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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么感觉的,因为他皱了皱眉,说:“我们出去说。”
莲花跟出去了。我们几个互相看看,也心照不宣地跟了出去。
——其实我们不用跟出去,他们就站在离门不远的走廊里。大家个个都竖起耳朵听,只恨不得拿个杯子帖墙壁上传音。
只听小猴儿说:“莲花,不是我不原谅你……只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你明白吗?”
“可是我很爱你……”莲花的声音,“我不能想象,如果没有你我会怎么样……我是不该说那些话,可是我不说,你就能和花小容和好吗?开学前那么长的时间,她有找过你一次吗?她对你有我对你那么好吗?”
“……”似乎小猴儿没说话。老鬼低声说:“糟糕,猴子都没反驳她,不反驳就是认同啊……”
莲花继续说:“其实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否则你怎么会得知我生病就急忙来找我?连她都不管了?我做错了事,你也做错了事,我都能原谅你,而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
老鬼问:“错事?什么错事?”波波小声说:“废话,当然是和猪上床呗。”老鬼说:“可是……”嘴被波波用手堵上了。
小猴儿说:“可是你骗了我。你并没有犯病,至少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莲花惨笑一下。“你觉得我又在骗你?我确实有点夸大了但并没有骗你……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因为太喜欢你了,你永远不能想象你对我的生命有多重要……从来没有一个男生肯跟我做朋友还说佩服我,从来没有一个男生肯像你这样不计回报不计付出的帮我……”
“帮你的不止是我,还有四方脸他们……”小猴儿说。
“不!不!”莲花激动起来,“他们起初帮我,是看在你的面上!刘君!答应我好不好,晚上帮我去看店吧,哪怕就这一次……我求求你,哪怕过了今天,你不再理我都行,我只要这一次…… ”她越说呼吸越急促,胸脯也剧烈起伏起来。我想起小猴儿说她有癫痫,心想坏了,难道这情绪激动也要犯病的?
这边老鬼又问:“为什么只要这一次?”波波若有所思:“这一次肯定不简单……有阴谋……不好,猴子好像动摇了……”
我也看到了。本来他们隔得很远,但现在小猴儿走过去扶住了莲花。莲花还在一迭声地问:“好不好?好不好?”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唉,如果扶住她的不是小猴儿,我肯定会同情她的。
(125)
貌似小猴儿要答应莲花这个请求了!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再说。而且莲花哭了……她像个孩子样哭倒在小猴儿的怀里。美丽说的对,一个女人的眼泪是有杀伤力的,即使是一个不算漂亮的女人的眼泪,也仍然是有杀伤力的。更何况是小猴儿曾经敬佩和欣慕的莲花……我看到他点了点头。莲花说那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吧?反正你们也玩得差不多了……小猴儿沉默。
不能,绝不能让他们走掉!有个声音对我说。小猴儿的心是棉花做的,随便揉揉捏捏就能捏出一个形状,我绝不能再给他们这种机会!
我走过去。“猴子……”我装作若无事地叫他,“他们叫你唱歌呢。”
小猴儿犹豫地去看莲花。“我们跟大家一起走好不好?”他轻声说,语气里有无奈。
莲花手紧紧抓着小猴儿的衣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表情凄凉而无助,楚楚可怜。尤其那未被头发遮住的半边脸上泪痕未干,任哪个男人看了也要心软。只有女人对同性的柔弱是毫不怜悯的,这话一点不假,三三已经不顾杨剑的阻拦冲过来,大声指责莲花:“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请自来也就算了,我们欢迎你就是,来了却要拉猴子先走,你什么意思啊你?还假惺惺地拿件破衣服来,谁稀罕啊?!”她一仰手,装T恤的袋子摔在莲花的脸上。
我以为莲花又会据理力争,就像她在宿舍里把我噎得说不出话来一样。没想到她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反倒是往小猴儿背后又缩了一些。三三更是生气,她把小猴儿一把推开,大声道:“你装什么可怜?你当初的气势哪里去了?我们玩的好好的,你来捣什么乱?现在装可怜,你背后中伤花猪时干什么去了!”
“我道过歉了……”莲花说。声音很小。三三不依不饶:“你那叫道歉?叫挑衅还差不多!”莲花低声又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了我们都没听见。但三三肯定是听见了,因为她立即抬起手来,想都不想地地给了莲花一巴掌。
这一巴掌可真是清脆……把大家都惊着了。杨剑立即冲上前把三三拉了回去,小猴儿则护住了莲花。波波叹口气说:“坏了。这下猴子本来不想走也要走了。”
小猴儿的脸色很难看。他看着余怒未消的三三说:“够了,你太过分了。你摔了莲花送给杨剑的衣服,现在还动手打人……莲花,我们走。”
莲花挨了打,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她跟先前在宿舍时的强势判若两人。而即使在以前,她也从来没有这么逆来顺受过。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大家愣愣地看着小猴儿拉起莲花走远……老鬼狠狠一踩我的脚。我哎呦一声,前面的小猴儿停下来回头看我。
“小容……”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日期:2009…02…02 14:59:45
(126)
我要说什么?我应该说什么?我不能让他们走掉,我绝不能让他们走掉……朱古力说,感情是要争取的;而莲花对我说,感情可以争可以抢可以夺,却唯独不能让。莲花,这是你亲口教我的。
我大踏步走过去,说:“猴子,我不让你走。你不能走。”我不知道当时我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记得那一刻我的心突然变得如石头般坚硬。
小猴儿犹豫又踌躇,说:“小容……我……”
莲花用力抓住了小猴儿的手。她的脸惨白,呼吸重又开始急促。小猴儿面有担忧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仿佛下定决心,低声说:“对不起,小容。”转身又走。
我的心在强烈地收缩,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撕裂,又像被利刃绞过一阵阵的刺痛。刘君,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你为了一个伤害我的女人弃我而去!难道这漫长近二十年的情谊,都抵不过另外一个女人的卑鄙谎言?难道那几天几夜的抵死缠绵,就没有在你的心里留下一点点痕迹?难道我花小容果然没有想错,男人的天性从来便是这般绝情断义,负心凉薄?那曾经的咫尺相对算什么?百般温存算什么?那些脸红心跳的亲吻和抚摸,拥抱和缠绵,又算什么?!一想及此我不由万念俱灰怒从心起,心一横突然大叫一声:“波、若、波、多、密!”
前面的小猴儿身子像过电般的颤抖了一下。大家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波若波多密,这是电影《大话西游》里至尊宝为了救白晶晶开启月光宝盒的咒语。
据说月光宝盒只要一经开启,天地变色山河颤抖,时光倒流。
波若波多密,是我和小猴儿之间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秘密曾让我们如此亲近,直恨不能合二为一。如果时光真能倒流,那我们能不能能再回到从前?就像《春光乍泄》里何宝荣对黎耀辉对说的那样:“让我们重新开始。”
——当初在面瓜的家里看三级片,《春光乍泻》也在里面。面瓜看到一半就不肯再看,说两个男人的戏没劲。我懵懵懂懂地看完,唯一记得的便是这句话。
小猴儿慢慢回过头来。和我四目相对。那些记忆,那些片断,那些甜蜜和折磨,此刻是否正随着这句咒语而开启,扑天盖地而来?我在他的眼睛里分明看到痛苦和犹疑。如果我和他之前还隔着一堵无形的墙,那现在,这堵墙已经在旁人的无法察觉中悄然坍塌。我不能够再等了!这是我唯一的胜算!我迅速地过去推开莲花,拉起小猴儿的手说:“跟我走!”整个动作就像排练过的一气呵成,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余地。
我不能不走,这是我的阴谋——如果迟缓一步,莲花真犯癫痫,不管真假小猴儿铁定会照顾她;而若我们走了但大家还在,莲花要犯了病也会有人照顾。那一刻我恨不能有把刀在我手上,如果小猴儿不走,我就拿刀逼他——然而他居然真跟着我匆匆下楼,只听后面人声喧闹,而这剩下的事,我都管不了了。这一局,到底是我胜了。
我紧紧拉着小猴儿的手,两个人匆匆在大街上奔走,竟一时不知去向何方。我心惶急,又惟恐眼前不过幻觉,一放手身边的人便要消失,脚下一绊竟是摔了一跤,差点把小猴儿也带摔倒。“小容……”他扶我起来。我急切地看他,想要看清他的表情。然而他却像想起什么,扭头避开我的眼睛。我扳过他的脸,他却再避开。刹那间我心如从天堂坠落,一片冰凉。
(127)
后来老鬼说我坏起来果然很缺德……莲花真犯了病,这是她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病。以前她都隐藏得很好,至少在小猴儿告诉我时,我们都隐约知道她的身体不太好,但具体是什么病,谁也不知道。而且我们后来才知道,莲花虽然有癫痫,但已经有十几年没再犯过了。在谁都以为她已经根治之后,在她二十一岁这年这病突然卷土重来。她和小猴儿去看电影的那晚是她第一次犯病——从电影院出来,小猴儿和她说话,发现她有长达几分钟的神智不清。
我不知道莲花的癫痫复发是不是因我而起——这分明是自欺欺人的谎言。显然小猴儿也是这么认为的,也许他会认为自己也有责任。这就是那几个月他没有来找我的根本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莲花的那些话。我们可以胡闹可以肆意妄为,但那最本质的纯良之心却尚未泯灭,我们的世界观还仍是非黑即白,非好即坏,并不存在中间可以周旋的灰色地带。如果说莲花的旧病复发,必须要有一个能够承担责任的刺激源,而毫无疑问,小猴儿替我承担了这个责任。
那晚的情形到底是怎样的?小猴儿没有仔细告诉我。但我能从他复杂的眼神里看出来,情况很不好,非常糟糕。那晚小猴儿在电影院外面欢喜地等待,结果却等来的是另外一个人。两个人在漆黑的电影院里,各怀心事心不在焉地看完一场到结尾都不知所云的电影。终于他问她,为什么来的是她?
莲花说,是我决定把爱情让给她。小猴儿很气愤,这愤怒却无处发泄,他只能小心而宛转地告诉她,这不可能——即使花小容把他像件物品般出让给另一个女人。因为他和花小容已经做过那事了。男人和女人做过那事就不一样了,更何况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小猴儿说他是想让莲花彻底死心,就像他一贯把女生们的情书扔进垃圾筒的风格。他对这场纠缠,当最初的愧疚过去,也只剩下无奈和厌倦。而莲花的失神,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面对莲花清醒后激动的质问和泪水,小猴儿无言以对——她之前对他表白过,而他不知什么原因竟没有拒绝。而这原来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不过春节的工夫,事情居然来了个惊天大逆转,而在假期前的姐妹聚餐上,花小容还笑容可掬地说恭喜她——她就是这么恭喜她的!如果这都不算双重背叛,那什么才算?
莲花认为是我抢了小猴儿。她的认为有理有据,一点没错。她说我是因为知道她喜欢小猴儿,所以故意跟她抢——从她的角度上讲,也有情有理。她唯一不该的是不应该对小猴儿说这些话都是我亲口对她说的。但是,她当时已经气疯了,她丧失了理智,包括神智——她大发作了——尽管只是短暂的几分钟。小猴儿被吓得束手无策,幸好有路过的人看到,有惊无险。
莲花醒后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对她来说旧病的复发是比小猴儿和我的背叛更可怕一万倍的事。她甚至觉得这是因为她说了我的坏话,上天对她的惩罚……所以她写了那张纸条。而这些,我统统都不知道。莲花之后再没有发作过,小猴儿又同样对此事讳莫如深,于是这个秘密,也就得以完好地保持下去。
而那个篮球场上的擦汗女又是怎么回事?小猴儿说每天都有女生自告奋勇地跑来给我擦汗,赶都赶不走。你说的是哪个?我一时无言。他笑笑说我开玩笑的啦。不过有个一直追我追得很紧的女生,倒真是动不动就跑来。有时我实在腾不出手去拒绝她,打球打得那么累,气都喘不过来哪还顾得上说话。
我仔细想想还真是。“那后来呢?”我问。
“后来?被我骂走了。”小猴儿轻描淡写地回答。
(128)
杨剑的生日Party就这样戏剧性地匆匆结束了——在莲花的痉挛和昏迷里。四方脸一直照顾莲花,待她平静下来后就把她背走了,留下一干张口结舌的人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同,谁也不知道别人的心里在想什么。
而八卦这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精神是不分男女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第二天,杨剑的这个特殊的生日宴会就在校园里四下传开。两个女生为一个男生火并,其中一个女生还因此犯了重病,这是多好的八卦素材!莲花的癫痫,这次是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了了的。甚至走在路上,都有人在隐隐约约指着她窃窃私语:“呶,就是她,羊角疯哎!”
每逢此时我便会很愤怒,恨不得冲过去把那两人的嘴给撕了。我担心莲花会受不了,不过她在校园里出现的次数明显地少了,就连上课她也慢慢地不来了。而我和小猴儿,大家表面上客客气气风平浪静,却彼此都能清晰的感觉到中间那道深深浅浅的鸿沟,有些莫名其妙却确实存在的鸿沟。一切似乎又都恢复平静。
文静和李白在半个月后没有任何悬念地分手。李白离开了六月酒吧,和朱古力失去了联系。也没有人关心他去哪里——波波和他的爱情故事在那酒吧几乎成了一段传奇,如果去尾的话。李白的公开背叛没有带给他任何的好处,反倒成全了波波的大度。不久就有一个酒吧的常客来追波波,说他愿意供养她,波波拒绝了。她说,这人有病。
莲花的病为她在我们的内部不可告人卧谈会上挣取到不少同情分。就连三三,在那次目睹到莲花惨烈的病况后也开始噤声。老天爷果然要偏心就偏了个够,如果一个人很衰,从小到大从里到外都很衰,你还能说什么呢?莲花三岁时被外婆抱着烤火,掉在煤球炉上把脸烫了,当时差点连左眼都保不住。不知道是不是跟这有关系,一年后她就开始犯癫痫,幸好村里有个老中医开了个偏方,说能根治则矣,若是日后复发,就不管用了。就这样一直风平浪静地过了十几年。而现在……
如果我是莲花,我会不会恨花小容?会。
几个女人都是无限唏嘘,波波甚至说猪,要不你干脆就把小猴儿牺牲一下吧……晕,这女人前后180度大转弯未免也太露骨了!但我知道小猴儿后来跟她在一起,也未尝不是没有这方面的考虑。莲花一生坎坷,可她并未沉沦,反是从小便在同伴的讥笑和冷落里刻苦用功,即使考上大学也未放松过功课。而且她坚韧勇敢,自强自立,仅是她凭一己之力支撑起一个以供维生的小店面,这又是我们几个中哪个能做到的?
这对比如此鲜明结论如此明显,于是女人们的纷纷倒戈也在意料之中了。波波和老鬼有时去莲花的店里看她,还帮她卖卖衣服,然后回来时给我带来她的最新消息。她们说,莲花重又变回以前的样子,沉默寡言。除了有顾客进来,几乎不说话。小猴儿也去看过她,但她连看都不看他。
而三三和杨剑也有了矛盾,杨剑怨三三太多事,他说即使莲花别有用意也不该把人家送的衣服摔掉,更不该动手打人家,让他倍儿没面子。两个人吵了一架,随即就开始冷战,无论完了他多么讨好和殷勤,三三都黑着脸不理他。
那天莲花到底对三三说了什么?三三不肯说。她就是那样一个人,做任何事都不会向旁人解释。但肯定是那话激怒了三三,三三平素温和很少动怒,一旦动起怒来便是真怒,她可以不需要沉积,只有爆发。“莲花是个聪明的女人。”无论我们怎么问,她只是淡淡地回答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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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到143
(129)
一连七个黄昏,杨剑都一副认罪状站在我们的宿舍楼底下。三三始终面无表情无动与衷。我们好奇为了一个party两个人就能闹得这么僵?后来才得知原来party上,杨剑的前女友也去了……但三三却不知情,杨剑没有告诉她那女生的真实身份。三三说她绝对不能忍受男友的有意欺瞒,她说欺瞒便是背叛的前兆,她一定要把这前兆扼死在萌芽里。
杨剑每天一捧鲜花在楼下扮痴情男子,惹得其他女生围观驻足。他脸皮够厚,还和那些女生开玩笑,三三看在眼里更加生气。我们都劝她算了吧,一连七天,这也够有诚意的了。总要给人家台阶下。三三说你们看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哪像半点有诚意的样子?波波说人家就跟女生说句话而已,你这飞醋也吃得太厉害了吧?三三就有点脸红。
最后是我们集体把三三绑架到了楼下。杨剑喜出望外,立即手捧鲜花单膝跪地,又是惹得一大群女生哇哇乱叫。女生到底是爱浪漫的——三三哪里还端得住?早已满面绯红幸福藏都藏不住。
吴敏才上大二,疑惑地问我们:“为什么三三姐那么善变,本来那么恨杨剑,一下楼就不恨了?”我们哈哈大笑。老鬼拍拍她的头,说:“小鬼,这就叫爱——情!”还特意拖了个长音。
“爱情?”吴敏搔搔头,“如果爱情就是这样反复无常说变就变,那我还是不要了……多烦呀。”
而我在想,吴敏还真没说错,爱情可不就是反复无常,就像我和小猴儿,小猴儿和莲花,朝令夕改瞬息万变。你根本不能预料到,明天又将会发生什么。而这时我妈打来电话说,因为三峡蓄水,我们居住的镇子整个要搬迁。那也就意味着,那个我从小长大、玩耍的地方,将从此彻底消失在水平面之下。地球上将永远不会再有一个叫木头镇的镇子,而那个镇子是我生长十几年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