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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之梦-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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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不说了。

    这时候,陆三客站到墙上,从远处传来一声叫喊:

    “全队长,你……你那身边站着的是哪一位女士,俺怎么看不清楚呢?”

    强烈的太阳光射进陆三客的眼睛里,他眯着双眼,也打起眼罩,象猴一样朝金根姬的脸上乱瞅。金根姬的脸部有一处阴影,这样以来,陆三客确实持不清楚。

    “谁,是你大姑奶奶。”全大玉喊道,同时用一种生气而带威胁意味的眼光看他。

    “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全队长说话真有意思,是位高手。”陆三客喜皮笑脸地说。

    接下来,全大玉小声对金根姬说道:

    “不过,这个家伙也有优点,就跟牲口一样,只要给他上套,他就会拼命干活,从来也不会偷懒的,高陆大队的干部也承认他这一点。”

    金根姬的脸变一直没有什么变化,好象是在裸湖安家是不是个错误,或者说不该到这里来,不该见到过去的仇家。

    “我真没有想到,在裸湖坡又见到这家伙,真巧!看到就看到吧,坏人到处都会有的。”

    金豆妈似乎猜到金根姬的心思,说道:

    “劳模嫂子你放心,他不敢再惹事生非了,我跟他谈过了,在裸湖安家的女人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首先就找你算账。你想他是怎么说的……他说,好好好,我保证不会做哪种事情了,如果在做哪种事,你让裸湖坡的劳动力把我的头砍掉,让他们当球踢。”

    俩个人开始走了,于是金根姬向全大玉跟前走了一步:

    “我不怕的,他不是人,没有什么好怕的,其实在河工上他已经受到惩罚。不过,全队长你不能说过头话,讲话做事要注意分寸,也要加强政治学习呀!”

    “噢!是的,是的。”全大玉诚恳地回答道。

    金根姬扭一扭脖子,脸上现出开朗的神色,似乎是证明自己是光明磊落的。应当说,她的自我感觉从未像现在这么好,也许是无拘无束的心情和自信心给她增添了力量,也许是有全队长在身边有自己最信赖的人做后盾,让她走起路来挺胸抬头。

    她似乎明白了陆三客不是为她而来的,是在走头无路的情况下才到这里落脚的。猛然想到今后的日子里,要和他要保持距离,好好过日子,不再出现挑衅和报复。

    见到陆三客,丝毫没有影响好的情绪,她的笑容算不上难看。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和全队长向走进村子,浮想联翩,脑子里又一次出现抹不掉的阴影。但她又一次告诫自己不能软弱,他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我可以不理他,我也不怕他,日本人都被我们打倒了,他不会是日本人第二。

    不会,他永远不会。

    这时,身后又传来陆三客的喊叫声——他站在搭建房屋的脚手架上,冲下面拎泥兜一个小工喊道:

    “直棍,郝直棍,这个驴踢的……你怎么停了哎!快来灰!我日你嫂子的圈。”
第二百二十一章、今夕何夕(一)
    “六零年是歉年,俺可算是熬过来了。我乖乖来,饿死好多人哟!……那个年头,在农村几乎见不到怀孕的妇女——活着的人全部都是骨瘦如柴,饿的就跟孬熊样。”

    家居住在安徽省淮北地区的,特别是农村那些上年岁数的老杠人,每当把当年的苦楚告诉晚辈时,总是有些后怕,也总是那样的毛骨悚然。

    但是,在怀远县也可以听到不同的声音。裸湖麦豆原种场的农民,没有一个是这样叫苦的。因为他们是在特殊环境下,受上级特别保护的国营单位,也没有出现“江头寒夜宿,垄上歉年耕”的那种景色。

    应当这样说,三年困难时期是指中国大陆地区从1959年至1961年期间,由于国家的政策失误,加之苏联向中国索要抗美援朝时期的债务,种种原因导致的全国性的粮食短缺和饥荒。

    在农村经历过这一时期的农民,称之为过苦日子、过粮食关、是个大歉年。

    怀远县裸湖麦豆原种场,几年来裸湖坡共有土地1200多亩,全部都是农民入住农场后开垦出来的,经过夏季机耕两遍,小麦种和黄豆种全部上交县政府。另外,农民还在近处开菜园15亩。一年四季每家每户都有鲜菜供应。养牛18余头,猪21头,羊30只,并增添了加工粉丝,麻油,开办医疗室,代销店等配套设施。

    不能这样说、裸湖麦豆原种场的员工有点傲。

    按当时的政策,农场的产供销是封闭状态,由国家统一管理,一般与周围的农民没有经济上的来往;而在三年困难时期,除了为裸湖麦豆原种场的员工服务外,他们还不开公的尽可能的为周边的农民提供帮助。

    然而这里的好景不长,64年9月下旬的一天,县农业建设科的杨主任同一位军代表一起,步行来到了来裸湖麦豆原种场。把农场所有财物,逐项逐件清点登记,并安排一部分人员就地处理和另一部分组织员工搬运财物。凡是能运回的全部远回,能留下的就全部留下来。一下子,国营农场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农业集体单位。

    ……也没有开会宣布。

    一日早晨,金根姬扛着一条长板凳,走到村头那座牛屋山墙处,准备出黑板报,其实那只是墙面,山墙上用黑膝涮成的方方正正的一片黑,大概有一张双人床的被单那么大的面积;由于单位变动,这里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更换黑板报内容。村子里认字的人不多,但裸湖麦豆原种场过去县直单位,定期更换内容是裸湖麦豆原种场的传统,应当延续下去——写写画画也有底子。

    在这一幢牛屋的附近还站着几个妇女,正在东家长西家短的进行聊天,话语里包藏着无知的狡猾……而金根姬过到她们身边时并没有在意。论起年龄,她们和金根姬的年龄差不多大,她一直聊的那样投入有兴致。金根姬快步走过来,只因为双方非常很熟,她要干的事她们也十分了解——彼此熟悉的人不需要打招呼。

    但这次与以往不同,金根姬粉笔刚刚写上两行字,站在下面的几个妇女慢慢悠悠地围过来了。有一名妇女节便开始这样喊道:

    “劳模模子,你写的是什么字,俺们是些人都是‘睁眼瞎’,也看到懂呀,你念给俺们听听好呗!”

    “噢……俺写的是蒙城县安灌公社高陆大队沙坡生产队宣传栏。以后呀!俺们就属蒙城县管辖了,不是怀远县城的人了。改名称了,这也是上级的规定事情。”

    金根姬一字一句地念过之后,妇女们急了,吃惊地睁大眼睛,惶惶不安,似乎一个个都有晕,找不到北了。

    一名妇女突然跑到农场的大门口,发现门旁挂的牌子不见了。那是县政府定制的大木牌子,上写“怀远县裸湖麦豆原种场”十个大写可大木牌子昨日已经被人不情愿的拿下了——尽管她不认识字但能猜出那字的意思。

    那名妇女失望地又跑回来——她难过的想哭。

    “全队长呢,咱们的全队长到哪去了哎?”的一名妇女大声说。

    “到怀远县去开会了。”金根姬爽快的回答道。

    “那不行,她都是怀远县的人了,俺们咋不是的呢,我们家几辈子都是怀远县的人呀,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蒙城县的人了呢?”说话的妇女似乎哭出声来。

    “老姊妹们!不要怕,全队长没有离开咱们,还是和咱们在一起的,她去怀远县城只不开个开会,在那也是最后一次会,开完会她就回来的,她还是咱们的队长,大家不用担心的。”金根姬语重心长地解释。

    “你看看,这个事情弄的,俺咋不知道呢,劳模嫂子你说说,咱们干的好好的……这才刚刚过上好日子,怎么把俺们发配到蒙城县了呢。劳模嫂子呀!你可以是裸湖坡的明白人,你……你下来跟俺说说。”一名妇女毛手毛脚地拉住金根姬的手,用力把她从长板凳上一拉,她趁势迅速跳下来。

    “哎呀!你怎么这样呢?”金根姬不高兴地说,“差点把俺摔下来。你这是弄啥哎!”

    那位拉她的妇女顿时感到很内疚,她上前扶住金要命姬的双肩,几个妇女过来围住她,又是轻轻的拍一拍的灰,有的解下头巾打一打她身上的土——其实金根姬身上比她们身上干净多了。好一阵安抚之后,金根姬便心平气和地说:

    “这段时间,咱们淮北地区各行政区划多次作了局部调整,蒙城县和怀远县也不例外,在今年九月初,咱们裸湖坡就划归蒙城了,裸湖坡改名名沙坡生产队。……不过、两县交界处在历史上都是划来划去的,居住在这里的农民都知道——这种情况不稀奇。关键是咱们的思想不能乱,不论是在怀远县还是在蒙城县都是中国共党的领导——就是咱们在思想上难以接受,对吧?”

    金根姬说道,然后情不自禁地瞟了大家一眼。那知道妇女们一个个脸上带着严重的表情。她们嘴张开着,眼睛远远地突出在眼睛以外,眼光呆板地望着东方,远着她们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的怀远县。

    “你们等一下吧,我手里拿的这张纸,就是县政府下发的文件,等俺出完黑板报后,咱们再学习学习——大家一定会明白的。”金根姬转过身,想再次蹬上那条长板凳。

    “县里派来的朱场长也不见了,医疗室的孟医生和代销店的小马全都调走了。”一位妇女象是哭着说道。

    “是呀!想想以往多热闹,咱们农场里的员工多光棍儿,多混人哟……高陆大队的农民也跟着俺们粘光,跟着受益。”另一名妇女抬起头这样说道。

    ……转眼之间,这里女人们全跑了,向东方跑去,她们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处在朦胧状态,很难想象这帮女人们会干极端的行动。
第二百二十二章、今夕何夕(二)
    女人们向怀远县方向跑去……那是自己的家乡,就觉得那快土地就要失去了,家乡的亲人快要失去了。

    “别跑了,姊妹们,咱别跑了,回来吧!”金根姬追上她们,气喘吁吁地说道。

    女人们在麦地里已经跑散了,当听到金根姬用大嗓门连声高喊着,确把她们给吓醒了,就好象听到了命令似的站住了。而金根姬就站在前方挡道,这种不客气的阻挡使她们在原地沉默了几分钟。

    “回去吧……姊妹们!”金根姬意味深长地喃喃说。

    女人们开始软了,垂头丧气在麦地中,一步步向金根姬走来,其实这个季节根本不到麦苗,光秃秃的,田野里是空的,静寂的;此时,怀远县裸湖麦豆原种场被撤销,女人们就象丢了魂似的,严如被自己的男人抛弃一样,泪水便情不自禁地地流了出来。

    “过六零年的时候,俺们一家人没有饿死掉,就是因为俺们是麦豆原种场的员工,俺不能没有它呀,它救了俺们一家人的性命。……唉!啥也不说了。”一个女人小声说道。

    那群跑散的女人们越来越密地合在一块儿,要知道,这里的土地是不能流动的,必须一步一步着回去,把那无边无际的平坦的沙坡弄得更窄小了。

    “俺也知道跑是没有用……可心里挺难受的。如果农场的门牌还在,俺们几个能合个影拍个照,那该有多好呀!”另一个女个用头巾捂着鼻子哭诉道。

    “不说了……怎么能没有感情呢,一恍就五年半了,”

    “姐妹们!……姐妹们!俺知道大家是什么心情,是什么滋味……俺知道。离开家乡的事情俺也经历过……太多太多了,只要以想开了,一切就会好起来的。全队长快回来了,她回来会开会的——到时候大家就明白了。”金根姬带着哭腔招唤着她们。

    她感到女人们聚拢在她的身边,那就是一种战斗力量——她可以听到女人们的呼吸声。此时此刻,她突然想到的是“我是一名劳模,确确实实的劳模,全大玉不在,生产队的事情自己要勇于担当,对沙坡村的老少爷们付起责任。”

    “劳模嫂子,你娘家在哪里,你是什么心情,你是不是也会想家呀?”

    “唉!想啊!怎么不想呢。”金根姬说道。

    其实她早有预感,下意识的手掌心擦一擦眼泪,可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水了。她抬起头,用锐利的眼光望着远方,咽下了痛苦的口涎,竭力试用友情的谈话来制止激动的情绪。

    “俺的家乡是朝鲜国家,离这好远好远……也是在东方。从蒙城县到怀远,再到蚌埠市……然后在到南京到上海……然后越过一条大海,才能到俺的家乡朝鲜。唉!俺也是有家的亲人,谁能不想家呀!可是咱们那个国家还没有统一……回不去的。”说道这她的声音里带着激动和失望的战粟。

    “你去过吗?”

    “没有啊!俺十六岁出来,再也没有回过家,家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样,我出来的时候,家里有爸爸,弟弟和妹妹,……唉!……那些事情不想说,太难受了,一言难尽呀!”她说道这,又一次用手掌擦一擦眼睛。

    女人们都听正带劲,金根姬确不想说了。……她不想说自有不想说的道理。谁家在解放前没有苦楚,没有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起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情……女人们以想到过去的事情,都有许多话不想说的——所以就是在追问。

    大家共同的想法就是马上回到村子里去,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人们的心中的那块阴云已经消散了。而金根姬的心情还是没有立刻调整过来。

    “劳模嫂子,你婆家呢,你婆家在什么地方?”有一名妇女突然问道。她看出劳模嫂子脸色难看,想换一个轻松有趣的话题,女人们都喜欢谈论婆家的事情。

    “呵呵……”金根姬笑了,她一笑时满嘴的小白牙。“俺婆家呀,就是蒙城县人,是蒙城县城西马集人,俺是解放前离的婚……已经有十多年不联系了……婆家姓马。……其实,现在想起来,俺的那位男人倒是不错的,就是因为俺不能生孩子才离婚的。唉!十多年了,俺是一个人过也习惯了。何况周围一些人待俺象亲姐妹一样,呵呵……俺满足了!”

    应当这样分析,在田地里的女人们就是一时的冲动,……她们想到怀远那边看看去,就一趟也行,有一些感情方面的问题;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就是想家的原故……自己的娘家婆家都是怀远人,怎么就突然变成蒙城人——接受不了。

    这时候,金根姬跟过来,用胳膊搂着妇女们劝说道:

    “姐妹们,来!咱们一起回来吧。咱们是沙坡的人,如果咱们都走了,那沙坡生产队就是存在了,对吧!咱们有大人有小孩,有土地有庄稼。……行政划分是上级的按排,蒙城和怀远都一样的,你看,我原来是朝鲜人,在中国走过好多地方,现在就是中国人了吗……这人啊!什么都可以变,就是爱劳动,爱家乡的那颗心不变就好。咱们回到村子里去吧,晚上全队长会开会说说的。”

    “金劳模,你是个大好人,你别上哪去了就在沙坡村,和俺们在一起吧!其实这改名不改名也没有什么的,咱们都是怀远县的人,对吧?”妇女们嚷起来。

    妇女们一个个都向沙坡的方向走,她们走地很慢……

    金根姬后在后面,她深情地回过头看东方,那里就是怀远县城,再遥远的东方是哪里呢?在她的记忆中那里就一定是朝鲜;那里有家乡的人,爸爸、弟弟和妹妹,他们过的还好不好。她明白自己是在想什么,也理解这些女人的心情。在这方面她和她们是心灵相通……可她的家太远了。

    金根姬脑子里永远在为一件事情纠结着:

    “俺是朝鲜人,家离这里太远太远了,闭上眼睛想想,俺能记得清回家的路线,怎么能回到家乡?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哟!那些事情一想起来就太累,纠心的痛呀!”
第二百二十三章、调节神经(一)
    有两天时间了,金根姬没有上工,不是她偷懒,而是全队长让她这样做的——反正生产队里没有什么活干。

    早上,刘素英胸带主席像章,一只胳膊上挎着竹蓝子,别一只手拿着一本“红宝书”,慌慌张张地去找来找金根姬。她见到金根姬后,开口就说道:

    “劳模嫂子呢,你出来给俺帮个忙吧,俺出了村子就被红小兵给截住了,非让俺背**语录,不会背他们就不让俺走,俺是回娘家去,你……村子周围的几个路口都有红小兵把守”

    此时,金根姬正在喂猪,便忙从猪圈拦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拭着,可以出来,她的心情并不是象刘素英那样紧张——是轻松的。

    “小学生起这么早呀,等他们上课时,你在回娘家就是了。”

    “切!小学生全部出来闹革命,听说几天前就罢课了。你不知道劳模嫂子,我的乖乖来,他们干革命积极的很……坚守革命岗位……我估计他们早晨饭都什么吃,那些小孩有男有女,都是**十来岁的……干劲大着呢。”

    “噢……那你绕一个弯,绕到庄后头,从老庄禾那条路过,那条路比较背,很少有人过的。”

    “你不知道,劳模嫂子,那条路上也已经站有红小兵,我去过了。他们把咱们整个村庄的路口撒上岗了,全高陆大队大大小小路口都有红小兵站岗放哨——那些人,咋这么积极,一个个就跟疯了似的。”

    到刘素英确实有难处,她想尽量向她提供帮助。请注意,要快,越快越好,最好使用是速成法,立刻搞定。

    “你哪一点不会呀!你把**语录翻开,俺来教教你。”金根姬说道。

    刘素英急了,忙把竹蓝子放在地上,把手的红宝书使劲甩了几下,但她不敢反红书甩掉,如果它甩掉地上,被村里的大塞子发现,那就是现行反革命。

    她脸一边摇着头,一边急躁地说道:

    “劳模嫂子呀!俺不认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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