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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再见-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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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他原来是有母亲的啊。 
忍住,不让红了眼眶:“那他呢?” 
黄叔却忽地沉默下来。 
有蛇慢悠悠地从身边的灌木丛游过去,发出簌扑扑的声音。 
良久,听到黄叔的声音,平平的、不带一点感情色彩:“他是个军人。” 

继续往前走。 
出了森林,眼前却是一片开阔地带,是个村子,高高低低的简陋竹楼,边上却有洁白的佛塔,在阳光下发着神圣的光。再过去一点,是一大片田地,有人弓了腰,在割草。 
黄叔看他一眼:“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割草。” 
“割草干什么?” 
岳子池怔了怔,黄叔没理他了,开始冲前面挥起手来。岳子池这才注意到有人过来,也在冲黄叔挥手,看样子是来接他们的。 
人近了,才发现是个女孩子,穿了T恤,筒裙,光了脚,拍拍地跑过来:“你是,黄叔?”黄叔点头:“阿叶?” 
那女孩子开心地笑起来:“啊,你长得跟阿爸说的差不多。”转眼看见岳子池:“他是谁?啊,我知道你是谁了?” 
后一句话却是对着岳子池说的。 
岳子池一怔后立即反应:“那你说,我是谁?” 
那叫阿叶的女孩子却不理他了,掏了槟榔出来:“给你吃。”一口汉语,说得甚是熟练。然后拖了黄叔的手就走:“阿爸等你喝酒咧。” 
边走边叽叽呱呱的说话:“黄叔,你怎么这么久不来?阿爸很想你。” 
“黄叔,你不早点来,罂粟花都开过了。” 
罂粟? 
岳子池又是怔得一怔,黄叔笑笑:“你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割草了吧?” 
他这话是对岳子池说,偏偏阿叶快言快语的接了嘴:“割草?当然是种罂粟了,不过现在也不好种了,风声紧得厉害。” 
岳子池忽然有些头痛,脱口而出:“为什么要种这玩意?” 
阿叶睁大了眼睛看他:“不种这个,靠什么吃饭?” 
到了阿叶家的竹楼。她一溜小跑的上去:“阿爸,阿爸。” 
岳子池落在最后,他看着阿叶进了门,有老人躺在一隅,被她扶起来。抬头望向这边,热带的阳光刻在脸上,竟一下子,刀削斧凿般地铭记。 
他听到他嘴里的声音,清清楚楚:“黄成。” 
黄叔只是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似乎都跨越了时间。 
“顾文彬。” 
那半躺着的人却笑了,笑得肆无忌惮地咧开了嘴:“他妈的,总算还记得老子的名字。” 
黄叔走上去,扶住了他:“还动不了?” 
“屁话。”那人毫不客气:“你龟儿子自己不会看。” 
黄叔忽然就不说话了,拿了枕头塞在他身后,好让他靠得舒服一些。 
“没想到” 
那人脾气比黄叔更大,飞快接了嘴:“没想到老子还没死。命太硬,连阎王爷都不敢收。” 
黄叔笑着骂了一句:“你他妈的,嘴巴还这么硬。” 
“老子只有嘴巴能动,当然天天练着。” 
转头望向岳子池,上下打量一阵:“这小子,长这么大了。你给他叫什么名字?” 
“岳子池” 
“干吗连姓都改了。” 
“岳有什么不好,随岳飞。” 
“放屁。岳飞有什么好下场。”忽转过来,死死地盯着岳子池看。 
阿叶早又跑开,去拿酒。 
岳子池闪身让开她,眼光却是不肯回避那人丝毫。四目相交,竟有点交战的意味了。 
良久,那人慢慢地微笑起来:“老黄,你把这小子教得不错。” 
岳子池怔得一怔,这句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那人仍是看住了他,淡淡的笑意:“臭小子,你给老子记住。你他妈的不姓岳,姓赵,你的老子,叫赵迟。”  
  
 一百零六 
他的邮件。 
“明明: 
终于可以上网了。 
M国是个很奇怪的国家,有很多很多的佛塔,也有最酷烈的战争。和很大遍很大遍的罂粟。 
黄叔带我去了一片海滩。很多的礁石,很多的沙砾。 
这片海滩下,有我的父母。 
我的父亲,是位不远千里,跨越边境,想要解救当地人民的军人。 
很热血是不是? 
我的母亲,听他们说,很美。 
她是当地虔诚的佛教徒。 
这样两个人,他们说:很配。 
黄叔,原来是他们的警卫员。 
我还认识了他们的战友,在战争中,身受重伤,多年一直瘫痪在床。 
我的父母,还有一个哥哥。 
后来都死于自己人手中。 
那是一场大清洗。 
当地人讲这个故事,讲得蛮好听的,象传奇。 
当地人的日子还是很穷。 
那个瘫痪的战友有个女儿,她告诉我,太穷了,所以还是种罂粟为生。 
罂粟? 
其实我很想看看它们开花的样子,是否真的那么美? 
明明 
我叫赵白。当了二十多年的岳子池。 
明明 
我想你了 
明明,我想你了,明明。” 

她睁大了眼,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屏幕。 
耳边,忽然想起他结结巴巴的声音:“咳咳,这是我们刚才在酒吧时,咳咳,剩了一些东西,我想你可能会饿,咳咳,就带了来。” 
从来没看见他会结巴成这个样子。偏偏反射的雪光映出他脸上紧张的红,手忙脚乱。 
他说:“天冷,手藏着点,别冻着了。” 
冰天雪地,忽然就很温暖。 
温暖,她其实一直只想要单纯的温暖,可以相依为命。 
电话,终于通了。 
那么熟悉的号码,就象他身体的温度。 
“子池” 
深吸一口气: 
“子池,我想你了。” 
忽有眼泪出来, 
子池,人是从海里长出来的么?要不,眼泪怎么会有咸味儿。 

报纸,大幅的版面。 
她躲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只是,她忘记了,那些,无所不在的文字是躲不开的。 
她看到大幅的照片,不够清楚但已足够说明。 
“车镜明低调神秘现身,陪同新欢竟是赵见。” 
那是在夜晚的码头。 
一头是潮湿的海风,带了粗糙的盐味割上来。而另一头,却偏偏有那么高的楼,那么冰冷的灯火。 
没有等她的车,王杨早就离开。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今晚,这是,合同的一部分。” 
她原来,始终只是一颗棋子。所有喧嚣华丽的一切,都只不过是熟悉而又陌生的背景。 
手机忽然响起来,是林向晚。她的老板,她那么尊敬的人。 
慢慢地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来,一声一声的唱歌: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看那桃花儿开。 
然后,她伸出手,按掉。 
一辆车停在她身边,是赵见:“上车” 
她继续往前走,赵见打开车门,直接的,一把的将她拽了进去,她跌在后坐。几辆车从后面开过来,是今晚的嘉宾,看见了他们,不动声色地从身边驰过。 
然后就有镁光灯暗处一闪,是蹲点的记者吧。他们也真辛苦。 
车镜明忽然想笑,而她果真也笑了。 
大伟稳稳地开着车:“去哪里?” 
赵见看她一眼:“送车小姐回家。” 
回家,其实在这个城市,她是没有家的。 
好在,还有黄叔给她的钥匙。黄叔喜欢花,小小的阳台上,有花灿烂的开放。 
浇花,等他回来,还可以听黄叔的唱片,放在老式的留声机上,一遍又一遍地放着: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 算就了汉家的业鼎足三分。 官封到武乡侯执掌帅印,东西战南北剿博古通今。 周文王访姜尚周室大振, 俺诸葛怎比得前辈的先生。 闲无事在敌楼我亮一亮琴音, 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 
以前听林向晚唱过。 
“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 
果然她不懂。只是,也不需要她弄懂。 
一枚棋子而已,怎么能明白那些下棋的人?  
 一百零七 
接到黄叔电话。声音有焦灼的颤抖。 
“小白,不见了。” 
黄叔跟顾文彬都喝了不少酒,所以睡得很死。没想到一觉醒来,发现这臭小子不见了。留了纸条:“黄叔,我睡不着,给明明发邮件去了。” 
他说得轻松,要知道,半夜三更,那地方没有电话信号的,要上网,只能走出山林。且不说原始森林和以前遗留下来的雷区,单说这阵子本来山民就跟军队有零星交火,误伤了也是极有可能的。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黄叔急急忙忙跟阿叶赶到镇上,只看到他留下的纸条:“黄叔,明明想我了。” 
黄叔只有拨了他的电话。 
他一句一句地听着,然后开口:“他要回来,就回来吧。” 
按掉电话。 
该来的,终归要来的。 
“大伟,老头子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大伟摇头。 
“盯紧点。这两天可能要出事。” 

岳子池没想到她竟然在黄叔家里等他。 
小巷口,有浑黄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的发丝染上淡淡的碎金,她远远地站着,看见他,抿了唇微笑。身上,竟然还系着小雏菊的围裙。 
“回来了?” 
歪了头看他,用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忽然想哭,冲动的一下子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她安静地依在他胸前,发丝上,有淡淡的香。 
一瞬间,却似乎天长地久。 
不知多久,轻轻从他怀里挣出来,拉起他的手:“吃饭吧。我做了好多菜。” 
屋内,被她收拾得极为干净清爽,阳台上的花花草草,也棵棵开得笑脸灿烂的。 
小桌子上,早已工工整整的摆好了碗筷。盛出米饭来,一颗一颗的米,洁白晶莹地滚着一处,是米饭特有的香味儿。 
他大口大口地扒拉,很香,没想到她有这么好的厨艺。 
她停了筷,歪着头看他:“好吃吗?”眼睛亮晶晶的象小狐狸。 
他猛点头。 
显然马屁没拍到家,她不屑地扁扁嘴,一幅嫌弃的模样:“跟牛嚼牡丹一样。” 
啊啊,他爱死她赚弃的模样。 
羞愧地嗯一声,放慢了速度,开始小口小口地咀嚼。 
电话响了起来,他顺手摸出来,是林向晚。 
这家伙,又不是不知道他去了M国,怎么就知道他回来了?莫不成长了千里眼顺风耳。 
她本来正低了头吃饭,听到响声,仿佛惊跳一下:“谁?” 
他倒不以为意:“林老大” 
她伸出手来,一下子关掉。 
他怔了怔,望向她。 
她若无其事地微笑:“吃饭,不让他们打扰我们。” 
“我们。”软软的声音,软得他的心象摊开的烙鸡蛋,有着温暖的油浸的边。 
管他什么岳子池赵白?只要车镜明还是真的就好。 

吃完饭他洗碗。 
她又露出那幅嫌弃的表情:“油乎乎的,我才不要呢。” 
他伸出油乎乎的手套吓唬她。赶紧的逃走。只是,没一会,这小狐狸又噌着噌着地过来了。挤在他身边,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洗碗。 
“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等你啊。” 
带了低低的鼻音,娇嗔得连头上吊着的灯都象要开出花来。 
岳子池忍不住又想抱她了。她赶紧地指了水池:“洗碗洗碗。” 
他只好老老实实地继续洗碗。再一个一个的将水渍抹揩干净,放进厨柜里。 
回过头来,她正坐在小板凳上看他,看得很专注。 
“我们,结婚吧。” 
他完全呆掉。 
“明明,你说的是真的?” 
她的脸忽地泛起胭脂般的红,嘟哝了一句,他没听清楚。但听不听清楚又有什么关系,一把抓紧了她的手:“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她低头,抿唇微笑,是害羞的样子。而他心里,是满满的欢喜,象田地里的春水,就快要溢出来,挡也挡不住。 
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拼命地掏。 
她显然又好奇了,睁大眼睛看着他。 
是一枚戒指,竟然是黑色的。 
“明明,我们住的那个村子里有片种罂粟的田地,我在那里发现了这个罂粟壳,不知为什么就把它做成了戒指的模样。明明,你先戴上,明天,我保证明天,一定用钻戒给你换下来。” 
他举着它,那枚小小的、黑色的戒指,单膝跪下,这一生,从来未曾有过的庄重严肃。 
“车镜明,我正式向你求婚。” 
小巷外,有车疾无声息的过来。  
  
 一百零八 
下车。 
停在门外。 
门竟然没锁。 
大伟迟疑一下,回头问他:“大哥,那小子要不肯走怎么办?” 
冷冷的:“用麻袋装了他走。” 
只是, 
大伟愣得一愣,转身出来:“大哥,没人。” 
他也怔得一怔,下车,进去。 
屋内很干净,老式的留声机上还放着唱片,显然刚吃过饭不久,空气中还有着淡淡的米饭香味儿。 
眼光,死死落在屋内的一桢照片上。 
是她与他的合影,海边,蓝天丽日、碧波无限,都是简简单单的T恤仔裤,都戴了帆布的渔夫帽,都有如此干净明朗的笑容。 
那么美、那么美的笑容。嘴角轻弯,是燕语呢喃、五月花开。 
心口忽然一痛,转身,脚下却意外地踩到软绵绵的东西,挪开脚,是烟头,还亮着红光。 
身体一下子,骤然崩紧。 
立即上车。 
“大伟,追上去。” 

海边。 
沙滩上没什么人,黑色的天空下海浪一波一波的袭卷过来。 
神思忽然一阵恍惚,容颜却忽然清冷。 
脚在沙滩上,无意识的画圈,却又生生收住。 
他自然看出她有心事,只是她不想说,他便不问。 
忽听到她轻轻的声音:“黄叔还在M国?” 
他点头。 
“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他望着她,也轻轻的:“好啊。” 
她专注地望了大海,有些清冷的脸上的神气如孩子般认真:“找到了黄叔,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吧。好好过日子。” 
他翻过手来,将她的手紧紧握住,看着她的眼睛,如同孩子般的认真坚定:“好” 
小时候有个游戏,拉了大拇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 
长大了则变成签名,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叫 诺言。 
如同礁石,任了海浪的拍打,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离沙滩不远的路上,忽有车驶来。本来只是静静而黑暗的海滩,有雪白的车灯划亮。 
岳子池下意识回头,灯光远远地晃荡了他的眼睛。 
几乎是本能,他拉紧她的手,弯腰疾奔,闪身,藏入礁石背后。 
车停住,下来一行人,在夜色里只看得见轮廓。有烟头闪亮。 
海风吹来声音:“妈的,跟得好好的,怎么会忽然不见了人?” 
他毕竟多了个心眼,在路上,让出租车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本来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防上了。 
看样子,果然那些材料惹出了麻烦。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耳边忽响起黄叔的话:“你小子做的事,别牵累上明明。” 
还是牵累了。 
岳子池,你他妈什么时候才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女人。 
手一翻,多了精致的枪,压弹上膛。 
从林向晚那里借来防身的,没想到果然派上了用场。 
“明明”低低的声音如耳语。 
她脸色有些发白,却倔强地咬了唇,微笑:“我没事。” 
她自然也看出那些人是冲他们来的。海滩上没什么藏身的地方,只有这些礁石,是很明显的目标。 
果然,几个人,排了半圆形的包围圈慢慢过来。 
他忽然抱紧了她,狠狠的,如同要将她嵌入身体。微笑,第一次她见到他时的微笑,懒洋洋的、不经意地在唇角浮起,天真中有种锋利的悲悯。 
“明明,我的情歌,还没写完呐。” 
她敏感地察觉到什么,死死地抓住了他:“子池。” 
眼前却忽然一黑,重重地倒了下去,倒在他怀里。 
礁石后,有乱乱的小树林。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她,那么晶莹透剔的脸。纤长的手指上有黑色的戒指。 
不敢让眼泪涌出,怕模糊了开枪的视线。 
放手。 
我的明明,我的爱人。 
等我回来。 
清脆的枪声忽然爆开,象黑夜里烟火骤然点亮,有人倒下。 
有枪声,自然就会有人听到,自然就会有人报警。  
  
 一百零九 
只是一个梦。 
车站,有点小雨在飘。 
依稀熟悉的场景,是上次送别思琪的地方吧。 
像是毕业了,热闹得很。大家都三五成群的聊天作别。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车镜明,你怎么还不走啊?” 
忽然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坐了车站的长椅上,脚下,是杂乱的行李。快入秋了,很冷。 
不知为什么,回答得竟有点慌乱:“你们先走吧,我等人呢。” 
“等谁啊?” 
等谁?脑子忽然的就乱了。却高高的扬起了手机,象是要证明什么:“我等电话呢。” 
电话快响电话快响电话快响。 
开始觉得冷。秋天的小雨,怎么可以冷得这么浸骨呢? 
电话快响电话快响电话快响啊。 
响起来,就表明至少真的还有你。 
人,开始渐渐散去。他们都在剪票进站。听得到火车远远的鸣笛声,而长长的铁轨,没有尽头的没入远方。 
长椅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棵树,陪她一起沉默地站在这里。 
她的手插进外套的口袋,死死地握着电话。没响的手机,仿佛是身体最后的温度。 
身上,仍然是那天晚上穿着的外套,她固执的不肯脱下,抱紧,再抱紧一点,只是,为什么要有空气与风,平静的、不动声色的、一丝丝带走他紧紧拥抱过的气息。 
“明明,我的情歌,还没写完呐。” 
是谁在懒洋洋的微笑,天真中有种锋利的的悲悯。 
他们说:他最后,跳入了大海。 
大海? 
我们一直都那么热爱着的大海。 
你没回来。 
我不走。 

他走进来。 
看到黄叔小屋里的烟头,敏锐地觉得不对劲,带了大伟他们赶到海边,却只带回来一个她。 
她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望了窗外,一动不动。 
窗外,是平静而漠然的大海。有绝望的鱼,看了大海远去,却被搁浅在岸边。 
“车镜明” 
他叫她,顿得一顿:“带你去见一个人。” 

海边。车子在寂静的路上疾驰,然后停在洁白的楼房前。 
是疗养院。 
他下车,跟护工耳语几句,然后,有老人坐在轮椅上被推了出来。 
她本来只是机械地跟在后面,却忽然睁大了眼睛。一下子冲过去,半跪在他面前:“黄叔。” 
身体剧烈的哆嗦,却是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黄叔颤颤地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又僵硬地落了下去。自嘲而悲凉的微笑:“明明” 
从M国急急的回来,在飞机上,报纸上的某个角落里,不经意扫到一则小小的仆告,那么小的版面,竟以诗开的头。 
“五陵子少京城东,池水微澜度春风。小岳,走好。” 
似乎是心灵感应,他死死的盯着这短短的一句话,子、池、岳。多么熟悉的字,熟悉得就象儿时,他揪着自己衣襟睡觉时,传来的婴儿甜甜体香。 
那时,他刚刚带了不足一岁的他拼死逃出那个国家,那么小的婴儿,早早已懂得不安,睡觉时总是死死地揪着他衣服才安心沉睡。 
有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他责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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