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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船上到西非捕过2年零8个月的鱼。
8点钟, 绞车又开动起来,开始收网了。大家紧盯着海面,几百只海鸥也凑热
闹似的,在我们头上盘旋,井发出类似小孩啼哭的哇哇声。地质绞车的钢缆快收完
了,网的浮球开始露出水面。张勋和陈冠镇动作娴熟,手脚麻利地往网上加缆、解
缆,船尾的另两台原用于放锚链的小绞车也被利用起来。张勋身上还绑着一个类似
交通警察武装带的尼龙带,用根长绳一头连着他,一头拴在船上,这是防止掉到海
中的保护措施。
网完全浮上来时,大家觉得有些不妙。整个网像辫子一样绞成一根绳。果然,
除了几只己被网绞破了的水母之外,一条鱼也没看见。
一位考察队员安慰拖网组的人说:“成绩还不错,把人家水母一家一网打尽。”
风大浪急,其他队员都回去了。张勋他们仔细地把网收好,并仔细察看坠球。
从球及网布沾到的泥来看,网确实按要求到了海底。从网住了几只水母这一情况看,
网口肯定张开了。但到底是什么原因没网到鱼,他们还得仔细分析一下。好在还没
到正式站位,这只是一场练兵。
0720-2(BJ0721)陈立奇不谈诗
船上小报《北极探索》从第一期起,每期刊登一首署名“极星”的小诗。每首
诗都很短,十句八句,形式也不拘一格,有五律、有七律,也有散文风格的。诗情
画意、极地风光、考察科普,倒是清景相融,在我们这些整天写新闻报道的记者眼
中,读来别有一番味道。
极星是中国首次北极科学考察队首席科学家陈立奇的“诗名”我想请他谈一写
诗的事,他连连摆手:“谈别的事可以,就是不谈诗。”
老队员告诉我,陈立奇写诗并非始于这次考察,第十三次南极考察时,他写了
13首诗,传为美谈。
陈立奇自己说,他那些东西不叫诗,只是夜里睡不着觉时,想起白天的一些情
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的。在船上办小报,给大家的生活中添一点佐料,活跃一
下气氛,信千拈来,不拘一格,没有想过特别的词牌或韵律。“回到陆地,在繁忙
的工作之余,夜深入静之时,翻翻以前写的这些东西,有时奇怪当时怎么想起来写
出这样的句子?真是一种自我陶醉,不在极地环境中,不会有这种感觉。”
陈立奇最新一首诗叫《吃茶》。那天晚上我也在,台湾来的张瑞刚教授、海洋
局三所杨绪林、施纯坦加上陈立奇,老家都是福建人。杨绪林带的条具、茶叶,张
瑞刚拿出了点心。来自海峡对岸的绿豆糕是在北京己吃不到的美味,我有一中想写
点什么的冲动,不是消息,也不是通讯,可我一时不会下笔。等读到《吃茶》,才
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吃 茶
极星1999年7月20日于雪龙船
闽南和台湾都把喝茶叫“吃茶” ,方言发音为“JIADE”,一喊倍感亲切。有
朋友来自台湾新竹和福建厦门,一起表演功夫茶道……
JIADE,
JIADE,
多么熟悉的声音,
多么眼热的动作
一样的茶壶,
一样的茶杯。
一样的味道,
一样的功夫。
茶叶来自这方,
点心来自那边。
清水来自海峡,
亲情来自同源。
一声吆喝,
JIADE,
JIADE!
0721-1(BJ0722)夜探海洋世界,小生物关系全球变暖
7月21日(北京时间22日)夜里2点,船停了,又一个站位到了。
我来到船的左舷。海水深达3600米,大洋组的科学家要在这儿“探访”海洋生
物。一个网兜于下面用铅锤吊着,拴在绞车钢缆上,谩慢放入水中。缆车在数字显
示为200时, 停下,再拉上来。截面为0。5平方米。高度为200米的柱形海水中的浮
游动物就全部集中到网兜子中去了。
说是个网兜子,其网眼直径只有0。33毫米,大部分浮游动物尺寸都大于这个数
字。网提到水面以上,用海水冲刷干净,剩下的物质被收到了一个瓶子里。晃动瓶
子,里面发出蓝色的光,如莹火虫一样。这是小动物发出的磷光。就着灯光,可以
看见里面有一些红线头一样的小东西,稠稠地,隐隐在动。
中科院海洋所的李超伦取一点样品放在显微镜下,我凑上前去,一个生机勃勃
的世界呈现在眼前。无数小动物都在动,有的像蜜蜂一样,长脚一挠一挠地动;有
的像虾一样,一跳一跳地窜;还有的像饼子,慢慢地蠕动。但每个小动物都玲拢剔
透,如水晶做的艺术品,镶嵌着鲜亮的玛瑙般的红点。
李超伦介绍说,海洋里的动物分为游泳动物、浮游动物和底栖动物三种。浮游
动物就是游泳能力不强、无法对抗海流和海浪,只能在海水中飘浮的动物,它们的
身体由蛋白质和脂肪构成,其中红色的点叫“蜡质”,是储存能量的地方。当然,
并不是说浮游动物都很小, 水母和海蛰也是浮游动物,热带水母的直径最大可达2
米。
李超伦和张武昌博士这次考察的项目是“浮游动物关键种种群动力学”,他们
还要在原地取一些海水,把这些可爱的小东西放在一个大器皿里养起来,从而测量
它们的摄食率、产卵率代谢率等数据。
国家海洋局第三研究所的副研究员林景宏“执掌” 两张网, 网眼直径分别为
0。075毫米和 0。5毫米,前者捕获浮游植物,后者捕获浮游动物。她不做活体培养,
而是用福尔马林把样本保存下来,回去分析种群结构。在每一个站点,网都要放至
200米深, 如果水深少于200米,就把网放到底。在24小时连续工作站,还要分成4
层分别取样:0~50米,50~100米,100~200米,200~500米各拖一网。
国家海洋局二所的卢勇和金明明则用一个电动控制的10升采水器采集海水,研
究其中的氮(硝酸氮、亚硝酸氮、氨氮)、硅、磷的含量。
以上所有工作,其实是一个相互联系的整体。氮、硅、磷如同庄稼的化肥,供
给浮游植物生长所需的养分。而浮游动物在海洋中就像陆地上的昆虫一样,是分布
最广、种类最多的一类,它们主要以浮游植物为食,又是鱼类的食物。有些肉食性
浮游动物又吃仔鱼和鱼卵,反过来抑制鱼类的生长。因此,浮游动物在海洋生物状
态中起关键作用,研究它们的种群结构,可以为我们的远洋捕捞提供基本参数,这
些也是目前国际上研究海洋生物的热点课题之一。
此外,如果水中氮、硅、磷突然增大,浮游植物生长加快,充足的食物会刺激
浮游动物一下子多起来。多到一定程度,食物和氧气不足,这些浮游生物就会死亡,
其尸体腐化分解,会消耗更多氧气,如此恶性循环,就会形成令人们闻之色变的赤
潮现象。浮游植物还有一个令人关注的功能,它是地球上二氧化碳的消耗途径之一。
人们普遍认为,全球变暖与二氧化碳等温室气体有直接关系,因此,研究浮游植物
也许还能为我们省下买空调的费用。
0721-2(BJ0722)思乡心团,梦中买不到回家的车票
到7月21日, 出海已是第22天了。来之前,有经验的人告诉我说,第一次出海
的人能忍受的极限是1个月。
昨晚加餐。惯常在加餐时,大家都是起起哄,吼两嗓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太高
兴的事。菜的花样比平时多一点,总量还差不多,秦为稼就说,每次加餐肚子都不
舒服,吃了都是凉的。只有啤酒管够,对那些喜欢喝的人来说,可能确实是件美事。
这大概是第四次加餐了吧,不知是谁把餐厅里的电视打开了,唱起了卡拉0K。
歌声感染了大家的情绪,吃完饭都坐着不动。当有人唱起《九月九的酒》时,人家
都跟着唱起来, 还有人跳起来, 手舞足蹈。薛冠超一鸣惊人,用美声唱法唱起了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俄罗斯领航员伏拉基米尔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搂着他一
起大声唱起来,一曲歌罢,又来一曲《喀秋莎》。东久美子也跳起来,还不忘用她
的摄像机录上一段。首席科学家陈立奇边唱边打拍子的样子被邹捍拍下来,今天放
到公用计算机上,起名“首席指挥”。
可以说,大声地唱歌成为大家渲泄感情的一种方法,就像足球场上的呐喊。每
个人都不加掩饰,但又没有失了分寸。我自己每天忙于采访、写稿,对自己也对别
人说,没有时间感受什么叫想家或寂寞。我给妻子的回信中说,我太忙、太累,实
际上没有多少时间想你。但此时时刻,不由得也眼窝发热,直着脖子吼了几嗓子,
直到袁力拉着我去发照片。
传稿时袁力说,她昨晚做梦了,梦见好朋友李雯来接她,对她说,你的病好了,
该出院了。
昨晚上是我睡得最长的一次,从凌晨4点睡到下午3点,是以往的两倍,连帮厨
都给误了。我做梦了,在梦中我回到了大学校园,学校已经放假了。我跟着回家的
同学也往火车站赶,可人家告诉我:“你不能走,因为火车票都卖光了。我们都是
提前1个月订的票……”
0722(BJ0728)夏立民的信封和美国人的票子
夏立民惨了,损失了7500个信封。中午吃饭时,有人说。
国家海洋局的一个公司这次和邮政部门合作,制作了一批北极科考纪念封,一
套两个。白纸信封,印了个北极熊、雪龙船的图案,就敢要20元钱一套!平时俩信
封充其量也才卖2元钱。 吴金友撤消海洋局临来时出的一本小画册时就说,还不如
买我们的画册呢,才15元。
可买信封的人比买画册的人多。 台湾来的张瑞刚声称他买了100个,自己加上
纪念戳,回去送人。有人愿头,有人愿卖,这就是市场规律。
昨晚加餐时,夏立民闷头啃鸡爪子。我说:“大哥,别这样,不就是点信封吗?”
夏立民叹口气说:“一箱信封7500,两箱就是15000,两辆桑塔那没了!”
15000套, 每套20元,可不就是30万元吗?前天下水道堵塞,水漫进了仓库,
把他的信封给泡了。不过我知道他的损失没这么多,因为一个信封成本不过几毛钱。
可如果不损失,确实能卖30万。夏立民的遭遇让我想起美国人的票子,正式名字叫
美元,很多人都亲切地称之为“美子”,透着一股热爱。
小时候常听奶奶说,村里的地主可知道节省了,比贫农还节省,连个白面馒头
也舍不得吃,省下来的钱都买地了。后来又常听说,谁家翻修房子时又挖到银无了。
房子是打土豪、分田地时从地主手中分得的,不消说,银元也是地主当年埋下来的。
看来地主的钱一部分买了地,一部分埋起来了。
人类的财富从大地而来,大地也是人类最信任的藏宝之地。古今中外,围绕一
个隐秘的所在,展开了一个个寻宝夺宝的曲折故事。
“你知道美国人为什么这么富吗?”记得一个科学家聊天时这么问过我。我一
时不知从何答起。 微软的WIN98一张几百上千块,够赚钱的吧?科学家摇摇头说:
“做软件可谓一本万利,印钞票近乎无本生意。美国人的钞票遍布全球,光丢失、
损坏的该有多少?”
使馆被炸后,在网上看到一个贴子,说不要因义愤而烧美元。那样美国人会更
高兴。这些丢失和损坏的美元,的确就成了美国人的一大收入。就像我前面说过的
邮局出卖纪念邮品发财一样。而且很多人喜欢把手中的钱换成美元,这样心里踏实。
有路子的把换来的美元拿到外国去存起来,没路子的人偷偷掖起来。不管怎么说,
钱存起来也是给美国人积累财富,因为钱放着不动就是贬值。
越穷赚钱越难,越富赚钱越容易,个人如此,国家亦然。
0723-1(BJ0724)船长两天出大作,雪龙之家网站开通
船长袁绍宏的业余爱是玩电脑,我是20日晚上刚知道的。
船长室宽大的公办桌上摆着台式机、笔记本,还有台一激光打印机,一副蛮现
代的样子。我对领导办公室的这种“打扮”见得多了,心想不过是摆摆样子、装装
门面而已,与以往挂张水画、摆几本厚书异曲同工,只是更新潮些。
昨晚我正在写稿,同屋的小聂说:“船长想要一些你拍的照片,放到网页上。”
上去一看,袁绍宏正在兴致勃勃地做一个雪龙号自己的HomePage。页面设计得还很
像回事,内容也相当丰富,有每日气象、航线发布、娱乐天地、每周菜谱、北极探
索报电子版、雪龙报电子版、雪龙船介绍、科学家专栏、科考项目等等。其中娱乐
天地还分为摄影大地、队员花絮、开心一刻等小栏目。
聂晓阳把他的十几个花絮都贡献了出来,配上我拍的一些照片。我也专门做了
4张照片放到开心一刻里: 第一张是老太太白山杉眼睛向上瞅人的梯子,取名“媚
眼如丝”;第二张是中央电视合董志敏身穿皮夹克、扛一把全自动冲锋枪、仰大大
笑。露出一排大金牙的“匪相”,取名“黑帮老大”;第三张是曲绍厚绒线帽套住
了脸和头、仅能看见一双眼睛,尖顶帽子上绣着“中国”两个字,取名“中国海盗”;
第四张是夏立民拎着个啤酒瓶子从圆圆的舷窗里探出脑袋来,满脸胡子、笑嘻嘻的
样子,头部和一只胳膊形成了一个逗号的形状,就取名“逗号”。
袁绍宏一边手脚麻利地把照片扔到网页上,一边说:“这虽然没法和你们人民
日报的网站相比,但也有的意思,是不是?”
当然,如果也用之最、第一的思路去想的话,这也是极地考察史上第一个网站
了。
我向他打听什么时候开始玩电脑。他说,很早,从1994年开始就喜欢上了。当
时, 船上买了一台486,他就鼓捣了一个“雪龙号航行稳定系统”。“当时大家都
笑我赶时髦,即其实不是这样,我就是喜欢,也没打算派什么用场,我就是喜欢学
点新东西。”袁绍宏文字处理、图像处理、网页制作、操作系统样样拿得起、放得
下,把电脑累的咯咯吱吱半天动一下。
网页做好一个, 他就用旁边的也联上网的笔记本电脑刷新一次, 试试效果。
“我干什么事都是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好!”
船上的小网络联上了气象室的几台机器、首席科学家的两台电脑,还有公用机
房的几个台式机。不一会儿,计数器上已显示为18,看来已经有人在访问了。“跑
马行船三分险”,因此,袁绍宏只能抽点时间学习电脑。这个网站就是他两天业余
时间做出来的。他的书架上摆着一些电脑方面的书、几大盒磁盘,还有的就是一大
包光盘,船上谁缺软件,都跑到他这儿来借。
“我本来可以留校,一念之差上了船。我的同学留校的,现在博士学位都拿到
了。”话语里,流露出些许遗憾。
0723…2(BJ0724)到站就干,干完就睡,饭也省了,梦也碎了
考察队完成白令海第一断面作业
考察队移师白令海已是第五天, 到北京时间7月24日凌晨,已经顺利实施了第
一断面13个站位的作业。 据首席科学家助理赵进平博士介绍,这一断面从最浅120
米的陆架区、几百米深的陆坡区到深达4000米的大海沟,包括了白令海的基本特征。
做最坏的打算,即使下面所有的站位都做不成,我们的基本目的也达到了。
由于大的低压气旋减弱东移,目前白令海的海况不错,除大雾弥漫之外,风浪
一直很小,为科考的顺利实施提供了便利。但气象预报显示,最近两天内有发生大
风浪的可能。
从19日晚10点进入第一个站位以来,考察队加班加点作业,不分白天黑夜,也
不管吃饭睡觉,船到地点就停,队员们就得进入紧张的工作程序,一干就是四五个
小时。其中从第二个站位到第八个站位分布最密,总航程约200公里,差不多2个小
时做一次站,7月20日一天就做了7个站。队员们到站就干,干完就睡,饭也省了,
梦也碎了,每天工作时间都是十几个小时,没听到一个人抱怨。相反,队员们说得
最多的是:“出海就这样,一咬牙坚持这一段时间就过去了。”
白令海共安排了42个站位。第一断面从北纬61度到56度从北向南展开,总长度
约560公里。下一个断面共5个站位,沿北纬56度从东半球向西半球展开,中间跨过
180度东西经线。
0724(BJ0725)茫茫大海中,海水贵如油
㈠ 得到殊为不易
7月24日22点35分, 船经过48小时的航行到站停住,这是白令海第一断面13个
站点的最后一个,位于北纬56度,东经173度,水深达3850米。
我来到船的左舷,大洋组海洋物理班的队员们开始紧张工作。一个漂亮的圆形
钢架上,花瓣状固定了11个细长的柱状容器,因此叫梅花采水器。一根钢缆把容器
吊起来,用绞车控制,放到海水中去。绞车轰轰隆隆转起来,“采水器下去的速度
是每秒一米半。”大洋组组长矫玉田介绍说,操作逐渐熟悉起来,施放速度也提高
了。
刚一入海时,赵进平研究员在计算机键盘上按了一下。“第一个容器采集了海
表面的水样,”他介绍说,容器的塞子是由计算机通过钢缆内包中的电线发送信号
控制的。在采水器还上放着一个探头,它把海水的温度、盐度和深度随时通过电缆
传送到计算机上。随着采水器下沉,温、盐、深三个指标在屏幕上构成了两条连续
曲线。赵进平在25米、50米、100米、150米、300米、500米、1000米、1500米和20
00米处以及海底分别合上一个容积的塞子,就采到了相应深度海水的样品。
㈡)取之滴滴珍惜
夜里1点15分, 采水器被提到了甲板上。厦门大学的蔡平河博士端着一盆小塑
料瓶子走过来,他用一根像胶管子套在容器下端,像挤牛奶一样从里面放出了满满
一瓶海水。每个瓶子都编号,分别对应采有不同深度海水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