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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顿了一下,放心。
我本来想说,其实很多事情是没有结尾的,如同没有为什么一样。人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结尾往往是假想的。但是我没说。
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我鼓足勇气。我很怕她说出什么伤心的结果。我不想她伤心。
沉默。我看不出她是喜是悲。
出了吗。她样子让我着急。我抓住她的手。她没抽出那手。那手很凉。
我,平安清了清嗓子,那天,我没检查。
怎么会,不是打了麻药,麻药过后还很难受吗。到底什么结果。好还是不好吗。我火了。
真的,当时是抽了,可我把样本要回来了。她很冷静。
骗我。我觉得她冷静得不正常。
没必要。如果骗你,我会编个检查结果很正常的谎。
不可能。我打断她。
不可能什么。不可能结果正常是吗。平安还是那么冷静。她从包里掏出来三联检验单。
是我那天上午陪她去医院,医生开给她的。结论并非空白,署有一行字:已做穿刺,患者本人坚持拿走抽样,取消检验。下边是平安的签名。
别问为什么。平安知道我疑惑目光的下一句话,所以她先开口了。检不检查,结果好不好,我都没时间继续悲伤,或者说没有太多时间承载悲伤,还有太多事情没完成。我当你理解我。别再追问了,好吗。
她总是出人意料。她的话柔和而强势。我被噎得无语。
从决定退检那一刻起,她体内到底是大旱獭还是小旱獭占了上风。似乎已不是什么乐观或悲观可以单纯解释的了。唉。白驹过隙的光阴,度送白驹过隙的命。
这顿饭似乎如我们从拉萨回上海后的第一次碰面,有步入不欢而散的趋势。不过平安没有让这气氛持续。我也没有。
我马上要去旅行了。她又神采飞扬起来。
我要出差两个月。结帐前我说。四川。我随便编了一个去处,并数落起那里好吃的好玩的。
好地方。她喃喃着摸起了下巴上的那道沟。
我知道,不管自己扯不扯谎,都难保她不会联想起另外的地方。还有其他。平安是平安,但始终也是女人。
平安早我离开上海,她走后第三天便是端午。那日我收到了不少问候短信,也包括平安的。我打电话回问,她正独自在塞外的路上。
平安的妈妈和其他家人在平安出发前告诉她,端午节过上海旅游。好几年未见的家里人以为可以给她个惊喜,借此团聚。而故乡省歌舞团来沪公演《丝路花雨》,故人还给她留了票子。这些却皆因她早已计划好的旅行成了空。
电话那端嘶哑着嗓子笑言,这些年为了行走错过了无数,亲情,友情,爱,还有其他好多好多。
不知她这般坚决还是决绝当中是否有后悔之义,但她是真的停不下来了。我们都知道,这条路可能越来越不好走。
(十六)只是集体回忆;让我带你离开(3)
西藏。故事又回到起点。有些人事已非当初。因为转身那一瞬,便是天涯。
我从未在雨季到过这里。
说来奇怪,这两个月拉萨仿佛变成了江南,总是淅淅沥沥个不停,连工程组的那些当地人都说从没下过这么多雨。
这期间我没有去其他地方,只待在拉萨,并非因为担心别处的天气也如拉萨这般。
拉萨与内地有两个钟头的时差,上班没内地早,当地人也不象上海那么行色匆匆,根本不用加班。我也总是按内地的生物钟吃饭,睡觉,起床。
由于起得早,下班准时,每天我都去爬爬药王山。
撑着伞,或者干脆不带伞,在那里站好久。脑海里免不了闪过或试图追寻那些过往,有的不费任何力气便会浮现,有的要很努力的想才能记起来,到下一次再想时又得拼命琢磨。
我将这感受发短信给平安,叹息老了,记性差了,但绝口不提自己在拉萨。
总有模糊的,甚至完全忘掉的,而清晰的始终清晰。平安这么回复。她也不提西藏一个字。
这感觉很刻意。还是我心虚呢。以至于我怀疑她根本就知道我在西藏。她有时如同会通灵的女子。
只是有一样我们早就知晓,这个雨季,她漂泊生命里曾出现的两棵树,有一棵将要或者已经回到拉萨,另一棵正筹办关于西藏的摄影展。而她,已把那老根青苗从心的最深处移栽在这片高原,也许还包括自己的心。
偶尔,拉萨在落了一整日细雨后,夜半时分也会浮出月亮的朦胧半弯。
半弯未央,一袭裙绻。那是默默端坐过谁的心门槛,于这有月的夜晚仍会映出的女子?
清晰的始终清晰。
亦如立在药王山上的无数个晨与暮,阴雨绵绵,抑或从前的阳光灿烂。总能轻松记起日月无数次同悬于上午十一时的布达拉。总能听见牧人在唱:毡帐里有牛粪烧着就不会太冷,生活里有爱念着就不会太苦。即使来来回回得再久,偏偏明晰可数。
活着。比累了病了还极致的点。在苦难的世界里活着。然后才是触摸依稀残存着的自由与爱。
加缪说过:在遗忘深处,从他面前再现的那些时光,还留有对纯粹完美的回忆,对悬浮于永恒之中的时刻的回忆。这是他身上唯一的真实。但他知道那总是太迟。他喜欢看一个弯曲的动作,喜欢景色中一棵位置恰当的树。为了重建那全部,人们只需要某个细节便足够了。比如长久关闭的房间的味道。比如脚步的特殊声响。如果你是你自己,最终只存在着令你回归自身的爱。
—— 完 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