济灾民,或可一赎你的罪孽。另外,我再向武林同道赔罪。”
楚平原跪下,握住师兄的手,道:“师兄,这不是你的错。你曾劝过我,我却没有听从,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师兄说得不错,平原本来可以隐居在山中,醉酒耽诗,自得其乐。不料却难抑入世之贪念,结果一步踏错,陷人阉贼门下,还助纣为虐,伤害忠良无辜,一错再错,便如尘里振衣、泥中灌足,深陷不能自拔。师弟不会让师兄为难,待拜别师父,便随师兄到泰山武林大会,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自裁当场,给大家一个交代。”
苏野桥吃了一惊,忙道:“不行!师父早已辞世,长兄为父,你铸成大错,师兄责无旁贷,自该替你承担。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师兄自有分寸。”楚平原摇摇头,慨然道:“平原碌碌半生,被人唤一声楚二侠,难道终生也对不上这个侠字吗?这些事,都与师兄无关,我自作自受,也敢作敢当。若再脱逃罪责,祸连师兄,还有何面目苟活于天地之间?”
苏野桥还要劝阻。楚平原已下定了决心,摆了摆手,道:“师兄,平原大错铸成,九死不悔,你不用再劝了。如今,平原别无所憾,只求师兄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苏野桥道:“什么事?只要师兄力所能及,定然允诺。”楚平原站起身来,腰杆挺直,脸上现出一种奇异的光彩,一字一顿道:“临死之前,我要与高昊天一战!”
九月初三,泰山武林大会。秋风乍起,鸿雁南飞。
江南江北的英雄,三山五岳的豪杰,都云集泰山,竟达三千之众,当真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今年的大会,无疑是江湖中十年来最轰动的一件盛事。退隐多年的武林首宿上官天霸,重新出山主持,除了各门各派的江湖人士,还引来了许多大内高手和刑部名捕。这还不算,少林寺住持普济大师、武当派掌门松风道长也居然双双莅临,实是武林中百年难遇的盛况。
除了重新推选武林盟主,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高昊天与楚平原要在泰山之巅决战的消息,早如秋风一般传遍了江湖。
泰山顶上,天龙寺内,正有一个和尚、一个道士,正在观音殿前来回踱步,面带重忧。东侧的旗杆下,一位威猛的老人却坐在一把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神情安逸。‘
“上官前辈,咱们先前都误会了苏野桥,还是多亏了高昊天公子陈说前情,才替他洗清了不白之冤,如今尽释前嫌,我意这盟主之位,还由苏野桥续任,可是他却固辞不纳。好在天降奇才,咱们几个老朽都私下议过,下一任武林盟主,舍高公子其谁?他负武林之望,身份重于泰山,岂能是楚平原屑小所比?这场龙争虎斗,高公子若有闪失,咱们岂不抱憾?”和尚双眉紧锁,转向太师椅上的老者,焦虑问道。
老者却微笑不答。道士又道:“上官前辈,你如此胸有成竹,难道。认定高昊天有把握取胜吗?”上官天霸拈须笑道:“我之所以胸有成竹,是因为有一事你们不知,我却知道。”
普济禅师和松风道长同时问道:“什么事?”
“楚平原的剑法咱们没有看过,可是高昊天已经看过了。”“‘哦?”普济禅师和松风道长都睁大了眼睛。“十日前,苏野桥带高昊天去了五台山,专门详研了楚平原的玄天剑谱。”
松风道长为人聪慧,心念电转,已然明白,拊掌道:“好!我明白了,高昊天研习了剑谱,对楚平原的底细已经了如指掌,这一场比试,自然是高昊天胜了。”
“你错了!”上官天霸摇摇头,“这场比斗,败的是高昊天。”
“哦?”松风道长的眼珠几乎从眼眶中掉出来,“这……这是何故?”
“因为苏野桥要高昊天知道他师弟的剑法精义,不是要高昊天胜他,而是要高昊天相让于他。”
“我们却不明白。”
上官天霸道:“楚平原性格孤傲,不肯居于人下,在剑法上更是极为自负。他助纣为虐,犯了谋逆大罪,加上数名忠臣良将和江湖同道死于他手,如今又成了朝廷钦犯,已是必死之人。苏野桥虽痛且悔,但于公于私,都难以托庇于他。这场比斗之后,楚平原便要在武林大会上认罪伏法。因此,这场比斗也成了楚平原生前的唯一心愿。苏野桥关爱师弟,愿意让他在死前一偿心愿,因此才请高公子成全,让他一局。”
“我明白了。”松风道长松了口气,笑道,“苏大侠怕高公子相让时,会伤在楚平原手下,因此才特意让高公子熟悉他的刀法,以便全身而退。”
上官天霸点点头:“所以这场比斗的结局,我们已经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事,问道:“这件事,虽于高公子声名有累,但高公子宅心仁厚,定不会将胜负放在心上。只是你们呢,如高昊天败于楚平原之手,你们还会不会选他做你们的武林盟主?”
普济禅师和松风道长微微一怔。普济禅师随即合十道:“善哉善哉,高公子慈悲为怀,不计个人得失,正是我辈学武之人的典范。天赐这么一位宅心仁厚的大侠盟主,实为武林之福。”
松风道长也慨然拍掌,道:“不错,无论输赢胜败,这场比斗后,高昊天就是咱们的新任盟主。”
夜深了,在泰山顶峰的“五岳独尊”石刻之下,楚平原一身青衫,如石雕一般,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仰头看着满天的繁星。天象昭垂,千古如一。季子先生当年在这里坐禅三日,看破了名,而今楚平原来到崖刻之下,虽未看破名利,但名利也尽成过眼云烟。
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楚平原半生隐忍,却终不能耐得寂寞,仗剑出山入世,可是倏忽数月,声名未起,却已身败名裂。此时此刻,他心中该有什么感慨?
一个年轻人白衣飘飘,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身畔:“楚二侠。”
楚平原身子一震,道:“你叫我楚二侠?”
“有何不妥吗?”
“别人以前叫惯了我楚二侠的,后来叫我楚总管,而今都称我为阉党鹰犬。我半生碌碌,别人虽称唿我一声楚二侠,并不是敬重我,而是敬重我的师兄。”楚平原转过头来,嘴角露出了讥诮的笑容,“楚二侠…嘿,好响亮的名号。那么,我该如何称唿阁下?是丁先生,还是高大侠?”
高昊天道:“以前有人叫我小刀丁,是恶名昭著的杀手;现在有人称我高大侠,是豪气干云的英雄。可是在我心里,自己始终没有变。山还是山,水还是水。旁人怎么称唿又有什么关系?”他理解楚平原,一个人永远生活在别人的光环之下,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楚平原的眸子里增添了一抹哀伤,神思悠悠,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从我记事起,就和师父居住在五台山北峰的觑阳宫里。那是江湖人士热心向往的圣地,可对我来说,却是一个冰冷的地方,即使在烈日炎炎的夏天,觑阳宫里也如同冰窖。师父见了我,永远都是冷漠和轻蔑。我每日三更起来练剑,很是辛苦,可他却说我资质愚钝,永不可能成为一流高手。很多时候,他都独自在剑庐闭关清修,一连几天不和我说话。他最开心的时候,就是一个人上山来看他。
“那个人就是苏野桥师兄。每次他来,师父就像变了个人,笑逐颜开,觑阳宫里到处回荡着师父的朗声大笑。有一次因为高兴,他破例带师兄和我到剑庐去。墙上挂着一套剑谱,正是师父创下的玄天剑法。他让我和师兄坐在蒲团上看谱。第二天,师父让我们试练,我本来就憋着一口气,想让师父吃惊一下,因此早就下苦功背得滚瓜烂熟,一招一式都丝毫不差。师兄却连三成都使不出来。可是师父却对师兄很满意,对我很失望。他说,师兄领悟的是剑道,我领悟的是剑术。
“我心中不服,认定师父偏心。师兄却夸我聪慧过人,说他不及我。果然从那以后,师兄再也没有习过剑法,只是专注于刀法。”
高昊天心中暗叹。季子先生并非偏心,二者的境界确实不同,苏野桥精研于道,楚平原沉湎于术,这一线之别,高下立判。楚平原虽恃才放旷,孤高傲世,却注定终难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楚平原又道:“我心高气傲,从不把一些庸庸碌碌之辈放在眼中,因此在江湖中没有什么朋友。而师兄虽武功高绝,性格却仁厚宽和,知交遍及五湖四海。天下人都知道大刀苏野桥的名号,却从不知道五台山还有一个楚平原。同为恩师的徒弟,一个青云直上,一个却委于尘土。楚某终夜不寐,自恨自伤,心中不平。
“师父仙逝后,将鱼肠剑遗赠于我,我领会师父心意,是要我扬名立万,因此仗剑出山,要做出一番经天纬地的事业。不料短短数日,便看惯了世人的白眼嘲讽,尝尽了世态炎凉。我屈尊于薛时冲门下,却知道这并不是我的归宿。正在进退不得之际,刘瑾却对我青眼有加,升我为内厂总管,正四品,竟比苏师兄还高了一级。楚平原受宠若惊,发誓当肝脑涂地,以报刘瑾知遇之恩。我知道他不是忠臣,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天下只有他高看我一眼,士为知己者死。我虽然走错了路,却一点也不后悔。”
高昊天心中叹息,摇了摇头。
楚平原道:“造化弄人,无可奈何。楚某为名利所困,这般用心,却是终无结果。而你呢,做杀手,便是天下闻名的杀手之王;做大侠,又是名重武林,天下英雄无不景仰的武林公子。功名对你来说,如探囊取物一般,竟这般容易,怎不让楚某又是羡慕,又是妒忌。”
高昊天心有所感,道:“什么大侠,什么盟主,我浑不放在心上。和你比斗之后,若侥幸未丧在你的剑下,我将遁迹山野,效仿楚先生未出山前的模样,弃名利之羁绊,悟人生之真知。”
楚平原静静听完,痴了一般,半天才点点头,低声道:“谢高先生指教。朝闻道,夕死可矣,平原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不知不觉,天色大亮。楚平原道:“高先生,今日楚某已穷途末路,你仍同意和我交手,楚某很是感激。”
高昊天道:“我也是个武痴,自认已深会了刀法的精义,可惜却没有真正的对手印证。楚先生,我等你这样的对手,也如风云际会,可遇而不可求。只是可惜,这场比斗,对楚先生来说,却是雾中看花,水中望月,终是隔了一层。”
“高先生何意?”
“恕高某直言。你的对手并不是我,而是苏野桥大侠。季子先生当年的话,你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你很想和师兄比一比,看到底谁的功夫更强一些。你的心中早就暗自把他列为了目标,你胜了他,就能证明当初你师父是错的。”
“师兄和我名为兄弟,实际上情同父子。楚平原一生,绝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向师兄亮剑。”
“所以你找上了我,因为大刀苏与小刀丁齐名。”高昊天摇了摇头,“可是你错了。刀剑之术,不过末技耳。苏野桥名重武林,被人称为大侠,并非单纯因为他的刀法冠绝天下,而是因为他古道热肠,心念苍生,被武林同道景仰,为天下百姓敬重。高某何德何能,能和苏大侠相提并论?因此你纵然胜了我,却并不意味着胜了苏大侠。”
楚平原默然良久,拱手坚持道:“我想知道自己半生苦修的剑法,究竟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境界。请高先生成全!”
高昊天停了片刻,道:“楚先生,我愿意替苏大侠和你交手。咱们只较刀法,共同参研武学之本源。”
楚平原的眼神中流露出喜色,道:“多谢高先生,楚平原感激不尽,届时我定然全力以赴,绝不会有所保留,也请高先生不要相让才是。”高昊天点头,道:“找一个自己欣赏的对手并不容易,我会尽我所能领教楚先生的神剑。”
二人目光对视,心意相通,惺惺相惜。楚平原抬起怀中的短剑,道:“我这把剑名叫鱼肠,是上古神兵,寻常刀剑难当其锋。高先生,我知道峻炯派掌门柯大先生手中有一把‘云破月来’,也是有名的利器,我师兄与他交好,你可托他借来一用。”
“不用。”高昊天袖子一翻,映着月光,一柄黑黝黝的短刀现在楚平原眼前。楚平原一凛,凝神注视着那把刀,问道:“这是什么刀?”
“我这把刀名为青犊,我一直叫它,请。”
楚平原眼睛一亮:“青犊?莫不是三国鼎立时吴帝孙权所佩的那把吹毛立断、刃不沾血的旷世宝刀?传言它取自龟蛇二山的玄铁之精,由铸剑大师仲子房所铸。如果是它,那足以和我的鱼肠剑匹敌了。”
二人相视半晌,互生豪气,蓦地同声长笑。这一声长笑,声闻数里,良久还有袅袅余音,自有吹管裂云、气吞长虹的气象。
天光大亮,旭日东升。苏野桥一夜未眠,满脸倦意。上官天霸、普济禅师、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