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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三部曲-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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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鱼的热血在胸中鼓荡,一时气岔,不禁连声咳嗽。易天行温言道:“你不要再说话了,带那位姑娘走吧。”丁鱼问:“你呢?”

“我要等我那位朋友。”

“我和你一起等。”

“好。”易天行扶丁鱼起来,手指顺势一拂,已点中他三处穴道。他从地上捡起丁鱼的刀,轻轻擦拭干净,收回鞘内,紧紧束在丁鱼的腰带上,然后抱起丁鱼走到松树旁的白马前,将丁鱼放到马背上,仔细安顿好后,轻拍了拍马头:“小白,好好照顾你家主人。”

丁鱼的双眉不住抖动,满是焦急,却苦于穴道受制,说不出话来。易天行又扶段青衣上马,道:“翻过北面的山梁就是通往宣府的官道,如果你们在三个时辰内赶到易水河畔,就安全啦!”他略一沉吟,又握握丁鱼的手,“阿倩就在乌龙山木兰村,全托付给你啦!”说罢,突然双掌齐出,拍在两匹马的马臀上。两匹马一声长嘶,沿着山坡向北绝尘而去。

楚平原一行赶到苍耳山山脚时,遥望到了山头的烟火,急赶到插箭岭的将军寨,只看见一片废墟。循着地上的斑斑血迹,他率众人来到后坡的悬崖索桥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像青松一般伫立在桥头,一身蓝袍,已浆洗得有些发白,斜背着包裹,右手擎着一根火把。他看着火把上跳动的火苗,眼神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哀愁。

突然间,易天行手中火把的火焰猛烈跳动几下,如遭受劲风一般摇摆不休。

“好强的杀气。”易天行抬眼看着缓步走来的楚平原,露出了惊奇之色。楚平原鼻孔中哼了一声:“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声音冷得像彻骨寒冰。

“你也不是我要等的人。”易天行的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掬清水。

看到笑三郎的尸身,楚平原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更加锐利:“是你杀了笑三郎?”

“是。”

“他肋上的衣服自下而上被划开,伤口却在胸膛,你这招用的是反手。”楚平原直视着易天行的眼睛,顿了一顿,又道,“你的功夫不错。”

易天行又一次露出惊奇的神色,道:“你的眼神也不错。”

楚平原道:“笑三郎收了我的银子,本该帮我把这件事了结的,可惜他碰上了你。我不知道你收了谁的银子,看来你的东家找对人了。”易天行的脸上却露出了苦涩的意味,苦笑摇头:“我做得还不如笑三郎好。他对得起东家,我却负了东家。”他缓了缓,又问道,“你是丁前溪公子的人吗?”

楚平原眉头微微一皱,用更冷的语调答道:“除了丁鱼,我对其他姓丁的都不感兴趣。”

易天行愣了一愣,思忖了片刻,自言自语道:“这便有些好办了。”他将包裹和雨伞重又放到桥头,理了理衣袖,抬眼看着楚平原。

鱼肠剑缓缓出鞘,楚平原倒提在手,对易天行恭敬一揖:“请赐教。”易天行也还了一揖:“客气。”蹲下身去,轻轻解开包裹,取出了那把古旧的长剑。,楚平原伫立如松,静静等待。易天行拔剑出鞘,本欲将鞘放回包裹内,但忽然想起了什么,自嘲般笑了一下,站起身来,竟将雨伞、包裹连同剑鞘一同丢到桥下的万丈深壑之中。

楚平原蓦地一声长啸,山南山北皆有回声。他揉身而上,鱼肠剑腾起一片青雾。易天行也长啸一声,扑上前来,长剑划出匹练般的光华。二人的剑光甫接,易天行突然身形疾退,宛若脱兔,虽是疾退,但手中长剑或出左胁,或穿肘弯,从几个不可思议的方位连刺扑来的楚平原,尽是败中求胜、死中求活的高明招数。

楚平原招数更是古怪,不退不避,闪电般出手,每一剑都正中易天行刺来的剑尖。他瞬间化解了易天行雨点般绵密的招式,身形如苍鹰一般,跃在半空,鱼肠剑青光乍长,向易天行后心刺来。易天行身形一转,已面对了楚平原,长剑划出一道圆弧,削向楚平原的左腰。他的剑本来就长,出手又快捷无比,这一招后发制人,攻敌必救,是他极为自负的必杀之技。

楚平原身在半空,似已无法闪避,但腰却如弓一样突然抖了个小弧,正好让过了长剑的剑尖,自己的短剑攻势不变,依旧刺落下来。

易天行的心头一沉,知道这个人的武功高明至极,自己远非敌手。眼看这一道青光快捷无伦,直袭胸口要害,但偏偏自己的剑已然用老,来不及抽回抵挡。他索性手掌松开,任由长剑坠落下去,然后微微侧身,张开双臂,用胸膛迎向了那刺来的一道青光。在青光透人胸口的瞬间,他神思悠悠,眼前恍惚出现了五龙山深处那间熟悉的茅屋,烟囱正冒着袅袅的炊烟。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步履轻快的归乡游子,嘴角绽开甜蜜的笑容,叹息一般轻柔地低唤了‘个名字:“阿倩……”

丁前溪带人疾行一夜,天亮时也赶到了苍耳山。

山脚下的石壁上,一件东西映着耀眼的阳光,吸引了丁前溪。他定睛看去,只见一把长剑斜斜插在山壁的峥隙之内,剑柄缠着几道红丝线。丁前溪看到了这把剑,倏然变色。

他跃身下马,走到那柄剑前,将剑拔出,眯着眼睛看剑锋,又抬头看了看头上壁立千仞、高耸人云的苍耳山。半晌,他除下了斗篷,将剑层层包了起来。圣手书生孟强问道:“丁师爷,这柄剑有什么问题?”丁前溪叹了口气:“我们来得晚了。”

“难道是你找的猎鹰?”

丁前溪神色黯然,低声道:“我虽然当他是一只猎鹰,可是他却一直当我是他的朋友。唉,我本来不该劳他出山的。猎鹰再高明,也有折翅的一天。”他停顿了片刻,“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寄希望于猎鹰折翅的同时也给了猎物重创。不过,这恐怕……我们都低估了小刀丁。”

一行人沿着曲折陡峭的山径辗转到了山顶。丁前溪没见到预想的情景,却意外地见到了左太常和龙行雨。一问方知,楚平原留二人埋葬笑三郎和易天行的尸身,自己率其他人继续北上,同时飞鸽传书风清和尚在前头布防拦截。丁前溪听二人讲了山顶发生的情形,吃了一惊,原以为他请来的杀手易天行是折在丁鱼手中,没料到却死在楚平原剑下。他脸上没有变化,心中却是波涛暗涌,当下协助二人处理完毕,率众人越过苍耳山,一路向北追踪。

路上,丁前溪特意和龙行雨并马而行,细细询问楚平原和易天行交手的详情。龙行雨与他一向交厚,逐一转述。丁前溪对楚平原最后制胜的那一招甚感兴趣,对他出手的方位、角度、距离都细细询问,推敲琢磨半晌,又问:“当初楚平原杀品溪大师的时候,你也在场,他是不是也用的这一招?”

龙行雨想了想,点头道:“正是。”丁前溪的眼睛亮了,道:“他杀仇空山的时候也是这一招。”龙行雨问道:“丁师爷的意思?”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一招是他生平最得意的必杀绝招。”丁前溪不再询问,回头对众人道,“大伙儿快走,那人厉害非常,料风清大师也挡他不住,咱们须尽快和楚总管会合。”

楚平原率部向北疾驰,快到午时,见前面黄尘滚滚,有六匹快马迎上来,为首的是个手持禅杖、狮鼻阔口的胖大和尚,正是风清。

风清脸上一派恨恨的神色,大叫道:“楚总管,可是见了鬼啦!”

楚平原看着风清,脸色一沉,道:“青天白日的见什么鬼?可曾见到了丁鱼?”风清叫道:“见到啦!小刀丁可能受了重伤,俯在马背上不能动弹,那个俏丽的小娘们儿倒是凶得很,却被慕容兄弟一拳打昏——”楚平原打断了他的话:“到底捉到他们没有?”金刀太岁慕容超是个精明冷静的角色,在一旁接口道:“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们遇到了一个老人,”慕容超续道,“那一男一女慌不择路,冲进一片松林。碰巧姓丁的被树枝一挂,坠下马来,我们刚要冲上,可是几匹马竟扬蹄咴咴乱叫,不肯向前。我们觉得很奇怪,这时才发现林边不知何时突现出一个白发老人。那人站在一棵虬松下,背负双手,闲闲地站着,正在仰头观鸟。”

“观鸟?”楚平原双眉一整。

“是。他的身子如木雕泥塑一般,除了领下的白髯轻轻飞扬之外,竟是一动不动。我站在他不远的地方,突然感觉到似乎有股神秘的引力,我如同中了魔咒,竟不禁仰头像他一样观鸟。那三只鸟儿不过是寻常的黄雀,时而上冲,时而低翔,我看得入了神,甚至听到了鸟翅振动的颤音,看到鸟翅划出的痕迹。看着看着,蓦地感觉像掉人一个巨大的漩涡,头晕目眩,万念皆空,不知不觉从马上跌落在地,风清大师他们也都像我一样着了道。待复苏过来,再抬头看时,那个神秘的观鸟老人和那一男一女都已经不见了。”

楚平原凝神听着,脸上罩着一层青气。他默然良久,才道:“能和他一起观鸟,已经是旷世难逢的福缘。”

“那个装神弄鬼的老头不知用了什么邪术,搞得洒家缚手缚脚,晕头转向。”风清和尚一直难消心头的怒气。

“不是邪术。你只不过是被他的先天气劲罩住了。”楚平原淡淡说道,“别说是你,纵是少林寺的住持普济大师、武当派的掌门松风道长,见了他,恐怕也会甘拜下风,俯首称臣。”

风清和尚瞪圆两只小眼,声音陡然高了八度:“为什么?”

“因为他是苏野桥。”

易水河畔,有一座很大的庄园。庄园三面环山,门临易水,轩堂林立,气度不凡。该园占地百亩,由七重大院落组成“六瓣腊梅环红蕊”之形,大院落又分隔成七重小院,紧紧相连,布局精致,匠心独具。丁鱼醒来的时候,见一缕阳光正透入小小的轩窗。他定定神,恍惚忆起自己和段青衣曾被六骑追赶,慌不择路逃进一片松林,摔下马来,以后发生的事就再也不知道了。他向来警觉,倏地坐起身来,不料牵动伤口,剧痛之下,不禁闷哼一声。接着又是一惊,原来身上只是盖着一床绣缎被子,全身裸露,衣衫似乎已被浆洗过,整整齐齐叠放在枕边。

丁鱼自行检验一番,只见肩头、胸口、后心的伤口已被人重新包扎过,伤口微痒,似乎也换过药膏,当下微微调息,只觉真气散乱不堪,无法运气,特别是胸口便如压上一块巨石,几乎喘不上气来,不仅暗暗心惊,知道内伤比料想的还重得多。

他拿过床头自己的衣衫穿上。这时,门帘一挑,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进,进来一个绿衣少女。丁鱼衣衫还未整理齐整,慌忙重又躺下,拽被子盖住身体。那少女约有十六七岁,眉毛弯弯、面容俏丽,看到丁鱼手忙脚乱,撇撇嘴,脸上增添了一丝绯红,突然走到床边,伸出纤纤素手,竟然捏住了丁鱼的耳朵。

“寡情薄义的臭小鱼!烂小鱼!还知道害躁呀!要不是我给你治伤,你早就死得结结实实的啦!遮掩什么?你这具臭皮囊到处都是伤口,以为有人愿意看呀?”少女佯装出一脸的嗔怒,却掩不住芳心暗喜。

丁鱼看清了那少女的面容,接着耳朵一疼,当下呲牙咧嘴,叫道:“徐女侠手下留情。”少女手上加力,道:“你叫我什么?”丁鱼双手合十,道:“我错了,是徐大小姐——哎呀,不是徐大小姐——婉儿妹子,我知道错啦!”少女笑庸如花,松开手指。丁鱼伸手揉揉耳朵,道:“你这么用力,拧掉了我的耳朵怎么办?”

徐婉儿道:“你的耳朵本来就是摆设,早把我跟你说的话忘得干干净净了。”丁鱼赔笑道:“我哪里忘了?本来下个月要到晋中去看你的,可是……”徐婉儿瞪起眼睛:“可是什么?我让你在元宵节前来看我,可现在已经快清明了,你还敢说你记得?”丁鱼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元宵节我正在长白山挖人参,哪里赶得回来?”徐婉儿道:“胡说八道,挖什么人参?给谁挖人参?”丁鱼道:“自然是给你挖人参了。”徐婉儿更是迷惑,道:“给我?我什么时候跟你要过人参?”丁鱼道:“你没要过人参,可是却要过凤钗。我是个穷光蛋,无计可施,自然只有闯关东了。挖到人参,才能卖钱,有了钱,才能给你买风钗。”

“是不是这一对?”徐婉儿突然伸手,变戏法一般,两只精美的凤钗已经现在手掌心里。

“正是。你从哪里……哦,你定是翻过我的包裹了。”

徐婉儿将两只凤钗插到云鬓之上,喜不自禁,柔声道:“臭小鱼,算你有心。”轻轻搀住丁鱼的胳膊,扶他坐起身来,服侍丁鱼整理好衣衫。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变了脸,道:“对了,隔壁那个和你一起来的女人 是谁?”

丁鱼想起段青衣,记得她中了别人重重一拳,昏厥坠马,心中一急,道:“婉儿,她怎么样了?”

“你告诉我实话,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这……”丁鱼目光中露出了无奈的优伤,低声道,“妹子,我求你,一定要把段姑娘救活。”

婉儿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用异样的语调道:“原来她姓段。”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徐姑娘,那位公子可醒过来了吗?”一个长袍微须、戴着方冠的人走进房来,见丁鱼已醒转并坐起身,顿时满脸堆笑:“哦,瞧我的记性,遇到晋中徐门的大小姐,还不是妙手回春、药到病除?呵呵。”

徐婉儿嘻嘻笑道:“总管大叔过奖了,对于医术我这个小丫头只是略知一二,人治得不多,倒是治过不少马牛驴骡。”

丁鱼不理她的胡闹,对那人还礼道:“可是阁下救了我吗?”

“你昏倒在我家山庄前的松林里,幸好碰上我家主人。到如今你已昏迷了整整两日。”

“多谢仗义相救。敢问尊主人高姓大名?”

“这个嘛……不劳公子动问我家主人名讳。些须小事,不足挂齿,请公子安心在此养伤,日后自知。”

窗外脚步声响,随即有人隔窗察告:“启察张总管,庄门外有人求见。”张总管立即换了副傲慢的模样,沉声道:“你不知道主人不在家吗?”

“那两位老先生也是从京师来的,手中还拿着九千岁的金檄令牌,自称叫做徐伯乾、徐叔齐。”

徐婉儿失声道:“二伯、三伯……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她秀眉微盛,慌乱地来回走了几步,对张总管道,“总管大叔,你可别告诉他们我在庄上,否则他们一定会捉我回家的。”

张总管道:“你是我的客人,谁会到此捉你?素闻徐二先生、三先生喜欢你如同掌珠,怎么会……”徐婉儿急道:“总管大叔你莫要疏忽,切记我的话,否则我只有逃出庄去。”

张总管连连点头:“好的,姑娘但请放心,我断不会失言的。”他转头对丁鱼道,“在下有事,先行告退,怠慢之处,请勿见怪。”抱了抱拳,脸色阴沉,咕峨道,“又是金檄令牌!从上月至今已连来了六道,看来要出大事……”说话间匆匆离去。

徐婉儿走到窗前,眼睛看着窗外,伫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丁鱼哥,你还记得咱们认识多久了吗?”

“那年我去刺杀苏家堡堡主苏连重,东家还请了你,专门帮我对付苏连重的淬毒飞刀。那时正是三月,算到今三年多啦!”

徐婉儿低声纠正:“是三年零二十四天。小鱼哥哥,分手以后我每天都……”她脸一红,说不下去了。丁鱼心中一动,连忙转过话头,道:“妹子,你如何来到这里?为何又躲着你的二伯、三伯?”

徐婉儿皱起眉头,小嘴嘟起,换了一副羞恼的神色:“都怨我爹。二伯、三伯到这里,肯定是专门给这里的什么张大人送请柬来啦!”

“请柬?”

“是啊。有个巴蜀的白公子,叫什么白玉树的,上个月到我家登门提亲,我爹居然答应下来。我一生气,就从家里跑了出来。适才的张总管是我一位师兄的二叔,我来找他,也是想打听你的消息。刚到这里,他就央我帮忙医治两位病人,没想到这么巧,居然是你,我真是太高兴了。”她轻轻上前,伸手牵住丁鱼的衣角,面容又是娇羞,又是欢喜,“那个姓白的树,可烦死人啦!小鱼哥哥,你可要为我做主。”

丁鱼心潮澎湃,一时间柔情蜜意尽上心头,伸手欲与婉儿相握,却突然停住手,目光中露出了凄凉的神色,心头如石落水,悠悠沉下去,良久无语。

“你怎么啦?”徐婉儿见他神色有异,也慌乱起来,目不转睛地望着丁鱼的脸,满心疑惑。

良久,丁鱼才用苦涩的语调道:“巴蜀白氏是武林世家,正与你晋中徐门门当户对。那白玉树是武林四大公子硕果仅存的一位,少年名侠,家世显赫,正是婉儿妹子的良匹。妹子,你大喜啊!”

徐婉儿的面容骤然变白,她的手指握不住丁鱼的衣角,手臂无力滑落下去,失神的目光呆呆望着丁鱼。丁鱼躲开她的目光,低声道:“你父亲都是为你终身着想,你莫要辜负了他才是。”

徐婉儿嘴角慢慢绽开一丝凄凉的笑纹,道:“小鱼哥哥,这便是你的心里话吗?”丁鱼低下头:“我不过是一个漂泊江湖的浪子,我……听到妹子终身有靠,我自然……自然心中欢喜。”

徐婉儿目不转睛注视着丁鱼,眼眶中涌起了泪花。良久,她点点头,道:“我明白,那位姓段的姑娘,一定是你的心上人。你放心吧,我已经给她医治过了,她没有大碍,歇息几日就会复原。小鱼哥哥,你适才求我给她医治,我算答应了你。眼下我问你一句话,你也要如实回答。”

丁鱼点了点头。

“如果要用你的命换她的命,你会不会答应?”

丁鱼一怔,眼神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呆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徐婉儿脸色发白,两人相对无语。过了半晌,徐婉儿突然摆摆头,像要把什么东西甩开似的,轻松一笑,用骄傲的语调说道:“小鱼哥哥,你知道我那未来的夫婿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那夫婿貌若潘安,潇洒俊俏,比你强一千倍!

“我那夫婿富甲天下,贵傲王侯,比你强一万倍!

“我那夫婿待我温柔体贴,给我买了那么多珠宝首饰,哪一个都强过你这个破钗子!”徐婉儿的声调越来越高,蓦地从头发上摘下凤钗,狠狠地向丁鱼脸上丢去。

丁鱼一动不动,听任那钗子砸在脸上,又坠落下去。徐婉儿按捺不住,带着哭腔道:“臭小鱼!我恨你!我恨你!你为什么不去死!”

说罢,她用袖子捂住脸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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