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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个多星期过去了，朱砂的身体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了，苏眉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和子扬说清楚了。这样的不明不白的纠缠下去，对谁都不会是件好事。
这天子扬离开的时候，苏眉一反常态的送他到了楼下大门口，然后，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他：“子扬。”
“嗯？”子扬听到苏眉叫他，回过头来看着她。
“朱砂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些天麻烦你了。”她倚在门框边，楼道里光线有点暗，子扬看不真切她的脸。
“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
“朱砂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你还是对她这么好，真是谢谢你了。”
“这没有什么，你做得比我还多呢。”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苏眉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着开口说：“明天你就不用来了吧。天气热，你这样跑来跑去的，也不是个办法。”
子扬听了，愣在了当下，半天终于参悟透她的意思是什么，然后，没有再说话。
苏眉见他沉默，只好打起笑容来客气的说道：“这些天你对朱砂的照顾我们都会记得的。你是个好人，以后有什么需要，你说一声，我们能帮得上的，绝对不会推脱。
“这些天你也辛苦了，剩下来的日子就好好的休息一下吧。你不是已经高三了吗？好好复习吧，要准备冲刺了，马虎不得的。朱砂有我照顾就行了。
“朱砂她一直都很感激你，她还……”
“眉姐”一直沉默不语的子扬终于说话了：“本来再来这两天我也不会再来了，因为我下周就要上学了。其实，我是真的想照顾好砂姐的，有些事情，我没有想过那么多。如果没什么的话，我就回家了。再见。”说完，也不等苏眉再说话，就回头走向远处了。
苏眉离开门框，站直了看着他一步一步的离开，走进了阳光里，阳光那么猛，照耀得他身上的白衬衣反射出刺目的光芒，看得人眼睛发涨，想流眼泪。
子扬一直没有回头，就这样狠着心，带着最后一丝尊严，走出了嘉信花园。如果他那时回头，他就会发现，逆光中的苏眉，那张怅然若失的脸。
苏眉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发现子扬已经离开许久。回到家，她坐到朱砂旁边，然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苏眉终于忍不住问朱砂：“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错，谁都没有错，只能怪造化弄人，天意如此，我们也无能为力。”
“……”
“他是个好人。”
“他是个好人，他值得更好的人去爱他。”
朱砂伸出手，握住了苏眉的手，一如这几天苏眉握她的手一样。苏眉回了她一个微笑，然后站起来说：“好了，我们要重新振作了，没有了伙夫，我们得自力更生了！”说完，走进了厨房，开始过没有子扬的生活。
谣言
流言的最初出处往往已经不再可考，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却很清楚它所造成的影响。子扬回校上课没多久，关于他和苏眉的流言就已经漫天飞舞起来。
这次的补习是全校性的，除了还没入学的初一和高一的新生，其余的学生全部回校上课了。子扬在一中，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名人，学习好，相貌好，加上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良好家底，想不惹人瞩目都难。一直以来，他在言行举止，待人接物方面都力求小心谨慎，他不是卫道士，他没有道德洁癖，但是他有他的原则和底线，他从不认为招蜂引蝶是一个男人魅力的表现。所以，在学校坊间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一直少之又少，仅有的两次都是和苏眉有关，一次是上次的失恋传说，一次就是这次的恋爱传说。
这次的流言闹的相当之大，几乎席卷全校，很多人都言之凿凿的说，曾经看到过他们两人在一起拍拖。不同地点，不同场合，不同时间居然都有人目睹，说的是有板有眼，让不明就里的人深信不已。
子扬是从文木那里得知这一切的。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每一个路过他身边的人都会流露出暧昧的眼光，在他的身后总会有窃窃私语传入耳际。他当时虽然有点奇怪，却从来没有摆在心上，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那里会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会卷进流言中去，还是一个流传如此之广的流言。直到有一天，文木放学后叫住了他，然后神情严肃的和他说：“你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发生了什么事？”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没前没后的，他找不着北。
“关于你和眉姐的事。”
子扬心头一紧，发现自己的情绪开始慌乱起来：“你是指哪一方面？”
“这么说吧，你和眉姐最近有联系吗？”
子扬听了一怔，隐约觉得这事是和朱砂的事有关，于是保守的回答到：“见过几次面。”
“这么说来是真的了。”文木自言自语到。
“什么是真的？你听到什么了？”子扬急了，这样半遮半掩的，最是挠人心肠。
文木停顿了半天，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说：“有人传言你和眉姐在一起了。”
子扬听了，气恼，着急，荒诞，无奈，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一刹那间，不分先后的涌上了心头。他又是笑又是恼又是急的说道：“什么？这样的话是谁说的？他凭什么这样说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凭什么这样说我们？”
“我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所以才跑来问你。这么说是假的咯。”
“当然是假的！”子扬的声音大了起来：“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怎么可能有事？到底是谁编排出来的？这么可笑的谎言都有人信。”
文木被子扬忽然大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等到他情绪略为平服后才小心翼翼的继续说道：“有人说在华联，在太阳广场，在微笑堂都见过你们。所以，流言就出来了。”
“胡说八道”文木话音刚落，子扬就马上跟上辩解了：“没有的事，从来没有的事。他们怎么可以这样造我们的谣。”
文木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的说道：“没有就算了，这样的谣言过几天就平息了，不要再往心里去。”
可是，流言并没有平息，并且从流言演变成了谣言。越来越多的谎话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而秦子扬这个事件当中的人，却是第一次听到。开始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他是真的吗？开始有人在他的教室探头探脑朝着他的位置张望，开始有人在路上遇到他时用目光将他肆无忌惮的打量，然后掩着嘴偷笑。
子扬对于这一切，只感到荒谬和无奈，事情发展得太快，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他想过去解释，可是却悲哀的发现，他不知道该找谁去解释，因为，这次的事件中，几乎每一个人都成了谣言传播的介质。于是，他只能沉默，然后强逼自己去无视那些取笑的眼光，那些低声的私语。除了这样，他无能为力。
有时，他也会想，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
那天苏眉去找邓老师拿复习资料，当时正是下课时间，教学楼的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好不热闹。苏眉从走进高三楼的时候就发现，周围的气氛似乎有点奇怪，每一个人都在朝着她的方向张望，有的人是从上到下的打量，有的人是假装一闪而过的扫射，有些人甚至故意在她的身后跟着，然后一边走着一边窃笑。直到走到子扬教室的那一层，仿佛炸开了锅一般，所有人都从教室里探出头来打量她。苏眉被吓到了，她在那些仿佛要把人看穿的目光中，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去一言一笑。她是第一次这样的被人打量，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玩味，有羡慕，甚至还有妒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一刻竟像聚光灯下的明星一样。
就在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她看到馨雅在教室里跑了出来，迅速的来到她的身旁，然后拖着还在发愣的自己，“咻”的一下，就钻进了教师的办公室。她问她怎么了？她瞪大了双眼，回望着她，然后尴尬的 “嘻嘻”干笑两声，耸了耸肩，没有回答。她还想继续问下去，只是上课铃响了，馨雅听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顺势跑了。
坐在教室里的子扬也不好过，也不知道是谁首先看到了苏眉的出现，然后跑进教室里大喊了一声：“苏眉来了。”后果可想而知，班里的同学可谓倾巢而出，全都挤到教室的门口去张望，末了还发出几声：“原来是她”“怪不得了”的评论。那一刻，他真的很想站起来大吼一声：“不要再看了，该干嘛干嘛去。”可是他也知道，如果他此刻真的出面阻止的话，事态可能会超着更恶劣的方向发展，他甚至能猜到那一群无聊的看客，现在正等着看他的好戏。所以他不能动，静默是此刻唯一的出路。
后来，他看到馨雅跑了出去，然后，那一群人马上作鸟兽散。就在他以为事态已经平息之后，班上的一个男生，怪里怪气冲着他说：“班长，你的马子长的不错嘛。”声音一出，马上惹来了周遭的一阵哄堂大笑。子扬坐在位置上，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的心事。那人看到子扬不做声，以为他是默认了，于是又变本加厉的说道：“就是长得有点老相，该不会是比你老的人吧？哈哈！”士可忍孰不可忍？子扬隐忍已久的怒气终于爆发，他“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伸出双手揪着那男的衣服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说：“你给我再说一次看看。”那人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恐吓，于是马上挑衅着回答到：“我说你马子漂亮，然后有点老，怎么样？想打架？”打架两字还没说出口，子扬的拳头就已经挥了出去。就是一下子的时间，两个人就打了起来。刚才一直在旁边的文木马上前去，死命的拉着子扬，同时嘴里不停的喊着：“不要打了，别打了……”直到上课铃响，班主任走了进教室，众人才把这两个扭打成一团的人分开。
上午放学的时候，班主任把两人留了下来，重重的教训了一顿，然后让他们回家写检讨，次日在班上当众宣读。
一整天子扬的心情都很低落，只知道埋头看书，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文木了解他的心情，别人有事找他都被他拦了下来。直到晚上值日打扫完毕，子扬拿起了书包正准备回家，馨雅叫住了他。他回过头，看着馨雅那张欲言又止，踌躇不安的脸，心里明白了个大概，只是他也不做声，只是静静的等着她的发问。
一直到同组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下他和馨雅，文木时，馨雅才发问：“那些谣言是真的吗？”她看着他，单刀直入，连个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不是真的，从来没有这回事。”他说，语气有点冲。
“无风不起浪，那那些谣言是怎么得来的？”
“你问我，我问谁？”
“那么，你那天问我要表姐的地址是有什么事情？”
子扬听了，心里“咯噔”的跳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把朱砂的事说出来，不可能。不说出来，又该怎么去解释当天自己的失态？
馨雅见他不说话，就继续说道：“你和表姐，无论怎么看，都是两个毫不相干，八辈子打不着关系的人，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原因，你那么着急找她干什么？”
面对着馨雅的咄咄逼人，子扬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火上加油，他没好气的说道：“我知道我们的差距，不用你来跟我说。如果说我以前有什么妄想的话，在这一刻就已经结束了。你们不要再来烦我，也不要再传那些无中生有的事情。”
馨雅心情也不好，现在看到他这样的态度，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声音都高了八度的说：“真奇怪，这事情又不是我传出去的，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我都还没和你算帐呢，你倒是和我算起帐来了。你说，你问我地址是怎么一回事。”
文木看到两人的脾气都起来了，马上两边都安抚到：“好了，好了，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不要乱发脾气。一人少句，一人少句。”
“少，怎么少？我问他的问题他都没有回答。他一定是心里有鬼，否则怎么不肯回答。”
“我不回答自然有我的道理，有什么问题你回家问你表姐去。”
不知何时，童漓走了进来，来到了子扬的身边，盯着他，和馨雅一样等着他的答案。过了许久，子扬和馨雅都没有再说话，整个教室都沉浸在死亡一般的寂静当中。气氛很压抑，有一种蓄势待发的焦虑。终于，有人肯开口了，是童漓，她用一种极力压抑着的平静的口吻问他：“那天我在华联看到你们两个逛街你要怎么解释？”
馨雅听见了，马上转过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子扬。子扬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慢的，清晰的说道：“眉姐身边发生了一些事，我只是过去帮忙。我能说的就是这么多了，你们不要再问了。”
“发生了什么事，堕胎，是吧……”话还没说完，童漓就听到了馨雅惊讶的，不敢置信的抽气声，然后，子扬马上怒斥到：“胡说，你再胡说八道我就……”
“我那里胡说了？我明明看到了早孕单在她手上丢落，我那里……”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了童漓的脸上，童漓抚着自己的脸，看着馨雅那张气急败坏，怒容满面的脸孔，有点心虚了。
“你要是再说多一句，我就撕烂你的嘴巴。”
童漓没有再说话，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周遭安静得让人心惊。半晌，子扬率先离开，馨雅也跟着离开，文木看到他俩离开后也离开了，整个教室只剩下童漓一个，站在那里，沉思。
我们在一起吧
苏眉对于白天的遭遇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家后，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和朱砂说了一遍，朱砂想了半天，然后才悠哉闲哉的说一句“反正不会是好事”来作为结论。
“反正不会是好事”，苏眉的心漏了半拍，然后感到自己的头隐隐的痛了起来。
“急也没有用，还是问问你的表妹吧，整件事情她肯定清楚。”
等到晚上，苏眉还没来得及打电话给馨雅，馨雅就已经主动联络她了，劈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有没有和子扬逛过街？”
苏眉不知道馨雅为什么这么问，但是已经猜到这件事是和子扬有关的了，她对着天花板翻了翻白眼，一阵烦躁的情绪涌上了心头：“没有，我怎么可能和他逛街。”
“但是童漓说她亲眼见到过你们在一起逛街。”
童漓，又是童漓，自己最近的倒霉和不顺似乎都和她有关：“那不是逛街，至少我不认为那是逛街，只不过是两人出去简单的购物一下而已，前后不过一小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眉在电话里听到了馨雅的深呼吸的声音，然后用一种慎重的，严肃的，小心的语气，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是不是堕胎了？”
五雷轰顶是什么滋味，苏眉算是偿到了，还有什么时候能比这一刻的她更慌张，更惊讶也更害怕呢？于是，下意识的，她冲着馨雅，立刻反驳道：“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情，你不要听童漓乱说话。”
“你怎么知道是童漓说的？”馨雅抓住了她的漏洞。
苏眉丧气的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她只想掌自己的嘴巴：“总之，你若当我是你表姐，你就要相信我，我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表姐，我一直都相信你，可是有人言之凿凿……”
“这件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详情，过一段时间我再告诉你。”
“那么，那天子扬找我要你的地址是不是也是和这件事情有关？”
“是。”
“表姐，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学校都在传你和子扬的事。”
“什么事？”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还是有点鸵鸟的心态去回避，装做不知。
“说你们是一对。”
“哼。”苏眉冷笑了一下，心里不得不赞扬自己的神机妙算：“还有呢？是不是说我们上床了，然后堕胎了？”
“没有，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传你们在一起而已。已经一个星期了。”
苏眉松了一口气，不得不庆幸自己的名声好歹还保住了一点：“堕胎的事是不是童漓说的？”
“对。我气不过她，我闪了她一巴掌。我现在后悔了，我应该再闪多她一巴掌。”
“阿雅，这事你做的对，但是你以后不要再管了。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当作耳边风算了，她大嘴巴的事情，我自然会和她秋后算帐。”
“表姐，你要怎么做？”馨雅听她这么一说，被勾起了好奇心。
苏眉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兴奋，害怕她闹事，只得口头警告道：“大人的事你别管。我自然会处理好来。还有，给我她的电话号码……算了，你还是不要给了。”
挂了馨雅的电话之后，苏眉拨通了另一通长途电话，电话响了两声，马上就有人接了，苏眉听着那把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此时竟觉得陌生。
“季和，给我童画她家的电话。”
朱砂从外面回到来的时候，看到苏眉正瘫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半眯着双眼，神情诡异莫测。
“打电话了吗？”朱砂关切的问。
苏眉听到朱砂的声音，才从沉思中惊醒。她冲着她，点了点头。
“那么”朱砂凑了上来，一脸好奇的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苏眉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冲着朱砂微笑着说：“没事，只是传我和子扬在一起了。”
“噗嗤”朱砂失声笑了起来，然后想起了什么又狐疑的问道：“真的是这样？就这么简单？”
“你以为能有多复杂？”
“这点小事就能把你烦成这样？连烟都抽上了。”
苏眉给了她一个知我莫若你的眼神，然后安抚她说道：“真的没事，只是最近老是和他扯上关系，心里有点烦而已。”
朱砂一把夺过她的烟，把它按在烟灰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