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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人谋略-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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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众将士面容悲戚,声音已有些凝噎。

    南宫梁垂老的双眸一浊,也不禁哀叹了一声,想自己戎马一生,当年替大盛朝打下了半壁江山都不在话下,如今让匈奴逼得退兵,果真……是老了。

    “杀!”

    “冲啊!”

    忽然间传来一阵汹涌澎湃的厮杀声,如洪水猛兽般瞬间包围了整个军帐,围绕着厮杀声的是熟悉的军号,喊声也并非匈奴语,显然,是大盛朝的兵马。

    南宫梁一愣,听声音已判断出兵马的数量,便开始奇怪自己的军帐中并没有那么多精力充沛的兵马,但听声音军号却分明是自己人……难道……?

    “报!”

    一个情报兵冲进营帐打断南宫梁的思绪,满脸兴奋的高声喝道:“征西将军周子亚,带着三万援兵赶来,正与匈奴蛮子们厮杀!王爷,我们有救了!”

    “什么?!周子亚将军的援兵来了?!”

    “太好了!周子亚将军来了!”

    “王爷,我们有救了!”

    帐中众将士一听到周子亚的名字,立刻兴奋起来,一个个面露惊喜。

    南宫梁闻言一愣,神情复杂的皱了皱眉,披上战甲道:“跟本王到前线去看看!”

    众将士听命立刻士气高涨,跟着南宫梁走出营帐。

    寒风的劲力带着撕裂的嗓音传往敌阵,在血腥殷红与刀光剑影的闪亮中,南宫梁麾下剩下为数不多的兵马正在与匈奴骑兵奋力厮杀。

    一批杀气腾腾的大盛朝兵马冲进胶着对峙的两方阵营当中,涌向匈奴骑兵的阵型,瞬间将三十万匈奴骑兵摆布严密的阵型打乱。

    “是周子亚!”

    “是周子亚率领的西北军!”

    匈奴骑兵中有不少已经认出了那批忽然冒出来的援兵,瞬间面露惊恐,一个个慌张无措的乱作一团,带着战马的嘶鸣也惊慌起来。

    “是周将军!”

    “周将军救我们来了!”

    南宫梁一方的兵马中也有不少认出了那批忽然冒出来的援兵,一个个惊喜不已,瞬间士气高涨,挥动着猎猎招摇的旌旗,叫喊着向匈奴骑兵厮杀过去。

    “禀……禀告王爷……”

    一个匈奴骑兵惊恐万分的向三十万骑兵的统帅左屠首王和副统帅右屠首王报告,“大盛朝的征……征西将军周……周子亚来了,我们……要不要……要不要马上撤兵?”

    “孬种!”

    年轻气盛的左屠首王伊律斛愤怒挥刀,结束了那要求撤兵的匈奴骑兵性命。

    “小王爷,别冲动!”

    年长一些的右屠首王沮渠离石曾经与周子亚的西北军交战无数,且屡屡沦为周子亚的手下败将,看到西北军前来支援时早已忧心重重,试探劝道,“不如撤兵吧?!”

    左屠首王伊律斛一怒:“什么丧气话!哪有没打就认输的道理!”

    伊律斛毕竟不曾与周子亚的西北军动过手,不知其厉害;再加上眼下交战状态正是有利于自己一方的局面,哪里肯退兵,振臂一呼道:“都给我冲!”

    说着,已经一马当先的冲向两军对峙最激烈的地方。

    在那一片激烈的厮杀中,大盛朝最年轻的镇疆将军周子亚正在浴血杀敌。

    他骑着一匹纯白色的卢战马,手持一把轻蝉剑,长身裹在一身银光闪闪的盔甲中,青丝一丝不苟地束在头盔里,露出锃亮的前额;一双眸子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冷清不带任何感情,因在西北与匈奴征战多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寒凉的威严。

    “放箭!杀他!杀死他!”

    几十个匈奴骑兵弓箭搭肩,将周子亚围在中间,用雷声般的呼喊压制住内心的害怕与担忧,颤抖着手指拉弓放箭,面部由于恐惧而不断抽搐。

    周子亚双目如电,轻啸一声,似奔雷般逆箭而上,一把轻蝉剑舞得密不透风,身周三尺内水泼不进。射到他面前的弓箭纷纷折断落地,所过之处伏尸满地,无人是其一剑之敌,匈奴将士魂飞胆丧,哪里还敢再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左屠首王伊律斛勃然大怒,拖着长刀满脸杀气地向着他直直冲了过来。

    周子亚面色不变,冷哼一声,自的卢白马上纵身一跃,如一道闪电般射向伊律斛,手中轻蝉剑直指其胸口。

    左屠首王伊律斛没想到周子亚速度如此之快,骤不及防,吓得赶紧举刀抵挡。

    “锵!”

    刀剑相磕,周子亚自空中缓缓落地,神色自若。

    再看伊律斛,“蹬蹬噔”连退数步,呼吸急促,面色一阵潮红。

    伊律斛呆了一呆,怒吼一声,挥刀又杀向周子亚。

    周子亚晒然一笑,只是双肩微侧便轻松避开,而后不见其有何动作,只见空中寒芒一闪。

    “啊!”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声传来,伊律斛左肩一片鲜血挥洒而出,肩头甲胄被生生划开一道半尺来长的裂口,如非有甲胄保护,一条手臂必定不保。

    伊律斛看着自己肩头的裂口,蓦然一惊,抬眼重新打量周子亚,心中早已羞愤交加,半晌,恨恨的向身后匈奴骑兵挥手道:“撤兵!”

    匈奴骑兵正巴不得撤兵,此刻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纷纷落荒而去。

    西北军见匈奴退了兵,齐齐振臂高呼道:“周将军威武!威武!”

    南宫梁手下的兵马也跟着高声呼喊:“周将军威武!”

    南宫梁眯眼看着自己手下诸多将领齐声高呼周子亚的姓名,心中五味陈杂:长江后浪推前浪,所谓“后生可畏”,自己终归是老了。

    想当初年少轻狂,自己七征四藩,让苗州、漠北、南越等地先后归顺于大盛时,也同样的威武豪迈,现如今却只能靠周子亚这样的小辈来支援解围。

    正想着,周子亚骑着的卢战马已经来到自己身旁。

    周子亚向南宫梁抱拳作揖道:“王爷!”

    南宫梁冲周子亚点了点头,侧身跨下自己那匹血汗宝马,也抱拳作揖道:“今日多亏贤侄前来相助,击退了匈奴,本王必当重谢。贤侄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周子亚谦恭道:“西北军与王爷的封地一衣带水,与王爷解围本是子亚分内之事……”

    周子亚忽然眸色一动,斟酌试探问道:“只是有一件事——”
第06章 挥手论江山
    “周将军!”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周子亚的话。

    周子亚和南宫梁纷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信使策马飞奔而来,到了近处翻身下马,向周子亚和南宫梁作揖道:“周将军!西梁王!皇上急召周将军回京。”

    周子亚闻言一愣:“你说什么?”

    信使面色有些尴尬,嗫喏半晌,吞吐说道:“皇上召周将军回京……要撤了将军的征西将军一职……让将军上缴虎符,卸掉兵权,回京……休养。”

    周子亚怔愣半晌,随即平静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信使小心翼翼看着周子亚的反应,见他不恼不怒,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对周子亚再作揖道:“那就请周将军早些回营地准备准备,明日即刻动身吧。”

    “这么急?”南宫梁蓦然一惊,不禁脱口而出。

    信使支支吾吾道:“皇上的口令……让周将军尽早回去……小的只是个负责送信的……具体的请周将军自己看皇上的密信吧……”

    信使说着,双手一伸将一封蜡封密信呈给周子亚。

    周子亚眸色一动,接过那封密信,拆开来看,神情转了几转,随即合上信笺,向南宫梁抱拳道:“王爷,皇上急召,子亚明日就要动身回京去,就此别过了!”

    南宫梁神情一凝,点了点头道:“贤侄保重!”

    周子亚告辞了南宫梁,随即带着自己的三万援兵返回自己营帐。

    西北军的营帐在阴山西南,与南宫梁的西凉封地东西对望;营帐百里由内而外排列呈严谨而有层次的环型阵,最内层的一个青白色帐篷内,便是周子亚的营帐。

    “周将军回来了!”

    “周将军又打了胜仗!”

    “周将军真厉害!只要有周将军在,就不用怕匈奴度过阴山来!”

    西北军营帐中留守的士兵已经得知周子亚得胜的消息,此时见到周子亚率兵回来,纷纷起身挥戈相迎,百里内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营帐。

    “将军辛苦了!”

    副官陈武已在周子亚营帐前等待多时,见周子亚率兵归来,忙上前抱拳相迎,一直紧绷的脸色终于舒缓了几分,一双炯炯有神的眸中也多了几分喜悦。

    周子亚翻身下马,让手中缰绳系在自己营帐旁的桩头上,对陈武道:“你随我来一下!”

    陈武点了点头,随即跟着周子亚进了营帐。

    周子亚单手一挥取下轻蝉剑挂在墙上,将皇上的密信拿给陈武。

    陈武看罢,面色立刻沉了几分,有些愤愤不平的道:“将军你十年来在西北守疆抵御匈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为何撤你的职?!”

    周子亚随手摘下头盔,淡淡答道:“就只怕正是因为有功劳,所以才要撤职的。”

    陈武不禁一愣,有些愤懑的皱了皱眉道:“十年前匈奴南度阴山一举侵犯我疆土,将军你临危受命,才把匈奴击退;十年来西北边疆安稳,都是因为匈奴一方忌惮将军不敢越过阴山,现如今皇上却要撤了将军的职,若匈奴再犯,又该如何?”

    周子亚神情一沉,仰头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副巨型江山河图,眼中不禁多了几分冷意。

    记得十年前,匈奴自西北侵犯中原,一举东来,势不可挡。

    在西北领兵的将军前仆后继,被杀了十个,被俘了五个,刚刚派去的将军再度被俘,西北军中无将,朝中百官忌惮匈奴强悍,一时都不愿接下率兵抵抗匈奴的差事。

    自己临危受命,击退匈奴,自此威名远扬;十年来匈奴因忌惮自己威名不曾来犯,如今皇上却嫌弃自己手握重兵,功高盖主,怕自己割据一方了。

    周子亚微微眯了眯眼,这么多年了,皇上多疑的性情,倒一点没变。

    半晌,帐中没有一丝声音,静的可怕。

    陈武一腔愤怒宣泄出来,便立刻归于平静,有些担忧的看着周子亚的表情,几番试探着张了张嘴,最终小心问道:“听说皇上近半年来身体抱恙……眼下让南宫裔进京,并赐其与城阳王家的念红娇完婚,传位的意思已经明显……皇上撤将军的职,是否也正因为此事?”

    周子亚眸色一沉,背身负手站立,显然让陈武说中了要害。

    眼下南宫裔与南宫惠两位皇子争储,皇上偏袒南宫裔,而自己属于南宫惠一派,手握重兵始终是个祸患——皇上撤了自己的职,恐怕,也是为立南宫裔铺路呢。

    陈武唉声一叹道:“就知道是因为此事!将军离得皇城十万八千里,就算将军再不满意皇上立南宫裔为储,也不可能带兵直接打到长临城去,皇上是不是太小心了一些?”

    周子亚眸色一暗,半晌,冷冷问道:“你觉得我不会?”

    陈武哑然一惊,瞪圆了眼睛说不出话,半晌,颤声低问道:“将军你……你不会……不会真的想……想要孤注一掷……背水一战?”

    周子亚不作答,食指一伸却在那张巨型的江山河图上比划道:“自高祖立朝之日,大盛朝就将宗法分封作为立朝之本,依靠封建亲戚,以藩屏盛,所以皇上看似是天下共主,却不得不依赖诸位宗亲藩王。南宫裔若想继位,必须得所有宗亲藩王点头答应才行。”

    周子亚说着,手指一移,指向东侧两个藩国道:“东侧诸藩多以广陵王柳成桓为尊,再加上南宫裔自己的封地淮南,形成一股势力,我们无能为力。”

    言毕手臂一挪,挥向南侧道:“惠王爷的封地在蜀南,再加上西南几个藩王与镇南将军木广龙护其周全,南宫裔一派也无从下手。”

    紧接着又扬袖一挥,敲了敲北侧的一个藩国道:“燕北王中立自不用多说。”

    最后落在西侧的一个藩国上画了一个圈道:“那么这场皇位争夺谁输谁赢,就要看谁能够争取到西侧的藩王,特别是‘西北第一藩’南宫梁了。”

    陈武微微一愣,随即拍手恍然道:“怪不得将军此番非要冒险去搭救西梁王!”

    周子亚点了点道:“不错!所以我临行前要交代你的事情,便是留在西北,随时注意西凉王动向。一旦有所异动……便要随机应变,切不可让他被南宫裔一派拉去了。”

    陈武抱拳应道:“请将军放心!陈武万死不辞!”

    周子亚神情松了几分,微微叹息了一声,忽的感慨道:“都十年了……是该回去看看了。”

    陈武抬眼试探问道:“将军又在想情依小姐了?”

    周子亚神情一动,眸中难得有了一丝柔色,又抬眸去看那副巨型江山河图:除去密密麻麻的黑色记号点标注着军事据点以外,还有一些特殊的红色标记。

    周子亚看着那些近乎布满了大盛朝半壁江山的红色标记,不禁有些恍惚,半晌,好似自言自语的低声呢喃道:“是啊!都找了她十年,还是没有找到,也不知……”

    周子亚眸色一湿,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陈武张了张嘴,想劝却不知如何开口,犹豫了片刻,却终于忍不住小心提醒道:“情依小姐十年前……将军,情依小姐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周子亚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不可能!我不相信她会死!”

    陈武无奈道:“这样也好……情依小姐十年前是在长临城走丢后才出了意外的,说不定……她还在长临,将军此行回去再找一找,兴许……真能找到情依小姐。”

    周子亚抬眼凝望着那江山河图上的红色标记,是已经寻找过情依的地方,从苏州,到长临,他们曾经走过的每一条路,她可能会去的地方,他都找过,可是,无果。

    周子亚心中有些绝望的想,也许……父亲并没有骗他。

    苏情依十年前在长临城外走丢,后来失足掉进护城河里,守城的卫兵在城外将尸体打捞上来交给京兆尹,周家人去衙门认的尸体,那女尸,的确是情依。
第07章 微雨人初识
    恍惚间,时间回到了十年前与苏情依初见的场景。

    那年冬日,苏州城淅淅沥沥的飘着小雨。

    苏州县令苏正清府邸的院落曲折繁复,青白色的砖瓦层层叠叠,引出一条若隐若现的蛇形小径,半掩着烟雨蒙蒙中的一方荷塘,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正蹲在荷塘旁戏弄池鱼,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拿着一根狗尾草在水中拨弄,嘴里哼哼唧唧的唱着小曲。

    周子亚上前问道:“请问苏县令苏正清在家么?”

    周子亚那年十五岁,时任统领宫中侍卫亲军的郎中令一职,是皇上身旁的亲信,当时正奉了皇上的命令到江南来办事,顺带到苏州来查一件私事的来龙去脉。

    那件私事说来也算公事,源于徐州、扬州两地的征粮一事。

    时年秋末,徐、扬两州依照昔年惯例,将征集的皇粮押至京中,待治粟内史查验时却少了一半。皇上盛怒,命御史大夫陈有良彻查此事,一直查到了徐州辖下的几个地方官员私吞征粮,其中就包括与周子亚父亲私交密切的苏州县令苏正清。

    苏正清是周子亚的父亲——时任丞相周衍的得意门生,也是周衍一手推举上来的;如果苏正清私吞皇粮的罪名坐实,周衍也难免会落得一个察举不公的罪名。

    因此,周子亚去江南办事前,父亲周衍特意嘱咐他找苏正清查一查征粮的事情。

    周子亚到了苏州,来到苏家府邸,在曲折繁复的院落中,一不小心迷了路,不知不觉来到荷塘前,便见到了那个他当时并不知是苏正清小女儿的苏情依。

    苏情依听到叫声回头,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双漆黑的眼睛和精巧的小鼻子,歪着脑袋打量了周子亚半晌,答非所问道:“你下雨不打伞,不怕生病么?”

    周子亚一怔,被那一问才注意到自己的确没有打伞。

    苏情依嘻嘻一笑,指了指周子亚的衣服:“看你的衣服都湿了!要不要跟我到我爹爹房间去换一件衣裳?我爹爹跟你身材差不多,他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周子亚一愣,忙摇了摇头道:“不用!”

    苏情依皱了皱眉道:“那可麻烦了!我爹爹说下雨淋湿了衣服会生病的!你又不愿意去换衣服,不如我把我的伞借给你吧?给你,你拿去吧!”

    说着,两只小手一伸,将手中的油纸伞高高的捧在周子亚面前。

    周子亚心头一热,不禁细细起打量眼前的小姑娘:只有及自己腰高的个头,身着一件水绿色的花布裙,一双如水般的眼睛纯净不含任何杂质,是个善良的丫头。

    苏情依见他不说话,不满嘟了嘟小嘴,径直将油纸伞塞在他手中问道:“你刚才是要找我爹爹么?你找我爹爹,怎么不去衙门,为什么跑到我家里来了?”

    周子亚一听蓦然惊问:“原来你是苏县令的女儿苏情依?”

    苏情依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记忆拉回,周子亚恍惚摇了摇脑袋,那把油纸伞却仍旧在眼前晃荡:它的主人只及自己腰高的个头,穿着一件水绿色的花布裙,一双如水般的眼睛纯净不含任何杂质,将油纸伞塞在自己手中问道:“你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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