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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们这些新手基本上属于摸着石头过河,但还算稳当。毛一文担当我的主摄像,充分发挥了他获过奖,开过公司,又跟过剧组的优势。总之目前剧组的一切看在我的眼里都是一片欣欣向荣。
期间有个小演员跟刘洋说,叶天天最近晚上夜不归宿,刘洋便告诉了我。这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没影响拍摄,她爱怎么玩怎么玩吧。
三个月之后,我们结束了一切辛劳,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前期工作。后期汪伟说要交给一个大一点的影视公司去做,这我没什么异议。行里讲,三分拍七分剪,后期剪辑的确不能让我们这些新手们去七嘴八舌地拼凑。
但是奇怪的是,杀青宴上汪伟没来。这让我很诧异,他这个制片当的也太无所谓了。刘洋后来注意到,叶天天也没来,不过对此我没什么想法,倒是刘洋嘀咕了两句。
总之我们杀青宴的气氛还是很愉快的,我也当场宣布了大家集体下班的消息。我这个小导演还没成气候,没有自己的班底,所以只好用完大家之后,再请他们回家。我们目前的关系只与利益有关。
聂子那天也来蹭饭吃,但是被我强烈谴责了。
“我拍电影的时候你一天都没来过,杀青宴倒是颠颠儿地来了。”
“我公司刚开张,不是忙吗。”聂子边吃边说。
“今天不忙了?”我才不信他的话。
“今天不是为了祝贺你杀青吗。”聂子与认识的不认识的推杯换盏,好像他是导演似的。
“我今天不把你灌趴下我就不是宁安!”敢来我的地盘蹭饭。
“来啊,谁怕谁啊!”聂子最不怕的就是听见有人要跟他拼酒。
那天桌上的人一大半都喝醉了,在一起搂搂抱抱的,恨不得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桃园结义。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这里很大一部分人都要各奔一方,以后再难联系。生活就是这样,我们在平时总在扮演江湖宵小,所以喝醉了之后更容易觉得自己是一方大侠。
我第二天醒的时候还能找到的只剩下老王和苏念。刘洋和毛一文赶往了下一个剧组,这是我唯一知道的。剩下的人,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老王之所以不走,是因为实在找不到人把他送去火车站,所以要等着我醒来之后履行这个照顾残疾人的义务。老王告诉我,聂子酒醒的最早,然后匆匆忙忙回公司了。这小子从小就不仗义,我只能忍了。而苏念为什么不走我也不知道,可能她是怕剧组的主创们一起消失的话我会受很大的打击。可是我实在不觉得一个没事就来挤兑我几句的化妆师算什么主创。
总之这一宏大而辛苦的闹剧终于结束了,不出预料的话,这片子不会获什么奖,我也不会出什么名。我之所以做这些纯粹就是为了当一回导演,然后拍一个喜欢的故事。
后来我曾经认真思索过,为什么当时我的脑海里就怎么都不会出现“亏损”这两个字。结论是:年轻就是他妈无极限。
负债
“网络发行?我不同意!”汪伟这小子脑子进水了,居然跟我说网络发行。
“就他妈你这个片子,哪儿都批不下来,不放网络你说放哪儿?”汪伟翻脸比翻书还快。
“刻盘啊,做DVD啊,你当初不是答应的挺好吗!”我也急了。
“给你的钱你都花光了,我他妈去哪儿弄钱给你宣传?做DVD不用钱啊!”汪伟站了起来,这跟他与我签协议的时候判若两人。
“汪伟!你他妈把我的演员都给上了,现在办出这种事儿来算什么!”我有点着急,所以开始口不择言。叶天天让汪伟勾搭上,这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叶天天算是圆了她傍个制片的梦想,我也圆了我导演的梦想。可是我们的梦圆了,却再也做不回从前的自己了。
“呵!”汪伟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导演了?不是我给你的钱,就凭你这块烂泥到死都上不了墙。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他妈等着还钱吧!”
汪伟说完就走了,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我坐在远处不知所措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回家。我不知道汪伟怎么变化这么大,我也不清楚事情到底是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怎么会这样?”这是苏念听到我的复述之后的反应。
“我不知道……”我的确不知道。
苏念沉思了一会儿说:“宁安,我估计你是让汪伟给骗了。”
“啊?不会吧?”这是个令我意想不到的推断。
“你拿出协议书来看看,我估计这是他的一个局。”苏念很认真地看着我。
“他没给我协议书啊,在他那儿呢。”我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了。
“他连协议书都没给你?”苏念诧异地瞪着我。
“我签完就给他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给我一份。”看来汪伟是真的要玩个狠的了。
“你这个白痴!”苏念冲我大喊了一声之后,无力地垂下了头。
“这么说……我现在欠他一百五十万?”我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不说了,租个地方住下吧。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来找你了。”苏念的话很平静,但是我听得出来,她很悲伤。
我猜,她是在为我悲伤。
又过去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在石门租了间房,自己一个人住着。我突然失去了目标也失去了力气,每天都在房里等着,等着汪伟来给我宣判。那段时间里我开始审视自己,审视我的无知和盲目,可是这已经没什么用了。期间苏念常来看我,她给我带来了肖静的埋怨,埋怨我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联系她。她也给我带来了一点依靠,因为当我开始恐惧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会陪着我说话。但我们没发生什么,在这样等待的日子里,也不可能发生什么。
这件事除了苏念我谁都没告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害怕让他们看见我愚蠢的失败,看见我无能的样子。
我似乎有点回想起来,协议书上对于收益和亏损的期限是三个月。也就是说汪伟要来了,要来为我宣判。
那天苏念正好来看我,她带来了丰盛的菜肴,但是我一点都吃不下。因为紧随着她来的是个律师。
“宁安先生,根据协议书上的条款,三个月的限期到了,您现在欠龙传文化公司两百万人民币。我的雇主汪伟先生让我给你传个话,‘一个星期之内拿钱,否则就上法院’。”那律师很斯文,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
我立刻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脖领大吼:“不是他妈一百五十万吗!怎么又成两百万了!”
“宁安!你冷静点。”苏念上来拉我,但是她拉不动。
“宁安先生,你这样对我,我是可以控告你的。”那律师一点都不惊慌,与汪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松开手,“你得给我个理由。”
“这是你签署协议的复印件,自己看吧。”律师整了整自己的领子,才缓缓地递给我一张协议书。
“龙传占收益的百分之八十,亏损由乙方自负!我他妈什么时候签这个了!”我看完协议书之后便一把扔回给他。
“这是汪伟先生让我给你传的第二句话,‘你当时签了两份,一点都没看怎么知道两份是一样的呢’。我的任务完成了,希望宁先生好好考虑还钱的事宜,否则可是要受牢狱之苦的。”律师捡起来被我扔掉的协议书,抖了抖又放回了公文包。
然后,他就推门出去了。
“汪伟!我操你妈!”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自己的屋子里大吼。
“宁安……”苏念还站在旁边,手里仍拎着她带来的食物。
“我他妈去宰了他!”那时候我的头已经完全被仇恨占据了,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只是苏念拼命地拦着我,跟我说这样做会毁了自己。我们在屋子里争夺了很久,最终我还是失去了刚才的勇气和力气。
我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多希望过去的这半年就是一场梦。
肖静的光明未来
律师走后的第二天,肖静打来了电话。我当时害怕她知道了什么,一直不敢接电话。但是随着她频繁地打进来,我最后还是接通了。
我害怕她怀疑到什么。
“喂。”
“宁安!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那边是肖静的声音。
“呵呵,你也没主动联系我啊。”我故意笑出了声。
“我怎么好意思……”不知道是肖静的声音小了下去,还是我没有听清。
“打电话有事吗?”
“对了!今天是要告诉你,给我上课的那个老师现在把我带进他的画室了。以后我就可以跟着他的学生一起上课了!”肖静兴奋地回答。
“哦,那恭喜你了。还算那小子有眼光,知道你是个人才。”我附和着。
“不许你这么说我的老师,他可是中国美术家协会的,我以后还指望他带我入门呢。”肖静笑的很开心。
“嗯。看来你的未来很光明啊,好好努力吧。”我这次是真心地祝福,希望如我一样的灾难不要降临在肖静的身上。
“你怎么今天怪怪的?说话都不像你了。”肖静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会,是在为你高兴。怎么着?我不贫两句你还不适应了?”
“呵呵,那倒没有。好了,我准备去上课了,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不过一定是在为你的梦想努力吧?那同志们就共勉吧。”肖静显得斗志昂扬。
“好,共勉吧。”我挂掉了电话,心情很复杂。
这是肖静的光明未来,我该为她高兴。可是我现在的状况已经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很有可能以后会离开与她平等的世界,变成只能仰望。所以我无法高兴起来,反而愈发的难过。
“是肖静的电话吧?”苏念看着我。
“是。”我的语气出奇地平淡。
“能瞒到什么时候?”苏念皱了眉。
“不知道,还是先瞒着吧。”我摇了摇头。
“宁安。”苏念突兀地叫了我一声。
“嗯?”我看向她。
“我从我爸那儿借了两百万。”苏念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要。”我转身要回房间。
“宁安!”苏念叫住了我,但是我没回头。“宁安,算我借给你的,你要还的。”
“我拿什么还?我没能力还,你别借给我。”我苦笑了一声。
“宁安!你的自信呢?你的梦想呢!”苏念开始大喊了。
“没了。都他妈死绝了。”我低声地回答。
“我替你还钱,你以后努力还我。行不行?”
“你觉得我身上哪儿值两百万了?”我回头看着她。
“啪”苏念的手跟我的脸做了一个火辣辣的亲密接触。“我瞧不起你!”
苏念回了房间,她哭了。
我呆立了片刻,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我们大学的时光。那时候我们干什么都能成,玩什么都骨灰,那时候的我们,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那时候的我,满腔抱负,从来不相信自己会失败。我,老王,聂子,肖静。我们抱着那么执着的梦想离开学校,可是为什么很多东西都变了呢。聂子终于开起了他的广告公司,肖静也终于在磕磕绊绊里走进了画室。老王虽然失去了一条腿,但他的文学道路愈加明晰了。可是我呢,浑浑噩噩这么久之后,还被骗得一无所有。不,不是一无所有,是负债累累。这些到底是谁的错,谁能给我一个答案。
当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力量让我坐了起来,我打开门,走向了苏念的房间。
“梆梆”我敲响了她的门。
“干什么?”苏念好像也没睡。
“你替我还钱,我从今天起是你的苦力了。我将来赚钱还你。”我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穿过薄薄的木门了。
之后里面没有了声音,我不知道苏念是在哭还是在笑。
这个夜晚很漫长,像一个世纪一样。我躺下之后又看了眼外面的夜色,这是石门的夜色。灰蒙蒙的天空里,挂着慵懒的星月,我曾在这片天空下仰望了很多年,这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从前我总是觉得,它就是模糊的。可如今看来,却越来越清晰,我不知道是因为它变了,还是我变了。
石门,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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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债
我把汪伟约到了方壶茶楼。既然是在这里开始,那么我希望在这里结束。
“见我用带这么多人吗?”我看见汪伟的后边跟着那个律师还有几个彪形大汉。
“我就是怕你不冷静。”汪伟讪讪地笑了笑。
“这是个证明书,证明我还清你的钱。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我递给他苏念为我准备的证明书。
“哟,挺规范啊,没问题,马上就能签。”汪伟看了我一眼,用一种复杂的眼神。“钱呢?”
“你签了之后我会马上打电话,钱会打进你的账号。”我冲他晃了晃手机。
“大家同学一场,不用这么防着我吧。”汪伟笑了一声。
“我朋友告诉我,跟小人打交道要学会比小人更小心。”这是苏念教给我的话。
“你放心吧,抢钱这种事太没技术含量了,我才不会干。你打电话吧。”汪伟边说着,边签下了名字。
“喂,证明书签了,你打款吧。”我拨通了苏念的电话,说完后又挂掉。
过了一会儿,汪伟拿起电话,与那边询问了几声。我不知道他打给谁,但是我看见他的脸上浮出了笑容。
“钱到了?”我问他。
“到了,没想到你还真这么有钱。”汪伟冲我笑了笑,“早知道当初多给你点儿。”
我努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发怒,如果现在发起怒来,我会辜负苏念的一片苦心。
“好了,那我走了。”我把证明书装进包里,转身准备走。
“等等。”汪伟的声音传来,这让我心里有点紧张。
“以后有事记得找我,毕竟是同学嘛。哈哈。”我没回头,但是我猜得出来此刻汪伟狰狞而放肆的面孔。
“最好,再也不见了。”我说完话就出了门。
外面在下雨,不大,但是很密集。它们从高空坠落在我的身上,让我整个人都凉透了。我朝我租的房走去,不想打车,就想淋在雨里。
“你怎么淋着就回来了!”苏念打开门,然后很担心地说。
“没事,就是想走走。”我走进屋子才发现,浑身都在滴水。
“你先去洗澡吧。”苏念略含责备地说。
“哦。”我把包放下,然后径直走向浴室。
喷头里的水很热,这与刚才的冰凉形成很鲜明的对比。我仰起头,让热水全数喷洒在我的身上,流过每一寸肌肤。只有这样,我才觉得现在的一切还算真实。
“宁安。”苏念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嗯?”
“你的衣服在哪儿放着?”苏念问。
我知道她不可能想不到我会把衣服放在哪里,她这样问我,也许只是想让我知道,她会给我准备干净衣服。
“在我屋的柜子里。”但我还是回答了。
当浴室里已经被水雾笼罩的时候,苏念敲响了门。
“衣服拿来了,放在门口的凳子上。你一会儿自己拿吧,我出去买点吃的。”
听到房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之后,我才从浴室走出来,穿上了我的衣服。苏念考虑的很细致,连内衣都给我放在了这里。
看到这里,我叹了口气。我无法回应这么多天来她为我做的一切,无法回应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因为我的心里除了肖静,谁都放不下。
后来苏念给我带回了晚饭,我们吃的很安静。中间苏念问过我,说事情是不是办妥了。我答,是。然后我们就再也没说话。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忽冷忽热的,想要喝水,却没力气起来倒,便只能躺在床上喊苏念的名字。
“怎么了?”苏念推门进来,还穿着睡衣。
“给我倒点水,我没力气坐起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虚弱。
“等着。”苏念理了理额前的头发,然后迅速地找到杯子,给我接了水。
“给。”很快,苏念便将水杯递到了我眼前。
我奋力地坐起来,靠着床头。
“这两天辛苦你了……”我冲她歉意地笑了笑。
“等等再喝,烫。”苏念没看我,只是盯着我手里的杯子。
“明天去北京吧,我不想再回来了。”我也盯着我手里的杯子。
“嗯,先等你病好了吧。然后咱们就去北京,我找剧组,你帮着干活。”苏念答应的很爽快。
“苏念……对不起……我不能……”
“说什么呢,你该说谢谢。行了,水不烫了,喝吧。”苏念笑着打断了我的话。
我喝完水觉得舒服多了,后来苏念又给我拿来了药,吃了之后突然困乏无比。
“你休息吧,有事叫我。”苏念关了灯,走出我的房门。
我不知道是不是药的缘故,我仿佛看到苏念出去的时候,用手抹了一把眼睛。
回到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觉得身体已经没事了。吃完了早饭,我跟苏念就直接赶到了火车站。
离开石门之前,我给聂子打了个电话,内容只有一句:“汪伟是个骗子,你以后离他远点。”这次的事情我只想让它烂在我的肚子里,所以我没法给聂子合理的解释,不过我相信聂子他明白,我是不会害他的。
在火车上的时候苏念显得很高兴,在一起住的这几天,她总在无意中流露着对北京的想念。因为那儿是她的家。
“我回来啦!”苏念在西客站的大吼引来了一片围观。
“回来也不用这么高调吧?”苏念的行为把我逗乐了。
“你看,笑笑多好。别板着脸了,都已经过去了。”苏念回过头看着我。
“呵呵,我想先去看看肖静。”我实在是很想念她。
“哦,那我先回家了。”苏念的笑容很快消失掉,她平淡地说。
“一起去吧,你们也很久没见了。”我觉得自己有点装模作样。
“不了,你们俩肯定有不少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