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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之梦-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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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渐渐地冷了下来。

    一天下午,大马到四叔家去借被褥,四婶没在家,他只好硬着头皮对四叔说:

    “四叔,我正在街上弹棉花,准备套两床新被子,你有闲置的被褥先我一床。两天我就还给你。”

    四叔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说:

    “二椤子,我和你四婶把一床被褥,早先就给你们送去了,那床被子褥子挺厚的,难道还不够你们用的吗?”

    大马低下头,又连连清了清嗓子,说道:

    “不是的,你们给我的被褥,俺们都当被子盖了,她没有褥子,怕她冻着,人家是共党那边的人,要是冻出毛病来,到时候没法交差。”

    “二椤子、你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你们还没有睡一个床吗?金根姬不是你的老婆子吗?你没有碰过她吗?”

    “别嚷!别嚷!四叔,人家不是一般的女人,不能碰她的,如果要是碰了她,共党过来了,还能饶咱们吗?那是要杀头的,搞不好杀了我之后,也得杀了你们全家。”

    四叔的脸色一直很不好看,认为“男女授受不亲”,有被地方的风俗和礼节。并且大骂侄儿是不正经,是个窝囊废,竟和这女人一起扮演什么假夫妻,败坏马家的家风……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比得上潘金莲、西门庆的那样的丑事。

    尽管是这样,马银砖相信共党的人马,会很快能打过来的,金根姬早晚会走掉,这样做不会给马家丢人,四叔会理解的。

    但不仅仅是四叔对他有误会,马集街上,认识他乡亲都知道二椤子在外头掏了一个漂亮的媳妇,这位高大白胖的女人,就是二椤子娶来的新媳妇。但马银砖还是一直忍着,用极大的克制力面对一切。

    马银砖要近快地和共党联系上,希望金根姬也能近快地离开马集,回到朝鲜去。从此也就冼清了人们对原本是假夫妻,当成了真夫妻的误会。

    尽管金根姬曾有过种种顾虑,也有过种种的忧伤,而她一直没有离开马集,在这兵慌马乱的时期,还是相信共党会打过来的。她等待着,等待着局势会有好转的那一天。

    偏僻的马集,永远是偏僻的。

    尽管她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对错综复杂神的社会形势,只能看到表象,并不想深究了。她有过冲动,不理智,到后来总是劳而无功。

    金根姬太累了,她需要休息一下,以免扰乱自己的思想;只是在心灵中压抑着所需要的东西,那就是对朝鲜的思念,对自己家乡亲人们的思念;对虚无飘渺的消息中,她总是不停地在寻找,总能寻找得到一丝有价值的线索。

    相信如果有那一天,是好消息,就是再苦再累,她也愿意长途跋涉。

    而这些天来,她一直在忙碌着烧锅、做饭、洗衣服,这种忙碌会使她忘掉许多事情。

    有时候俩人在门口,还坐在一起晒晒太阳;有时俩人还互相剪剪手指甲什么的。在众人眼中,金根姬对待马银砖就象是对对待自己的丈夫一样。

    而她不是,是在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一天下午、马银砖从四叔家跑过来,刚以进门就气喘嘘嘘,然后高兴地站在对金根姬身边,兴奋地说道

    “金根姬,我告诉你一件值得高兴地事情,共党找到了,我大哥快要回来了。”

    “马大哥,你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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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今夜启程(一)
    “是共党的侦察员,悄悄地来到四叔家。他说,马队长听说弟弟回来,要到家看看,……白天不能上集,因国民党的乡公所的要人,都认识马队长”马银砖说到这,态度一变,自豪地说,“我过去**当过侦察兵,这事我懂。”

    “那他什么时候过来呢?”金根姬问。

    “晚上,我大哥晚上过来,晚上马集东头有响,是朱财主家庆六**笀,唱大戏,大哥还对侦察员说,等集上的老百姓去听堂会的时候,他趁此机会就回来了。”

    “那好,那好!”

    “金根姬,你准备好行礼,今晚就跟我的大哥一块走吧!”

    “好!好!好!”

    金根姬立刻高兴起来了,急得屋里屋外,乱转圈子。

    折腾了半天只找到一把梳子和一双旧鞋还有两件破衣服,别得什么也没有了。

    晚饭,金根姬早早地做好,自己没有吃,很兴奋,就等待着马银砖的大哥,带她走入马集。不管怎样,先找到共党再说。

    天渐渐地变黑,有好大一会功夫,马集东头朱财主家中,先响一阵小糖锣子声音,“口当口当口当……”地鼓响起来了,糖锣子一响,预示是堂会就要马上开始。

    接下来就是唢呐声,声音挺大。唢呐手是体态健壮的中男人,外号是“吹破天”,他吹了一曲。

    这首曲子,经他几呼几不呼,一会功夫,就把马集的男女老少都呼到朱财主的院内。一时间,整个马集几乎是万人空巷……

    非但如此,马集周围的农民听到唢呐声,冒着寒风,披星戴月,也从四面八方的纷纷赶来,他们不是为朱财主祝笀,而是一睹“吹破天“的风采。

    马银砖的四婶子也去了。

    本来她在家是有差事的,马金砖回来后,由她在集头作掩护。这件事情是马银砖告诉她的,当时她拍着胸脯,答应很坚决。那知道,她少年时,就是个招风牌,喜欢凑热闹,是县城关北是有句的戏迷。

    吹破天的唢呐一声,她受不了,心里百抓五挠,忐忑不安,情绪极乱,把眼前的这铺大事情全给忘了,一步三摇地,鬼使神差地,走进朱财主的大院里看大戏去了。

    锣鼓声没有停,共党的瓦蚌区区队长马金砖来了,他头顶夜色,独自一人,向马集赶来。他牵着一匹高头大马,在马集西头等候。二战时在外地一带打鬼子,与国民党合作过;而今共党与国民党闹翻脸,他只得带队伍与**作战。

    马集他不敢去,有家也不敢回。

    就在马集西头,苇塘边和自己的亲弟弟马银砖见上一面。

    这时,四叔在马集西头的土台子上放哨。土台上有一辆破马车,他坐在马车上吸着烟,同时非常慎重地四处了望。他想好了,如果有人过来问他,在这而干吗?为什么不去听唱,他可以这样回答,和老婆子生气呢,不想去听唱。

    马金砖和马银砖刚一见面时,都很激动,有很多话要说,突然又说不出口了。这时,马金砖一手牵着马,不由自主地,向苇塘那边走去。

    马银砖也跟过去,他回头看一眼金根姬,可金根姬不见了。“奇怪!让你在槐树下等着,怎么会不见了呢?”马银砖内心一阵纠结。

    间隔了两三分钟,大哥才开口说话。

    “你是国民党新编第十一军第八师三团七连的炊事班的班长?”大哥说。

    马银砖深感意外。

    这是六年后,亲兄弟俩见面时,大哥第一句话就说这个,难怪他成了共党的人。

    “是,我是炊事班的班长,大哥怎么知道的呢?”他胆怯地回答。

    “一个月前,王楼村的张常友从部队跑回来了,是他告诉我的……他也是你们七连的逃兵——现在是我们这方面的人,参加了**领导的游击队,成为一名光荣的游击队战士。”

    “不错,张常友就是我们七连的人。可我这个人,对共党的队伍,可没有放过一枪,这一点张常友可以让作证。”

    “是吗?”马金砖严肃的问。

    “是的,我二椤子打日本鬼子,不是孬种,就是不打共党,我反对内战,我已经放下武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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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今夜启程(二)
    金根姬趁着夜色绕了一个大弯,悄悄地潜伏到这对亲兄弟的左则,在这里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两人之间的谈话。

    对她来说,有必要知道马金砖带领的队伍,是不是共党的地方部队。

    如果不是,今夜她就一个人,悄悄地离开马集;如果是,她就找对人了,生死也要和他们在一起。

    两人仍在继续谈话。

    “二椤子,回家乡来,有没有什么打算,想不想干革命?这里的不少青年人都参加革命了。”马金砖郑重其事地说道。

    “大哥,我不想干革命,我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咱马家的人被日本人杀了,已经快没有什么人了,四婶不生育,你又不肯娶媳妇,俺马家不能没有后代呀!”

    俩个人坐在塘沿上谈了足足一个小时,马金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进行苦劝。大到全国人民纷纷起来反蒋,消灭蒋介石,解放全中国,人民才能幸福;小到马集这块地盘局势稳定,国共两党在此进行拉锯战,当地农民是很难安乐业。

    可是,无论马金砖千说万说,但最终没有说服弟弟,大哥了解弟弟那固执的禀性,最后,马金砖站起来,让弟弟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再去找大哥。

    在月光下、金根姬也站起来了,她几乎可以重复着马队长已经说过的话,可以证明马队长带领的队伍,是革命的队伍;然而,她那微微张着的嘴边的善意表情,却久久留在文静的脸上,马金砖是共党的人,她对他的真诚不容有丝毫怀疑。

    “大哥,我这四只小手枪,还有二百多发子弹,请你笑纳。我不参加革命,也不反革命,我有我的苦衷,我要娶媳妇,为咱们马家生儿育女,繁延后代。”

    马金砖接过弟弟递来的包裹,他打开包裹后,咯噔一椤,然后,便手舀出一把小手枪甸了甸,用狡狯的眼睛上下扫了一下自己的亲弟弟,说道:

    “你当个**的班长,能带怎么多武器?这把小手枪,还是德国制呢。”

    “是从逃跑的国民党军官手中买到的,三块大洋买一支,我知道你们能用得着,所以就买下了四把手枪,就算我献给共党的见面礼吧。”

    “好吧,那我就谢谢喽!”

    马金砖把包裹系好,歪挎在自己肩上,便深情地对弟弟说:

    “二椤子,别忘了,大哥如有一天在某个地方牺牲,你不要难过,找一辆板车要把大哥拉回家,埋在咱娘的坟墓旁……”说到这,他哽咽了一下,接下来又说,“我活着得时候,咱娘没有得我的济,她被日本人杀了……俺要好好的孝敬她老人家——就因为……就因为,俺是娘的大儿子,你记住吗?”

    马银砖肯定的点点头,难过地说一声:“大哥!难得你还有这片孝心,二椤子记住了。”

    随后,马金砖欲言又止,只好飞身上马。

    这时,马银砖突然发现,金根姬已经站在自己的身边,她的手臂靠着自己的手臂,湣鸲运担�

    “我要和马队长一起去,去朝鲜,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

    马银砖突然想起她来,他跑过去,一下拉住马的缰绳,对大哥说道:

    “大哥!大哥!你慢些走,有一位新四军要找共党,你等一下。”

    马银砖急忙拉着金根姬的手,一起来到大哥身边,他不断地向大哥一五一十地说了金根姬的事情,金根姬也再一旁不断地点头配合着。

    马金砖翻身下马,先向金根姬行了个军礼,金根姬这时有点不知所措,赶紧回一个军礼,俩人握了握手,他问她:

    “你在新四军是那个部队?”

    “新四军第4师淮北独立团卫生所的战士。”

    “你们过去是彭雪峰部队,还是黄克诚的部队?”

    “是、是彭雪枫首长的部队,俺的团长是章成生,所长是桂平。”

    “噢!知道了,知道了……有证件吗?你的退伍证书呢?”

    “退伍证书?退伍证和一封介绍信俺都有的,可是被国民党孟建县县政府给没收了……这不会假的,俺如果能找到新四军,见到淮北独立团卫生所的战士——部队上的官兵我比较熟,他们可以为我作证的,不然,我用嘴说说就行了……俺就是朝鲜人。”

    “可你们所在的部队,已经转移向南方去了,很难找到的,你是朝鲜人,是有特殊身份的人,你没有什么证据,叫共党组织一时半时的怎能向信呢?你说是不是……这样吧,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我会如实向县大队的首长反映一下,你耐心地在里等待,会很快给你答复,好吧!”

    两个刚说到这,就听到远处,有一阵激烈地枪响——情况紧急。

    马金砖又一次飞身上马,三人谁都不再吭声,马金砖向站在土台子上面的四叔挥了挥手,象是想讲什么,可什么也没有说,便扬鞭催马,掉头向西北方向跑去,那里正是枪响的地方。

    金根姬呆呆的站在原地,把包裹紧紧搂在怀中。马队长是党的干部,党有党的纪律,她是能理解他的难处。

    她强忍悲痛,可她还是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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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苦苦等待(一)
    张常友的堂弟结婚。这天,张常友从队伍中回来马集。

    做为张家的长兄,要为弟弟操办婚事,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头天、在马集帮忙,招待远路来的亲戚,第二天、就帮助堂弟,把新媳妇娶进婆家,算进了张家的门。

    中午,他在酒桌上喝了两杯喜酒,便急冲冲的赶回来去。

    然而,他没有忘记的是马队长交给他的任务。那就是到马集后,给马银砖捎去的口信。

    马集街上的人,认识张常友不多,认识他的人,都认为他是国民党的兵,并不知道他和共党还有一腿。因而,张常友是到马集是最佳人选。在马集街上,他可以大大咧咧的的走,也可以向街上的老人或老住房,打听一下马俊良家的地址。

    此刻,四婶子从街中的乡公所里出来,张常友与她迎了个对面,他不经意地看她一眼,那知道这个女人,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来。

    张常友赶忙凑上去,问道:

    “这位大姐!请问附近有没有一位叫马俊良的老人……就是二战前,他在县城开牛行,他是马大人的后代?”

    “呦!你找他有什么事情,你和我说说吧,我是马俊良的糟糠之妻,大事小事,他都得听我的,我说了算。”

    “我找马俊良没有什么大事,而是通过马俊良去找他的侄子马银砖。”

    四婶子不高兴了,火了,捋捋袖子,双手掐腰,昂起脖子,高声说道:

    “你你你是什么人,我们家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你想干什么,走!俺们到乡公所去一趟。走走走走!我跟你说,乡公所里都是咱的朋友……啥的是!俺和丁乡长刚刚玩过……你瞧见没有,这支香烟就是他给的……”

    张常友这时有点紧张,但没有嚷嚷,只是轻轻地对她说:

    “别大声说话,我是马队长派来的人。”

    “噢!是这样呀!”四婶子的声音一下变软了,“你看看,我还认识你是黑道上的人呢!是大侄子派来的人,那应当小声,应当小声说话……一家人吗。”

    ……俩人并肩向老磨房走去。老磨房门关着,问起附近邻居方知,马银砖和金根姬俩口子,下午吃过饭就东大湖去挖野菜,他们在什么地方,弄不清楚。

    “你有什么话跟我说说,二楞子的事情,我给他作主。”四婶子爽快地说道。

    “马队长说了,找不到马银砖,就找四叔马俊良,他是马家的长辈人。”张常友脸色严肃,不冷不热地,对四婶子说道。

    四婶子屁股一扭一扭地在前面带路,不一会,把张常友领到自己家里。他见了马队长的四叔马俊良后,顾不得多寒暄几句,并直接对四叔说:

    “马银砖家住的那个朝鲜人,马队长已经向县大队回报了,县大队的答复是:她暂时不能回到朝鲜去,国民党反动派,向华东地区调动百万军队,进攻解放区,抢占大城市,全国规模的内战已经存在,如共党遣返朝鲜慰安妇回国,将是难困重重,而且也不现实,必需等全国解放后,才能进行此项工作,而且政府还经过调查核实,望她耐心地等待。”

    张常友说吧,转身就走了。

    晚上,金根姬从四叔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后,心情特郁闷,晚饭也没有吃,一个人倒在床上,把头蒙在被子里哭了,她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她早早地起来了。和往常一样,仍是挑水、烧锅、做饭一点也不闭着。看来心情还不错。

    “马大哥,”吃早饭的时候,她问马银砖,“中国应该在那一年解放,共党在什么时间才能打败国民党,你给俺算算好吗?”

    “那一年解放,这谁也说不清楚,你已经退伍了,我呢,也是个逃兵,咱们别管这么多的事情了,唉……想多了,挺烦的。”

    大马把碗一放,不吃饭了,事实上他也吃饱了。

    对金根姬提出的大事大非问题。他一直在考虑……

    其实,金根姬不该问,要知道马银砖是六年多的国民党老兵坯,应当最了解**士兵的情况,所以才这样问他——也算是投石问路吧。

    不过,后来马银砖从处面还是回到磨房,在金根姬面前,郑重其事的进行大胆预测:

    “国民党有八百万军队装备精良,共党有二百万军队但作战勇敢,二百万去打八百万,就等于鸡蛋碰石头。可是呢,共党打起仗来比较野毛,敢于拼命,跟老百姓,跟穷人是一条心——那是全民皆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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