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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悔。。。先反悔的,约莫会是他才对。
我反应过来,便点头,算是答应,他欣喜看我,眉目含情。
出了首饰铺,我背着青华剑,满大街闲晃,路上有人唤我的名字,转头一看,黑衣黑发,却是空天霜。
我惊讶看她,想要拔剑,却发觉她正笑意盈盈看着我,也也生不出要同她打上一架的念头,便走到她跟前,随意打了招呼。
“奈渊,你怎的在此处?”她轻笑着,如是问我。
她这般态度,叫我有些不适应,前头见着她时,她还同凤九千那老鸟打了一架,不晓得现下见着还打架不?
“天霜小姐怎的有空来凡世?不是该回魔族,再觅一如意郎君么?”话毕我便恨不能抽自己耳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刚刚被毁了一桩婚事,我现下提起。。。当真有些不厚道。
空天霜朝我摆手,道:“还寻甚如意郎君啊,我也不嫁人了。”
她自称“我”,我想起,她对着阿九或是旁人时,是自称“妾身”的。我将与她相遇的前前后后回忆一遍,发觉她果真是只在我面前称“我”。
这算得特殊待遇么?莫非?她痴情于我?
“天霜小姐貌美如花,倾国倾城,怎的会没有一个如意郎君?”我低笑道。
市集上的相遇,促使我们一同进了一家酒馆,现下正面对面坐着。
空天霜仪态优雅,从容不迫,却又十分邪魅,果真是魔族的派头,看着她那张同凤九千的幻境里头凤母一模样的脸,我心头的疑惑,挥之不去,牢牢盘绕在心头。
“天霜小姐,你可有那六夜的消息?”我念着六夜的事情,想着空天霜该晓得些。
然而她只是摇头,并不答话。
其实我十分好奇,我是如何同她平静相处的,无论按着哪一头算,我们都该是敌对的,然而现下却平和得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
“道长,不知你现下准备去往何处?”空天霜首先打破静谧气氛,朝我问道。
然而我认为,去向这类事情,一般来说,是不能同敌对一方讲的,于是我摇头,做出迷茫状,道:“我也不晓得,四处走走吧。”
她掩唇轻笑,道:“不如同我一道如何?”
同她一道?当我是二傻子么?我一反间小道士,还同她做过对,现下若是跟着她走了,还不晓得会死在何处呢!
若是师傅晓得我同她如此平和相处,怕是会拿笔敲破我的脑袋。
于是我连连摆手道:“天霜小姐好意奈渊心领了,只是我是一个道士,守着三清法规,自然要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噢?降妖除魔?可也包括天霜?”她斜眼看我,说话时,手一直捏着酒杯子,手指纤纤如玉。
我嘿嘿一笑,手中暗自捏了符咒,道:“天霜小姐说笑了,我一个小道士,怎的打得过你呢?”
“如此说来,若是打得过,你便要除了我?”她轻笑看我,面上生出揶揄之色。
我无言以对,只得嘿嘿一笑,将这篇翻过去了。
空天霜这身黑色衣裳,同我在幻境里见着阿九的母亲那一袭红衣,对比明显,性格差异也这样大,却偏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我百思不得其解,又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就在要问出口那一刻,有一道匹练,朝我们砸来,木头桌子,瞬间成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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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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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诧异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是化作凡人的凤九千。
“空天霜,你可来得真快。”他慢步走过来,说话的声音冷淡,又含了些怒气在里头,我听得心惊,可又不敢说些什么。毕竟。毕竟他二人曾打过一架,看样子又是有仇怨的,我如何能开口说什么?
我只能在凤九千冷冷的注视下走到一旁。
“妾身见过凤王大人。”空天霜的声音,变得妖媚,可说的是只有修道之人才能听见的密语。她也担心一旁的凡人察觉什么。其实也晚了,方才的那道匹练,已经惊动了四座的客人,客人都拥挤出了门。只余得店家躲在柜台,不敢出来。
伸手一拍脑门,觉得十分丢脸,身为一个降妖除魔的道士,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参与到了这种扰民的事件当中,这实在不妙。
凤九千开口道:“哼,上回便告诉过你,莫要缠着他。”
听完这番话,空天霜掩唇轻笑,黑袍无风自动,声音开始变得迷离,道:“凤王大人,未必也太霸道了吧?”
二人谈话,用的皆是密语,估计只有我听得见,那躲在柜台下的掌柜和店小二怕是奇怪于我们几人呆站着不动,还以为我们有毛病。不行,我得补偿掌柜的一张桌子,于是我移着脚步,来到柜台前,默默蹲下,对上掌柜的一双惊吓得呆愣的眼。
“掌柜的,莫怕,他二人脑子有问题,来,他二人若是砸坏东西,这锭银子算是赔偿。”话毕我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掌柜的面前,掌柜的见着银子,双眼立时便泛出精光,回转过来!爱钱,果真是商人本色,我轻叹一声,离开掌柜的,寻了把椅子,安静坐下,本着看好戏的想法,摸出瓜子开始磕。
因为凤九千和空天霜皆用密语谈话,空落落的店子里头,只余下我嗑瓜子的清脆声音,那二人许是无语,皆转过头来,将我看着。
“你们继续啊。”我淡定道。
凤九千眯眼看我,里头有些好笑的情绪,许是我这做得过火了。
空天霜倒是对着我笑得灿烂,轻声道:“道长好兴致。”
我将手里头的瓜子重又揣进怀中,起身尴尬道:“我见你二人谈得火热,没我什么事儿,就。。。”
“回客栈!”我话未完,就见凤九千黑着一张脸,有咬牙切齿道。
我见着他白衣如雪,面黑如碳,闷着笑了几声,他的脸更黑了。我觉着十分丢脸,自认为站在这里并不碍事,何况这二人的矛盾,大有因为我的缘故,我自然不能装作无事回避。
于是我挺挺胸膛道:“本道长就要在这里,若是你们打起来,谁来收场?”
忽然身周场景一变,我竟然已在客栈房中,回忆方才,是凤九千一拂袍袖,将我给弄了回来,我心中懊恼,赶忙又开门疾步跑去那里。
到达时,掌柜正同伙计收拾桌椅,那二人已不在此处。
我慌忙跑出,生怕出了乱子,摸出符咒往空中一扔,黄符立时化作纸鸟,往天空飞去,我希望能找到二人,若是打起来,又生出上回那事情,可不大好。
凤九千胸前的伤口还没痊愈,若是同空天霜斗起来,怕是会吃亏,不对,不对,空天霜一个女儿家,怕打不过凤九千。
脑子里头一片混乱,我完全忘了,他们打架斗殴,拼的是修为和术法,不是看男人女人。
我四处搜寻,用道术寻了半天,也没有能搜索到二人踪迹,而飞出去的纸鸟,也杳无踪迹,甚至在黄昏的时候,我和那只纸鸟,失去了联系。
两种情况,第一是被人弄坏了,第二是飞出了我的操控范围。
我倒是情愿是第二种,若是第一种。。。我简直不能想象,二人火拼,灵气漫天乱窜,毁了我的纸鸟。。。
深夜,我点了一一盏灯,拿着小木棒挑着灯盏里头的灯油,托着脑袋,闲得慌,又愁得慌。
凤九千那只死鸟,不晓得跑哪里去了,竟然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晓得他同空天霜打架有没有吃亏,那伤口有没有裂开,不对,若是明日那白家小姐来找他,他不在首饰铺如何是好?
脑子乱得很,正昏昏欲睡时,有人自我身后,抱住我,我偏头,脸上有一个吻,轻轻落下,带着几分梧桐清香,是他。
我急忙侧头看他,恼怒道:“死鸟,你竟然敢丢下小爷一个人!还跑去和空天霜打架!”他好笑道:“若不是你同那女人私会,我同她打什么。”
他和空天霜打架,竟然是因为我?我怔愣,忽然笑了出声,揶揄道:“我说死鸟,你不会是吃醋了吧?不过说起来,空天霜确实极。。。”末尾那个“美”字,被湮没在他的吻里。。。
他的唇,还是那样温温凉凉,带着梧桐清香和淡淡甜味儿。。。
一吻罢,我已双颊发烫,抬眼看见他金里带红的眼,果然,他神仙的模样,要比凡人的模样来得好看和诱人。
我忽然想起他胸前那几道伤口,慌忙伸手扒开,许是下手重了些,他皱眉轻轻哼了一哼,衣服扒开,那几道伤口,已经裂开,正淌着金色的液体,那是他的血。
“死鸟,叫你逞能,活该伤口裂开。”我觉得心疼,可说出来的话,却有埋怨的意思。手指抚着流出来的金色血液,心疼之下,拿袖子轻轻擦拭,可血,越来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忽然想起上回他用口水给我治伤口的事情,也不管我不是凤凰,口水没用这回事儿,贴上去,抱着他的腰,便将舌头覆上那伤口。
他身子一怔,略有些吃惊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阿渊,你。。。”
我咬着唇,有些尴尬,埋着头同他说道:“别说话。”
他沉默不语,我只能感受头顶温热的鼻息,舌尖触到他的血,是甜的。。。
到底,我心中有他,到底,我爱他,可我有很多的无奈,我怕带他回家,我怕母亲会责怪我。。。
可我,亦不愿他伤心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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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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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这世间容不得断袖,世人的眼光,我无法承受,可他不一样,他是神鸟,长生不死,可我,只是一个小小道士。
这晚,我并未问他空天霜的下落,他也未告诉我,我们相拥而眠,彼此感受对方的身上的温度。
我想,若有一日,我死了,入了轮回,忘了他也好。。。
不能长久相伴的人,不如潇洒一点,忘记也好。
翌日醒来时,他已不在身边,许是又去了那首饰铺。。。
回来时他同我讲那张紫色的符咒,重又回到了他手中。
几日后,是白家女儿出嫁的日子,凤九千早早携了一只包裹入白府,而我扮作了小厮跟在他后头。
我们避过熙攘的宾客,入了内室,在白家老爷急切的目光中,包裹打开,那是一只凤冠,上有珠花翠玉十二数,宝光熠熠。
不等白家老爷说话,凤九千便朝着他一拜,恭敬道:“老爷吩咐的事情,我已妥帖办好。”
白家满意一笑,吩咐官家取来银钱,凤九千淡定收下,然后道:“白老爷,待会儿镇压妖物之事,交给我就好。”
凤冠被丫鬟小心翼翼捧着,缓步朝着白小姐的闺房走去。。。
我们在外等候良久,忽然听见内里传来惊叫,凤九千淡然一笑,推门而入,梳妆台前,坐着个女子,是那白家小姐白芷。
喜娘和丫鬟惊叫逃跑,只余下我们三人。
白芷安静坐着,并不能动,我想该是被镇住了,隐隐有抽泣声传来,细细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是白芷体内传来的,那个抽泣的声音,该是花妖白茸。
“阿芷,是我。”凤九千立在她面前,轻声道。
那抽泣之声一滞,带着埋怨的声音传出:“是你,你说过不用符咒来镇我。”
凤九千斜眼看我,轻笑出声,道:“我可没用那道士的符咒,镇你的,是我画的符咒。”白茸一惊,错愕道:“你,竟然是你,你早就知道了。”话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
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手臂间传来异动,一枝绿牡丹,花枝舒展,花叶摇摆,自新娘手中开出。凤九千手执那枝绿牡丹,冷声道:“你本妖类,附在凡人身上,妄图吸食凡人精气,这本是死罪。”
绿牡丹被重重掷在地上,花瓣被摔掉了一片。我一惊,传音筒凤九千道:“你做什么?你要杀她?你不是答应我,答应牡丹要救她吗?”
凤九千并不答话,只摊开手掌,掌中一朵金红色的凰火冉冉升起,他要烧她!?凤九千手一甩,火焰已出去,我本欲扑上去救白茸一救,然而有人比我更快,抢先挡住了那金红色的火焰。
我定睛一看,是牡丹。
牡丹到底舍不得自己的妹妹受伤害,否则,也不会央我们救她的妹妹。凰火在牡丹身上烧得剧烈,我皱眉偏头,看见凤九千眼含着几许笑意,我心中一冷,只觉得他无情。
屋内,只有牡丹痛苦的声音在肆虐,我不忍看,只能偏过脑袋。
“姐姐。”一个柔弱的女声传入我的耳朵,我转头一看,那枝在地上的绿牡丹花枝舒展,幻出人身,竟然是个十分柔媚却又庄重的女子,连声音都带着三分富贵荣华。
她正站在牡丹面前,咬牙看着自己的姐姐牡丹,牡丹的哀嚎声陆续传来,白茸似有不忍,转头道:“放过她,想害人的是我。”
凤九千听完这话,摸出羽毛扇,轻轻摇了两下,有些逍遥自在的意思,淡然道:“我要杀的,本就不是她,是她自己要扑过来救你,怨不得我,到底是妖,该死。”
我疑惑于凤九千这番冷情的话,皱着眉头问他,道:“你要杀她们?”
他转眼看我,面色平静,又有些理所当然道:“那又如何?你是道士,斩妖除魔不是职责么?我代你履行,有何错?”
是,我是降妖除魔的道士,可我只杀作恶的妖魔!我恼怒,不再理会他,只揪着一颗心,同牡丹道:“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那凰火燃得剧烈,白茸似有内心挣扎,一手揽过自己的姐姐,破窗而出,凤九千也不阻止,只继续摇他那把扇子。
“凤九千,你杀了牡丹。”我皱眉怒声道。
被凰火烧了,牡丹又是花妖,最见不得火,我想,她死定了。
然而凤九千轻笑出声道:“这回,牡丹该如愿了。”
我疑惑看他,他却道:“那凰火,烧不死她,只会让她受些伤,白茸心底定然悲痛,有所醒悟,这事情便解决了。”
原来如此。。。
可我又有担心,于是问他,道:“若是白茸不念牡丹相救之情呢?”
他摇着扇子,淡定步出房间,白家老爷急切迎上来,没来得及开口相问,凤九千已恭敬行礼道:“小姐已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休息一会儿便可。”白家老爷正想道谢,凤九千已拉着我转身便到了一处树林中。
我抱怨道:“你做凡人做得很不错嘛,行礼行得很标准,收礼也收得很理所当然。就是最后不顾白家老爷惊吓,竟然施法出门。”
他偏头看我,身上的白衣不知何时已是那身大红色绣满金凤凰的。
“若不提早出来,怎么能看到一出姐妹情深呢?”他低声道。
我疑惑间,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白茸瘫坐在地上,牡丹正躺在白茸怀里,看样子,牡丹昏迷了。
那白茸安静看着怀中的姐姐,面上的表情说不出惆怅还是怨恨或是情意,她低眼,看着怀中伤得彻底的姐姐。
“为什么我偏偏是你的妹妹呢?”白茸咬着唇,轻轻笑着,面上生出回忆的模样。。。她许是想到了从前和姐姐的快乐时光。
“姐姐,呵呵,为什么你是我的姐姐。。。又为什么这样傻。。。”白茸伸手抚着姐姐的脸蛋儿,脸上生出一些我不明白的情绪,就好像。。。凤九千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表情。。。
却原来,她爱她。。。
白茸低头在牡丹唇上亲吻而我诧异问凤九千,道:“怎么,我记得先前那牡丹不是与你有些情意么?而且,她不是说白茸嫉妒她么?怎么。。。”怎么会有这样一桩情。。。
凤九千伸手敲我脑袋,道:“谁说牡丹同我有情意?她那次的目的,不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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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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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恨,从来只一线之差,白茸爱牡丹,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她亦恨她,这也是事实。世间九字情,骄悦贪慢痴惑惘灭赏,她沾得干净。因爱生恨,又因恨生怨,可只要牡丹往前踏出小小一步,一切便是终结。
我想,那一刻,白茸悟了,她不再恨牡丹,亦不再怨牡丹,她只要她活着,好好的活着。
白茸握着牡丹烧得变形的手,缓缓放在唇边,欣长的睫毛有星点晶莹落下,浸在牡丹手上。奇迹总是让人失望,牡丹并没有因为这滴泪水而转醒。
我心中生出惆怅,偏头问凤九千,道:“牡丹还会醒么?”
他怔愣片刻,执了我的手,放在那冰色的唇边,低声回答道:“傻瓜,先前就同你讲了,我没有杀牡丹。”
是了,他没有杀牡丹。。。
我抽回手,藏进袖子中,指尖掐在掌心,而然我并不觉得疼,我只是,想提醒自己。。。我同他的差别。白茸和牡丹,皆是妖,相恋也无妨,可我。。。
白茸抱着牡丹,不再说话,或许,也不用说话,要说的,都在心里,何况,她怀里抱着的,是她要的宝座,是她要的尊严,亦是她所追求的一切。
凤九千牵着我另一只手,缓步离开,路上,我问他:“牡丹,她可对白茸有情?”
阳光透过树的缝隙,投在他衣裳上,也投在他那张风华万千的脸上,抬眼看他时,只看见那双金里带红的眼,含着满满当当的情意,而这双满含情意的眼瞳里,映出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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