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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背对自己。
这个动作太大了,让泠皓直接惨叫了出来,他几乎要从边上斜着倒下去,却又被李垣祠重新扶着坐回去,他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一条腿十分勉强地别在身子后面,泠皓的筋骨在男人里算是十分柔软的,但这种姿势令他的腿几乎抽筋,李垣祠似乎也觉得他的腿很碍事,于是将其拿起来放回到他的身侧去,泠皓觉得半边身子都疼得麻掉了。
“仔细看了看,原来是刺青啊,上面是月亮,下面是什么?这是琴吗?”
“你……”泠皓垂着头背对着李垣祠,如果没有前面李垣祠的大手拖着胸口,他也许便会一头栽下去,他轻声地说到,“这是我与公主大婚前,拜托秦钺替我刺上去的、‘皓月照空弦’的水墨啊,当时你不是也在?你忘了吗,我记得那日……不知为何,你还生气的很。”
“我、咳!我是忘了……”李垣祠看着泠皓的背影,拨开长发继续亲吻他线条柔和的后颈。
“你,与平时很不一样,你今天是怎么了?”泠皓回过头去看着李垣祠,那个人面色黝黑,黑夜中是看不清脸的。李垣祠却看的到他,雪白面庞几乎能透出月光来,满脸的痛苦和虚弱,眼睛红得很,但是没有哭出来。
泠皓冰凉的手指指尖描着那高眉深目的粗犷轮廓,摸到了唇边上,然后缓缓落下到李垣祠的肩膀,接着,泠皓晕倒在李垣祠的臂弯里。
第八十八章
“汗王?这就起身吗,天还黑着,为何不多睡一会儿。”乌兰珠惊醒了,昨夜李垣祠睡在她的帐篷里面,一夜都在紧紧搂着她,炽热的胸膛让她很安心,这对于她来说是十分难得的恩赐。
“我做了一个很舒服的梦,但我不想将这个梦继续下去。”
“梦到王妃了吗?”
“梦到了,但我弄疼他了,所以我不想继续下去。”
“原来是这样……”乌兰珠披发站在床上,伺候李垣祠穿好衣服。
那个男人离开后,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他的态度一度变的狂躁,后来清醒了,李垣祠来她帐篷的次数却明显多了起来,比起乌桓与室韦两族所送来的女人加在一起还要多。但这也并不代表那个汗王在宠幸她,只是她来的时间更长一些,李垣祠信得过她而已。
乌兰珠挑亮帐篷中间的炭火,那个男人的眉眼在火光下发着亮,李垣祠目光愣愣地看着暗红的炭火,这让他面部的表情十分柔和,不像平时那样阴沉地吓人。汗王这个人是很少笑出来的,嘴角总是坚硬地抿着,眉间深皱留下刻痕,明明他的五官很有男人的味道,笑容十分让人温暖。乌兰珠只见过他对着那个男人露出笑容,他是那么爱着那个男人,就连在梦里也不忍弄疼他,而那个男人却离开了。
“汗王去哪里?”
“找乌桓汗打猎。”
“叫外面的侍卫跟着您?”
“我去便好,你继续睡吧,天还早着。”
李垣祠独自一人牵着马走出营地,东天是惨白的曙光,但他却觉得视线中有奇怪的颜色,他回过头去,西南方向果然变成了红色,这不是朝霞,现在还没有到破晓的时间,天还黑着,那道红光却直冲入天霄。李垣祠知道那是他难以解读出来的天象,他在北海更北的地方见过类似的景象,只是当作风景去看。
他所牵挂的人就在那里,他不希望这个天象所代表着不详。
乌桓汗站在帐前发愁,心想汗王又来了。
自从那次他宽容地放了自己回去,便总是过来找自己,或是打猎,或是聊天,汗王甚至在试图教自己学习汉话。他一开始以为李垣祠是在套自己的情报,因为他的父汗生前确实是与汉地王朝有些关系的,似乎汉人皇帝许给了他父汗什么什么的好处,只要他能够想办法将李垣祠杀掉。
对于这些事情,他知道的不多,他一直觉得反抗班察的这一动作有些扯淡,两个部落的实力与人数的差距简直是太大了。然而父汗不让他参与这些事情,那天他的任务也只是冲入班察营地劫出李垣祠的母妃作为人质,其余的全不知情。
但是李垣祠从未提起这件事情,堂堂汗王三天两头跑来乌桓营地似乎真的是为了玩儿的,还给乌桓送了很多草原上难以搞到的盐和布匹,汗王甚至还送了一件红色的丝绸衣服给自己,他穿上之后给李垣祠看了一下,然后李垣祠便又命令他把那件衣服烧了,说是“身形差太多了”。
他听说汗王有一个男人王妃,可是又似乎是离开草原了,现在下落不明。他曾怀疑是不是汗王看上自己了,但是稍微动上点脑子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自己这么丑——他忘了汗王现在是个半瞎。
“汗王,咱们今天去哪里?”
“去打猎,过会儿再走,天还黑着——对了,你们的部落里面有萨满法师吗?”他向萨满请教了在外面看到的天上红光一事,所得到的回答却是“有祸西山起,有客东南来”,李垣祠觉得这个回答有些奇怪。
西面的范围太大了,至于说东南,要么他指的是江南一带,要么就是秦钺所占据的白城了,可是秦钺在他这里算得上是客?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兴安岭西北麓,比往年的此时地方靠南了一些,因为今春的雨水很足,淹没了兴安岭北面山脚下的大片草场,东面乌苏里大江与黑水据说也泛滥成灾,草原与河滩变为泥沼,原本就有的沼泽面积更加扩大了,直接横亘在了他们北上的路上。
这使得李垣祠的部落无法再向北面迁徙,他不得不带着自己与乌桓的部落上到山上来,半山腰上的有草场,但若要打猎,就只能去山中更靠里面的深林。山上的土地虽不会被淹没,但依旧泥泞,而且如果大雨,山上会冲下来无数土石立方,这会比草原上更加危险。
靠坐在王座上,乌桓汗站在他的身边,李垣祠心想这个孩子年纪不大,但是长得已经很高了,这不像是丹玛,丹玛还大了两三岁,但是比乌桓汗要矮很多。李垣祠觉得草原上的一些人,他们的体型与身材是很奇怪的,有的人壮如山一般高,有的人却瘦小如鼠,就像是血统不稳定一样。
“天亮了吗?”
“回汗王,天已经大亮了。”
“那就走吧。”李垣祠起身走出帐篷,一掀帘子正好一个人冲进来一头撞上了他的胸口,把李垣祠差点撞到地上,他回头冲着乌桓汗骂道:“会看路吗!你们部落的?”
乌桓汗手足无措地跑过去给李垣祠揉胸口:“我……我不认识他!”
“你他妈谁?”李垣祠回手就要把那个冲进来的人搡开到帐篷外面去,那个人却十分轻巧地避开了,然后单手制住李垣祠的手臂,语调柔顺地说到:“主人叫我来有急事找你。”
“秦钺?他又有什么急事?”
祖袈放开李垣祠的手臂,脸上是万年不变的笑脸:“西南军情有变,他已经赶去营救泠皓,他让我告诉你,现在就让人带兵赶往贺兰山,随时准备进攻长安;然后你自己要留下来,白城到时候会有危险,也许需要支援。”
“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情紧急,主人没有仔细说,但请你这一次听从主人的安排,不要像在山海关的时候那样,不听话真的是会坏事的!”
“他是不是受伤了?”
“这……”祖袈是不能撒谎的,可也不想说出来,他往帐篷里面看了一眼,与站在李垣祠身边的乌桓汗四目相对,他想到,李垣祠这一顿打应该是免不了的了,而且还是暴揍,大概秦钺会把李垣祠打成乌桓王这张脸的样子。
乌桓王这张脸长得太他妈不能看了!
两个时辰前,白城县衙内堂。
白城正在经历又一场春雨,水汽弥漫进了屋里,在屋中结出了冷霜,蜡烛垂下长长的焦黑色灯花,无数点细小的火星摇曳着,似乎连红烛的橙光也不能使空气变得温暖,反而令屋中那双目紧闭的睡颜更显诡谲。那个人蜷着身子倒伏在屋子正中的圆毯上面,他醒了,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纯黑色眸子里映出将熄的烛火。
秦钺撑着身前的供桌站起身来,挣扎着用手拍了一下桌角上的两张纸片,祖袈与明子跪在地上,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主人!你不该把我们叫出来,你现在的身体是受不了的!”祖袈立刻起身跑过去把秦钺摇摇欲坠的身体搀起来,扶到内室的床上坐下,扯过被子披在秦钺肩膀上,然后跑出去开始烧热水。
“你闭嘴——明子,你去益州找到阿九,然后一起去往西宁,如果你们早到一步,就找到泠皓,先把他营救出来保护好,在西宁不要动,等着我过去。”
“是。”明子对着秦钺深深一躬,接着又化为一片白纸,飞出门缝去,他飞出去的时候正好一声惊雷而落,今年的春雷格外得早,这是不详。
“小袈,别忙了,你进来。”
“主人,你每次问鬼之后身上寒气都太重了,不洗热水澡不行的!”说话间,祖袈已经搬着一个巨大的浴桶进来了,然后又跑出去提热水。
秦钺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结出来的一层冰霜,他脱下上半身的衣服侧身倒在床上:“那好,你忙着,听我说——你去告诉韩帆济,我近期都不会在白城,让他代我处理一切事务——还有我儿子,然后再去找李垣祠,他在兴安岭北麓半山腰上,有两座连在一起的营地,你别去班察找他,你去边上那个营地。”
“李垣祠他在养小儿的?”
“啊……顺便看一眼,如果那个人长得比泠皓好,等我回来我就不揍他了。”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祖袈在桶里倒好了热水,然后撸起袖子把秦钺横着抱起来放到浴桶里面,“主人,听我一句劝,你现在不能出去。”
“事情很急,”秦钺轻轻说道,“我看到泠皓受了内伤,然后在地震中被拍到屋顶下面,他的对手还很厉害。”
“你每次问鬼都会虚弱多久你知道吗,每次都会昏睡好几天才会醒来,现在一晚上还没过完就醒来了,这已经是勉强。何况现在还在同时驱使着我们三个!阿九在这么远的地方,越远就越要损耗精力。”
“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
秦钺浸到热水中后,那桶水立刻就凉了下来,祖袈马上用木桶舀出了一些水,又重新倒进去热的。“主人你是要去西宁吗,这么远的路程你怎么受得了?你要不然稍微等一下,等我从班察那里回来,我陪着你一起去西面战场。”
“不,你回来与韩帆济一同守城,这期间白城会遭到骚扰,但我不知道会是谁,你们三个里面你的武功是最好的……”
“主人,你——”
“祖袈你闭嘴!”秦钺轻声喝到,“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叫我主人你就好好听我的!现在我命令你,马上就给我滚出去,找韩帆济和李垣祠,完事儿之后给我滚回来守城,这个城不许丢!五千轻骁一个也不能死!听到没有?”
“是……我这就走。”祖袈默默地从浴桶旁边站起身来,拿起边上的毛巾轻轻搭到了秦钺肩膀上,“主人,换洗的衣服我放在方凳上了,在您右手边上……我、我这就走。”
第八十九章
秦钺过了一会儿从浴桶里站起身来,穿上衣服扶着墙走出去,天近见了黎明,这是最黑的时候,外面雨停了,春风舞出萧萧的寒冷,这让他清醒了一些。
地上更冷,秦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阶下的积水沾湿了他的袍角,却看不出来,他咬破了手腕的血管,鲜血浇了一地,却没有被水给冲淡,反而是直接渗进了土壤里,他轻声问道:“地灵何在?”
“钺公子,我在。”
“接你坐骑一用,送我去西宁。”
此夜似乎天南海北都在落雨,一夜锦官城花重。
雨中的亮光泄到街上,染明了映火的湿滑青石,无处不是璀璨橙红。这是间繁华的酒楼,透过永不关上的玫红纱窗,里面灯火琳琅,莺声燕语,流转到对面屋角的青瓦,那片屋角的落雨声与众不同——别处都是清脆的,而这枚瓦片上的声音却很沉闷,像是上面蒙了什么东西,致使雨珠不会直接碎裂在瓦片上。
那一枚瓦片上蒙着一张舒展的白纸,白纸被雨水浸透,半透出下面青黑的瓦片颜色;然而纸张是完整的,并没有因为浸水而泡涨或者碎裂。在雨中,这枚素白的纸片像是银铁一样坚硬,然而一瞬间,这枚纸片却变成了一身黑衣的人,黑衣也浸透在雨中。对面楼中的繁华灯火完全照不到她的身上,她是完全漆黑的,与青黑色瓦片、紫黑的夜幕融在一起,她默默地坐在雨夜中被叮咚敲打的檐角上。
酒楼中一又阵欢笑传出来,一个个头十分高大的白衣公子在半醉中被莺燕簇拥着走上楼去,走过那扇镂刻着夹竹桃的玫红纱窗时,他疑惑着向外面看了一眼,然而窗外他能够看到的只有青瓦上流转的橙红映灯火,耳中叮咚余响,大概是自己看花眼了?
“白公子要站在这里看雨景吗?雨景只有天明了才能够看得出好处,现在天色黑了,只能听雨。后院种了芭蕉与海棠,在那里听雨是最好的。”他身边一个女人娇笑道。
“我所见过最美的雨景,是在梦里,清秋苍莽的草原上,下着雨,天边却出现了白虹……然后我骑在白马上,天边飞来一只纸鹤。”
“纸鹤怎么能够飞过来呢?白公子真是醉里说梦话!”
白衣公子摇头自嘲地笑笑:“我确实是醉了,那便今日告辞,多谢你们的酒。”
“公子何日才能留宿一宿呢?”
“留我有什么用呢,你们要努力留住的是前来光顾喝酒的恩客。”他轻轻撩起一个女人垂到肩上的一段黑发,轻轻扫在自己的嘴角上,这是他对那些女人所做过的,最为亲昵的动作,这里所有的女人都知道白公子有这个小爱好,所以梳头发的时候会纷纷在耳畔留出那么一绺秀发,一时之间竟成了锦官城花楼女子的风尚。
白公子另一个爱好却没有多少人知道,每当他身边路过穿黑衣服的人的时候,他都会多看几眼,但这是个花团锦簇的地方,黑衣服的人太少了,像他一样一身素白的人也是太少,他似乎只把那些颜色留在画里,自己的生活中只有黑白。
他又向窗外看了一眼,独自晃晃悠悠走下楼去:“而我,只是你们请来的画师而已啊。”
云梓辰淋着雨走回住处,一路上他醒了酒。
与人前的风流倜傥不同,他的住处其实十分寒碜,极小的院子里各色的杂草野花占了一半地方,还有一株像样一点的梅树,可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另外半面院子也没空着,那里搭起一个棚子,他骑来的乌孙马养在院子里:如此一来,这间住处便更加局促。他每天清晨会骑着那匹马出城去,去城外面的山上,然后他在山坡上迎着朝阳练武,而马放在一边吃草——这匹马太好了,如果不这样每天放出去溜溜,而是将其窝在小院里,马就会死掉;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太富裕的钱去买大量的马草。
当初他刚从长江逆流而上,到达益州城的边缘地带,再一次被这个地方复杂的山行所深深折服。他本是打算从秦岭南下入蜀的,可当他从山道里绕出来,心力交瘁外貌如同野人一样,却发现自己到了湖北。
那个时候云梓辰茫然地蹲在长江边上,看着来往的渔船,江南是不敢回去的,那里有太多认识他的人,而且云家早就没有了,只能按照原本的方向西进,他花了很多口舌才说服一个客船载他——以及那匹过于高大了的马。
于是等他来这里赁房子的时候,他的手里几乎没了钱。那个极其矮小、才到他腰部的商人告诉他,如果肯将这匹马卖出去,益州最好的房子都能归他。
“这匹马是不能卖的。”
“公子真的不考虑考虑吗?”那个商人似乎都开始对着乌孙马流口水了,然后又在瞄着云梓辰挂在腰间的长刀,“西域马在这里简直太珍贵了,无论您开价多少都有人会买的,何况是这么纯血统的名马,我之前只有在长安跑商的时候见过一次。”
“我现在只能够付你定金,但剩下的钱我在两个月内补给你,说到做到,你不要打我马匹和刀的主意,这是我友人暂借给我的重要东西。”
“那好吧,但如果公子想要卖掉这些,您可以随时来找我——说起来,还没有问起公子姓名。”
“我叫……白云。”
“那好,云公子,两个月之后就不用您跑了,我自己过来收剩下来的房钱。”
云梓辰一瞬间没有感觉到不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叫自己云公子!他脸色如常叫得那么顺口!自己被认出来了?不可能,朝廷挂出来的自己的通缉画像那么丑,自己一路上都没有事情,这里山高皇帝远,怎么可能被人认出来?
后来他发现自己想多了,他记得秦钺和他解释过这个事情,说是江湖人与普通百姓称呼人的方式是不同的,他们不称呼一个人的姓氏以及字号、官职,而是呼名字或名字中的某一个字,就像云梓辰刀鞘里的那把苗刀,当时盛刀的盒子上面刻着“刀紃杌赠钺公子”,这个人就是称呼秦钺的名而非姓氏。
他当时觉得这件事情本身是没有意义的:“这群人也是硌色,如此一来不是显得他们更加不同了吗?”
“姓氏是可以暗示出很多东西的,而且有的人会因为很多原因去频繁更改自己的名字,隐藏身份最好的办法就是换姓;而且姓氏重复了要怎么办,若再区分就更加麻烦和繁缛。叫名字的话,时间长了,这个称呼便成了那个人的代称,这个称呼是可以一直用下去的,而字号——地位低的人是不会有人赐予他们字的,更别提雅号与官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