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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在这里等死,我的病好些了,可以走路了,中国的大贵人,中国的厨师大哥,你能帮帮我吗?我就困在房间里,就想从这里逃出去,几乎是天天如此。”
金根姬眼神和善而忧郁,她操起家乡的土话,以及大道旁行乞的那种苦苦哀求的混合腔调,不停地在房间里咕哝着。
早晨,趁人不注意,查士荣把金根姬的后窗的木窗棂偷偷扳断两根。而下午,被警惕性极高的巴那个发现了,找人钉上了一块厚厚的木板,但是,巴那个丝毫不怀疑这是一起人为的“破坏”。
为以防万一,查士荣不得不改变营救计划。
也就是这天深夜,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哗哗做声。查士荣依厕所和雨声为掩护,用烧火的铁钎,在金根姬的后墙上开始焀洞。
在夜暗中,吴婶爬院子中的泥泞中望风,雨水浇在她的脸上和身上……象一只落汤鸡。她坚守着,煎熬着,观察着……只要眉头一动就会让她紧张的日本哨兵;俩人的暗号是:只要发现慰安所里的日军以有风吹草动,她就学几只青蛙叫,他听到后收起铁钎——立刻跑回火房。
也许我们没有身临其境,也午我们低估了一个人在危急时暴发的力量。查士荣在不到五分钟就把墙洞打开了。
他从洞口向屋内伸出脑袋,压低噪声连声喊两遍:
“大妹子,快起来吧,我是怀远县查湾村的查士荣,我来救你来了。”
金根姬一直没有睡觉,她听不懂中国话。查士荣便使用金根姬使用的中国话,轻轻进行呼喊:
“掌柜的,求求你,救救我吧!”
他仅仅喊了两遍,金根姬就出现在洞口。看到一个中国小伙子,她的脸变的苍白显得非常激动,她呐呐地说话,显然,不知道怎么办怎么说才好。突然,她两手搂住查士荣的脖子想要说出许多感激的话来,查士荣急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巴,并把她推回洞里。
随后,扔进一小包中国妇女的服装,他用手式告诉她把身上的和服脱下,然后把那身衣服抓紧时间换上。
这套女人的衣服,那是淡蓝色的粗布衣服,吴婶在傍晚从锦堂中学的围墙外边找到,是被日军扔到地上的;那是日军从杀死的女人身上脱下来的,这套破烂衣服的前胸和后背,有日军用刺刀扎出多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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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患难弟兄(四)
查士荣背着这位朝鲜姑娘金根姬从墙壁洞口逃出。
趁着夜色越过警戒网,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到锦堂中学外,一处长柳沟边,而那有六七具尸体。死者生前是市民,被日军抓去,严罚拷打,过电至死。因为,日军确认他们是新四军的探子。
金根姬什么也没有带,只有一个包裹她紧紧搂抱在怀中,这包裹是她唯一的家当,几天前她就准备好的。
查士荣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并让金根姬闭上双眼装死,还帮助把金根姬把身体摆出一个扭曲造形。他用手势告诉她;千万不要动,等大雨停了,就会有人救你出市区。
为了向她讲清来救她的人,查士荣把头贴近她的耳朵用低沉说道:
“接应你的人叫白二串,收尸队员,是个小伙子。”
等金根姬听懂他讲话的的意思后,查士荣趁夜色冒着风雨,急匆匆地回到锦堂中学慰安所。
天还没有亮,大雨停了下来。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好天气。
金根姬仍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泥巴,头发沾了麦秸和草屑,她一动不动,犹如一尊绝望的雕像歪在那儿,随时有被车轮辗碎的危险。
尽管如此,金根姬还是美丽的。啊!青春,你是多么灿烂的明星!
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听到一辆小板车,“吱吱”的声响,随后她还听见收尸队员这段难忘的独白:“现在,什么东西便宜?全那行贵,世上只有尸体便宜;这躺在路边的尸体,真是一钱不值!”
这说话声由远而近,这时白二串过来了,他和三个收尸队员拉着那一辆板车一起走过来,他们走的不急不忙……
白二串弯身在一片尸体中寻找金根姬,说来事情也怪,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这是一般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他为了证实自己的眼睛,他象一个挑西瓜的瓜农,用手轻轻地拍拍她的脑袋,觉得手下有点热……
他开始直起腰,向同伴使个眼色,说道:
“伙计!过来两个人,过来先抬上这具,大个子女性尸体,挺沉的。”
金根姬是第一个被抬到板车中,车上还铺有一层厚厚的一块稻草垫子。她没有睁睛,但是她手中的包裹没有松开,连同她一起上了板车。
这时个白二串过来了,在她的后背又轻轻拍了两下子,意思是告诉她:不要乱动,注意安全。
收尸队把所有的尸体抬到车上,把杀人现场重新清理一遍,他们在那一大遍血迹上,散上一层生石灰,然后才一起离开。
尸体将拉出市区,埋葬在荒郊野外。
板车在街上缓缓的走过,金根姬躺在尸体中间,被尸体挤压的透不过气来,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具具的死尸,完完整整的扒在她的身上,那些尸体已经是血流满面。她想呕吐,但是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只好象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他们要通过多道关卡。每过一道关卡都是十分顺利,应当说守关卡的日伪军对收尸队员都是比较熟悉的。
那些行人游目四望,见到拉尸体的板车在街市上通过,他们不敢靠近,便加快了脚步。
如是日军把关,日军会捂着鼻子,挥挥让他们赶快通过,怕碰到晦气;收尸队员过关卡后,还要停下来,集体向日军岗哨脱帽鞠躬,以免惨遭不测。
如是伪军守卡,他们就不用脱帽鞠躬,而伪军会骂道:
“他妈的!是**,还是共军,这回打死的是那路来的高手?”
“死的都是市民,是冤点,没有什么高手。”收尸队里马上就有人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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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患难弟兄(五)
收尸队员故意把板车停了下来,想继续聊一聊。有一股风刮过来了,进入伪军的哨所,把尸体中的血腥气味也带进去了,伪军们急忙捏鼻子,叫道:
“滚蛋!下次别从这里通过了,从别的哨卡绕过去——王八蛋。”
伪军中有一种迷信,以为“闻到过血腥气味的人必须先死掉,无论军职高 低”这一准则不仅适用于战场上,而且适用于平时。在平时他们也可能掉脑袋——有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之说。
“好的,好的,谢谢你们,我们就走,你们辛苦了。”
出了蚌埠市区向西北方向走,不紧不慢,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出了城区。那里离市区仅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远离所有人家,远离所有道路,那就是淮河岸边,有一个叫五家子的村庄。
没有邻居,甚至没有过路的人。今年2月蚌埠沦陷时,五家子村庄的村民全吓跑,变成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通往那里的小路被荒草覆没了。庄前有一个大洼塘,已成了蚌埠市停放拉圾掩埋尸体的场所。
白二串和另外三名收尸队员,把金根姬拉到了五家子村庄内,并找到隐蔽处,将金根姬从板车上抬下来。她浑身瘫软地倒在地上,一路上颠颠撞撞,出城后浑身发冷,她几乎是奄奄一息。
善良的白二串不知所措,有时,他朝那边走去,随即又返身回来。突然,白二串搂住她的头,一直在呼唤着:
“这位朝鲜姑娘,这位朝鲜的大姐,你一定要活下来,不然、我对不起查士荣大哥——这位大姐你说说话呀。”
两名收尸队员蹲在地上没有闲着,一个在向她嘴里一口一口地灌水,另一个人把杂面馍一快一快的掰碎,向她嘴里喂食物。
金根姬苏醒过来了,用朝鲜语向身边的男人们问道:
“我是在什么地方?我的家在那里,日本人在那里?我是不是还活着?我是朝鲜人……”
收尸队员们听不慌朝鲜语,也没有和她说话,眼下要做的事情就是生起一堆火焰,让这位朝鲜姑娘暖暧身体……
她眼睛失神,视而不见,要呼喊又把声音压得极低,惊叫声憋在喉咙里,不敢喊出来。
她终于得救了。
然而此刻,白二串走到淮河岸边,就象是一位导师,把精神状态提高到最高境界,以胸有成竹的眼神面向北方,说道:
“你看,对面就是淮河北岸,过了淮河直向北走,那里有延安过来队伍,是朱毛部队,那就是咱穷人的队伍,是咱们打日本鬼子的游击区。朱毛就是咱们穷苦人的大救星的。你找到部队,你就能找到自己的家。”
对话被扭曲的,是一种无法勾通的语言。白二串连忙回过头来,用表情和手势于这位朝鲜姑娘进行交流。
最后,金根姬明白了他的意思,终于说出一句发自内心的汉语:
“掌柜的,求求你,救救我吧!”
她跪在地上朝收尸队员连磕几个响头,一边磕头,一边哭泣。
“你别哭了,咱们都要是穷苦人,都恨日本人,你要坚强些呀,别辜负了查湾村的查士荣大哥一片心意——他的老家就在淮河北岸。”白二串说道。
“查—湾—村,查—士—荣。”金根姬艰难地用中国话说道。
过了一回儿,她的眼睛直直的望着白二串,说出三个字来,“白—二—串。”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用汉语呼唤一个人中国人的名字。当然,查士荣她认识,最让她终生难忘。
金根姬身上的衣服基本上被火焰给烤干了。
金根姬那件衣服的领口处,是被撕破的,能露出颈窝,照朝鲜姑娘的说法“有点不正经”其实根本谈不上正经不正经,只不过比原先更漂亮了。
她走过山路,有勇气找到朱毛的游击队,对这一点十分有信心,到少她是这么想的。不过,想象自己穷尽了命运,接触到了什么东西的底线,那就该是苦尽甘来了。
收尸队员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姑娘,还有那么一种自信的神色,满意地笑了。这位衣着寒伧的姑娘曾唤起过他们的怜悯,而现在怜悯之心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最后,白二串又补充了几句话。
金根姬向白二串和三名两名收尸队员又跪下了,连连磕儿个响头,用朝鲜话说道:
“谢谢您们!中国的掌柜的,谢谢您们!中国的大哥哥,谢谢您们的大恩大德……我不会说中国话,只能用磕头的方式表示对您们的谢意。”
继而,头又慢慢转向淮河北岸,又瞧一瞧收尸队员,她的脸色又恢复沉静安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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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淮北寻家(一)
她从虚无飘渺的恐惧,又跌入实有真切的恐慌,心想自己被摆渡的老汉拖到船上,必定没有离开蚌埠市;这个人万一发现她是逃跑的慰安妇,就要大喊捉贼,或把交到日本人那里,然后去领赏,对她来说那是最大的悲剧。
她一面在心中提出这样的疑问,小船划到淮河中心,她紧紧抱住包裹,一动也不动,时而,观察那位划船的老汉;在朝鲜,在蓝河上,她的命运出现过重大的转折,那一目仍然记忆犹新,可怕的设想如同一群疯魔,猛烈袭击着她的脑袋。
“我能看出来,你不是个哑巴,我一定有心事。”划船的老汉终于开始说话了。
见金根姬没有什么反应,老汉放下划浆,做出“啊!啊!啊!”的表演动作。以表示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金根姬惊慌失措,一阵胡思乱想。但她还是冷静下来,伸出手指向西北方向,然后,用手指一指自己的胸脯——这一套动作是刚学的,是从白二串那里学的。
这一下,一老一少之间最终打成了一个默契。
到淮河北岸,金根姬从包裹舀出一个银质的椭圆形发夹,交给摆渡的老汉,作过船的费用。那知被老汉婉拒了,他说:
“只要是找延安的部队,找新四军游击队,我是分文不要的。”
刻不容缓,一刻钟之内,她必须远离淮河。
她一溜小烟地北方跑去——第一次外出,金根姬没有迷失方向,她不知道要跑多远的路,可是路只要有多远,她就会跑多远。
浑身破烂不堪,再加上汗水、热气,风尘仆仆,给她增添一种说不出来的肮脏。
她第一次看到了大地,大地真的大,天有多大它就有多大;平原上的路真长,地有多长它就有多长,走路还不带弯腰的。可是,她哪里知道,淮北的早上,大地醒来的较迟,到处是一遍沉默,处处群雾缭绕,就象大地上覆盖上层厚厚的棉被。
金根姬生活在有山的地方,相信这里也一定有山。而这里的远处是雾气茫茫,而山在哪里?森林又在哪里?确一时难以分清,她几乎是迷失了方向。
在朦胧中,看到有一座大山。
她看到了,这座山就在她右后方,她看不清山顶,只能看到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伸向雾朦朦的天空中,那座山多么象家乡的摩岭山,那里也一定有着种类繁多的野生山菜。金根姬忍着饥饿,转过身子拼命地向那座上上爬,不一会儿,她就蹬上了山的顶端。
然而,又一次见到淮河,她终于失望了。
金根姬终于明白了,那不是什么大山,那不过是淮河的拦河大坝。滚滚地淮河水围绕着蚌埠市,向东南方向拐了一个弯就再也看是到了,她清晰地看是蚌埠的轮廓,那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想到这些金根姬吓出一身冷汗。自己已经逃出了蚌埠市区了,不再做慰安妇,顿时她的心又平静下来了。
她急忙下了河坝一直向北逃,不再左顾右盼,不敢再走回头路了。
一路上走了多少村庄,自己不知道,老百姓待她没有恶意,她对所有人那样又自然又和善。路上遇到行人,既不接近也不躲避,她可以承受那种令人发窘而几乎无法忍受的目光。
几天后她才走出怀远县境内,而自己要走时哪里去,不清楚,她知道自己要找刚才朱毛的游击队,找到部队,就找到自己的家乡。
有一天夜里,她还自言自语地说:“我相信会找得到朱毛部队。”继而,一连想了数日,没讲一句话,湣鹫庵中拍钤谒宰永锩挥兄卸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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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淮北寻家(二)
可怜的金根姬再也忍不住了,走到濉溪县,城郊南五里,一个叫蒋塘坊的村庄,就走不动了;她独自一个坐在这个村庄的菜地边,她双膝弯下来,坐在一块长石板上休息。自己并不知道来到什么地方,会不会见到一支延安来的游击队走过来。
在悲惨的绝境,眼前忽然展现所有这些天堂般的现实美景!她湣鸪沾袅耍址鲎叛矍暗囊豢判∈鳎旌土程谏厦妗绻芗揭晃徽绞恳埠茫桥伦约涸倮郏褪窃诼放雷撸不崴嫠嵌ァ�
此时,金根姬正在幻想着,但眼下的情况让她吓坏了。看见日军一个下级军官,手持一个秤杆子,从蒋塘坊的村庄出来,嘴里唱着曲,独自向东南走去,时而低着头,边走边想心事
一步一步朝她靠近,距离金根姬还不到半里地。天啊!自己是怎么路的走,怎么又来到了日军占领区了呢?
“我真傻啊,偏偏坐在这里等日军来捉。”
她的心“嘭嘭”地跳得厉害,想掉头就跑,又怕被日军发现。
突然,发现日军前方有一个年轻妇女跑过,在日军前方十多米的地方,横路窜过。那女的脸色苍白,披头散发,拎着一个破烂不堪的蓝子,光着脚。
日军看到年轻貌美的妇女,顿时喜不自禁,咧着大嘴嚷道:
“哟唏!花姑娘的,噻够、噻够。”
他扔掉秤杆子,象饿狼一般地撵了过去。那妇女发觉日军追了上来,她开始拔脚逃命,沿着身后的一芦苇塘边拼命的跑圈子。日军撵到菜地边,他一把抓妇女的裤腰带,哪妇女大哭大叫就是不从,裤服腰带给拽掉了,她爬起来双手提着裤子还是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胸膛急骤地起伏着,大颗汗珠沿着她那惨白的脸滚下来,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日军还是不停的撵,第二圈子的时候,日军被田里大坷拉头绊了一跤,整个身体都趴在地上,栽的嘴啃泥。
那名妇女回头看了日本鬼子一看,燃烧着对逃脱的渴望,愤怒和拼命的挣扎……
那名妇女再次跑到金根姬身边时,她已吓得脸色刷白,“扑通”一声瘫在地上跑不动了,金根姬上前一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后藏了起来。
日本兵追来了,累得上喘着粗气,满脸都是泥巴。不见妇女的去向,仍兽心不死,顺着大路向南东张西望。
这时,金根姬坐在石板上,神色镇定,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日本人。然而此刻,金根姬没有时间考虑自己的生死了。日本鬼子用半通不通的中国话说:
“喂,你的,要馍吃的男孩,花姑娘的,哪里去了?”
金根姬真感到脊背上冒凉气。见鬼了,难道又是错觉?令人不安的是,自己何时成为一个小男孩了呢?
但幸运的是,当两位女人同时出现在日军眼前的时候,这个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