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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拉起芹香的胳膊就要走,却不料芹香站在那里没有动。
泉纳闷地回过头来,看到了妹妹不安的神色。
“拓人哥,我对不起你!”
芹香紧抱着杂志,惴惴地说。
“你怎么了?突然这样说。”
泉被芹香的话弄得莫名其妙。
芹香不安地说:“自从你国二拿到全国冠军的时候开始,你就没有认真在比赛了……”
泉的心一沉,默不作声地看着芹香。
回想起那次拿到全国冠军,他上了《足球杂志》,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兴奋心情。
弟弟和妹妹也高兴得不得了。然而优吾一句无心的话却让他不寒而栗。
优吾说:“哥哥是有名的人喽,那我们也会变成有名的人对不对?”
对于泉来说,他已经尝过一次当名人的滋味了——在母亲杀死父亲后。
媒体的大肆报道、亲近的人们的冷眼相看和恶言恶语他已经领教过了。
所以,不能因为足球再出名,更不能因为出名而连累了弟弟和妹妹。
出名——太可怕了!
“对不起!都是我没发觉,都是因为我和优吾,才让哥哥没办法在足球上尽情挥洒,对不对?因为你只要认真踢的话,绝对会变得很有名。你在想如此一来,所有的人都会知道那件事,会让我们觉得很讨厌……”
芹香以从未有过的胆量揭开了泉的隐痛,最后,她恳求道:“你不要再忍耐了好不好?去尽情发挥你的实力啊!”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
被触到心中最隐秘的角落,泉绷着脸不解地看着芹香。
突然,他发现芹香怀里抱着的杂志,《A。PASS》的封面上是晃司到现今为止唯一一张带着些许微笑的脸。
泉忽然明白了。
“又是这小子吗?”
他劈手夺过杂志,手里的书包掉在了地上。
芹香被泉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哇呀”一声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地攥紧了伞柄。
泉狠狠地将杂志摔在地上。
兄妹俩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她说得没错!”
晃司忍不住从拐角处现身,走过来弯腰捡起泉掉在地上的书包。
“我觉得……很对不起。我不会辩解的。”
晃司将书包递向泉。
“小子!”
泉怒视着晃司,他没想到晃司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一把夺过书包。
“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好几次!”
看着那野兽般怒目而视的眼睛,晃司的心砰砰乱跳。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就是猛跳个不停,让他感到心慌气短。
可是现在,他觉得不是顾及自己感受的时候,既然能再次和泉相见,表达自己的想法、说服泉认真做回真正的自己才是最主要的。
“我也知道,这不是嘴上说抱歉就可以了事的。就算受到家庭发生事情的牵连,你也放弃不了足球对吧?既然如此,何不成为日本第一,给那些闲言闲语的家伙点颜色瞧瞧!这样还比较像你的作风……”
“闭嘴!”
躲避揭露心灵真实的语言,泉用尽全力嘶吼一声。
晃司不再说话,默默地看着承受伤痛重负的泉。
良久,泉才艰涩地说:“你以为……这种事……我从来没有想过吗?搞不清楚别人的想法,就不要说得这么嚣张!”
泉的话让晃司感到抱歉。他的头低下了,灰蓝的眼里流露出愧疚。
但这种情绪没持续多久,晃司就毅然抬起头来……
“踢什么足球?我就不踢了给你看!”
不等晃司开口,泉就咬着牙猛一挥手,将足球狠狠扔了出去,困兽般的目光挑衅地瞪着晃司。
足球带着网兜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到马路中间。
一时间,三个人僵持住了,谁也没有说话。
“哥你这个大笨蛋!”
芹香气红了脸,哭喊一声,转身向足球跑去。
“不要捡!芹香!”
泉怒视着晃司,固执地制止道。
一辆重型卡车开过来……
“喂……危险啊!停下来——!”
首先意识到危险的晃司急忙喊。
芹香弯腰去捡足球,雨伞遮挡了她的视线,等她发现卡车过来时人已经被吓呆了。
泉急忙向芹香跑去,却不料被晃司扣住肩膀往后猛力一拉,“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晃司自己扑上前去。
拉起芹香,卡车已经到了眼前,晃司抱住芹香奋力朝侧面一跃……
卡车带着尖厉的刹车声擦过晃司的身体停在不远处。
晃司的左肩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地面上。
一阵剧痛袭来,他顿时浑身失力,倒在那里无法动弹。
“为……什么……”
泉在被晃司推倒的瞬间大脑停止了思维。当卡车掠过他的眼前,鲜红的雨伞在地上翻滚过去,他发现晃司倒在地上,而芹香似乎安然无恙。
“晃司——!”
泉惊叫着跑过去,看见地上有殷红的鲜血随着雨水扩散开来。
“救、救护车——!”
他惊慌地对正在下车的卡车司机大声喊道。
“是这小子自己冲出来的啊!”
司机惊慌失措地解释。
“快打电话!还在那里废话什么!还不赶快……去——!”
泉焦急万分地吼着,恨不得喊声变成拳头朝那个反应迟钝的司机头上砸过去。
突然,他感到胳膊被人拉住了……
“……不要……不用叫……救护车了……”
晃司艰难地阻止着泉,挣扎着坐起来,“我没事……”
“你……说这什么话!血都流成这样了……”
泉慌乱地看着晃司嘴角流出的鲜血,扎撒着两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要叫就对了!”
晃司低吼一声。
泉被晃司吼得更加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晃司抱着肩膀颤巍巍地站起来,连扶一下的意识都没有。
“你看你,明明就受伤了!”
待晃司勉强站稳后,稍稍镇定了些的泉才担心地看看他的身上。
“没事的。”
晃司极力稳住因过激行动后颤抖不已的身体和紊乱的呼吸,平静地对泉说:“我采取了防护动作,只是稍微受点伤而已。担心我,还不如去关心你妹妹。”
泉闻言向芹香看去,发现妹妹除了裙子被地面的水弄湿了以外,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想来是晃司先让自己的身体接触了地面,保护了芹香,所以她才会在那么激烈的撞击下安然无恙。现在,她已经好好地站在泉的面前了。
这条街比较僻静,下雨天虽然没有多少人,但车祸还是引起了几个路人的注意。
晃司忍着痛迅速脱下外衣披在头上遮住脸,对泉说:“赶快离开吧!慢吞吞的话又要引起骚动了。我可不想再被你海踢一顿。”说完转身就走。
泉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晃司就这样离开。
“哥!”
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芹香焦急地喊道:“你快去追!快去追啊!他受伤了!”
泉站在那里仍然没有动,似乎对突然间发生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一时间,脑子好像转不过弯来似的。
“哥——!哥——!”
芹香着急地跺着脚,连声音都变调了,泉才像突然醒过来似的冲上去一把扳过了晃司的肩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我推开?你是不是……对芹香……”
恰好抓在了受伤的左肩,晃司痛的一个趑趄,差点被泉拉倒。
一阵烧灼的钝痛从左肩传来,带着晃司似乎能感受到的泉手掌的温度,让他的心颤动不已。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泉水般清澈的眼睛,眼中闪过温柔的笑意,转身抱着左肩快步离开。
刹那间,泉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晃司看他的那一眼中,饱含着久违的温暖,让他有一种恍然若梦、不真实的感觉。他冲着晃司的背影喊道:“喂——!你给我记着,我绝对饶不了你。”
喊声中没有怒气,有的,只是倔强地逞强罢了!
(6)
晃司抱着肩膀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回到公寓,他觉得被泉触摸到的部分好痛!好热!快焦了!
拉下顶在头上的湿衣服随意一扔,转头看见桌上烟灰缸下压着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
明天开始就要巡回演唱,早上七点我会来接你。今晚请你早一点睡,千万不要喝带酒精的饮料。
高阪
“啧!”
拧起眉头,抓起字条用力揉成废纸,一阵烦躁袭上晃司的心头。
这在别人看来绚丽光彩的明星生活是那样的令人生厌。究竟为什么要过这种无聊的日子?
——真想逃啊!
“可恶……”
抱着烧痛的肩膀顺着墙无力地坐到地上,晃司低声咒骂一句,眼前却出现泉蔑视自己的眼神。
“我最讨厌不懂分寸的家伙!”
“像你这种生活态度随便的家伙,我才不想跟你耍嘴皮子!”
耳边响起泉训斥自己的话,晃司的嘴角滑过一丝酸涩的苦笑——
是啊,泉活得很认真、很执着。他认真地学习、认真地打工、认真地保护弟妹,就连故意输球都是认真的,而我……
“我那有什么立场……跟你说些嚣张的话……”
他把纸条攥在手里反复揉搓,低头坐在地上哽声自语。
眼睛好酸、好涩,想哭却哭不出来。胸口好闷、好沉,像塞了棉絮似的堵得发慌。
从未体验过这种情绪的晃司感到很难受,却不知道如何排解这种情绪,只能把头靠在墙上大口呼吸。
——不应该受伤!不应该……
——之所以受伤,是因为我根本没能采取防护动作。在我体内应该还记得的防身术,早在看到你背影的那一瞬间,就消失成空白一片了。
对自己的失控感到无奈,一滴滚烫的泪珠终于滚下了眼角。
晃司轻轻擦了擦眼睛,看着粘在指头上的泪水,才知道自己原来也有眼泪。
“……懂分寸……啊……”
半晌,平静了一些的晃司若有所思地念叨着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晚上。
东京武道馆。
晃司新专辑巡回演唱的首场演出在这里举行。
歌迷如潮水般涌入现场,等待演出的开始,而在后台……
“喂……喂!你这是什么德行啊!”
涉谷推开晃司专用化装间的门,看见晃司赤裸着上身,除右胳膊外,胸部、左肩都刺眼地打满了绷带,左臂吊在胸前。这副样子让涉谷吃惊地大叫起来。
“我早上去接他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样子了。”
小高哭丧着脸,手捂着胃,那副样子好像在说“啊,受不了!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涉谷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紧张地问:“你到底干了什么啊?怎么全身上下都是伤?”
“没有啊——”
正在化妆的晃司一如既往地冷漠、散淡、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他从刚刚就一直这样啦!”
小高快哭出来了。
“你这副德行,还说没有?”
涉谷脸上的汗珠逐渐变大流了下来。
“你的巡回演唱怎么办?巡回演唱!”
涉谷几乎要吼起来了。
“骨头断个一两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晃司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全国十二个地方哎——!”
听到晃司说骨头断了,再看看他无所谓的样子,涉谷越发觉得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
“喂,一个半月的时间哎!”
“照开啊。”
晃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照……”
像被切去了半截舌头,涉谷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对于这个异于常人的人,他所做的事也是非常人可比。看他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也许伤并不如表面看到的那么严重也说不定。
但是,一向只会让别人受伤的晃司怎么会伤成这样?
涉谷心里充满了好奇的疑问。
这时,舞台监督走过来问:“开场的时间快到了,请问怎么办?”
在场的人都不吭声。
“麻烦照常举行。”
晃司的声音沉稳而平静。
“真的假的!你以为你这样的身体可以撑到一个半小时吗?”
涉谷试图阻止他。
“别小看我!”
晃司眼中闪过一丝冷然的轻蔑。
在众人“你要怎么做?”的注视下,他开始动手解身上的绷带。
一圈又一圈,当取下最后一圈纱布时,涉谷看到他左肩膀上青紫到发黑的大块伤痕,不由得头皮一麻,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而晃司却不动声色地让造型师帮他穿好衣服,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现场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所有的人浪都为晃司而涌动,所有的潮声都为晃司而喧腾。
歌迷们拼命挥动着手里的荧光棒,女孩子们拼命尖叫着晃司的名字,激动地热泪盈眶。
在这上万人的会场,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一个人而存在;一切的一切都因一个人而悸动。
晃司站在舞台上,在灯光强烈的照射下,浑身散发出夺目的光辉。
在这里,他是上帝的宠儿、撒旦的骄傲,集所有的赞美和诅咒于一身的混血儿。
在这里,他是集完美人生于一身的完美的人。
女人为他的美貌和歌声而倾倒,男人因他的拥有和独占而嫉妒。他是最富有、最骄傲的人。
他满足了吧?他应该满足的吧?
然而,为何他脸上还有如此深重的孤独?为何冷漠如冰的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寂寞?
他一个人站在舞台上,并没有融入这欢腾的气氛,并没有因歌迷的爱戴而感动。
浓浓的孤独和寂寞隔离了沸腾包围着他,让他听不见任何欢呼,感受不到一丝热情。
在他的耳中,只有泉的话语在回响——担心的、训斥的、兴奋的、愤怒的……
在他的眼中,只有泉的双眸在闪动——那被阳光穿透了泉水般清澈的眼眸。
在他的心里,任何人的笑脸都比不上泉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灿烂笑容——那漂亮的、融化了冷冻的心的笑容。
——好想永远永远,注视你如泉水般清澈的双眸!
——你纯洁的心是如此的单纯,就像被剥光的灵魂般那么无瑕,那么美丽!每次的相逢都只会让我受伤,然而那种伤,却比这身皮肉之伤,更让我的身体四分五裂!但我却忍不住要去见你,连我自己都无法阻止我自己!
——泉!我的泉!
鼓,敲起来了!如同心脏激烈的狂跳!乐声,响起来了!那是血液激情的咆哮——
都市丛林中
高耸林立的摩天大楼渐渐颓废
被众人厌弃的都市
像被冻结般的狂热也像烧尽般的寂静
你的眼神在叫我的名字
我的弗林天使啊
你那沾满鲜血的羽毛干净的潮水
充满着你渺小的身躯
你出生前的记忆想起来吧
在世界末日看尽黑暗与忧愁
互相爱恋
两个人彼此互相伤害
激情过后
你是野蛮女神
永无止尽的梦
你知不知道我爱你有多深啊
你是我的唯一
即使明天一切都将破碎
但不知何时又将再度重生
不要忘了生命的意义
用血来换荣耀
两人互相纠缠互相憎恨
激情过后
你是野性天使
不能实现的梦想
……
当这首《20**ZETSU—AI》将演唱会的气氛推向高潮时,灯光的闪烁已经无法比拟歌迷泪光的璀璨。散射着激情的晃司无论在肉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处于虚脱状态。
今晚,晃司得到了比以往更多、更久的掌声。鲜花把后台堆得满满当当。
散场时,站在舞台边的涉谷在即将散尽的人群中发现了芹香。她还坐在前排激动得泪眼婆娑。
“芹香?”
“涉谷大哥!”
芹香急忙擦了擦眼睛应道。
“啊,太好了!你还记得我呀?”
涉谷高兴地走过去,刚要闲聊几句,忽然想到晃司的伤。脑筋一转,他说:“有点事想要请教你,可以吗?”
他带着芹香来到前厅无人处。
“芹香,晃司的左肩骨折了。”
“呃,左肩骨折?”
芹香的脸“唰”地白了。
昨天,晃司离开时走得很快,令芹香很担心他。
知道第二天有晃司的演唱会,不知他的伤会不会影响到演唱,所以本已买了票的她特意加了不少钱和别人换了前排,为的就是想看看晃司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
看到晃司唱得更加激情,动作依然那么有力,芹香的心放下了不少,却没想到他伤得这么厉害。
她不安地将双手握在胸前,陷入担心又不知该怎么办的情绪中。
“那小子不管怎样都瞒着我们,他就是这个脾气。问他受伤的原因,他一句话都不肯说,只说绝对不希望让媒体知道,这样巡回演唱才能继续下去。”
涉谷观察着她的脸色,预感到会从芹香的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真实,缓缓地继续说。
“啊……”
芹香的眼里流露出愧疚。她张了张嘴,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你果然知道什么内情吧?”
涉谷追问道。
“他昨天……为了保护我,被卡车撞到了。”
芹香咬了咬红润的嘴唇,最终说出了真相。
“被卡车撞到?”
涉谷吃惊得睁大了眼睛。
“啊——,不对!”芹香纠正道,“正确说来,应该是为了要保护我哥……”
涉谷只觉得心脏被惊得漏跳了一拍,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来得糟。
——晃司这家伙居然为了泉拓人做到这种地步!这样的感情如果得不到回应,接下去,这小子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不能放着他不管,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行。
稍一思忖,涉谷对芹香说:“你能带我去见见你哥吗?”
(7)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涉谷跟着芹香来到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