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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俞思十三岁。
“俞思么,在他姐姐那里摸过!”瘦老头边上的高胖老头也停住锄头说。
俞思的脸孔立即火烧起来。竟说他摸姐姐的胸脯,多难听!
这前,俞思对女人的胸脯一点概念都没有,看到那凸起的地方,也同看到泥块、石头没有两样。原来那是女人神秘的地方!
摸女人的胸脯会是什么感觉?他多么想摸一下。
他盯到了晶华身上,要是有朝一日摸一摸晶华的胸脯……
晶华姓蒋。蒋家村的孩子,除了俞思家等三户人家,都姓蒋,村里的人叫人也不带姓。
他盯到晶华的身上,是理所当然的。晶华和他在同一个生来小队,年纪又和他相仿,只比他大一岁。晶华是村里最漂亮的,要摸就要摸最漂亮的。晶华活泼开朗,笑声不断,活泼的人总让人喜欢。还有,晶华年纪不大,身体却是蓬勃旺盛,胸脯不光大,比别人浑圆、紧绷。
最最主要的,俞思估计晶华会接受他,甚至会欢迎他。
小时候晶华对他那么好,这一节蒋家村的男人谁也不会有过。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和晶华是同桌,其他同学说他们是“夫妻”,晶华还真把他当丈夫一样护着他,还因此发生了一件改变晶华命运的事。那年班主任要选两个学生去公社中心学校开会,先叫大家推荐候选人,晶华举手推荐俞思,班主任不情感地把俞思的名字写到黑板上,写上后把晶华克了一顿,说她没有思想觉悟。投票时,学生们再不敢投给俞思。第二天,当那两个学生代表戴着从中心学校会场得来的像章出现在同学面前时,晶华愤愤不平。第二天,班主任家的后门上出现了歪来倒去的粉笔字:“蒋小华和她老公十比大王大王大大王。”蒋小华就是那位班主任老师,“十比”是男女发生**关系的意思。蒋小华在班里发动学生斗争晶华,晶华再不去上学,参加了生产队劳动。那时候她只有八岁!
开垦的桃树山就在龙珠湖上方。晶华和她的几个小姐妹每天傍晚一收工,就到龙珠湖边拔猪草。她们回家前,常常到湖边的一个地方洗手。俞思就把让牛泡水的地方从村边池塘换到了这里。
“喂,‘老俞伯’,牛泡水你还看着干什么?”晶华说。
俞思父亲在世的时候,村里人都叫俞思父亲“老俞伯”。
俞思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想摸胸脯的心思被人看穿了,脸孔发热。
这样又过去了些日子,有一次晶华在洗手时,俞思鼓起勇气,到水边向晶华撩水。他的想法是,他跟她玩上,以后就有了摸胸脯的机会。
晶华起身赶过来,他逃。晶华赶上,给了他两个“老栗”。
“你打我干什么?”
“谁叫你撩水?小鬼头,敢欺负老娘!”
原来在晶华的眼里,他还是个小鬼头!原来她早把他们曾是夫妻忘了。俞思这才想起,当有人问晶华“你不时候为什么去写那五个字”时,她说“我也不知道,小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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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夏信发
俞思的愿望,直到夏信发来放牛了,才峰回路转起来。
晶华们到龙珠湖边拔草了,夏信发和俞思就把牛往湖边牵。夏信发高声叫:
不嫁老公金**,嫁了老公银**,生出孩子狗**。
把牛牵到水里,他们就在站在湖边,等着晶华们来洗手。
夏信发刚刚初中毕业。他在学习里是玩女同学的老手。晶华和她的小姐妹一蹲下洗手,他就跑上去撩水。晶华起身赶去要打他,夏信发没有逃,张开双臂迎接。夏信发的两个手臂还没有合上去,两个老栗早到了他头上,疼得他“哎哟哟”直揉。
晶华不像学校的女生那样文气,夏信发也没有像在学校那样受欢迎。
“我以后一定讨你做老婆!我爹说,他是工人,我要谁就谁。”夏信发大声说。
夏信发家是蒋家村三户外姓中的一户。夏信发的爹是倒插门女婿。蒋家村有个传统说法,说是不能让外姓人落户的,落户就要占蒋姓人的先天神气,夏信发爹倒插到蒋家村时,又正赶上村里流行脑膜炎,死了几个小孩,死了小孩的人家见了夏信发的爹就打,夏信发爹就到省城火葬场做临时工,碰巧火葬场着火,他烧焦了一只耳朵,场里根据政策把他转成了正式工人。
那时候,农村里最富的人家是个别家庭成员中有拿工资的人的人家。夏家发了,蒋家村人更不干了,处处刁难他们,连夏信发的名字带一个“发”字,报户口时也难为他们,还有人向他家丢石子,丢粪便。
好在夏信发娘慢慢改掉了清高。
夏信发娘是个美人坯子,对男人一笑男人就会酥半边,一些在村里有头脸或者自以为有头脸的男人就开始在她家进出起来。
夏信发早熟,大概和他娘有关系。夏信发五岁那年还闹了一个笑话。夏信发和一帮比他大二、三岁的孩子在月光下“老鹰捉小鸡”,被捉到的“小鸡”必须表演一个节目。夏信发被捉到,说:
“我讲一个故事。昨天夜里我做梦,房子在摇,‘刮啦啦刮啦啦’响,要倒下来。我醒了,不是房子摇,是床在摇,在‘吱咯咯吱咯咯’响,是我娘和子高伯伯在我边上。我就假装睡着。子高伯伯说:‘不要把小鬼头吵醒了。’我娘说:‘小孩子睡性很重的。’他们以为我真的睡着了!”
“你编出来的!我娘只和我爹睡在一起!”有小孩说。
“骗你们不是人!我刚才出门,听到我娘和子高伯伯上楼去了,不相信我带你们去看看,他们一定又在了。”
子高是生产大队长。大家就到夏信发家去。
门闩着推不开,屋里没有灯。隔壁外号叫“大白鹭”的女人出来,问:
“你们什么事?”
“夏信发说,他娘和子高伯伯在。”
“你们听,那不是声音么!”大白鹭和夏信发娘有过节,无中生有说:
孩子们一个个侧耳听,有的还把耳朵贴到门上去听,都似乎听到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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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约会
夏信发吃了晶华的老栗,第二天仍然向晶华撩水。
晶华只有十五岁,发育得又早又好,在村里早进入了成人世界,和她闹的都是大男人,夏信发和俞思同年,比俞思长得小样,她看夏信发,自然同看俞思一样,看作小鬼头,昨天听了夏信发要讨她做老婆的话,很开心,又觉得他心大了,就和他对撩。
晶华的同伴就帮晶华撩,俞思就帮夏信发撩。
从那天起,他们每天总在晶华她们洗手时嬉闹一场。夏信发有时冲上去抱她们,大多被她们打开。这些姑娘都是很早就参加生产队劳动的,野得很。
俞思也变得胆大起来。这天,晶华在洗手,他奔到她边上,说“我帮你洗”,蹲下捧住她的两只手揉搓起来。晶华吟吟地笑,任他揉搓了几下才抽出手来,捧起水泼向他的脸。天很冷,水泼到脸上,俞思不是觉得冷,而是觉得清凉。
后来他们不只是在龙珠湖闹了,每到晚上,不是他们在村里等她们,就是她们在村里等他们,你打来,我打去。夏信发抱她们时,她们也不那么狠命打他了。
可是俞思的愿望还是没有实现,前一天夜里躺在床上想得好好的,到晚上和晶华嬉闹时只是做不出来。当着其他人的面,即使夜色朦胧,他也怪不好意思。
俞思的家就在龙珠湖边上,三间茅房,孤零零的。山背面才是蒋家村。这天晚上,俞思没有下山。蒋家村人有喜事,都要向他要画,他要为一户即将办婚礼的人家赶一幅画。
一会儿,他听到后窗口“叮”的一下,好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到了锅子里。一会儿又“叮”的一下。
他迅速回头,见后窗一个白白的面影闪了一下。
是晶华!
他霍地站起,冲到门外月光中。
晶华和她的伙伴们见了他马上逃。
她们挤在一起,在洁白的大路上争先恐后,只听到“啪啪啪啪”的脚步声。她们都穿着白衬衫,那景观,就像是一群受了惊吓的白天鹅点地而飞。不一会儿,晶华这只白天鹅像是中了箭一样,落在了后面,走几步,向后瞧一瞧,又走几步,向后瞧一瞧。
她是在等他!
他马上追上了她。他向前伸出双手,向她腋下插去。
就在他的双手要伸到她胸脯的时候,一束强烈的手电光从一边射来,他立刻缩手。
他听到后面夏信发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夏信发拿着手电筒跑来。晶华立刻向前跑去。
“我去追她们!”夏信发说着,划着电光从余光身边冲过。
这天夜里俞思躺在床上,又庆幸又遗憾。他庆幸手电光射来时,手没有摸到晶华的胸脯上,要是摸了,夏信发一定会去宣传,那村里人,特别是那些小伙伴都会知道,叫他怎么见人!遗憾的是,夏信发早不来迟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他又朦朦胧胧想,以后讨老婆也许会是晶华,到那时,他就双手捧着她的奶睡到天亮,又想,到那时候不仅仅是捧奶……
最后,他生出了一个和晶华单独在一起的主意。
第二天,晶华在麦垅拔草的时候,他悄悄把一个纸团丢给她。纸团上写着:
“晚上八点在村西大路上见面。”
快八点时,他到村后风水埂西头。
月亮很圆,很亮,他站在树影里,一直盯着村西大路。
大路上一直空无一人。大路变得越来越白,直到像铺了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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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见钟情
第二天俞思就去上学了。蒋家村等几个村和上河镇街道联办了一个农业高级中学,只要年龄到,阿猫阿狗都能上。
走出村庄去镇上时,一群社员正在不远处割稻。笑声和喝彩声传来,男女社员都起立看着晶华和生产队小队长撕扭在一起。晶华生得白,在阳光很令人注目。晶华虽然个子不高,生得壮实,不落下风。
上河农中在镇的北面,坐山面田,风景秀美。
俞思在教室最后面靠窗角落刚坐下,一个黑皮肤、胖墩墩的男生径自走到他的边上坐下。
“你从哪里来?”
他没等俞思回答又说:
“我叫叶金,五行缺金。我的头圆,大家都叫我‘圆头’。”
叶金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皱巴巴的书,放在桌上,从中间打开,看了不到一分钟,又把书合上,说:
“这是巴人的《文学初步》,对我们文学青年很有指导意义的。”
叶金的话音刚落,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俞思抬头时,眼前忽然亮堂,只见三五个女生簇拥着一位美少女进来。那美少女留着齐肩短发,穿着一件淡黄色的碎花上衣,使人想到教室外延绵到镇上的油菜花和油菜花散发出来的清香。
教室里的男生一下子把眼睛盯到美少女身上,有的张大嘴,有的瞪出眼珠,有的把手指放在嘴里咬着,有的嘴角流出口水,有的还是鼻涕大王,鼻涕像冰棱一样挂下来也不理会了。叶金就是那个把手指放在嘴里咬着的男生。
美少女是从杭州来的,叫杨圆圆,小名圆圆。杨圆圆高中没有被推荐上,就通过舅舅到这里上农中了。
俞思立刻被杨圆圆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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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山狐狸盯一只鸟
全校男生都被杨圆圆吸引了。
“我会搞到她的。杭州人有什么了不起。我父亲也是拿工资的。”夏信发对俞思说。
夏信发分配在另一个班上,因为杨圆圆,他经常到俞思他们教室来,用他那双猫头鹰一样的又圆又亮的眼睛看着杨圆圆。大操场上做广播体操时,他总是排到俞思的后面做,因为杨圆圆在边上。广播体操结束,大家拥回教学楼,他就总是挤在杨圆圆后面。
杨圆圆住在她舅舅家,夏信发到学校去时,总是特意绕远路翻过一道岭,从杨圆圆舅舅家门口经过,希望侥幸和杨圆圆走在一起。有一次,他看到杨圆圆在前面看,刚好下起零星下雨,他拿着一把伞,杨圆圆没有,他赶紧上前,把伞遮到杨圆圆头上,一边说:
“你这朵大校花不要被雨打碎呢!”
“你管自己走吧。我喜欢淋点雨,清清凉的。”
“被雨淋坏了我心痛。”
杨圆圆站下不走。夏信发只得自己走。
“你们班这个大美人杨圆圆,好像很高傲的样子。”夏信发对俞思说。
“她是高而不傲,是仪贵态雅,是高贵!”俞思说。
“你喜欢她?”
夏信发不等俞思回答,接着说:
“当然谁不喜欢!”
俞思想:“我不只是喜欢。”
叶金这个“文学青年”给俞思看了不少谈情说爱的小说,那时这些书只能偷偷地看,俞思,他像书中的人物一样,产生了爱情。
杨圆圆的一切,对俞思来说都是美的,她说话声音清晰温婉,性格有时娴静,有时又天真活泼,尤其是她很有涵养,总是一尘不染的样子。如果说这是“高傲”,那么“高傲”这个词在俞思心里也是一个美好的词。
“我听说,你们班上的男同学编派你是杨圆圆的老公。”有一次回家夏信发又和俞思走在一起,他不无妒嫉地说。
“我不知道。”俞思说了谎。
班上的男同学编派俞思是杨圆圆的老公,是因为俞思是班上的佼佼者,他虽然只读到小学三年级,由于他很小时,父亲就教他识字,他又喜欢看书,他在班上的成绩名列前茅;他品行好,又长得秀气;他还是班长。当同学们对他说“你的那一位”(指杨圆圆)时,他心底总是有糖水往外冒。
“按你们家的条件,肯定是配不上她的。连我现在也不敢往老公上想,我爹是居民户口,我毕竟是农民户口,要是以后不能被推荐上大学,最多以后和她轧个姘头。”夏信发说。
俞思敢于爱上杨圆圆,是看到以后。他不能上大学,但他以后一定能成为大画家,一定配得上杨圆圆的。
俞思默默地爱着,渐渐的,他想闯入杨圆圆的世界。他想打下爱情的基础,等到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他就可以向她求爱。
杨圆圆似乎一直对他这位佼佼者视而不见。下课时,只要她在教室,他对围着他的伙伴们总是妙语连珠,惹得教室里所有的人都笑出声来,包括女生,杨圆圆最多只是微笑一下。他想用目光引荡起她的柔情,至少传达爱意,可是,他的目光偶尔和她的目光碰到一起时,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和清澈。
日子一久,他对她的平静也习以为常起来,也变得麻痹了,每天只把有机会看她的面孔一眼,看作是这一日人生的收获,要是他的目光能和她的目光碰上一次,更是重大的成果了。
有两件事让他迷惑:
第一件事,他总不能明晰杨圆圆的容貌。在看她的一刹那,她的面孔也许是清晰的,目光一离开,就变得模糊了,留下的只有美的影子。他想,是不是太爱的缘故,她艳光照人,他看她就像看太阳一样令他晕眩。
第二件事,他梦见她时从来没有遗过精,不像以前梦见晶华时那样。
对杨圆圆有表示的不光是夏信发和俞思。譬如叶金和一些男生,用自己特有的方式来表示对杨圆圆的喜欢。他们常常晚上到杨圆圆舅舅家后面的山上去,装鬼叫吓唬杨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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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再约会
俞思再碰到晶华时,是在田畈里。
俞思和夏信发星期天去参加生产队劳动,争工分。那天是插秧。俞思就在晶华的边上。
背上是蓝湛湛的天空、白花花的日头,面对着的是亮闪闪的蒸发着泥土气的水田。插秧的社员形成一条曲线。随着他们的手小鸡啄米一般地上下起落,他们面前的秧苗形成的绿湖在不断地扩大。
“我们慢一点。”晶华对俞思轻声说。
俞思慢下来。
等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晶华轻声说:
“你上次怎么没有去?”
“去哪里?”俞思说。
“你不是叫我去村西大路上?”
“我去的。我没有看到你。”
“你在哪里?”
“我站在风水埂树影里。”
“怪不得我没有看到你。”
“你在哪里?”
“我站在虎根家边上的东瓜棚下。”
“哦。”
两人一时没有说话。只有“卟咚卟咚”的声音。
“你们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呀?”夏信发的声音。
原来他也放慢了插秧的节奏,靠近了他们。
“等一会收工的时候我有事跟你说。”晶华轻声地对俞思说。
“现在说好了,怕我听到?”夏信发说。
“俞思,你们什么时候毕业?”许虎根的声音。
许虎根现在是公社党委书记。他是蒋家村人,今天有事回家路过这里,就顺便帮助插起秧来。他这样的粗人能当公社书记,即使在那时也是奇事。
“再三、四个月吧。”俞思站起来,回头说。
“毕业之后你到公社去帮我画画,画孔老二,画孟子,还有方腊,还有……你去了就知道了。”
“俞思交运了!”有人说。
俞思家,夏信发家,许虎根家,是蒋家村的三户外来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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