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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也就算了，还来第二次！那……那可是人家的初吻。”
泉红着脸，拼命擦着自己的嘴唇。
“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晃司辩解道。
“你把我当成你一时心血来潮就可以那样的人吗？你这个混帐！变态！你难道不管男的女的都通吃吗？”
他边骂边朝涉谷的卧室走去，不一会儿，晃司就听到他叫涉谷起床的吼声。
待晃司和涉谷洗漱完毕，在餐桌前坐定，丰盛的早餐就上桌了。
吃着可口的早餐，看着那张总是略带点生气的脸，想起泉说昨天的吻是他的初吻，晃司忽然意识到自己赚了——初吻呐！
想想泉这个人既单纯又晚熟，完全把自己当做“纯粹奇怪的家伙”看待，如果利用这点对他做些“奇怪的事”，肯定会屡屡得手。
——这么一个纯洁的人，一定从来没有想入非非过吧？何况是被一个男的喜欢上，对他来说更不可思议吧？那么，“我爱你”这句话……
“你怎么笑得这么诡异！”
涉谷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看着晃司。
“八成在想什么低级的事对不对？你这个‘男’——的！”
他故意将那个“男”字拉得又长又重。
晃司敛起无意识流露的笑意，白了涉谷一眼，几口扒完碗里的饭，起身去换衣服，今天不能和泉一起去上学了，有工作要做。
当他出来时，眼睛无意中扫向泉的房间，看到泉正将睡衣脱下来，还没有穿上出门的衣服。
似乎是梦里情境的现实版。晃司不由自主地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扫视着泉结实、柔韧而骨感分明的身体。
泉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不自在地转过头来……
“干嘛？不要目不转睛地乱看好不好！”
涉谷闻言，从自己的房间边穿衣服边跑出来打趣道：“哎呀，又惹人家生气了，那我的裸体给你看好不好？”
他故意将自己的上衣打开，露出满是肋骨的胸脯。
晃司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谁会对你的裸体产生欲望啊。”
“讨厌！那不然，你会对泉的裸体产生欲望啊？”
他笑嘻嘻地看着晃司，调皮地眨着眼叫：“好恶心哦——！”
“不行吗？”
“哇——！讨厌！好差劲哦！”
“都给我住嘴！”
感到自己被当成了调笑的对象，泉大吼一声，一副怒冲冲的样子。
“开玩笑的啦。不要这样就生气嘛。”
晃司带着暧昧的笑意淡淡地说。
泉怒哼一声，扭头自顾换衣服，不再理会那两个人。
晃司和涉谷对看一眼，涉谷苦笑着摇了摇头。
楼下传来喇叭声，是小高来接晃司了。
晃司抬腕看了看表，又留恋地看了泉一眼，离开了家。
下午，录影工作一结束，晃司就急匆匆向外走去。
他要赶回学校，陪泉做每天的自我训练，这也是和社长“交易”的条件之一。不管风吹雨打，只要到了泉的训练时间，晃司必定会赶回去，直到和泉一起回家。
“南条，你要上哪儿去？”
小高从后面撵上来。
“当然是回家，还用说。”
晃司一边走一边说。
“等一下还要讨论新单曲的事情呢。”
“这种小事不用我在场也可以啊。”
“还有上次再三找你演出的那部连续剧方面……”
“我拒绝。”
“主演的美枝子坚持，如果不是南条和她演对手戏的话，她就不演了。”
“不关我的事。……你去跟她说，我不会迁就女人耍脾气的。”
晃司说着将摩托车推出来，取出头盔刚要戴上，通往楼梯的门突然打开，美枝子出现在门口。
“怎么这样啦，南条。你是不是，怕和那个男生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美枝子的突然出现和她说的话让晃司微微一怔，随即他明白美枝子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
咬了咬牙，晃司面不改色地沉声说：“我已经说了，不会再和你见面。不管你再怎么纠缠，我都不会演连续剧的。”
“是吗？”
美枝子无声地一笑，悠然地抱起了双臂。
“我看到了哦，你和那个男生接吻的时候……”
她故意顿住话头，细细观察晃司的脸色，想着他听到这句话后，应该会有有趣的反应吧？
然而晃司却令她失望了。
他只是把脸转过来正对着她。
“……脸色一点也没变。我就是喜欢你这张扑克脸。”
美枝子轻轻一撩颈边的长发，掩饰过自己的失望，含情的眼睛赞赏地望着晃司。
“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开这种玩笑。”
晃司的声音中带着发自肺腑的冰冷。
“我对你产生了十足的兴趣。”
美枝子微微一笑，露出珍珠般细碎的银牙。
她袅娜地一步一步走过来，举重若轻地说：“对媒体而言，他们哪管你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你要是敢……”
晃司的眼神一凛，变成了一把冰冷的利刃，让人望而生畏。
“你要是敢对他怎样的话，小心我把你那张美丽的脸撕烂。”
晃司手一松，摩托车“哐”地一声倒在地上。
他一步步逼向美枝子，灰蓝的瞳仁变成深海的颜色，燃烧起危险的火焰。
美枝子一步步后退，被逼到墙根，背靠着墙动弹不得。
晃司目露噬人的凶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要是有人敢伤害他，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原谅！为了保护他，即使要与众人为敌我也再所不惜！要是谁敢妨碍，我就干掉谁！谁都无法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你听清楚了吗？”
还能做什么？
还能说什么？
美枝子觉得，在这个不满十七岁却显得过于成熟的少年面前，除了发抖以外，自己已经什么都不能做了。
（5）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今天，是晃司十七岁的生日。为他的生日而举办的专场演唱会在“QuattroClub”举行。
之所以选择只能容纳五百名观众的演唱会场，是因为晃司邀请了泉来听他的演唱。他希望泉能站在他的身旁，聆听他的歌声。
晚上，泉应约来到涉谷告诉他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演唱会的地点。
到处都是人。
头一次到这么热闹的地方，他有些晕头转向。
向一个警察打听“QuattroClub”在哪里，警察却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翘起大拇指往后一扬，“你眼睛看哪里去了？后面挤一堆人的那里就是呀！”
泉的脸上有些发烧，连“谢谢”都没有说就急忙朝人堆走去。没走几步，就听见涉谷喊他的声音。
涉谷满头大汗地挤出人群，拉住泉的胳膊埋怨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演唱会都快开始了！”
不等泉说什么，他拽着泉朝人群中挤过去。
当他们挤进会场时，音乐已经响起来了。
泉只觉得乐声、人声和热浪扑面而来，周围充满了歌迷们的尖叫声，不断有女孩子的身体与自己的身体碰撞、摩擦，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涉谷在后面使劲推搡着叫他往前，他却像生根似的动都不动，无奈涉谷只好挤到前面，拉着他拼命分开人群来到最前排的嘉宾座席，坐定后，泉才把目光投向舞台。
舞台上的人，是泉熟悉的晃司，却给他一种强烈的陌生感。这种陌生感冲击着他的视觉，令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晃司。
他发现，晃司变了，变得不再是平常那个总敞着衣服、懒散得连鞋都不肯好好穿的人了。
他一身紧衬的黑色衣装，连手上都戴着黑色的软皮手套。一袭黑色的长风衣衬托出他修长挺拔的身材，衣袂随着他激烈的动作不断翻飞。浅灰色的长发在黑色的衬托下显得分外耀眼，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着丝缎般的光泽。
没有了平日的冷漠和优雅的仪态，他像一只在荒原上狂奔的野兽，因主宰大地而充满激情，又像那只传说中在暗夜狂乱飞舞的魔之精灵，让心脏躁动的狂跳声充斥了整个现场的空间，使所有人的心脏都跟随着一起狂跳。
平躺在柏油路上我的身体
浑身粘满了体液
DEADEND
激起我强烈欲望闪闪发光
AH弄脏了的黑血
BADBIOOD
发狂鼓动的心脏紧紧勒住
你那想逃走的脖子
就连你也分辨不出谁是谁了拼命只想撕裂
垂死路旁不像话的世纪末
就连回想的温柔也DIEEND
养成用细瘦手臂紧抓你发的恶习
贪婪的享用你开放了的腰部
就连你也分辨不出谁是谁了拼命只想撕裂
……
激动、悲恸、狂热，几近呐喊。声嘶力竭、深痛得无法自拔。
这首《BADBLOOD》是泉听过的，但跟听录音带相比，这种震撼几乎要把人的骨头都粉碎了。
泉听得呆了——这就是晃司的歌吗？
那歌声像是从被烈火焚烧着的身体中释放出来的一样，充满着不可遏止的欲望。
晃司的歌唱了一首又一首，歌迷制造的浪潮涌动了一波又一波。
就在泉还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乐声一改一贯的激烈，变的轻柔似梦。
现场响起晃司低沉、炽热而温柔的话语：“这首《JesusChristLoveForYou》，我要献给我最爱的人！”
晃司面对着泉，深情地望着他，晶莹的双眸中充满了爱的渴求——
出生的记忆
被温柔的心跳声包围
在母亲的怀里安然入睡
而残留的灵魂却在
醒不来的黑暗中徘徊
忍受着无边无尽的痛苦
压抑不住的回忆
笑脸也化为血海
再也回不来的父亲的温暖
这祈祷如果能让他听见……
啊啊真想保护你
你现在仍然一个人吗？
但我却只会害你难过让你哭泣……
难道我们就要这样走上尽头了？
如果还能从头来过
我愿温柔拥你入怀
包围容纳你心中一切的痛苦伤悲
毫无条件
啊啊真想陪着你
你现在仍然一个人吗？
压抑不住的回忆
笑脸也化为血海
只有像刺猬般的红月包裹着年幼的你
要如何才能回到当时的你呢？
只想让你知道呀！
回不去的……遥远记忆……
红红的太阳
在瞬间中染上了苍白月亮的色彩
……真想保护你……
如果还能从头来过
我愿温柔拥你入怀
包围容纳你心中一切的痛苦伤悲
毫无条件
……真想陪着你……
你现在仍然一个人吗？
……
疼惜、爱怜、无奈、伤心，哀求获得、渴盼拥抱……
——这就是晃司的爱吗？
——晃司，你是那样爱着你爱的人吗？
——你还没有得到你想要的爱吗？
——那么，我相信，如果她明白了你的爱，即使现在就死去，她也是幸福的吧！
泉这样感觉到。
——但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样痛？
——是为晃司渴求的爱而叹息？还是因为被晃司爱着的那个人仿佛有着和我一样的心路而感伤？
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觉得心痛！
——晃司！
泉的心被晃司的歌声中传达出的温柔的痛包围着，心颤不已。
——真想冲上去，抱住他，好好安慰他……
——晃司！
如梦似幻的话语在轻轻诉说，爱的暖意在缓缓流淌，滑过每个人的耳畔，流过每个人的心尖，任谁都能感受到那份无奈的深痛。
歌声渐渐消失，余音绕梁。
寂静，寂静，余音消失之后还是寂静。
泉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呀啊——！”
突然爆发的欢呼和掌声让泉捂住了耳朵。
涉谷拉了他一下，“泉，这边这边。”
拽着他挤出演唱会的现场，来到一处通往后门的楼梯口。
“车子已经在下面等了，快点坐进去，黑色奔驰。快上车！否则会被歌迷挤扁的。”
不等泉说什么，涉谷就消失在一扇门后，今晚，有一个他追求的女孩子在等着他。
泉站在那里，现场传来有节奏的“安可！安可！”的喊声，唱完安可曲，演唱会就结束了。
他低头想了想，决定照涉谷的话去做。
刚走到楼梯口，突然，身后“哐当”一声门响，晃司旋风般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泉。
他激动的浑身发抖，连呼吸都急促得像要窒息了般，猛烈的心跳连泉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笨……你怎么来这里，安可曲呢？”
泉被抱的喘不过气来，一边挣扎一边费劲地说。
“我好感动！你第一次……来看我唱歌！谢……谢谢你！泉……对不起……”
晃司出其不意地抬起泉的下巴，捏住他的颌骨，迫使他张开嘴，深深地吻了下去。
等泉感到自己的舌头被吸吮的生痛而开始挣扎时，晃司已经放开了他。
泉吐了口口水大骂道：“你这个混帐！小心我杀了你！”
“所以我刚刚才说对不起呀！”
突袭得逞的晃司大笑着往回走，到门口回头对泉说：“我五分钟就过去，在车上等我，我们回家开派对！”
“谁要等你啊！你这个禽兽！”
泉冲着晃司的后背喊一声，转过身边下楼边愤愤地自语道：“哼，真是的！本来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结果老毛病又犯了，受不了……”
下了楼，推开紧闭的门，泉发现外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许多女孩子手里拿着给晃司的生日礼物在焦急地等待。
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找到车后钻进去，泉看着离车不远的出口，好奇晃司该怎样冲出女孩子们的包围圈。
不一会，晃司在五六个保安的护送下出来了。
女孩子们一哄而上，“晃司！晃司……”地喊着，将手里的礼物纷纷向晃司递去，但晃司并没有伸手去接礼物，也没有向她们挥挥手或给个笑容，最后礼物都放进了跟在后面的工作人员抱着的纸箱中。
在保安为晃司打开的通道中，晃司来到车前，打开车门钻进去，小高立刻发动车子，保安又将围上来的女孩子们往两边撵开，车子缓缓地开出了人群。
（6）
回到家后，晃司仍然兴奋不已。他忙不迭地打开冰箱取出酒，又拿出玻璃杯放进冰块，然后看泉准备下酒菜。待一切齐备，他将酒菜都摆在地板上，为自己和泉倒上酒。
泉过来坐下，看了看杯里的酒说：“太多了，我不会喝酒。”
“今天是我生日，你就陪我喝几杯嘛！刚好那个电灯泡又不在。”
晃司兴致勃勃地和泉碰了杯，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酒。看他喝的那么干脆，泉无奈之下也只好喝光自己杯里的酒。
晃司又给两人倒上酒，端着酒杯、拄着腮帮笑嘻嘻地看着泉，脸上一副做梦般的表情。
“天哪！我的泉竟然会为了我，生平第一次来看演唱会，我太感动了！”
他说着又一口喝完杯中酒，借着酒劲说：“泉，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是在小学五年级夏天的时候。”
“怎么可能？梦话要到梦里去说。”
一杯酒下肚，从来没喝过酒的泉，脸已经像块红布了。
“是真的！而且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女孩子。”
“又胡说，我哪点长得像女孩子？”
“不是说你长得像女孩子，是当时你踢球的样子和进球的气势实在是令我震撼。当时正好旁边有两个家伙说：‘好厉害！实在看不出她是三年级的女生。’让我大吃一惊，而且你又留着狮鬃一般的头发。我还专门问他们是真的假的，他们肯定地告诉我说：‘当然是真的。她看起来像男生，但真的是女生，而且才三年级，叫泉。’我真是惊呆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相信那个皮肤晒得黝黑、有着细长的手脚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像动物一样的人是比我小两岁的女生，而且……你还哭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说的是你妹妹芹香。”
晃司叹了口气，又为自己倒上了酒。
“我找你找了好久。我气我自己，明明从隔壁小学前走过那么多次，为什么以前都没有看到你？后来我每天都经过那里，像个白痴一样，一个人心脏怦怦跳。”
“那一定是……去崛内家的前一天。”
晃司的话勾起了泉对往事的回忆。那一天的心情——无助、无力、无奈、失落、悲伤……种种滋味纷至沓来，让他的心头充满了酸涩。
“他们收养了芹香和优吾，本来也想收养我，可是我舍弃不了泉这个姓氏，于是他们劝我，至少住到弟妹习惯了再说，所以我在横滨住到十五岁。”
那对泉来说，是一段怎样的岁月呢？过着衣食无虞的生活，接受他人施与的类似父母之爱的温情，内心却拒绝这种施舍、拒绝他人的怜悯，倔强地想要维护自己的尊严，把自己的心弄得伤痕累累、包得越来越严吧？
晃司的心这样感觉到那时泉的心境，苦涩的味道在心里漫延。
“我也很想……亲手照顾弟妹，让他们幸福，但是我自己都是个小鬼，实在无力做到。虽然不甘心，但看到弟妹幸福的样子，也就算了。关于那天的事情，我也记得很清楚，那天的太阳好刺眼！”
泉伤感地叹息一声，转眼却发现晃司张着嘴，圆睁着眼睛看着他，又是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
泉立刻不自在起来，疑心自己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干嘛啊？……一副鸽子受惊的慌张表情。”
他不满地瞪了晃司一眼。
“对不……起！”
晃司收回目光，一副似哭非哭的样子，“因为我没想到你会告诉我……这些事情。”
“我……我错了吗？”
泉已经有了醉意。
“还不是因为你先唱了那种歌？”
他的眼神开始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