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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传下号令,所有士兵原地待命,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
他和若水站在一起,并肩看向城头,静静等待侯南贵的消息。
若水只觉得小七手心中一阵凉又一阵热,就像他的心情一样,轻声道:“小七,你很紧张吗?”
“嗯。”小七知道瞒不过若水,便也不隐瞒,他定定地望向城墙,一字字地道:“水儿,城中情况不明,不知道那花王爷在玩什么花样!咱们带了这许多官兵前来,他不会不知,我以为他会率军阻我进城,可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情形。我不怕他们明刀明枪,也不怕他们暗箭伤人,我只是担心他会伤害我父皇和皇祖母……”
“小七,你别胡思乱想,父皇和皇祖母都不会有事的。”
若水打断小七的话,她的目光落在墙头那一面面旌旗上,轻轻地蹙了蹙眉,若有所思。
眼前的情形也大出她的意料之外,小七所担心的,也正是她所担心的。
只不过……
若水的目光闪了闪,忽道:“小七,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墙头上挂了这许多面旗帜,不像是在迷惑咱们,倒像是在欢迎咱们入城一样。”
“你说什么?欢迎咱们入城?”小七怔了怔,望着那一面面五彩缤纷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舞动,果然像是在向他们伸手欢呼的模样。
他摇摇头道:“这是风吹的,水儿,你什么时候也变得相信这一套了?”
他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对方搞出来的花样越多,他就越是担心。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烧上一把火,将城头竖的这一面面旗帜全都烧个精光。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在焦灼的等待中,小七耳朵一动,忽然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呼唤声,正是侯南贵的声音。
他几乎是飞身而起,冲上前去,只见前方一个**的人影正快速奔来,一边跑一边叫。
小七的目光迅速往他身后一扫,没有发现追兵,不由得一愣。
不过他没有半点迟疑,上前一步抓住侯南贵的右臂,一提一带,已经带着他飞身落在若水身畔。
这时候万屠夫、穆大雷和黄灵琳全都聚了拢来,围在侯南贵的身边,等着他说出城中的情形。
侯南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众人都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他双手乱摇,气喘吁吁地道:“没、没、没……”
“城中无人?”小七目光一闪。
“不、不、不是,”侯南贵长出一口气,终于顺了过来,摇头道:“不是城里没人,是我根本就没进去,我在护城河里游了一圈,每个进城的口都被铁栏杆封死了,就连条游鱼也钻不进去,太子殿下,对不住,我没能办成此事。”
他低下头来,满脸惭愧之色。
“封死了?”小七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对方居然将防护措施做得如此周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是啊,小人瞧得很是清楚,那铁栏杆足有儿臂粗细,小人用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拗弯,而且小人看得出来,这些铁栏杆都很新,连半点铁锈也没有,应该都是新打出来的。”
小七点了点头:“小侯子,辛苦你了,你去换下湿衣,以免着凉。”
此时已经入了数九寒冬,天寒地冻,护城河里的水好几处已经结了冰,侯南贵在冰冷彻骨的河水里游了这一大圈,早已经冻得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牙齿叩得咯咯轻响,全身血液似乎都冻成了冰,他咬牙强自忍住。
小七将手按在侯南贵的后背,将一股内力输送过去。
侯南贵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后心涌入,有如奔腾的海浪般,迅速涌向全身,就像是浸在一池暖融融的水中,说不出的融和舒畅,知道是小七用内力替自己驱除体内寒气,大是感激。
“太子殿下,小人已经暖和了,让太子殿下为小人消耗真力,小人真是、真是……”他说了两句真是,却是接不下去。
他心下想道,太子殿下如此待己,所谓知己者死,自己就算是为了他肝脑涂地,也是在所不惜。
本来他只是想要得到若水的补气灵丹,这才追随在若水和小七身边,以供驱策,可是经此一事,他对小七却是心悦诚服。
“区区小事,算得了什么?怎么比得了侯兄方才的辛苦?”
小七的话让侯南贵心里也变得暖洋洋的,他激动地叫道:“太子殿下怎可称小人为兄?小人万万不敢当,这是折煞小人了。”
他不过是偷儿出身,小七却是身份尊贵的天之贵胄,皇子王孙,小七的这一句“侯兄”,差点让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刻,就算是小七让他马上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
小七微微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听得一声炮响。
“轰!”
这一声巨响突如其来,震耳欲聋,在场的数千名官兵齐齐脸上变色,只觉得大地都在隐隐震颤。
只是他们军纪严明,训练有素,虽然心中惊骇,仍是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人奔跑逃窜。
“地震了?地震了?”侯南贵喃喃地叫道。
“不是地震,”小七摇摇头,两条眉毛皱成了一把锁,眸中尽是忧色,“是炮声。”
他听得清清楚楚,这放炮的声音正是从城中方向传来,难道说……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小七知道,帝都的国库之中藏有一门夷都洪炮,是从祖辈们留下来的东西,只要填进去大量的火药,就可以发射出无穷的威力。
但这么多年来,却从来没有动用过,这门洪炮被当成东黎的镇国之宝,甚至连知道它的人也很少。
只有皇族中人,才会知道这个秘密,就连妙霞公主也是不知。
小七也是被封为太子之后,圣德帝才向他吐露了这个秘密。
“炮声?放鞭炮的声音?”侯南贵更是不解,刚才这一声巨响震得他的耳朵到现在还嗡嗡乱叫,这得多大的鞭炮才能发出这样的巨响啊。
“不是鞭炮,是火炮!”小七沉声道,声音中却压抑不住的带着一丝颤音。
如果说这真是火炮的声音,说明国库之中的夷炮已经被动用,而放炮的人不是父皇,就是花王爷。
不管是谁,只说明一件事,城中的情势都已经危殆之极!
“水儿,侯兄,万兄,大雷兄弟,你们守在这里,我进城去瞧瞧。”
小七挂念圣德帝和邹太后的安危,再也顾不得其他。
这帝都的城墙虽高,以他的轻功想要翻墙而进却并不为难,眼下数千人中,也只有他的功夫可以不引人注意地进入城中。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你是军中统帅,众军都唯你马首是瞻,要知道军中不可无主啊,你万万不可亲身犯险。”
万屠夫第一个反对道。
“万大师傅此言有理,太子殿下请三思为重。”侯南贵和穆大雷都点头称是。
小七又何尝不知万屠夫的话有理,但他关心情切,哪里能够在这里再等下去。
“好,要是不让你去,恐怕你一辈子也不会安心,既然如此,你就去吧。”
在众人一片异议声中,若水突然静静地开了口。
“太子妃!”另外三人齐齐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小七给了若水一个深深的凝视,然后毅然转身。
旁边几人知道无法拦阻,只能暗暗心焦。
“砰!砰!砰!”
突然之间,三炮连响,大地再次震颤起来,每个人的耳中都在轰轰作响。
小七猛地停地脚步,睁大眼睛望向前方。
三声炮响之后,紧接着,从城墙的方向,响起了“碰碰咚咚”的击鼓声,数百面牛皮大鼓敲得震天响。
第1276章 欢迎回家()
在场众人都是惊疑不定,面面相觑,不知道城里面在闹什么玄虚。
小七身形一闪,回到若水身边。
“小七,你听,这鼓声像是在为咱们助威欢呼呢。”若水倾听着鼓点,忽然说道。
“助威?我倒觉得像是在示威。”小七握紧了拳头,用力一挥,恨恨地道:“这个叛贼究竟在搞什么鬼!要战便战,要打便打,偏生要玩这么多没用的花招!”
“太子殿下,小人也觉得太子妃说的不错,这鼓声中并无杀伐之气,真的像是在向咱们欢迎示意呢,你听,这鼓声似乎在说,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侯南贵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说道。
“什么欢迎回家,这鼓声又不会说话,我听起来就是碰碰蓬蓬,全天下的鼓声敲起来都是一样!”穆大雷扯着嗓门叫道。
那炮声和鼓声震得他耳朵发麻,几乎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
他这一提高了嗓门,登时把惊天动地的擂鼓声都压了下去。
突然,击鼓声戛然而止。
“怎么、怎么不响了?是不是我的耳朵听不见了?”穆大雷愕然道,他掏了掏耳朵,看向众人。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静默了不过片刻功夫,城头上忽然挂出了数百条红色长鞭,噼啪作响,震耳欲聋,半空中纸屑被风吹得飘飘荡荡,像是一片片红色的蝴蝶,翩翩起舞。
却原来是那些红色长鞭是一挂挂红色的鞭炮。
“这、这是搞什么鬼?”穆大雷往地上用力“呸”了一声,“又是击鼓,又是放炮,这城里头可是要娶新娘子吗?”
不光是穆大雷觉得诧异,就连数千官兵也都觉得眼前的情形诡异得紧。
他们从军以来还从没遇到过这种阵仗,对方的军队藏于城墙之后,一个人影也不露,却击鼓放鞭炮,这哪里像是打仗,倒更像是家有喜事,放炮庆祝一般。
他们一齐望向小七,等他示下。
小七也是纳闷之极,他转头看向若水,却见若水眼中露出颖悟之色,唇角勾起,对他微微一笑。
“小七,恭喜。”她低低地道。
只是她的声音淹没在喧天的鞭炮声中,小七却没听清,只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
“水儿,你说什么?”
小七又问。
若水却摇摇头,双眸闪亮,望向城墙上方。
鞭炮响过之后,鼓声再次大作,这次像是有数千面皮鼓在一齐敲击一样,蓬蓬蓬蓬,声势震天。
在惊天动地的鼓声中,两扇镶满了铜钉的黑漆城门缓缓拉开,就像一只野兽的巨口,慢慢地张大。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
穆大雷吃惊地瞪圆了牛眼,大声叫道。
“太子殿下,看样子这是欢迎咱们进城吗?”他问道,拍马就往前冲。
“不可妄动!”侯南贵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他的马缰。
城门打开之后,一队队衣甲鲜明的御林军纵马而出,共分成十二个小队,每队一百人,整整齐齐地排成两个方阵,分列城门左右。
小七率领的五千名官兵登时精神一振。
他们等了这么久,终于看到敌人露面,只是对方不过一千余人,己方却有五千人,他们也将己方瞧得忒也小了吧!
别看对方人高马大,盔甲闪亮,看在这些官兵眼中,不过都是些花架子而己。
他们相信己方只需出动五百兵马,就能将对方一千余人尽数斩于马下。
“太子殿下,请下令出击!”官兵们异口同声地叫道,人人斗志昂扬。
他们归顺小七之后,一路行来,不是杀鸡就是宰兔,连半场仗也没打过,人人都憋了一口气,想要在太子殿下面前展露一下身手。
等天今天,终于看到了敌人,全都跃跃欲试。
“咦,太子殿下,你瞧,这些从城里出来的兵,他们都没拿兵器,难道他们想赤手空拳和咱们斗上一场吗?”侯南贵心细,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小七却是心中一动,缓缓抬起手来。
官兵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七的右手,夹紧了马腹,蓄势待发,只待太子殿下的手一挥,他们就冲上前去,将对方砍个落花流水。
“砰!砰!”
又是两声炮响。
炮声响过之后,城墙上忽然出现了几条人影,当中一人身姿挺拔,黄袍飘飘,对着小七高声叫道:
“老七,城门己开,还不进城,更待何时!”
那声音威严中略带苍老,熟悉之极。
小七的心头猛然一跳,张大了双眼向城头上那人望了过去。
刹时之间,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竟然看不清楚,却原来泪水不知不觉充盈了眼眶。
“父皇,是父皇么?”他喃喃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
他抬起衣袖,拭去眼中热泪,定睛再看过去。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那人的面目,但小七已经可以肯定,站在城墙上对自己喊话之人,正是圣德帝!
“老七啊老七,你终于回来了。”
从圣德帝身后又走上前一名老妇人,手持龙头拐杖,白发萧萧,满是皱纹的脸上却堆满了笑容,老眼中泪雾弥漫,颤颤巍巍地将拐杖顿了顿。
那老妇人不是邹太后,又是哪个!
小七惊喜交集,将眼睛揉了又揉,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水儿,水儿,我好像看到了父皇和皇祖母,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若水笑颜如花:“你没有眼花,的的确确是皇祖母,还有父皇,你瞧,皇祖母正朝你招手,让咱们进城呢。”
“可是,父皇和皇祖母不是被花王爷囚禁起来了么?”
小七悚然一惊,眼眸微微眯起:“莫非他们受人胁迫,想要诱我进城,再来个一网打尽?”
闻言,若水好笑又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在他后背轻轻一推,嗔道:“小七,你这人别的都好,就是疑心太重!父皇和皇祖母是什么人?他二位都是宁死不屈的主儿,怎么会受人胁迫!你再瞧瞧,他二人脸上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再也假装不来的!尤其是皇祖母,她就连每根头发丝都在笑呢!你想要知道原因,当面问他们两位老人家就是,还在这里犹豫什么,快下令进城啊。”
小七心中就是有万千疑惑,此时也全都抛在了脑后。
他抓住若水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高高举起右臂,向下一挥,下令道:“进城!”
五千名官兵发出欢呼之声,大军缓缓开拔,有条不紊地开始分批向城中而去。
哪队先行,哪队居中,哪队垫后,无不井井有条。
小七护着若水的马车,等到大军全部进入城中,这才向城门驰去。
一千多御林军远远见到小七的身影,纷纷滚鞍下马,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恭迎太子殿下回京!”
小七一行人刚刚进入城门,就见到圣德帝和邹太后在一队人的护持下,正从城楼上拾级而下。
两人看到小七,都是满脸笑容。
小七心情激荡,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也等不及两人走到楼底,抢上前跪倒在地,仰起脸来叫道:“父皇,皇祖母,你们两位平安无恙,真是天之大幸!”
“你这孩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说跪就跪,快快起来!这地上石头又凉又硬,也不担心冻坏了你这双腿,变成瘸子!”
邹太后笑骂了一声,眼中的泪水却不停地滚落下来。
“皇祖母!您老人家身体还好吗?”小七笑着转向邹太后,重重磕了个头。
邹太后心疼地一把拉住,笑道:“哀家好,好得不得了。水丫头呢?”
她抻着脖子左右张望。
若水早就下了马车,听到邹太后叫自己的名字,急走几步,上前盈盈拜倒。
“起来起来!哀家说的话,你们这些小一辈都当成耳旁风!你是有身子的人,哪能说跪就跪!你这当娘的不心疼自己的儿子,哀家还心疼重孙子呢!”
邹太后拉起了若水,左看右看,唉声叹气。
玉瑾一直站在邹太后的身边,也是笑容满面,看到邹太后叹气,奇道:“太后娘娘,您在宫中的时候天天惦记着太子妃,如今太子妃好端端地就在您眼前,您为什么又叹起气来了?”
“瘦了!瘦了!你瞧瞧,这孩子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她可是有身子的人了,可要是不说,谁能看得出来?记得哀家当年的时候,肚子足有这么大,你瞧瞧水丫头这小模样,比她离京的时候还要瘦,都快变成豆芽菜了,怎不叫人心疼!”
邹太后脸一板,对着小七喝道:“臭小子,还不给哀家跪下!”
刚才小七跪在她面前,她还一脸心疼的样子,这会儿倒主动让小七下跪。
众人都是大奇。
小七依言跪下。
邹太后将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顿,怒气冲冲地道:“都是你这臭小子不好,是不是你欺负水儿了?害得她这样的瘦!瞧哀家不重重责打于你!”
说完,将拐杖一举,对着小七的后背就敲了下去。
周围的人脸色都变得很怪异,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强自忍住。
圣德帝眉头跳了跳,想要伸手阻拦,转念一想,将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第1277章 祸起萧墙()
可是除了圣德帝,旁人谁也不敢拦,这是祖母教训孙子,谁敢说半个不字?
小七更不敢躲闪,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玉瑾一个劲地对若水使眼色,眼下能够拦阻邹太后的,除了若水再也没有旁人。
若水的嘴角抽了抽,说不出是什么表情,邹太后这都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像小孩儿的脾气一样,她倒真想看看,如果她不拦,邹太后这一杖会不会打下去。
可是看到玉瑾姑姑一脸焦急的表情,她要是再不出言相劝,恐怕玉瑾会急得吐血。
“皇祖母,您这一杖要是打下去,疼的不是您的孙子,而是您的重孙子。”
若水抓住邹太后的龙头杖,笑微微地说道。
“傻孩子,他欺负你,你还为他求情?”邹太后一听到重孙子三个字,就打心眼里乐了出来,手上自然也就没了力气,只是在众人面前,她还要佯装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皇祖母,太子殿下没有欺负我,他一直待我很好。还有皇祖母,有了身子的女人不能太胖,否则生产的时候容易难产,医书上都是这么说的,皇祖母要是不信,可以宣太医院的曾太医来一问便知。唉,皇祖母,您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总是叫我吃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