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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之梦-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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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围观的人响起一片雷呜般的掌声。

    大塞子更是毛手毛脚,本来是穿好的裤子,他一激动,掉到腿弯,他连忙提上去束紧裤腰。紧接着,双手擦一擦嘴,昂一昂起脖子,闭上双眼睛,一半清醒一半醉……如果不吐出一些歌词出来就会瘫倒在地上。他开口这样唱的:

    “有一群小和尚,来来往往到庙里去烧香,突想起我的亲爹娘,真不该把我赶出家门当和尚,小和尚一呀一两旁……阿、弥、陀、佛。小和尚,你快快地去上天堂。”

    这首歌大塞子唱的很快,他一口气给唱完了。他主要是怕全队长再次打断他的表演。尽管他如些地投入,但句句都没有在调上,显得非常地搞笑。但是,不管怎么样,先过把隐再说,这里是天高皇帝远,怕熊!该表现的就得表现……

    演唱结束后,没有人鼓掌,因为什么呢?全大玉绷着脸正站在他的身后边。大塞子一见全大玉的脸色,便慌了神儿——竟仿佛被她重重地朝胸口打一拳,脸上的血猛地飞散,变得煞白煞白,嘴唇哆哆嗦嗦,脖子上的筋暴起老高……

    “你听听,大塞子,你唱得是啥,一会儿是要饭的,一会儿是和尚,有啥意思,”全大玉手冲着大塞子批评道。“你那动作,啊!你那表情,就跟闹着玩似的。唱一些软棉棉地歌……纯粹是靡靡之音,亡国之音。”

    “也没有什么地,”刘素英又插话说。“有天上的神知道,那就是上帝,降世的救主耶稣。有地上土地公公知道,土地公公是谁呀?那就是土地爷,形象慈祥,是一名穿长袍戴乌帽、慈眉悦目、银发飘洒的白发老翁。……只要咱们不对外说,上级就不会知道的。”

    全大玉用凶狠的目光看着刘素英,那目光象是看到的那就是一个阶级敌人——正在群众中放毒。

    在坐的老百姓都一下子静下来。她仍用凶狠的目光看着刘素英,死死地看着她,刘素英不敢说什么话了,当时吓得不知所措,无处躲藏。后来,郭哑巴明白了,他用哑语对老婆刘素英当众大加批评。全大玉这才慢慢地转移视线。

    金根姬一直坐在群众中,她没有微笑,也没有鼓掌,一直是默默地坐着。大塞子好象是自己熟悉的人,他的年龄长象,还有那流里流气的态度,与当年的陈朦升刚下学时候差不多,他们好象是一路人。

    “怎么到处都有这种人呢?在郭刚集有,在裸湖沙坡也有,”金根姬这样想。“不过,在理论上讲得好,在当前这个社会里,有好人的地方就有坏人,有坏人的地方就会有好人,犹如两只雄性的动物。是的,现实中就是这样,俺必须要坚强勇敢地站出来,同坏人坏事作斗争。”
第二百一十九章、放情自然(三)
    在当时,大塞子不过是一名临时歌手而已——其实什么也不是的。

    大塞子演唱之后,弯着腰怏怏地回到原来位置,他重新坐在两桶搭起的扁担上。并没有得到众人的喝彩,反而遭到全队长劈头盖脸的训斥,心里也确实感到挺难爱的。

    但他在众人面前还是竭力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他的嗓子已经沙哑了。

    那位已经梳完头的青年的妇女,从他身后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然后伸长脖子对他耳语……别人听不到,大塞子听到了。那女人是用动听的语言在哄骗他。他烦!看都没看她一眼,用力朝身后一扬胳膊,把那位妇女的手和头给甩到一边去。突然,全大玉高兴得满脸放光,用全力大声喊道:

    “我!全大玉,是新中国成立后的一名**党员,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属,我亲大哥在朝鲜战场上牺牲了,我保家卫国的战斗中牺牲了……在修建安灌河的时候,我就是郭刚集基干民兵连尖刀排的排长——厉害吧!”

    全队长说完话之后,脸上冷冰冰的毫无表情,仿佛她的一些荣誉没人知道似的。

    听到这下面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开了。

    “**党员在俺大队只有三人,全队长还真不简单嘞!”

    “按说,她不能算军烈属,她已经结过婚了呀!对不对……出了门子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她还干过民兵尖刀排的排长,她手中会不会有枪,哎呀,俺害怕。”

    全大玉看了一眼在下面说小话的农民,接着说道:

    “你们应当知道,我现在就是裸湖坡生产队的队长。……我还要告诉你们大家:咱们现在是什么社会?咱们是社会主义社会,是新社会……就要有新思想。解放前咱过是什么日子,现在过是什么日子。这好日子是谁给的——是**和共党给咱们的,是无数革命先烈用生命换来的。哎!咱们要珍惜呀!要不断的学习,要不断的进步。咱们是农民呀,脑子落后呀!没有文化吃大亏呀!什么和尚什么要饭的,什么鬼什么神的——怎么建设社会主义?”

    说道这,全大玉想继续说下去,可她已经兴奋得说不出话来了,她一边摇着头,一边望着下面的农民,突然大声喊道:

    “**万岁!伟大的中国共党万岁!”

    全大玉愣了。这是咋地呢……啥什么欢呼声?难道说自己说错了,今天是俺第一次谈到政治问题,也应该来点掌声才对呀!——快速地扫一眼下面的农民,见那些土生土长的农民表情仍是麻木不仁……她朦胧了。

    金根姬就坐在全大玉附近,她一个字都没有说,稳重而且沉思;不过有一阵继续不断的点头,那些动作说明她已经赞同她的讲话。

    失望的全大玉似乎觉察到周围的人,他们对自己人满口的大道理是极度的反感。于是她从怀中掏了一份小报纸,拿在手中,她又仔细地注视着那一捆捆白杨苗。最后,她再次向大家说道:

    “大家看见这些杨树苗吗?虽说是一根根小树苗,但它有作用的咧,可以用它来编扎一个大圆眶,如果把它栽到地上,几年后客观存在就可以遮挡风沙,保护庄稼,再过几年哪就是参天大树了,可以做成套的家具。……咱们是人呀,乡亲们,没有人能编织我们,只有咱们自己来纺织自己,那就靠咱们的思想要一致,想法要统一,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那就要同那些落后的封建思想作斗争。”

    接下来,全大玉看一看大塞子,又看一看刘素英,严肃地说道:

    “我们在裸湖麦豆原种场劳动,没有人能强迫我们留一下来,愿意留下来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可以走人。这个时候,大家还不是麦豆原种场的正式农民,你们不是,我也不是”

    几乎所有的人一起抬起头来,都是掠过了一丝久违的苦笑。接下来,全大玉可以很清楚地听到下面的对话,虽然他人交谈的声音很轻。

    “听到了吗,全队长不高兴了,以后说话要注意。”一名妇女象是告诫自己的晚辈。

    “我听懂了,她是说的意思是,谁再不听话就不要谁了,以后俺听话就是喽!”

    “在我们家乡天天都是要学习的,田间地头学,饭前饭后都要学的。”另一个说到。

    “不学习那能进步呢?咱是大老粗,也是个老封建的脑壳,怎么弄呢,我的乖乖来,什么都不懂的。”

    在议论中大塞子仍是满不在乎的表情,爱咋地咋地,怕熊!不让干拉倒;可刘素英吓的脸色变白了,她见大塞子不作声,便所扭头注视了他一下。

    刘素英默默地低下使劲地搓着两只手,对周围的议使她产生一种极其痛苦感受,无地自容,好比一个被人家活埋的人,当她醒不以后接触到又冷又重的棺材盖时的情形一般。

    交谈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全大玉不禁神秘地微笑了一下。底气十足的向大家说道:

    “我们要学习也是有条件,读报员咱们有了,就是眼前这位有文化的劳模嫂子,劳模嫂子站起来吧,让大家认识一下,来!没有事的。”

    金根姬终于站起来了。她知道这是全大玉第二次叫她站起来了,没有什么要考虑的,在坐的农民都听全队长的,自己也不应当搞特殊,何况全队长在众人面前夸奖自己。

    她带着笑脸,恭恭敬敬向在坐的农民深深地鞠个一躬,然后抬起头,一甩头发,那是一种十足的女人味香,这种香味不仅是身体散发出的香,这香味也是自内而外散发出的迷人气息,让人一看到就觉得她是香的美的。

    当时,场上是一片无法形容的喧闹声,人们可以听到一致的赞美的惊呼:看到了吗?是一个大美人,也象是叶里花……她是裸湖坡的第二号人物,不!应当是第一号。

    全大玉站起来比全大玉还高出半头,她那嫣然一笑的神情,仪态万方的举止,楚楚动人的面容,那不说话总是胜过千言万语。在那一时间,人们开始热烈鼓掌。

    大塞子也站起来了,屁股下的扁担再次掉下来,确被那梳头的妇女接住。他已经恢复以往的表情,连蹦带跳,兴奋地大叫一声:“耶!这个女人长的真漂亮。”这是一声大胆的表白,不是什么流氓话。在这种场合下那就是赞赏是鼓励,所有的人发出非常快活,不约而同的哄笑声。

    此时、金根姬也跟着拍起手来,在阳光照射下,她那张雪白的脸,确更显得肌肤红润,光彩照人、而且灿烂依然。不一会儿,她平静地说道: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对我的厚爱,俺没有全队长说的那么好,也不象刘素英说的那样……是的,俺没有那么好。”她的手还是不停在胸前拍着,不一会儿便停下来了。“俺叫金根姬是朝鲜族人,俺还是一个寡妇,俺已经不是治淮劳动模范了,俺的生活作风不好,犯错误了,被上级取消了……是的。大家叫俺什么都行,千万别喊俺劳模,俺接受不起的,恳求大家了。”

    “早就听说郭刚集公社有一位女劳模,就是没有见过面。”有人嚷起来。

    “看看人家的一举一动,谈吐气质就不是俺一般的农民——多有学问。”

    “听说这位女劳模长的非常漂亮,我一见就认出来了——咦唏!看看人家长的。”

    在场的农民忘记了疲劳,顿时活跃起来,人人都想插嘴。全大玉一个眼神射过去,大家顿时平静下来了。默默无言,集中了全部注意力的全队长说话了:

    “上级取消了你治淮劳动模范又怎么样呢?咱们都是贫下中农,怕什么呀,叫你劳动模范犯什么么法了,俺贫下中农没有取消,对不对呀!”

    在坐的农民们都异口同声的说道:

    “对!”

    “声音不够响亮,再大声点,对不对呀!”

    “对!”

    这回声音更大了,但声音未落响一片大笑。

    全队长把那份拿在手中的小报纸终于一面一面的揭开了,之前它叠得象手帕一样规整。揭开后这张报纸也不大,她双手恭恭敬敬捧着,递给金根姬。

    “劳模嫂子我这有一张小报纸,来!你给大伙念念。来哎!读报员同志,你的声音也好听的,”勇敢的全队长,在众人眼中没有掩饰她那狡黠的笑容:“请您念吧!”

    “全队长还是你来念吧,我不是读报员,是干活的。”

    “客气了!我是队长,难道说你第一次上工就不听队长的话吗?”全大玉半开玩笑的说道。

    “嗯,听,俺听队长的。”金根姬笑着回答。

    金根姬接过报纸,又一次向大家深深地鞠个一躬。这时在场的农民再次响起一片掌声。
第二百二十章、碰见色狼(一)
    金根姬是1938年4月份来到中国的,那时才十六岁,今年满打满算不过三十七岁;从听力、视觉、学识及人生经验当属最佳阶段,应当承认她对事物的判断是正确的。

    是的,在早上她确实听到那就是一种“色狼”在唪叫。中午、从裸湖坡返回到麦豆原种场时,这以情况得到了证实,她确实看到了一只披着人皮的色狼。

    在那个年代的农村,中午放工不论点,不是什么十一半放工,或者是十二点放工,农民的放工的时间,全部是有队长决定。说什么时候放工就什么时候放工。他们把树苗栽种完后,才算收工。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

    有一句俗语“上工如拉纤,放工如射箭。”在麦豆原种场这块地方,此话应当倒过来说。

    这个时间已经让大部分农民精疲力竭,回家的路上是松松散散,弯着腰,肩上扛着干活用的工具,他们的两条腿累的拉拉,又笨重,又摇晃,象是鹅的脚步,根本没有什么放工如射前的感觉。

    ……上午大半天的劳动,怎么说不累。

    金根姬和全大玉走在这群人的最后边,他们觉得自己是矫捷的,强健的,快活的,满意于自己付出的劳动。俩个人互相靠着,交流着,那是一种十分热情的话语,那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话语——此时此该,她们丝毫没有劳动给她们带来的那种倦容,看起来,是那么生气勃勃,仿佛刚刚下河洗过浴似的。

    俩人走到麦豆原种场的农舍时,金豆妈站着了。

    金根姬不知道是啥事,也站住了。全大玉抬起头,抬起手掌打着眼罩,冲一处建房工地高喊,金根姬这不知道那里是建筑工地,看到得是一处新房即将建成,脚手架上有几个泥瓦匠正在垒砖砌墙。

    全大玉嗓门大,冲他们高喊:

    “你们几位建房子的师傅,放工了,你们都下来吧……天不早了。”

    随着金队长地一声喊,那座正在搭建的新建房子那边有个立刻搭话道:

    “哈哈哈哈……,全队长俺这就好了,等把这盘沙灰用完,俺就就收工了。”

    金根姬听到这熟悉地声音,心里猛地一惊,由不得转身朝上望去,她发现一个人酷似陆三客。是的,就是这个家伙。他头趴在屋檐上,手中据着一把小瓦刀,还留着一头长发,不过梳的是一个汉奸头,一说话地时候呲牙咧嘴,满头满脸都是泥巴,摆支的没有孩子熊。

    金根姬当时第一眼看到这个人,紧张地要命,尽管天气闷热,她似乎立刻感到全身血液都变凉了。她一直不敢想,这个家伙就是陆三客——不会这么巧吧?于是,低声向金豆妈问道:

    “这人是谁呀?这个人……我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人,我怎么看这个人,不象是好人……他也是从郭刚集过来的吗?”

    “你不知道,他是三黄大队的**头,人送外号三条腿。”

    金根姬还是不明白,站在那发呆。全大玉向她解释说:

    “他就是陷害你的人,叫陆三客,你知道了吧。……他也在安灌河北岸安家了,还带来妻子和孩子。不过,他想进麦豆原种场,我没有要他。在后来,他们一家人到蒙城县高陆大队安了家。这个家伙原先在蚌埠干茅匠活的,就是挑着一套建房的工具,在居民区四处游荡,修修补补打个零工什么的。……不过这个家伙作风不正派,恶习难改。……据听说三条腿修房时,摸人家大闺女的奶来,被人家打回来的——瞧!俺能要这种人吗?过去的那些事情,俺不是不知道……这种道德败坏的家伙,俺是决不会要的。”

    在金根姬看来,世上有好些真正没有运气的人。忽然一下,仇家就站到自己的面前,她望见了不爽,望见了自身生活里的漫无边际的,单调的苦楚,过去的苦楚,现在的苦楚,未来的苦楚……

    “噢……应当是他。他……他还是在麦豆原种场劳动,那应当是麦豆原种场的人呀!”金根姬凝惑的问。

    “不是,他才是真正的外乡人,不是麦豆原种场的农民,也不是本县人,是蒙城县人高陆大队的,俺是看在老乡的份上,才请他过来盖房子的。你看,这个**的家就在附近。”

    全大玉随手指向西方,那是一个小村庄,距离麦豆原种场不过一里地远,那一个村庄是在蒙城县境内,确实不在怀远县的管辖范围。

    全大玉接着说:

    “我知道,他这个家伙来到裸湖坡就想找女人——总想和女人一起干活。他还向俺提出要求呢,让俺分配两个大姑娘过来给他拎泥兜,还说用劳动力不合适,劳动力是干重活的,拎泥兜是大材小用——这个家伙一翘屁股我就知道他屙啥屎,我就不让他和女人见面,娘……先饿一饿这个狗日的。”

    金根姬用非常严肃的话,提醒全大玉道:

    “咱们在裸湖坡可要盯住他了,想尽一切办法,不能让他糟蹋无辜的妇女。……这样会败坏麦豆原种场的名声的。”

    “……我想好了,不过没有向其它人说……等哪天夜里月黑风高,咱们这样做……派几名劳动力过去,秘密地把他给抓起来。把这个家伙藏在腿裆里的老二给骟了,省得它到处为非作歹。”

    “不行不行”金根姬紧张地说。“在医学界是允许骟人的,这是一种犯法行为,情节恶劣……骟马骟驴行,骟人不行,人不是动物,是决对不能骟的。你如果这样做话,那咱们俩就不好了。”

    “你不用担心了,为保一方平安,我必须这样做。要知道我干过基干民兵连尖刀排的排长,只要一刀下去——问题就全解决了。……这里没有你的事情。”

    “全队长,陆三客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可以加强教肓,加强学习,人是可以改好的,思想的改变才是一个根本的改变。咱们决不能做犯法的事情,你不忘了你可是**党员,是农民的带头人。”

    “嗯!我知道的,不过这个家伙是一个危险人物,虽说他不是麦豆原种场的农民,但他直接威胁到随时麦豆原种场妇女们的人身安全,随时随地都闹出乱了来——呵呵……刚才说的只不过是一时的气话。你别当真,我不会那样做的,好!好!不说了。”全大玉想继续说下去,但看到金根姬的脸色不对劲,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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