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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出去了整一个时辰才返回秦府,云铮站在门前招呼下人将从别院搬来的花盆送进去,她打了个招呼,冷着一张脸回房,推门一看,秦观坐在案几旁边,她屋里的摆设换了不少新的物件,还放了盆雅致的水仙。尤其是那张床,换了上等绸缎质地的被褥,摸上去冰凉冰凉的,夏天睡这个正好。
“你回来拉。”秦观微笑着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让她在案几前坐下,“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冷漠的婚姻:鸾歌(一百零五)
她胸口闷,尽量忍着没有露出不适,“什么好消息?”陈默任他揽着自己的肩膀,一边不动声色地询问。
秦观把喜帖交到她手上,“你看,这成亲的女子,不是李家小姐。李家答应了我,让你二哥准备迎亲的事,不过要秘密安排,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
因为这样的原因,二哥才有机会娶李家小姐是吗,陈默既不答应也不表示拒绝,“那李家小姐怎么跟你说的?”
“我没有见到她的人,是李员外亲口答应我的。”秦观承认他的确是急着讨好她,昨天她回来,看她脸色不对,秦观就支走到李府走一趟,本来想给对方一点难受,哪里知道今天丞相府就送来这样的帖子,“我今天陪你出去置办东西,迎亲简单些也没关系,将来再办过就是,你觉得呢?”
陈默只觉得事情怎么可能如此简单,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如果丞相三公子的确放了手,难道她就能任二哥娶一个这样的妻子。
这种犹豫她一时没有说出来。二哥陈子修听说喝醉了,说不想见客,服侍他的丫鬟以前是跟在陈默身边的,她偷偷把客栈后面的门打开,秦观笑说陈子修的脾气跟她怎么这么像。
到了二楼的上房,丫鬟推开房门,那位别人口中怪脾气青年公子的陈子修在窗下的躺椅上面,下人拧着热毛巾给他擦汗,温柔地唤他,“少爷,二小姐和姑爷来看你了。”
秦观走在陈默前面,“李小姐答应求亲了,让你三天以后迎她进门。”
陈子修睁开眼一下从床榻上翻起身,“阿默,这不是哄我吧?”
“你就只管等着当新郎倌,其他的事,我和阿默会安排好的。”秦观看看她,才微笑着这么说,“恭喜二哥心想事成。”
陈子修大喜,“秦观,你果然是我的知交。”
看他这样高兴,陈默笑笑,没有说什么,她这个二哥,倒是一直拥有一颗赤子之心,坦荡真实。
而陈子修觉得最近对陈默过于冷淡,有些不好意思,“阿默,生我的气拉,看到我都不说话了。”
她摇摇头,伴着她长大的人,只有他还在身边了,哪里还愿意跟他斗气,“二哥,我没有生气,就是为你高兴,等你迎亲之后,风声平静一些,我再为你办一场风光的喜事。”
“好。”陈子修点点头,“那李小姐有没有说,她跟那个公子是怎么一回事,当初我怎么叫她,她都不理我,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跟我成亲?”
秦观拍拍他的肩膀,“二哥,人家都答应成亲了,你还问以前的事做什么。这李家小姐,人品肯定不差,我虽然不了解,但觉得二哥你的眼光真好,看上这位京城闻名的才女。”
陈子修任他再三安慰以后,终于放下了心,静等着成亲那天的到来,陈默也同样的期待,他们家这一代的人,总有一个幸福的吧。
冷漠的婚姻:鸾歌(一百零六)
虽然是尽量简单,但是陈默仍然取出陈家最后的一笔库银,折合成银票,在大周各地的钱庄都可以存取,她找机会偷偷塞给陈子修,“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把这笔钱给你了。二哥,成亲之后就离开京城吧。”
陈子修不解,“秦观看起来跟你夫妻情深,你这样做难道还在防他?”
“二哥,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我也不想跟你说。”陈默让他把钱揣在怀里,“你成亲在即,还是要开开心心地迎娶娇妻,秦观和我的事,你不要想太多。”
她一点都不想说,因为二哥这个人向来义气,他早已经把秦观看做是连襟兄弟,大概把什么心里话,说不定连她说过的话,一并因为讲义气说给秦观听了,他曾经对秦观那样防备,居然也会被攻破。
秦观这个人,若生在乱世,必定是当世枭雄。
陈子修依旧矛盾,不知道他该不该把陈默给自己银票的事通知秦观,可是陈默向来不说假话,他想还是成亲以后再说,不过说的成亲,他突然很想再私下问问李家小姐的意思,他不想要一个不情愿的妻子。
“那二哥我先走了,还要替你置办些东西,秦观会和我一起去,你就在客栈呆着,不要出去走动。”
她最后临走,尽管已经这么说了,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陈子修在窗边坐下,铺开宣纸,伸手拿起毛笔,冲她笑了笑,“你放心,二哥心里明白,这门亲事的促成会让你得罪许多人,再怎么想出去,我也会忍耐。”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如果是以前的陈家,怎么会怕区区一个丞相府,连家中的少爷娶亲都要瞒着外人来娶,别说风光,连一般人家都不上,爬得这样高,到头来只有凄凉。
这样一想令她眼眶一热,话都说不出来,转身急急走开,陈子修在她出了房门以后,起身探出窗外看她,荏弱的身影映入他眼帘,陈子修丢掉手中的毛笔,瘫坐在椅子上面,他怎么会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呢,偌大的京城,总有走漏风声的时候,与其让陈默因为他受制于人,还不如走出去,当初陈如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她走出客栈的前门,秦观刚跟一个官差模样的人谈完话,看她出来便露出微笑,“二哥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会在这里等我,只要丞相府里的人不来这里骚扰,这门亲事就结定了。”陈默说完钻进轿内。
秦观哦了一声,拉住轿帘说,“阿默,亲事能不能结成,皇上那里是有条件的。我尽最大的努力,也只能保住你,你二哥还是非常危险。至于你小舅舅,他远在边关,虽然握有部分兵权,但是也来不及。皇上要你把陈家这几年的帐册整理好,过几天让我带进宫去。”
“好,我稍后就回去整理好。秦观,不论怎样谢谢你了。”她笑得勉强,拉下帘子,将自己隔在小小的轿身里面。
冷漠的婚姻:鸾歌(一百零七)
当天晚上她一宿没睡,在房里把过去陈家的进帐和支出整理一遍,不乏偷漏数目,陈默笔下的说明摸棱两可,秦观这晚没过去李氏房里,倒在她的床上,半夜的时候还替她沏了一壶碧螺春,温柔道,“弄好就早点歇息,我就不等你拉。”
“好,你睡吧。”陈默笔下不断,头也没抬,秦观将案几旁边立着的灯笼琉璃罩拿开,把灯芯拨亮一点,再重新放好灯罩,陈默低着头,他只能看到她抿紧的嘴角,也许她什么都不想听,秦观站在窗前脱下外面的衣衫,仅留着单衣上床,看着坐在案几前的人埋首奋笔的样子入睡。
天色还早的时候,陈默终于搁下了毛笔,揉揉自己的肩膀,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一口气,明明头昏脑涨,睡意很浓,眼睛都发疼,可是精神却很亢奋,怎么也没办法睡一会儿。
秦观一直起得很早,睁开眼就看到窗边的陈默,他起身穿戴好,问她,“你昨天一整夜都没睡吗?”
“你起来了就先去我二哥那里一趟吧,我想坐一会儿。”太阳穴鼓胀着疼,陈默眨眨酸痛的眼睛,确实没有力气再走动了。
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给她,“喝点水到床上睡一下吧,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我睡不着。”她闭上眼以手握拳在脑门上敲敲,一边皱紧了眉头。
她的身体真的是一日差过一日,也许坐了一夜,她根本就没有力气再走到床边,秦观的心因此揪紧,“睡不着也在床上躺一下。”他走过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头将她轻轻放下,“我出去的时候会让下人把熬的汤端给你喝,然后赶紧睡一会儿,你把自己逼得太厉害了。”
陈默没有力气说不,只能眨眨眼表示同意,秦观把被子给她盖上,看看她略带绯色的脸颊,他略沉吟,出了房门找到云铮让他先去请大夫回来守着,又让下人另外熬一些清淡的米粥给她,秦观把帐册装在盒子里,把宫中给的牌子交给云铮,“万一要是有什么不对,赶快到城西把老太医请过来。”
“少爷你就放心地把她交给我吧。”云铮笑笑,目送轿子走远才折回府内,碰上送汤到陈默房里的下人,于是跟着去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
小丫鬟放轻声音叫了她好几遍,云铮在门外也没听到动静,这才踏进房门,小丫鬟手指着一个方向让他看,陈默仰躺在那里,被子刚好盖过胸口,脸色还是带着晕红,但呼吸太过平静,如果不是看到她胸口还有起伏,云铮可能真的会大惊失色。
“你在这里好好守着,我很快回来。”事不宜迟,他得赶快把老太医请来才是。
冷漠的婚姻:鸾歌(一百零八)
于是后面发生了陈默都不曾料到的事,她有身孕了,不到一个月,自昏沉中醒来,是秦观带着欣喜的眼神,又有几分爱怜,看得她寒渗,“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她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
“你有身孕了。”他点点她的鼻尖,“怪不得你最近总是睡,昨天还忙了一整夜,你连自己有身孕都不知道吗?”
她当然不知道,这种事情,她娘从来也没有教过,女人怎么怀孩子,怎么叫有了孩子,她一概不知。
“恭喜少爷,少夫人。”云铮和大夫还站在旁边。
下人们应该都知道消息了,在屋内进进出出,把她喜欢的东西换掉不少连那盆水仙也搬出去,两个丫鬟口齿伶俐,跟着一起道贺。
陈默在秦观的帮忙下撑起身,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脸上更多的是迷茫,孩子,她怎么会有孩子的。秦观不想要,她也一样不想要啊。
“怎么了,好象不高兴似的?”温柔的大掌抚摩着她的后背,秦观挨着床沿坐下,“这是好事不是吗,你要当娘了。”
她眉头蹙起,坐得不太稳,秦观让她靠在怀里,双手从后面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肚皮上,在她耳边轻笑,“突然就有了孩子,我也很吃惊呢。”
陈默一巴掌打掉他的手,这让秦观愣了一下,“我说错什么了吗?”手背立刻火辣辣的疼,可见她有多用力。
“少夫人既然醒了,那让我来送大夫回去,少爷你好好陪陪少夫人。”云铮帮大夫把药箱提上,跟其他下人说道,“你们也跟我一起走吧。”
李氏坐在桌边不肯起身,待其他人一走,“我要去看二哥。“陈默就作势要下床,秦观拦住她,“我已经去过了。”她不肯听,硬是要下床,秦观皱着眉,将她按倒在床上,“你怎么就是这么固执。”
李氏笑笑,“少夫人想下床,你就让她下来啊,又不是快生了,才刚刚有身孕而已。我有身子的时候,还不是忙着忙那。多动动,生孩子也轻松。”
“你知道什么,这没你什么事,快走吧。”秦观摁着陈默的手不准她起来,冷着脸道,近乎呵斥一般,让李氏俏脸含霜,“少夫人怎么会有身孕,相公你心里明白。”她恨了陈默一眼,“相公,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秦观有过警告,不许任何人透露那件事,李氏本想直接挑明,到底还是不敢,在门外拽着秦观的衣袖不依,“你明明跟我说不会让少夫人有孕,可现在是怎么回事,你到是说清楚。”
却不知道陈默心里明白,躺在床上,李氏偏偏挑在门口说,她当然听得到,可见秦观和李氏并不忌惮她知道些什么。
冷漠的婚姻:鸾歌(一百零九)
到了该迎亲那天,陈默帮忙扎红绸,下人围着她转,“少夫人,您歇歇吧,有什么要忙的,让我们来就是了。”
“少爷去哪里了?”她停下动作,因为真的不太舒服,这一两天她一直都是昏沉沉的。
下人说早上秦观便外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是吗?”陈默接过丫鬟端来的热茶喝了几口,“他没什么时候回来?”
丫鬟摇摇头,“没说,只说好好照看少夫人。”
那他去哪里了,不可能一大早又进宫面圣吧,他并不是拥有金册的官员,说是三品,其实也只是挂名而已,没有半点实权,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丞相府另娶他人。不过以他跟皇帝的交情,这样的结果又不觉得奇怪了。
“我出去走走。”她放下茶碗,“你们把这些东西都贴上喜字,准备的干果在红木箱子里面,别忘了拿出来。”
自从知道她有了身孕,秦家上下,不论是叔伯一辈,还是家里的下人,看人的眼光都变了,她做得再多,也比不上有一个孩子。
陈默在府里走了一阵,后来趁人不注意转到后门,然后拐出门去,刚走了没几步,清朗的声音响起,“少夫人,你不在房里静养出来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我二哥。”她回头看了一眼,是云铮跟在后面。
云铮没说要拦住她的话,“少夫人过去也见不到舅少爷。”他看陈默面上带着疑惑,便微微一笑,“秦观还让我想办法瞒着你,可是少夫人岂是他以为那样好瞒的,我就猜到你一定会偷偷跑出来。”
她本来不想听,跟云铮也不熟悉,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你是什么意思?”
云铮打开手里的伞走过来撑在她头上,“其实两天前舅少爷人就不见了,少夫人当时刚刚清醒,又有了身孕,秦观让我们谁不许透露消息,可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人不见了。
陈默已然料到似的,但其实她根本没有预料到,脸上虽然还很镇定,但语气泄露了底细,“知道他去哪里了吗?”马上就要去迎亲了,为什么人会不见?
“我是不知道,舅少爷应该是失踪了,我们派了秦府的人在京城秘密搜寻,不过没有什么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起码,他没有落在别人手里。”云铮挡住她的去路,将伞撑低一些,凑近来的脸上笑容温和,“少夫人你还是放心回去吧,别让秦观和我为难。”
到现在她才开始怀疑,“那张喜帖是假的。”她说完便更加确定,“你们设好圈套等我钻是吗?”
云铮冲她微笑,“是真的喜帖,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李家会临时变卦,舅少爷在李府受到些刁难,一气之下大概就离开京城了吧。”
陈默的脚突然一软,云铮单手扶住她,嘴角掩饰不住笑意,“少夫人站稳了,没什么好奇怪的,舅少爷的痴情用错了对象。”
冷漠的婚姻:鸾歌(一百一十)
他不是一气之下就会离开京城的人,陈默推开他的手,“这样一来我更应该上李府一趟,我二哥心高气傲,肯这样低就,证明他对李小姐的心意不假,我们兄妹几个,他和我都是一个脾气,除非是有变故,他不会轻易放弃。”
“少夫人。”云铮又转过来挡在她前面,烈日炎炎下伸出左手拦着,“你还是别去为好。”
她看看这阵势,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掉,抿抿嘴角,她抬头看着他说,“若我二哥有什么不测,我不会忘记今天的事。”
云铮收回手藏在袖底,陈默返回门内,云铮笑着撑伞跟上来,一路把她送回房才说有事离开,男人在出了门以后,抬起那只扶过她的手放到鼻下细闻,然后藏在袖底,面带微微笑意,安排秦家下人这一天要做的事情。
晚饭的时候听说秦观回来了,云铮是这么说的,陈默想到腹中的孩子吃了点东西,但还是没有等到秦观出现,莫非他心虚了?
“来人。”她从床上翻起身,叫来一个下人,“你快去二夫人那里把少爷请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小丫鬟放下食盘说立刻就去,陈默突然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去。”
随便穿好绣鞋,陈默往李氏那里去,到了门口问了句,“少爷在吗?”丫鬟说在,没让下人先进去告诉一声,她挡开自己走了进去,刚进门,看见李氏端着水盆走出房门,乍一见到陈默,她将水盆放下,立在门前说,“少夫人也真是性急啊,知道相公在这里,立刻就跑过来了。”
陈默不想跟她多费口舌,上前就要进门,李氏腰身一扭靠在门边,“相公他累了,少夫人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天大的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你让开。”如果是平常,她还会笑着回答,但今天陈默没有那样的心情,推开李氏就迈进门,头一眼就看到磨破稍许的男靴搁在床边儿,秦观半躺在床铺里,腿搭在外面,浅浅地呼吸着,一脸的困倦。
她站了一阵,走过去拉拉他的衣袖,“秦观,他在哪里?”
男人好象从梦中被她惊醒,难得一脸迷惑,“是阿默啊。”他单手撑起身,衣服有些凌乱,额头那里还渗着血渍,看得出伤口还没有清理过,他不过是出去找陈子修,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那一定是出事了。
“二哥呢?”陈默顾不得他的伤,“不是说李家答应了吗,你也跟我保证过的,那我二哥去哪里了?”
秦观此时完全清醒,叫李氏出去,安抚她说,“你二哥没有什么事,他已经回江都去找你爹娘,李家的亲事,他在迎亲前一天就反悔了。我不只瞒着你,还瞒着朝中上下和皇上,偷偷把他送走,这一点我没有欺骗你。”
冷漠的婚姻:鸾歌(一百一十一)
陈默盯着他看,小腹突然抽痛,她脚一软往后倒,秦观伸手稳住她,“你二哥给你留了一句话,他亲自问过李家小姐的意思,别人不愿意与他成亲,他才决定离开京城,让你不要再为此事操心。”
“如果他真的是离开京城,虽然是一个人,但好过继续留在这里。”二哥不是没有想到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