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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
然而在露台上照看孩子们玩耍的来岛老师眼前却出现了一位戴着宽大深色墨镜、身材高挑、气质不凡的神秘少年。
他头戴时尚的黑色无檐布帽,一头细柔丝滑的银灰色长发挽在帽子里,只在前额留下几缕随意的刘海。
上身是暗色散碎几何图案的丝质短袖衬衣,衣摆掖在平整的白色棉质修身长裤中,衬得他宽肩细腰的身材格外挺拔修长。脚下一双浅棕色“bron”软皮手工鞋,看上去非常的柔软舒适。
这个神秘少年就是晃司。
他来到来岛老师面前,摘下墨镜,一张五官深邃的脸庞完整地显露出来。已过而立之年的来岛老师顿时像着魔似的张大了嘴,眼珠错也不错地看着他。
这张脸简直太美了!
斜飞入鬓的俊眉下是一双狭长的眼睛,灰蓝的瞳孔像罕见的水晶般晶莹剔透。宽广的额角、高挺骨感的鼻梁、薄而线条分明的嘴唇、白皙的肌肤,无一不是魔鬼的作品,透着一丝邪气的魅惑。
面对大张着嘴的来岛老师,晃司心里冷冷一哼,露出职业艺人特有的微笑。
他优雅地说:“对不起,不晓得泉……拓人有没有把衣服放在这里?”
——啊啊,美得让人眩晕的微笑,低沉磁性让人沉醉的声音……
来岛老师快晕过去了!
“你是……”
“哦,我是他小学同学。”
“喔,小学同学啊!请你等一下……”
来岛老师像一只受惊的母鸡扑棱着翅膀迅速飞走。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个纸袋又飞回来。
她把纸袋递给晃司,抑制不住满脸的笑容,变了调的声音笑呵呵地说:“拓人也真是的,突然脸色大变地跑来,问我要怎样照顾病人,给病人吃什么好之类的,还说要是烧没办法退的话怎么办的……一张脸都快哭出来了。”
晃司继续带着魅人的微笑温和地说:“我常听他提起这里的事,关于他父母的事也是——”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被晃司的微笑和低沉悦耳的声音彻底打倒的来岛老师没有顾忌地脱口说道:“哦,这样啊!即使当时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记忆应该还是在脑中萦绕吧,——妈妈把爸爸给杀了!……哎呀!我也真是的……”
来岛老师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住口。
然而“啪”地一声,晃司手里的纸袋已经掉在了地上。震惊让晃司浑身一抖、脸色大变地愣在当场,来岛老师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大家好!”
大门外忽然传来泉跟孩子们打招呼的声音。
晃司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不妥的事,急忙戴起墨镜对来岛老师说了声“那我就告辞了。”低头转身向门口走去,与推门进来的泉擦肩而过。
泉没想到晃司会到这里来,而且他又变了装,没能一下子认出他,等泉反应过来,晃司已经走远了。泉问清来岛老师晃司的来意后,捡起纸袋追了出去。
晃司慌张地快步走着,心中惊悸得喘不过气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脚下轻飘飘的像踩着云。
耳边不断回响着来岛老师的话——“妈妈把爸爸给杀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
晃司自责地自问。
——问出来这种事,我又能怎样?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当年看到的眼泪,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他烦躁地将墨镜和帽子摘下来揣在口袋里,扯开衣襟扇着满是汗水的胸膛,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哪里。
“啪!”
只顾低头走着的晃司冷不防被从后面追上来的泉用纸袋打了一下脑袋。
“叫你没听见吗?”
站住脚,回过身,面对那张清秀的脸……
“为什么……会杀人?”
没有回到现实的晃司面对着泉脱口说出了这句话。
泉愣住了——仿佛头顶上响了一个炸雷般地愣在那里,面如死灰。
半晌,他才呓语般地喃喃道:“呃?你说……什……”
一瞬间,晃司在泉的眼中看到了惊异、痛苦、无助和绝望种种纠结着的纷繁情绪。
他以为泉会哭,没想到那眼神突然转成歇斯底里的愤怒。
他暴怒地揪住晃司的衣领,瞪着眼睛厉声问:“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被这么一吼,晃司反而冷静下来。被人这样揪着衣领于他是少有的经验,通常都是他揪着别人的。所以,泉的举动多少令他有些不快。
冷冷地盯着泉涨红的脸,晃司伸手抓住泉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威慑似的慢慢用上了力道。
泉感到了疼痛,不由得放开了手。晃司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很在意……你的一切!”
他将泉的手丢开。
“你想干什么?”
泉受伤的声音压抑地问。
被泉这样一问,晃司的眼神恍惚起来,不由喃喃地说:“我不知道……”
“如果你敢再深入的话,我绝对饶不了你!”
泉狠狠地瞪了晃司一眼,像野猫威慑侵入自己领地般的。转身有些踉跄地离去。
晃司呆站在原地,身体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双眼眸!就在当时那一瞬间,他狠狠地瞪我的那双眼眸……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全身的热血沸腾起来!
“泉——!”
踉踉跄跄走着的泉忽然倒在地上,晃司急忙跑过去扶起泉关切地问:“喂,怎么了!你还好吗?”伸手摸了摸泉的额头,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好烫!”
“不要……碰我!”泉无力地说。
晃司并没有理会泉的话。他迅速架起泉回到住处,扶他躺下后给他盖上棉被、敷上凉毛巾。只听泉断断续续地说:“明天……就要比赛了……还要去打工……”
“打工?你在打什么工?”晃司诧异地问。
“在车站前的D俱乐部……当完服务生后,还要去茅之崎海岸……沿岸的加油站……”
“茅之崎?那很远呀!”
“我已经四天没去了,会被炒鱿鱼……”
——四天吗?都是因为照顾我吗?
晃司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说:“我知道了,你赶快睡,我去叫医生。想去比赛的话,就要听我的。”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泉痛苦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昏睡过去。
晃司看着昏睡的泉心潮翻滚,难以平静。
“为什么?只因为我还想……再见到‘泉’一面。”
车站前,一向是比较热闹的地方。到了晚上,往来的乘客们都喜欢在附近的酒吧、俱乐部坐一坐、喝一杯,消除一下一天的疲劳,然后再回到各自的地方。
这一晚,D俱乐部出现了一位绑着马尾、戴着眼镜的高个儿服务生,他俊美的容颜、潇洒而悠然的服务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今夜的女性顾客好象格外多,生意好象格外好……
下班了,在更衣室,一位服务生好奇地问晃司是不是新来的。晃司告诉他自己只是来代拓人班的。服务生有些意外地撇了撇嘴,带着稍许揶揄的口吻说:“代拓人的班?呵!那小子也有朋友啊?”
“你什么意思?”
晃司本就冷漠的脸阴沉下来。不知为什么,这个服务生用这种态度来说泉让他感到生气。
服务生突然觉得一股煞气向自己逼来。他看着晃司冰冷刺骨的眼睛,心里有些发毛,结巴着说:“啊……那小子……工作起来是很认真,但……对人都爱理不理的,而且每次都板着一张扑克脸什么话都不说,找他出去玩也兴趣缺缺,超没意思的家伙!”
晃司稍感意外地看着他,觉得他口中的泉好象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泉。
——对人爱理不理,会把躺在路边的人捡回家?
——板着一张扑克脸不说话,会训人、会唠叨、会笑、会发火?
——怎么会这样?
晃司揣着疑问,离开了D俱乐部。
十二点,茅之崎海岸的加油站里出现了晃司的身影。
当老板听说泉感冒了,这个年轻人是来代泉的班时,他有些絮叨地说:“大热天的还会感冒?我还在想奇怪啊!那小子这么认真,怎么会好几天都没来。他很勤快!最近的年轻人像他这样的很少,而且又很老实,都不会翘班……”
看来加油站的老板对泉很满意。他的话让晃司的心里有一点高兴。
凌晨三点,晃司慢跑在回去的路上,思绪随着脚步的节奏而起伏。
——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在俱乐部当服务生,十二点到三点在加油站打工,然后慢跑回家,还要参加学校的社团活动。这么精力旺盛,他还是人吗?
——说到工作认真我是可以理解的,但“不理人”、“不说话”、“不爱笑”、“很老实”……这是他吗?
——为了什么,我对自己以外的人在意到这种程度?这还是生平头一次——不,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六年前,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思绪有些纷乱,晃司用力摇摇头,对自己说:“振作点啊你!堂堂的天王南条晃司竟然被这么个小子搞得团团转!”
回到泉那儿,晃司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这一夜,他觉得过得比在武道馆连开三天演唱会还累。
刚一拉开门,就听到泉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开灯,他悄悄走过去坐在泉的身旁,很不自然地将手搭上泉的额头——烧依然没退。
不知是否感觉到了晃司的触摸,泉轻哼了一声。
晃司心里一阵发慌,急忙抽回手扶在自己的脸颊上。一阵热度从手掌传来,晃司不觉脸红了起来……
一大早,泉的房间里就传来两个人的吵嚷声。
“39度,你自己看!”
“烦死了你!我说了要去就是要去!”
“你是白痴啊你!”
“我平常体温就很高,不行吗?”
“你要是去比赛的话,我保证你一定会昏倒!”
“这关系到全国大赛,我怎么能为了这么点烧休息!”
泉转身就要出门,晃司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听着……”
“你少给我废话!”泉甩开晃司的手,“这是我的事,不要你管!多管闲事!”
晃司一愣,有生以来,头一次有人敢对他说这种话。换了别人,他的拳头早就抡上去了,但这是泉啊!
他无奈,又很生气。
“你以为都是谁在照顾你的?”
“混帐!你以为是谁让我感冒的?”
“所以我才会帮你去打工啊!”
“呃,打工?”
泉转过头来纳罕地看着他。
自觉说漏了嘴,晃司一时沉默下来。
“你在说什么?白痴啊你!”
没太明白晃司的话,泉骂着拉开了门。
晃司急忙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你这……给我站住!”
猛不防,泉转过身来一脚踹在晃司的胸口上。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倒退两步,晃司捂着胸口蹲了下去,一时痛得站不起身来。
泉气势汹汹地说:“你如果真想阻止我的话,起码该有这点觉悟!”
“哐!”地一声,泉关上门走了。
晃司低声骂道:“混帐王八蛋!这算哪门子的沉默寡言又老实!——好痛!”
揉着被踢得生痛的胸口,想想自己真的是莫名其妙。明明人家不需要你关心,明明昨天已经被人家讨厌,打探了别人隐私被人厌恶的人就应该识趣地走开。
——在干什么啊,你?
失落地收拾起散落的心情,晃司拉开门来到街上。
今天的天气好像特别炎热,阳光眩目地照着,一如六年前一般的白亮。
晃司眯起眼睛戴上墨镜,朝着与高滨台足球场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脚就迟重地拉不开步子。每往前走一步,就觉得心里一直存在的某样东西被渐渐掏空。
他有点害怕,害怕又回到六年以前什么都没有的状态。
要离开“泉”,竟然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
脚步终于停住了。
晃司站在那里,犹豫了再犹豫,最终转过身,向高滨台的足球场走去。
(5)
今天,太阳格外毒辣地照着球场,即使在球场的草坪上也感受不到青草的凉意。
泉站在那里,觉得被草地上升腾的水汽蒸得难受。皮肤晒得发烫,身体却一阵阵地发冷,头上就像戴了铁箍般沉重得抬不起来。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在场地中进行赛前练习,泉忽然发现晃司扎眼地站在场边的观众群里。
不知为什么,心里的火“噌”地冒上来。他几步冲过去对晃司吼道:“受不了!你这小子真够烦人的!”
晃司也毫不留情地吼道:“少罗嗦!我要看到你昏倒,然后大笑一场!”
“拓人哥!”
忽然传来芹香的声音。
泉寻声看去,发现芹香就在不远处。他威慑地瞪了晃司一眼,径直过去和芹香说话。
晃司的目光随着泉也落到芹香身上。
与泉不同,女孩的皮肤十分白净,微黄柔顺的头发直泻腰间,大大的眼睛极其清澈,闪着兴奋的光。
她穿着长裙、拎着精巧的手袋,整个人显得娇巧可爱,与照片上的那个假小子简直有天壤之别。
——就是因为她,我才会六年来把泉当女生。
晃司暗暗一叹,觉得这件事已经无所谓了,是男的也好,女的也好……
晃司走过去对芹香展露了一个殷勤的微笑,“你是芹香吗?好可爱哦!多多指教!”
芹香看到晃司的那一霎那,脸瞬间变得通红,她低下头向泉靠近两步,掩着嘴悄声说:“拓……拓人哥,他跟南条晃司……长得很像吧?”
芹香的话让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抽搐着脸“嘿嘿”干笑了两声。这时,集合的哨声响了,泉趁机离开了芹香。
比赛开始了。
晃司和芹香站在一起,芹香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她想转过头去确认身边的美男子是不是晃司,脖子却僵直得动也动不了。
晃司的视线专注地落在赛场上,一眨不眨地追随着泉的身影。
赛场上的形式渐渐明了。对于不入流的球队,只要防守住耀眼的存在就一切OK。
而总被包围的泉却毫不在意。他在场上来回奔跑,时不时突破重围把球带到对方的球门前。做出来的动作准确利落,完全不象是发高烧到39°的人。
令晃司纳罕的是每每到了对方的球门前,泉总是会莫名其妙地丢球。然后再次从对方脚下夺过足球,再次让自己陷入包围。反反复复,好像在玩抢球游戏,而且乐此不疲。
——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泉说的那句话,“我也没有一头热想赢”。
——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在干嘛啊?”
晃司的眼睛还在球场中,但明显是在问芹香,“他每次都会这样吗?”
低沉磁性的声音让芹香的心“突、突”乱跳,脸红得连鼻尖都成了粉红色。对哥哥不想进球的原因,她是很清楚的。
“是是、是啊……”
她想对眼前的人解释,但打结的舌头不灵光,只结结巴巴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周围渐渐聚过来不少女孩子。芹香听到她们在窃窃私语,晃司却心无旁骛地只看着泉。由此她确信这个极像南条晃司的人一定跟哥哥有关系。
终于在忍不住深呼吸一下,定定扑通乱跳的心,偷偷看了晃司几眼后,她小心翼翼地问:“对不起!请问你和我哥是——”
晃司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回答道:“六年前开始,就是朋友了。”
“呃——,真的吗?这件事我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芹香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太好了。”
脱口而出的话流露着由衷的感叹。
——太好了?
听到了和泉说过的同样的话,晃司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会说‘太好了’?”
“呃……因为,我哥哥虽然一直都对我们很好,可他对别人都很恐怖,有时候,甚至恐怖到连我都会吓到。每次都是一个人……”
——每次都是……一个人。
晃司咀嚼着芹香的话,嘴里充满了苦涩的味道。
上半场结束了,高滨台队输给对方两分。
几个队员拢在一起休息,个个垂头丧气的。
泉站在一边,一脸的平静,好象并不关心比赛的输赢。
晃司倍感疑惑,他走过去对泉说:“抱病上场,如果输了,你上场又有什么意义呢?”
泉撇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晃司换了揶揄的口气说:“如果输了,拜托你今后变强壮一点。”
受到了挑衅,泉的眼中射出锋利的目光。他刚想说什么,恰好一个队员说“今年好想赢啊”,泉立即转过头对坐在那里的几个队员吼道:“你们几个,真的有心想赢的话,把球传给我啊!不想踢的话,现在马上就给我滚回去!”
被骂的队员们发出了不满地嘀咕声:
“哼!什么嘛,讲话这种态度。谁不不想赢?”
“只不过踢得好一点而已,就牛成这样!”
“反正我们只是衬托他的小配角而已。”
“嚣张个什么啊!”
晃司观察着泉,想着依他给自己那一脚的格性,他会不会冲上去给那几个家伙几拳?
然而泉却站着没有动,只是渐渐将双手攥成了拳……
下半场开始了。
泉站在中场线上,一声哨响,发球的队员将球传到泉的脚下。
泉单脚踩住足球,低头静立片刻,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突然他抬起头来,晃司看到了那令自己心魄动摇的眼神。
那个眼神,曾经粉碎过他的自尊心,是让他魂牵梦绕了六年的眼神——如磨尖了利爪准备扑食的野兽般。
晃司莫明地兴奋起来,他一把摘下墨镜,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等待那令人心悸的一刻。
只见泉抬起右脚,以压倒一切的气势大吼一声,对着足球猛踢过去——
“嘭!”
球带着凌厉的飞旋径直向球门冲去,守门员还没来及作出反应,球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