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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根姬真感到脊背上冒凉气。见鬼了,难道又是错觉?令人不安的是,自己何时成为一个小男孩了呢?
但幸运的是,当两位女人同时出现在日军眼前的时候,这个日军糊涂了,在识别性别上,确犯了一个大的错误:而眼下的日军只顾一门心思追赶跑着中国的花姑娘,没想到还有一位朝鲜籍的大姑娘,而且,把这位朝鲜籍姑娘当成一位中国要饭的男孩。
她应当感谢自己的肮脏,没能披露自己的性别,这一副假面具就不只是假面具,还是一个避难所。让一位漂亮的姑娘远离了一层危险。
金根姬没有做声,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叫不出也喊不出来,动不了也敢回不过头去——怕暴露那位躲藏地身后的中国妇女。
终于,她鼓起全部勇气,用手指指不远处的一条河坝,意思是告诉他,花姑娘已经翻过河坝向西北方向跑了。
那日军听后,一尥蹶子向河坝上跑去。
她再瞧瞧日军,那日军的影子已消失在丛林中
鬼子走后,那名妇女从噩梦中醒悟过来。向金根姬又是磕头又是礼拜的千恩万谢。
金根姬从这名妇女的口中得知,前面城郊这些村庄驻有日军,天天出来扰,老百姓都躲到别处藏匿,今天她是回家舀吃的,被这个鬼子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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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淮北寻家(三)
那名妇女热情地拉着的金根姬手,把她领到朱庄,那里距蒋塘坊有十七八里地,是一处不起眼的小村落,有好多蒋塘坊的老乡都躲藏在里面。
这名妇女讲了自己回到蒋塘坊发生的经过,她的丈夫,父母等一大帮逃难的老乡都围上来听,并对金根姬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经过将尽有一个多月的讨荒要饭,金根姬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中国话。她用简单的中国话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们:自己是朝鲜人,要到淮北游击区找朱毛的游击队,找打鬼子的部队,然后回到朝鲜,和自己的家人团聚。
“朝鲜,朝鲜是什么省的呢?”一位青年人不解地说道。
“哪是什么省的哎,不就是咱淮北地区的吗?就是……就是……就是怀远县东南那个人头集,知道吧?以西有个庄叫朝鲜庄。5年前,我贩毛驴子到那里住过过两三天。”另一个社会经验丰富的人说道。
“俺是,外国人,被日本人抓到中国……坐大船……过大海……我,要回到家乡去。”金根姬一边用汉语一边用手势向众人解释道。
她是外国人。很难认出来。然而,仔细端详一下,她始终是那么美。至于她右脸上时隐时发的横纹,说明想家时的苦楚和回家所历尽的艰辛。
“唉!无论她是朝鲜人,还是中国人,我看呀!都是受苦人,都是老百姓。人家能帮咱,救了咱的命,咱不能忘本,说什么也要回报人家,大家说是不是,老少爷们!”说话的象是蒋塘坊的长辈人。
“等一等,等一等。刚才朝鲜姑娘说朱毛的游击队,我现在想起来了,那就是**和朱德领导的抗日游击队,我的儿子的部队。”另一个老汉说道。
“你儿子在什么地方,快说。”村民嚷起来。
“我没有听说过,他儿子什么参加了游击队?”另一位好似知根知底的人说,“他根本没有儿子。”
“那么你对他毫无所知罗?”
“不知道!真的。毫无所知!”
这老汉不放心地瞧一瞧周围的人,就是不说话。
“你说唉!这里没有什么汉奸,都是穷苦人。”那位险遭日军污辱的妇女说。
“你们要知道,我在二十年前去过东北黑龙江。”
“知道、知道,那时候你……哎呀!”有一人插嘴道。
“在黑龙江那里,我还有一个儿子,你们不知道吧!他现在在赵尚志司令手下当游击队队员,赵尚志是谁?也是**和朱德领导的手下。”老汉说过用坚定的眼神扫了大家一眼说,“请大家不要到处乱说,传出去我可要掉脑袋的。”
“黑龙江那地方……太远!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讲正事,眼下怎么把这位朝鲜姑娘送到队伍去。”人群中有人指出。
“这不定是真的,这是编的故事!”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好了!好了!大家吃饭吧,饭后再说。”
大家很快围成几堆吃饭,没有人开口说话。
朱毛的部队令人遐想,几乎令人深长思之,大家都在为朝鲜姑娘的事情伤脑筋。
这时候,朱庄村老乡偷偷来到这帮逃难人中,向他们介绍说:国民党军六十八军刘汝明部队九师骑兵连连长正在朱庄;因为在渠沟与日军交战中,他大腿受伤。战后刘汝明部队往南撤退的过程中,将他秘密藏匿在朱庄养伤。
“他们也是打鬼子的,你们要找的部队,也许他会知道的。”
这个骑兵连连长,并不是金根姬要找的人,而能救她走出火坑的人,一点消息也没有,无影无踪,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金根姬深知自己的生命只有一次,每走一步必须格外谨慎,但她还是决定冒一冒风险,碰一碰运气。
有四五个老百姓引路,他们来到一间黑暗大牛房,后墙上堆有一堆柴禾,老乡们把柴禾扒开,金根姬便发现大牛房有一个后墙洞,他们急忙从洞里窜过,进入一间更加黑暗的卧室。
当老乡们把秫秸笆子揭开,金根姬看到一位抗日军人,他一位皮肤发黑的大个子,铁板着面孔,他躺在地铺上,左手缠着绷带,右手紧紧握住一把毛瑟手枪——子弹始终是上膛的。
他本来是个普通兵。抗日战争之前与红军打过仗,战场上全靠拚搏卖命,才当上骑兵连连长。
当他一听说站在他面前的姑娘是一位外国人时,这位连长便抖起精神,说道:
“渠沟一战我们并没有失败,伤亡较大的是日军,我部向南撤退,只是战略性转移。”
一旁的老乡再次说明来意后,这位连长似乎明白了姑娘的意思,他立刻换一种比较轻松的口气说道:
“什么大贵人,共军的游击队,都是小股部队,打起仗来很滑头,打了就跑,神出鬼没的,日本人都难以找他们。大妹子,我跟你说北面不能去了,那里驻有日本人的重兵,建了很多的炮楼,据点。还是往南逃吧。见到任何人,千万千万别说是找抗日游击队的——你就是个要饭的,知道吧!这地方到处都有密探,汉奸,他们知道你有抗日的念头,你的小命难保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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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掉进狼窝(一)
金根姬进入蒙城边界,一下晕倒在豆地里。
叫头鸡第一眼看到一个死人躺在那很可怕,在一看一个死而复活的人几乎同样可怕。
他变成一尊石像,面如死灰,眼睛怔忡,惊愕到了极点,一时懵了头,不知要跟活人还是死人打交道。
“她睁眼了。”叫头鸡大叫起来。
她随即坐起来。
叫头鸡赶紧蹲在她身边。
“你你你不能跑,多好的事哟!我们家有吃的,去我们家吧。”
金根姬是饿的,只是昏过去一阵,一有了新鲜空气,她就苏醒过来了。
叫头鸡趁她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时,用随身带的一条长绳,把金根姬五花大绑起来。
他肩扛着金根姬一溜小跑,返回到自己家中。
“你不是说到到老岳家去耕地吗,怎么回来了。”说话的人是老流氓,多年的江湖生涯,变得放荡无际,而又十分好色。
“不去了。准备上蒙城县去。”他逍遥自在地说。
既然安了心,也就从容不迫了——因为想要的女人搞到手了。
“你车上装的什么东西?从哪搞到的这个姑娘……这脸蛋,又白又嫩,这个头,又高又大。你你你小子,不会是从啥地方抢来的大姑娘!”
“哪能呢,你借俺个胆也不敢呀!今早上俺去老岳家,路过白楼北地里
看到的个女人正晕倒在豆地里,我就把她捉到了。你看漂不漂亮?”
叫头鸡有点后悔了,有什么不好说的,自己捉到的女人,还要问漂不漂亮,管他屁事。
“叫头鸡呢,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呢?”
“商量个啥事,你说吧。”
“你把这个女人卖给我,行不行,我给你五斗小麦……再加三块大洋。”
“那可不行,现在我老叔何大嘴在蒙城县,给日本人做事情,他早就要
我搞几个姑娘送给他。我说,搞一个送一个。”
说到这,叫头鸡想到这家伙好色,又想到五斗小麦和三块大洋……接下来用一种缓和的语气说:
“这样吧!如果我老叔看不中这个女人,我,再从蒙城县城里拉回来卖给你,行不行,”
“你看这样行不行,今晚我把她带回家过一夜,明早上就还给你,一块大洋,干不干?”
“不干,这是送给皇家的女人,你敢碰她,不想活了?”
“有啥了不起的,她不就是一个穷要饭的吗,你想卖我,我,我还不想买呢。”
她醒了,她听到两人在耳边争吵。
她无法说话,她的嘴里塞满了破布,他的浑身是僵硬的,而且被农用刹车绠捆绑的结结实实。
全完了。绳子捆住她,再挣扎也是徒然,人力再也救不了啦。从一种恐惧落进另一种恐惧,从一种折磨落进另一种折磨,她的**,精神和灵魂,无一幸免。如果要说的话,只是抱歉的话,向查士荣,白二串两位大哥,还有许许多多村民说一声抱歉。
晨风很冷,加上几天的饥饿,有三分神智流连在迷离的梦境里。她心中越来越黯淡了,自己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就象无法梳理自己的头发一样,她不怨恨周围的一切。她明白是战争造成她的不幸……最恨的是日本军人。她太累了……不是一个女人的失望,而是女性们的失望。知道“送给皇军的女人”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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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掉进狼窝(二)
1938年5月7日早上,日军与廖磊二十一集团军总预备队2000余兵力在蒙城县进行攻守激战。
5月9日,廖磊二十一集团军总预备队一个团的兵力在蒙城县全军覆没。
激战中,一七三师副师长周元身中数弹,壮烈牺牲。
5月9日晚,蒙城县这所历史悠久的古城被日军占领。
日军占领蒙城期间,认贼作父的汉奸何大嘴,任蒙城县城关镇维持会会长。他奴颜婢膝,专门向日本人提供所谓的“花姑娘”,将其押送到“慰安所”,任凭日军糟蹋。
从白楼村到县城,约有六十余里,下午天快黑时才可以赶到;向自家的老叔“献宝”,需要进快启程,才能抢占先机。叫头鸡再次来到马车旁,看看金根姬的手脚是否用绳子绑好,然后、把金根姬拉往县城去。
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一直想在何大嘴手下谋个事做……有吃有喝,又能为非作歹,比在农村种地强。
走出白楼村,并不是两条生命,还有第三条生命,那就是一只大苍蝇。它一直趴在金根姬脸上。不过,那是一只害人的而不是救人的苍蝇——它很安全。一路上谁也不喊一声,不讲一句话,全皱着眉头,全都不寒而粟……
过了骑路李村,叫头鸡屏住呼吸,这里是游击队出没的地方,稍有一慎就是鸡飞蛋打……向南走了十里路,他把马车停在路中。
这时,为他“保驾护航”的第三条生命飞走了。
当日小署刚过,他把备用的一壶水,倒入金根姬干渴的嘴里。其时,不是关心痛苦呻吟和奄奄待毙的人。在他看来,这个女人只要不会饥死和渴死就成;清楚自己弱不禁风的体质,如果让她吃饱喝足,那毕竟是养虎为患。
一路上,金根姬感到自己无处不在发烧,无处不是捆绑出痛苦的脉搏,万物惨不忍睹的景象,在她身上激发一颗悲天悯人的心,她并不想猜透这个谜。只是想到遭受战争蹂躏的中国,女人的命运就是如此,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天色将尽夜晚,蒙城县县城到了。
此时,何大嘴正同维持会的头目,在北大街“同康”盐行吃酒。听说自家的远房亲戚,从城北范集白楼过来,而且大马车拉来一个漂亮的女人,便高兴地喜出望外。何大嘴双脚刚刚出门槛,小老婆也跟在他身后,俩人一前一后走出同康盐行。
“不错,根据我的经验判断,这女人是没有‘开过脸’的纯货,这女人你是从那里搞到的?”
“嘿嘿!从咱老家不远,白楼的北地里搞到的,老叔你看挺漂亮的。”
何大嘴啪啪啪金根姬的屁股,又揉揉金根姬那有弹性的高耸的胸脯。这时、站在一旁的小老婆忍不住了,啪!一巴掌打在何大嘴脸上,叫道:
“你狗日的,你要敢动心思,给太君戴鸀帽子,老娘就找太君睡觉,咱看谁比谁的鸀帽子大。”
“你别打岔,好不好,我正在验货……嘿!找太君睡,臭娘们,你长的能比她俊吗?”
小老婆当时就傻了眼,溜到一边。
过一会儿,何大嘴转过脸对叫头鸡说;
“大侄子,这女人你搞得不错,你立功了,太君看了会有大大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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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掉进狼窝(三)
何大嘴命令一名小汉奸引路,叫头鸡便赶起马车向慰安所方向走。
城里一片黑暗,从北大街到慰安所有一段路程——要窜过县城里的主要街道。到红巷口向东拐到圣人殿,然后,再从圣人殿向南经过青去街就到了四牌楼,那里有一处日军开办的慰安所。
县城是一座空城,市民为躲避战火,已经四处逃散,不敢归家。金根姬静静地躺在马车上,周围见不到城市的市民,到处到残墙断壁,瓦砾焦土,往日热闹的街面,长满了一人深的野草……
时而还能看到一些大青蛇,或倒挂在横七竖八的房梁上,或游动在草丛中,马车已经时,它们便发出“啧啧”地声响。
驻守县城的日军一个联队,兵力除分散到城外的各乡镇的据点之外,留守县城里的日军兵力不足四百人。慰安所的东面就是李公馆,一处气势豪华晚清建筑。李公馆现在成了日本军人的联队队部。
金根姬被拉到四牌楼南边的慰安所里,四牌楼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它不存在了,被敌机轰炸变成一片废墟——因而,慰安所就在这片废墟的南面。它本来是一处英国人开办的肓婴堂,在日军进城前,三十多名中国的儿童被英国人带走,人去屋空——慰安所在蒙城县仅此一家。
慰安所门朝西,没有进大门之前,两名汉奸给金根姬松了绑,并拔掉寒进里的一团破布,金根姬刚要坐在地上歇一歇——她一直发高烧,刚一坐倒就被这两名汉奸给架到院内。
没有反抗,没有动刀动枪,一切看起来似乎顺理成章,顺其自然。
金根姬走进慰安所,她倒在房间里,她心凉了半截,这里的一切似曾相识,又觉得一系列摆设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感。她独自坐在床边,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湣鹨梦堇锏亩鞑灰⒊錾频摹约翰辉倏奁膊辉倭骼帷K悴幻靼渍庖簧凶龉复呜危故亲⒍ㄒ钤谪沃小R宦纷吖矗只氐搅嗽悖懒耸裁词谴蠹遥裁词切〖遥部吹搅巳毡厩致跃谥泄蟮厣纤赶碌奶咸熳镄校幌啾戎拢约菏嵌嗝吹牡ㄇ雍腿砣酰桓雒挥芯砣胝秸コ雎�**的女人,一个没有在战争中死里逃生过,然后又一次回到慰安所的女人,是很难体会到她此时的心情。
金根姬被押送慰安所里做一名慰安妇,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蒙城县慰安所从规模上要比较蚌埠慰安所的规模小,基本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唯有不同的是,日军玩弄慰安妇没有严明规定,可以随时进进出出,经常从早到晚都可以看到的日本军人携带军刀和长枪在此外耀武扬威。因而,日军慰安所从早到晚都会传出女子的哭泣声;日本兵喝醉了会来到慰安所里发泄……从慰安所里出来,就当街挥舞着军刀嚎叫,乱追乱砍。
不过这一夜,金根姬暂时没接待日军,她是刚来的女人,必须已经日军的巴那个“面试”,其名字编号登记,方可进行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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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掉进狼窝(四)
黎明时分,慈氏寺内响起“当嗡、当嗡……”的钟声。钟声响过之后,总能见到一名高大的胖和尚,走到万佛塔下,紧闭双眼,合掌在胸,高声吟唱诗句:
慈寺警钟动晓风,
纳上芒鞋随侠翁。
忽然唤醒淮上客,
漆园夜呼东方红。
日本人听不懂,认为不过是一篇平凡的经文而已。而经受过劫难的和尚,才有一种不凡的希望,才能吟唱出这一首压卷之作。
需要补充一点:后来日本人知道诗中有抗争的意图,把和尚给杀了。
慰安所的巴那个是位日本兵,女人们都叫他只松太君,大学毕业不到一个月,就被派住中国战场,在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