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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春秀不敢多问,出窑洞外捡来一捆柴草,点起火烤干了刘双喜的湿衣服。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47
“刘天金,你为什么不当这个支书?对我讲个实话啊,别打圈子了,你真的不愿意当也算了,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没意思,我叫别的人当。”
陈春林对闷坐在老木桌对面的刘天金说完,将满满的一杯茶水叽哩咕噜两口灌进肚里。
白雪林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着刘天金。
刘天金仍垂着眼皮想什么。
“当不当?”
刘天金迟迟地抬起头,但没有把眼睛正视陈春林,盯着桌面说:“不当。”语气低落,是用气息呼出来似的。
陈春林默默沉思起来。
刘天金起身为陈春林和白雪林倒茶。
“你不当,没什么的,可你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不担任支书也应该积极带动村民振兴家乡。爹爹坑一共才有五名党员,你是最年青的一个,刘福祥还不是党员,在目前还没有支书的情况下,村委由刘福祥负责,你们五名党员。刘思明出去了,其实还有四名,你任党小组长,带领三名党员拼死拼活要撑着刘福祥,谁对着干的开除党籍!你转告他们,我不多说了,今天中午就在你家里吃饭,下午我要赶出乡里去。”
“就在这住一夜吧。”
“不,乡里很多事。”
刘天金看看手表,此时己是中午十二点了。他忙出屋去叫门坪上晒太阳的老婆回来烧饭。
“你们爹爹坑的人太懒了,夏天躲在家里聊凉,冬天蹲在坪上晒太阳。”陈春林对刘天金道。
“要不做些什么?天这么冷,能做多少事?”
“这样就糟啦,不可以想想办法找些门路去?”
“这山沟里有几步宽?走到哪里去?”
“靠你自己想呀,不动脑筋日子过得好么?”陈春林责怪道。“等刘福祥带来的那批工程队把路筑出来后,你们的日子会变的,再穷困下去,爹爹坑的人要剥裤子卖了。”
“陈书记说得太玄了!”
“你这人比我老头更不转窍,一叶障目啊,刘天金哪刘天金。”
陈春林叹了口气。
刘天金鬼头鬼脑牙嘘嘘地一笑。
刘天金的老婆是个胖女人,像一根晒裤墩子,腰粗粗的,跟猪背没个两样,短大腿如一担水桶。村里人不喊她的真名,喊她“四妹子。”
“四妹子,还不煮饭菜招待我们呀?肚子都唱歌了!”
四妹子回到屋里时,陈春林对她逗道。
刘天金对她说:“陈书记和小白都难得来我们家,宰个仔鸡。”
“你到鸡棚里去看看,还没长毛哩,陈书记、小白要这黄毛鸡吆?真不识大山!大家都晓得书记在外吃山珍海味的,会稀罕你家这黄毛鸡?笑死人啊!”
四妹子对刘天金抢白了一顿,使得刘天金很不好意思地扳下脸皮虎了她两眼:“少啰嗦,给我宰就是。”他是晓得的,四妹子在故意为难他。那鸡棚里所有的鸡明明全都是可以宰的了,她不过是个吝啬的婆娘。
四妹子见刘天金这么硬气的样子,肚里不禁冒起火来,她跺了一下脚,手一摆,道:“好哇!你有脸面宰那黄毛鸡就你去宰吧,我可动不出手,要脸面也不是这样做,我们家没酒没肉的,就老实一点,让陈书记、小白吃个粗饭粗菜行了,衣兜里空空还要装阔气?”
她腮鼓鼓的说完转头扭身就走了。
刘天金攥紧拳头追出门去想扇四妹子两巴掌,可她溜得快快的,刘天金顺手抓起门口的扫帚朝她甩过去,甩在她屁股上。四妹子疼得就地坐下,接着滚在地上大喊大叫起来,她的哭声仿佛老牛拉尿似的,一会儿把邻居后舍引了出来。四妹子被人拉起后,她不顾旁边的几个小伙子,松了裤带就一扯,弯身翅起屁股喊:“大家看看!有这样的老公不怕打死老婆啊,我也不想活啦,拼个绝了去!”
四妹子白白的屁股中间,正好被扫帚把子击中了,那地方青紫一片。
那几个小伙子都是十*岁的人,趁这时风速地看了一眼四妹子那露着的屁股,顺着屁股沟子往下瞭,望见最下面的*间黑黑的……
四妹子撸回裤头就冲进屋里去。
刘天金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屋里拖出来,用劲一旋,将她推倒屋前的垃圾堆上,转身掏起旁边的尿桶勺往她头上敲去。
四妹子疯了一般扑上前来抱住刘天金的双腿乱咬,猛地撕破了他的裤裆,连同里面的短裤都撕破了,腿间那东西钟摆一样晃了出来。
围观的人哈哧大笑。
刘天金这时还未觉到什么,有人便叫:“天金,你的鸟鸟都飞出笼子啦!还不快点捉回去!”
刘天金赶紧一手捂住那腿间,一手操起一把锄头正要砸上四妹子。陈春林跑出来拿下了,把刘天金推进房间关起门锁了,喊了白雪林踏出门口对四妹子笑道:“四妹子,我害了你们俩口子打架,很过意不去,我得饿着肚回去啦,活该活该!”
四妹子忙挡在陈春林和白雪林的面前说:“陈书记、小白,你们就待一会子吧,我就去做饭,你们坐吧,别走,就烧火了!”
四妹子赶贼一样进了厨房。
陈春林和白雪林悄悄溜走,来到刘青青家。刘青青在家里恰好做了饭菜端放在饭桌上。她一见陈春林、白雪林走来,原本阴沉沉的脸开朗地溢满亮光。她问了他们吃饭没有,要不请他们一起吃饭。陈春林把刚才的事情讲了,刘青青就把四妹子的底细一一给挖了。
“听刘福祥讲,你不跟他一起干了,是因哪回事搞得这样紧张?你们反脸了?”
吃饭时陈春林突然提起这话题来。
刘青青叹了口气:“他这个人很叫人伤心。”
“伤什么心?”
“他变得真厉害,成天扳着脸,对我都不讲话了,只晓得在拼命筑路。现在他爸病得都快死了也不回来看一眼,真看不惯他这样子。特别是对我,好像我不存在了……别讲了,吃饭吧……”
刘青青红了眼眶。
“刘福祥这家伙说怪又不怪,说他不怪又怪。”陈春林道。
白雪林这时刻注意着刘青青的神情。
“我猜不透他是怎样一个人。”
事实上,刘福祥的心情在这段时候是极其阴暗的,肝肠寸断,心碎欲裂。他一想到刘青青被刘双喜横占过,他老是想吐,作呕。见了刘青青,往日他的那种亲热语气,目光中的那种渴求神情,都像旭日初升时花瓣上的露珠挥发掉一样不存在了,在他脸上再也看不到那往日快乐的踪影。面孔的形态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宛如一面镜子能映出他内心世界的全部,而现在它变得冷漠的夜幕一般,将他心里的一切都遮盖起来。刘青青搂他,亲他,但他感受不到从她身上流入自己身上的热量,感受不到她的心跳和喷吐在他脸上的清香的呼吸。
刘青青对刘福祥这奇异的变化起初苦恼极了,但又不便表现出来,生怕让刘福祥心情不快,以为这些事情不过是他们天空中的一片乌云,会迅速消失的。刘青青平静地观察着他,双唇渴望他的亲吻,胸脯期待他的拥贴。然而这些没有减轻刘青青的精神负担,刘福祥的脾气愈来愈粗暴,除了上筑路工地外,他不理任何人,只有那工程队长能跟他讲一些话。大家都不随便跟他搭话,好像会发生什么大事了似的。
刘福祥从刘双喜口里得知那回事情后,一直未再跟刘青青有过肉体的接触,刘青青为之感到一阵阵哽噎,悲叹,啜泣。
无论怎么挣扎,刘福祥都感到像掉进一个无底的思想魔圈,这魔圈像一个幽灵,老是追逐着他。他多想摆脱这圈子,但却不能。
刘青青不知道其中的奥秘,她愤怒了,忍受不了刘福祥的冷漠,一气之下不吭声地离开筑路工地,回到家里至今半个月了。爹爹坑外的刘福祥也无声无息。刘青青有点后悔,她很想返回刘福祥身边去,她简直不相信刘福祥会变成这个样子。
“也许他有了什么心事?”
“有心事怎么一个人想?不可以说说?”
“话是这么讲,但有时谁都会让别人不理解的,我看你就少生一点气。”
吃过午饭,陈春林问刘青青道:“刚才你不是说刘福祥老爸有病?我们想去看一下,可惜没带东西。”
“我煮一碗鸡蛋去。”
“好啊。”
来到刘福祥的家,屋里散发着一股臭气,仔细闻闻,是尿臊夹杂着粪便等霉烂异味。刘青青回来后得知刘福祥老爸病在家里起不了床,常来看望,煮吃的东西给老人尝。刘福祥老母大骂刘福祥是不孝之子,哭哭啼啼,悲恸流涕。刘福祥老母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行路颠颠倒倒,床上那老头病得这可怜样子,她根本没办法,老头喊着要屙尿,她扶不起老头,用那一团烂布放在老头腿间,叫他屙在烂布团上。这样下去,老太婆就天天起来洗尿布团,冷水把她那柴干般的手冻得青筋裸露,发颤发麻。遇上老头屙屎,她就只能让老头子屙在她一个小盆里,然后她把小盆端出来。刘青青看后实在过意不去,每天都会来看一眼,帮着老太婆做点事。老太婆唠唠叨叨说刘青青的好话,夸刘青青能长寿百岁。
这时候刘福祥的老母不知走到哪里去了,不在家里。刘青青领着陈春林和白雪林走进了刘福祥老爸住的房间,一踏进门,陈春林顿觉失去了空气,头晕眼花似地身子仿佛挂到了高空里,不禁反胃,刚刚吃饱的肚子滚动翻腾起来,从喉里窜上倒出口中。白雪林回身走出屋外呕尽肚里的东西后,再憋着气踏进屋去。
老头的房间很暗,尽管打开了窗,窄小的窗口射不进几缕光线来。老头见了他们张着嘴巴呻吟着嗯了几声,那瘦小的脑壳像一只晒干的萝卜头,枯黄枯黄。近于凝结的眼球如两块泥团相似。
“大伯,吃点东西吧。这是乡里的陈书记和小白。”
刘青青坐下老头的床沿用勺子送碗里的蛋汤给他喝,老头喝了几口,摇摇头。刘青青知道他是不想喝,便放了手中的碗勺。
老头吃力地伸长脖子,上气不接下气道:“青青,喊……喊福祥……回来……做一副棺材……把我埋了去……我不想活啦……”
“放心,大伯,我就去喊。”刘青青唰唰地发出了鼻声,她哭了,耸着肩膀。
陈春林立着,木木的盯着老头盖的棉被。那棉被没被套,仅仅是年久陈旧的一张变黑了的被子骨。他这会伸手去一拧,棉皮铁那样硬,没点软,薄薄的板结了,上面还有几个大窟洞。
老头冷得咝咝哆哆打颤。
陈春林搜出几张票子:“我口袋里还有两百元钱,你有空去墟上买一床棉被来。”
陈春林眼眶里开始溢着泪光……
下午,陈春林和白雪林出了爹爹坑。
48
刘天金这天晚上把刘继仁、刘竹茂、刘家贵,喊到一起,躲在刘继仁家里会面。刘天金把陈春林对他说的一番话讲给大家听了,然后给大家鼓气:“陈春林放屁雷一样响,跟刘福祥一路货,我们别听他的,我们要跟刘福祥坚决对着干!你们怎么看?”刘天金揪心扒肝尖声辣气地说着,样子像机灵的猴儿。
“陈春林这种人只会打空炮!我当着他也敢这样入他的*!我听你的!”刘继仁撇齿拉腮地站起来。“刘福祥那龟子不是爹爹坑的种!马入出来的孙子!他还要筑下去,我去扭下他的头来!”
刘家贵是个老实人,他见大家这样壮气,不方便讲低话,他只得硬着脖子说:“我是黄土埋半身的人了,要我跟刘福祥动手动脚的,我做不到,不过我站在大家这一边就是,刘福祥要巴结我,我卵敲他!坏爹爹坑的风水谁肯买他的帐!”
听完刘竹茂、刘继仁、刘家贵的回答,刘天金漫不经心地接着瞎吹:“刘福祥他妈的多读了几本书给害了,说不相信风水。朱元璋做皇帝据说就是因为他家祖宗的坟地是三龙丘,在那做坟地注定要出皇帝的。有关地理的书我看多了,‘天气有转徙,而地运乘之,地运有推迁而人事乘之,三者缺一,则方轮而不行’,‘宜民宜人受禄于天地,天地乃万物之宗,天地之位于精也’。我们爹爹坑的地理风水我仔细考究了,还不错,但刘福祥要开路进来,那就跟那位先生说的一样了,爹爹坑会降灾落难的。”
“天金你真是高明。”刘竹茂钦佩地点着脑袋。
“有人说没有神,我问,那怎么会有天地?没有神,就没有天地。*还在时,吹毛泽东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天才,这说明*是信神的,因为天才是神灵的禀赋,禀赋就是由天意安排的。再说毛泽东让*这样吹棒装着不知道,说明毛泽东也信神,承认自己是天才,要不怎的不骂*是放屁?问题就在这里哪!”
刘继仁兴奋地一拍大腿,插嘴截舌道:“你说得太妙了!太妙了!”刘继仁是个半文盲,一向崇拜刘天金。
刘天金这时装模作样地显得一本正经。
“闲话不讲那么多了,你们看看,刘福祥他们再不堵住,路已经筑进差不多一半了,以后会更加麻烦,我们没政府支持,刘福祥很可能要占优势,我们输了,气火也找不到地方出……”刘天金停顿了一会,那右手迅速地一挥:“干!”
刘竹茂问:“怎么干?”
“喊全村人去缴了他们的家什,砸了他们的机器,营棚统统拆掉,坐班房我顶着去!”
“这就说不定了,自己做事自己当,大家都去了,一个人担得了?我看不能强蛮去干。”
刘家贵突头突脑道。
“不强蛮就没法子叫刘福祥心服!”
刘天金的嘴唇颤栗起来。
“到头我们要吃亏的。”
“怕进班房里饿死去?”
“这可不怕。”
“那怕什么?”
“坐一辈子班房是小事,听讲一天还能吃两餐饭,有两餐饭吃人饿不死,又清闲,现在叫我去我准去,家里吃的也许不比牢房里的好!怕的就是万一抓出去判刑,可糟啦。”
刘继仁、刘竹茂听了刘家贵的话,有点不安,两个人的尖舌都缩住了,刘天金此时不由自主地同时沉默下来。少顷,刘天金抱怨地看了刘家贵一眼,很是不满意:“你怕判刑?爹爹坑的风水就不要啦?好,就看着刘福祥把路筑进来吧!胆小如鼠!”
刘家贵虽是个老实人,不易动性子,但这刻见着刘天金这样无所忌意地数落自己,而且在刘继仁和刘竹茂的眼下,他觉得刘天金放矢了一些,简直不近人情,有失礼貌。呸!你刘天金的口气竟这样粗暴,不晓得天高地厚!我刘家贵即使无能,吃盐米却比你吃米得多!刘家贵一肚子火气差些滚出来,可是在肠子里打了几个转转,那火气便变作一股闷屁从*里压抑着低哑地放出来。为了表示对刘天金的抗议,刘家贵猛然起身做了一个蛤蟆腿的样子,拉着鞋底般的长脸一扭身溜出了房门。
刘天金坦然抓起茶壶给刘继仁、刘竹茂的茶杯里加茶水。然后把手里的烟包丢到刘竹茂手里,刘竹茂抽了一支再投给了刘继仁。
屋里弥漫着浓浓的烟雾。
三个人叭哒叭哒地吸着烟,好久没讲一句话。
“刘家贵这死鬼肚里其实就怕砍脑瓜!”刘天金道。
刘继仁和刘竹茂仍然不吭声。
49
溪水是这样清澈明滤,溪底的石头、碎沙、树叶、草梗一目了然,晶晶地闪烁着银色的微波,淌流的声音碗转爽朗。冬天的溪水冷飕飕的,刘德凤在屋后小溪里洗着蕉芋,冻得她不断把手往嘴边吹气,从她嘴里鼻孔里呼出的热气如一片缓缓升腾的蒸气散发着,只见她的脸冻得很红。
山坡的林梢间白雾在丝丝缕缕荡漾。
刘德凤洗完蕉芋,满满一担挑回屋门口放下,闻得厨房里飘出了阵阵火焦味道,她赶紧窜进去打开锅子,里面的饭已烧得焦黄。刘德凤端出锅子坐下来挖起一碗毫不在乎地吃起来,吃了一碗再挖一碗,吃得津津有味……吃着吃着她顷刻间停了下来,眼睛里流露出梦幻般的神色,闪耀着空虚、飘忽不定的掠影,望着高高的远山。她吃不下饭了,这时搁下碗筷,转头又盯住那地上的锅子。这锅子就是郭大平送给她的,还有在那灶口的茶缸、锅铲、铁勺……。刘德凤用心看着这些东西,憋闷得如有一把火灸灼着心肝那样激烈,她走进房间,拿起床前那面镜子,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面容。微笑……微笑……她的手从床席子下面翻出一支牙刷,拿起对着镜子塞进嘴巴里去刷着刷着,抽出牙刷一看,沾满了血,忙吐了几口在地上。可是眼下,刘德凤怎么刷也刷不出白泡沫,自从郭大平出爹爹坑回北京后她常拿起那支牙刷刷牙齿,因为这牙刷是郭大平送的,她感到享受这牙刷是一种慰籍,就等于郭大平咂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能使她产生*。刘德凤家里留着郭大平丢下的几支牙膏,刘德凤把它捡到箱子里当做宝贝放着。
刘德凤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凝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头发里有了几根灿灿的白发。
这天刘德凤本来是要动手擦蕉芋粉的,可是她在镜子前竟坐了整整一天,一件事情也没做。
她在想着些什么,两手托腮默默在凝思,以至头晕脑胀,两眼发黑。她感到自己像是在耸山峻岭中探寻着一粒珠宝那样劳累,忘记了自己的血肉,不感到饿,也不感到渴,也不感到有一丝睡意。
安静下来的山野在短促地喘息,黑暗毫不迟疑展开墨色的绒布。一刹那间,大地仿佛抑制住伟大的力量,停止了永恒的运动。潮湿的树林里露珠闪闪发光,吐出一阵阵美妙的甘芳,在这新鲜的夜气里飘浮。
起风了。爹爹坑的人们此刻可以听到树木的折断以及树皮的撕裂声,声音浑亮,像是遥远的地方传来铃铛的碰击。风呼啸着,把树林挤压得颠颠倒倒虚弱地呻吟。
风停了。缄默无声的夜空钻出一两颗颤抖的星星,仿佛在那里期望着天涯的情人。夜色更加浓重起来,寂静起来,只有猫头鹰在尖声啼叫。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