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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姨娘一心想着沈世秦,想着沈世秦因为裴以宁被罚去受苦受罪,愤怒与悲伤蒙蔽了理智,一时竟不察觉秦萝偷换了概念将自己的过错撇得一干二净,听到秦萝这番话,顿时恨意丛生,紧紧地握着拳头,恨不能将裴以宁碎尸万段:“裴以宁!都是你害的!”
自从裴以宁进了沈府,她就不得安宁过了!就连一向宠着她的老爷,也一味偏袒着裴以宁。四姨娘越想越恨,手心都快被长长的指甲掐出血来。
秦萝见时机到了,露出一抹阴沉的笑意,道:“四姨娘,不除裴以宁,后患无穷啊!”
四姨娘脸上露出阴狠的杀意,但转念又想到就要被送去洛阳的儿子,一阵悲伤又涌上心头,“除掉又有什么用,我儿都要走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相爷只是一时盛怒,待这件事情过去了,你再去求求相爷,他肯定心软的。再者,不就是严夫子么?他可是有把柄在我爹手里呢,只有我修书一封,让二少爷带去,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虐待二少爷。”
四姨娘眼前一亮,“此话当真?”
“自然。不过……”秦萝顿了顿,“若是到时二少爷回来了,裴以宁还在,我可不敢保证今天这件事情不会重演。四姨娘,裴以宁,不除不可!”
“可是,如此老爷和夫人都帮着她,我们能怎么办?”
“这件事得放长线才行。她不是跟沈夫人走得近么?我们可以这么做……”秦萝在四姨娘耳旁又悄声说了许久,四姨娘连连点头,眼里泛阴戾的杀意。
第033章 告别
第二天一大早,沈世秦就要出发了。然而除了怀信院的众多丫鬟和四姨娘,并没有别的人来送行。
四姨娘心灰意冷,紧紧握着沈世秦的手,嘱咐道:“秦儿,好好听严夫子的话,待老爷气头过了,我再求他接你回来。”
沈世秦点点头,满脸的委屈,想哭又不敢哭,“娘,你保重。”
四姨娘却嚎啕大哭起来,“秦儿,娘好舍不得你。”
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的沈薄言,发出一声叹息,道:“二弟去了洛阳,在严夫子那儿,或许真的能长进一点。”
严夫子严虽严,手段也粗暴了点,但是管教那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族子弟还是很有作用的。
忍冬默认点头,“二少爷不在府里,裴姑娘也会安心点。”
沈薄言一愣,眼底划过一丝心疼。
沈世秦终究是离开沈府动身往洛阳而去了,同行的只有两个小厮。
西街的早市热闹非凡,花满楼的旗锦高高挂于柳树枝头,彩灯一串串,即便是白天也一场耀眼夺目。
沈世秦抬头望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想迈脚进去。
一个小厮连忙拉住他,“二少爷!”
沈世秦回头狠狠地瞪他一眼,“你还知道我是二少爷!我又不会逃,不过是进去与故人道个别,你再阻拦试试!”
那小厮从未见过沈世秦如此大发脾气,一个哆嗦,下意识松开了手。
“哼!”沈世秦头也不回地进了花满楼。
“哟,沈二少爷?您来啦?花裳可等您很久了呢。”花满楼的老。鸨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刚进来的沈世秦,连忙扭捏着过去殷勤打招呼。
沈世秦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从怀里拿出几锭银子,想了想又拿出几张银票,递给她道:“花妈妈,花裳以后还望你多多照顾。”
“二少爷这是哪里话呀?”花妈妈见到那沉甸甸的元宝和大额银票,眼里直冒着贪婪的光,笑容堆砌满面,一边接过一边道:“二少爷快上去吧,妈妈我就不耽搁您了。”
沈世秦点点头,一步步拾阶而上。楼内人声鼎沸,歌舞升平,香薰萦绕,嬉笑追逐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却越走越沉重,短短的一段路程,却好像走了一个时辰之久。
一片喧闹中,一声轻微的开门声传来,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女子立于门前,柳眉如烟,桃腮杏面,潘鬓沈腰,一袭绛紫色对襟羽纱长裙曳地,玉垂扇步摇插于发间,摇摇不休。
望着愁眉不解的沈世秦,她讶然不已:“世秦,你怎么了?”
沈世秦抬眸,却吟吟一笑,“花裳,你总能知道我来。”
湛花裳摇摇头,见他若无其事一般进了房,只得关上门,才转身担忧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世秦长叹一声,“花裳,我来,是与你告别的。待会我就要去洛阳了,我爹送我去严夫子门下求学,也许,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了。”
湛花裳惊讶,半晌反应不过来。
“花裳,我走后,妈妈要是为难你,可如何是好。花裳,你跟我走吧,我赎你出去,不管多少钱,我都给。”
湛花裳回过神来,凄凄一笑,“你明知道妈妈会不会同意的。而且,我在这里,也很好。至少……”话说到一半,她却停住了,悄悄叹息了一声。
“对不起,花裳,我保护不了你了。”沈世秦愧疚不已,眸间似有热泪要夺眶而出,他连忙仰起头,别向一边,见桌上摆着酒壶,大步过去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烈酒下肚,他终究是将满眶的热泪压制回去了。
“世秦。”见沈世秦还要喝,湛花裳连忙过去阻止他,“烈酒伤身,少喝为好。”
沈世秦轻轻抱住她,“花裳,我修书一封留你,将来妈妈若是逼你接。客,你就去请连白来,他为人虽然品行不堪,但还是挺讲义气的。”
湛花裳默然点头,“我知道了。”顿了顿,又道:“你去洛阳也好,至少,你可以活得自在些。”
沈世秦苦笑,却也不反驳,只轻轻道:“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湛花裳抿着唇,沉重地点了点头。
沈世秦慢慢松开双手,开门走了。房门“吱呀”一声又关上,她不敢回过头去,泪落满脸,花了妆,却咬着唇硬是不付一声。
那年细雨微风,他垂髫潋潋,她就知道,她这一生,都只为等他而活。
转眼裴以宁已经躲在宁归院几日不出了,赵佩兰每日着人来问,虽然说知道此事的并不多,她也已经严令下人们议论,但裴以宁毕竟年纪轻轻,待字闺中,她生怕裴以宁想不开。
裴以宁却是终日在主屋里悠闲地绣着花,除了苏荷和问琴,谁也不见。
这日苏荷端了一碗桂花羹进来,道:“小姐,五姨娘院子里的桂花开得好香呢,我摘了些回来做了桂花羹,你尝尝。”
裴以宁端过青瓷碗,拿起汤匙轻轻搅动着,一阵香浓的桂花香飘入鼻间,她淡淡一笑,“你放了灵笃花粉了吧。”
苏荷有些不好意思,“婢子见灵笃花粉还有挺多,一时忍不住。”
裴以宁莞尔,“将来回到灵笃山,那灵笃花岂不是要被你采个精光。”
“小姐,山上这没这么多能酿成羹或者捣成馅的花。”
裴以宁想想也是,大多空地都被她用来栽种毒花了。
她淡笑着浅尝一口,清甜中夹带着沁人心脾的芳香,她忍不住又多尝了几口才放下,道:“也躲着不出好几日了,今日就借花献佛,去见见赵佩兰吧。说不定,能有收获呢。”
“自从小姐让夫人在寒食宴会上赢尽风头,夫人待小姐是越来越喜欢了。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夫人天天着人来探望,嘘寒问暖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是夫人的女儿呢。”
裴以宁神色有些黯然,想她这十几年来,从未见过自己亲生父母,更别说什么承欢膝下,天伦之乐了。进了这沈府,楚青合视她如己,就连赵佩兰都极为关心她,恍惚间她总觉得,自己生来就是这沈府人,自小备受疼爱。有时候她甚至希望时间就这样定格,哪怕是一场繁华的缥缈的梦境,也永远不要醒来。
感情是最凌厉的双刃剑,一刃迷惑心智,一刃动摇立场,克制不住,就有可能万劫不复。偏偏她,似乎陷进去了。
“小姐,小姐?”苏荷见裴以宁陷入了沉思,不禁疑惑地叫了几声。
裴以宁回过神来,若无其事道:“走吧,去兰心院。”
苏荷却有些担忧,提醒道:“小姐,我们来沈府,是盗锦盒,取沈庆项上人头的。”
裴以宁一怔,眼眸渐渐清冽,“我知道。”
第034章 探查
裴以宁换了身衣裳,青白色的苏绣锦衫衬得她更加恬雅端庄,莲湖微风习习,肩上青丝拂动,掩映生姿。
苏荷端着桂花羹跟在她身后,缓缓往兰心院而去。
赵佩兰得知裴以宁来了,竟放下佛珠,亲自出来迎接,“宁儿,你可算是出门了,再不出门,我可都要让细辛去砸门了。”
裴以宁愧疚,“让夫人挂心了。”
赵佩兰双手虚扶着裴以宁,左瞧瞧,又看看,见她气色不错,这才放心下来,道:“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你安心住着便是。”
“夫人待我如此好,宁儿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薄铃出嫁得早,府里也没有闺女了,好不容易来了个懂事又贤淑的闺女,我还不小心疼着。”
裴以宁扑哧轻笑,从苏荷手里接过那木托,道:“苏荷做了桂花羹,我喝着觉得挺香甜,就端些过来给夫人尝尝。”
赵佩兰闻着隐隐飘来的桂花香,浓笑道:“看来,我这胃,今后都要被你牵着走了。”
尝过桂花羹后,赵佩兰果然更加欢喜,“竟然如此香甜,尝了这碗桂花羹,真觉得白活了这些年了。”
裴以宁只淡淡一笑,“夫人喜欢就好。”
赵佩兰拉着裴以宁的手,感叹道:“宁儿啊,自你入府以来,我感觉我这身子骨是越来越好了,前些天出门去为你请了个平安符,我这就给你拿过来。”
裴以宁怔了怔,才道:“谢谢夫人。”
赵佩兰摆摆手,转身去梳妆台寻找,但左翻右翻终究是不见,不禁诧异道:“我放哪了?细辛,你有见过吗?”
细辛上前去帮忙找了一会,忽然想起来,道:“夫人,那天回来时您去了一趟内书房,会不会落在那里了?”
“唉,瞧我这记性。”赵佩兰笑笑,拉着裴以宁道:“宁儿,你随我去内书房吧。”
裴以宁却有些为难,道:“夫人,这……不太适合吧?我刚入府那会,姨母就与我说过,内书房重地,除了夫人,别的人,没有相爷的许可,是不可以随意进入的。”
赵佩兰却不在意,摆摆手道:“哪来的那么多规矩,不是有我在么,老爷若是问起来,就说是我带你过去的就是了。”
裴以宁还在犹豫,赵佩兰却拉着她,不容置疑,“走吧。”
无法,她只得随赵佩兰去了。
内书房外,裴以宁回头吩咐苏荷,“你且在这里等着。”
赵佩兰听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细辛推开了门,三人进了房内,赵佩兰道:“细辛,快找找,看看落在哪里了。”
“哎。”细辛应了一声,连忙四处寻找起来,书桌,几案,甚至是桌底下,也不放过。
裴以宁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似是顾忌自己身份,不好四乱乱翻,然而眼皮下那双灵敏的眼睛,正趁赵佩兰和细辛不注意,将书房的构造都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说来这是她第三次来内书房了,第一次是刚入府的那天,沈薄言因试探她身份而道歉;第二次,是被四姨娘硬拉着来的。那两次沈庆皆在场,众人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她也不敢乱看,生怕引起怀疑。
而这一次,是个大好时机。
书案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裴以宁悄悄盯了好一会,瞧着那画面内容似乎有些不对劲,却一时想不出什么来。其中一列书架紧挨着那那幅画,架脚的地板有一道浅浅的弯弯的划痕,似乎,那书架经常被人移动。
她皱皱眉。看样子那暗室必然就是书架背后,只是,机关在哪里?
她又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幅画。
“唉,怎么就是找不到呢,”这时赵佩兰嘀咕了一声,抬头道:“宁儿,你眼尖些,帮忙看看在哪里,别听你姨母的,这书房哪有什么秘密,不过是老爷故弄玄虚罢了。你不用顾忌什么的。”
“是,夫人。”裴以宁应了一声,假意寻找起来,慢慢地挪到了书架旁,一边假装查看缝隙一边悄悄用力推了推,那书架却纹丝不动。她拧拧眉,站直腰来,又故意一个不小心假装撞到那幅山水画上。
那画被她这么一撞,差点就掉下来了。
“哎呀。”她轻轻惊呼一声,连忙去扶,趁着扶正的空儿迅速看了一眼背后的墙,还轻轻敲了一下。
没有暗口,墙也很结实。
“宁儿,你没事吧?”
听到赵佩兰的声音,裴以宁连忙挂好那幅画,回头盈盈一笑,“没事。”
只是转眸之间,她忽然瞥到画轴右下角靠上的一个位置,颜色比周边的都要浅,似乎经常有人触摸那里。
她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丝毫不提那幅画,这才开始认真地在书架上寻找那平安符,果然不一会就在书架的夹缝里找到了。
“夫人,是这个么?”
赵佩兰接过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对,就是它。唉,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了,可能我那天来这里翻了一会书,就落在这里了。宁儿,来。”
她亲自将那平安符给裴以宁戴上,道:“保佑你今后无惊无险,幸福安康。”
裴以宁摸着脖间那平安符,心底有些触动,“夫人……”
赵佩兰待她越好,她就越有罪恶感。这么多年身为杀手的的冷血淡漠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熔化了。
赵佩兰笑容可掬,转眼却又轻叹一声,道:“虽然我知道,这世上性子相似的人很多,可我见到你,总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位故人,你的一颦一笑,跟她实在太相似了。我欠她的,再也没机会还了。”
细辛见赵佩兰脸上又挂满了愁郁,连忙上前去转移她注意力,“夫人,既然平安符找到了,我们就回去吧。苏荷还一个人在外面等着呢。虽说夫人不在意,可以若是被四姨娘知道夫人带裴姑娘到书房里来,又得唠叨了。”
赵佩兰点点头,“也是,如此我们回去吧。”
出了书房,苏荷迎了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带着深意。
看来这书房,有必要暗中摸索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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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偶救
寒食节过后,紧接着就是三月三女儿节。
这一天是青年男女们的节日,许多平时不出闺阁的少女们也会出来走走,踏青出游,水边宴饮,尽享春光。
赵佩兰想着裴以宁来长信城也挺长时间了,但因为城内一直动乱不安,也没怎么出过府,如此终于平静下来了,又赶上三月三佳节,就有意让裴以宁和秦萝出去游玩游玩,想让她们交好,成为好姐妹。
秦萝进府的那天就跟裴以宁道了歉,说自己那日一时冲动有所冒犯,心里一直愧疚不安。一番情情切切的话说下来,赵佩兰也就真的以为秦萝想明白了,也正是因为如此,那日沈世秦说是秦萝指使时,她才不信反怒。
秦萝听了赵佩兰的提议,自然是没有异议的,笑道:“兰姨太为我们操心了,不过,就怕裴姑娘不愿意与我同行呢。”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瞥了裴以宁一眼。
裴以宁不知秦萝打的什么主意,心里虽诧异,但也轻轻一笑,道:“秦姑娘都不嫌弃,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赵佩兰见两人莫逆一心,心里欢喜得很,道:“如此我就让细辛准备准备吧。”
长信城这日热闹非凡,秦萝心不在焉地走了一会,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事,道:“裴姑娘,我想去见见一位故人,就不陪你一起了,抱歉。”
裴以宁也不多问,只点点头。
看着秦萝一下子隐入了人群中,苏荷有些诧异,“她故意撇开我们,又想做什么?”
裴以宁摇摇头,“不用管她,我们走吧,这里人太多,看着都压抑。”
雁水河上画舫来往,水面涟漪荡漾,微风徐徐拂来,吹动岸上杨柳,景色怡人。
裴以宁坐在画舫内,却无意欣赏景色,竟和苏荷拼起茶艺了。她与苏荷皆不爱热闹,这次出来,也不过是不想忤了赵佩兰的好意罢了。
画舫慢慢飘远,远远地离开河岸,划到河中央去了。隔离了岸上的熙攘声,画舫里安静了不少。
“总算是安静了些。”
裴以宁满意地抿了一口茶,船外上方却忽然传来一阵阵叫嚣声,似有人打斗:“东方恺歌,看你还往哪里逃!”
其他画舫内随即也传来阵阵慌乱声,苏荷走到船边探头往外看,却见一群清一色灰衣男子在画舫上空,追杀着一个青衣男子。来人甚多,将青衣男子团团围住,那青衣男子似乎受了重伤,而刀光剑影间,招招凶险,逼得他只能降落于画舫顶上,正面迎战。
由于打斗激烈,那些画舫摇晃得厉害,里面的公子小姐惊慌不已。
苏荷连忙放下帘幔,“小姐,我们回去吧!”
正说着,却听得船外“扑通”的一声落水声,打斗停止了。
“人呢?快找,决不能让他逃了!”
随着一声粗狂的呐喊,那些画舫内的惊慌声更乱了,听着像是那群灰衣男子进了画舫搜人。
裴以宁皱皱眉,窗边外却忽然跃进一个人来,灵敏地打了个滚,半跪在地上,他浑身湿透,沉重地喘着息。
苏荷认出来正是那被追杀的青衣男子,顿时警惕地守在裴以宁面前,生怕他对裴以宁不利。
东方恺歌抬起头,见桌边那主仆二人静静地盯着他,满脸警惕却无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