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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晚却不说话了,半晌:“岳少,这段时间我老在想一句话: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世事一场,其实是没什么真正对手的,不过是自己不停地和自己博弈。”他缓缓地望向岳子池:“运作得好,这会是明明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明白。”
他笑笑:“我知你丫明白。只不知明明肯不肯明白。”
他说得就象绕口令。
岳子池顿得一顿:“我会让她明白。”
他说得也象绕口令。
两人却忽然都沉默下来。眯缝起眼睛,阳光下,有蜻蜓在扇动薄薄的、透明的翅膀,飞过来,飞过去。
“岳少,你丫怎么现在话越来越少了?”
“年纪大了,就明白力气不应该只用在嘴皮子上面。”
林向晚看着他:“岳少。”顿得一顿:“子池,这次谢谢你。”
他微微一怔,有懒懒的微笑起来:“谢我?我还要谢你配合默契,唬得姓齐那屎克郎一愣一愣的。”
齐总头小身子大,发言时又总爱激情澎湃地比划向前冲的姿势。说他屎克郎的确没亏了他。林向晚不由也会心一笑:“当时你丫一个眼神,我就知道明明没事。没点心灵感应,老子肯跟你做这么多年兄弟。”
兄弟,多温暖的一个词。
忽有些沉沉的酸楚。
莲花。
英先生笑嘻嘻地坐在面前:“怎么想起改名了?”
他头也不抬:“不喜欢了。”
英先生啧啧:“嗬,果然是亲兄弟,说这话的德行跟那小子一模一样。不过说实话,把那眼字去掉也好,只剩莲花一词,多清越,多纯粹。”
他显是打趣他送的那块玉。
他不语。
英先生自己倒有些忍不住了:“嗬,你怎么不问问?”
他淡淡地笑笑:“有什么好问的。林向晚那老狐狸还可以如此智慧地答记者问,她当然没事。”
英先生无趣地往后一靠,耸肩摊手:“太理性的人果然无趣。简文这家伙虽然蠢,但他总是把江湖搞得多姿多彩。”
他还是笑笑,慢慢地:“你真相信是简文搞出来的?”
英先生一怔,敏锐地跟上:“那会是谁?总不可能是林向晚自己打自己吧。”
他摇摇头:“林向晚还不是这样的人。”陷入沉思:“说实话,我也很好奇。”
东方。
简文怒火正盛:“阿皮,你给我叫那个蠢女人。”
妈的,女人蠢一点叫清纯,蠢两点叫白痴,蠢三点他妈的原来叫真可怕。
想上位想疯了吧。你他妈的要踩车镜明可以,别他妈的给公司搞出这么大的事来。这下可好,一下子从主动变被动了。
陈心质低头进来了。
简文只是一下一下地敲了打火机:“陈小姐,你灵得很啊。”
陈心质心头一冷,却很快地:“简总,我不明白?”
“是吗?”是简文拖长了的声音,冷冷的:“做了婊子就要敢认。车镜明这事,是不是你做的?”
“我”却忽然地又坐定:“是。”
“怎么没跟公司报备?”
背心有了薄薄的冷汗:“我,我也是忽然想到的。”拼命地搜索字句:“我承认我想出出气,但不也是、不也是配合公司的宣传节奏吗。”
“是吗?现在怎么觉着倒象是帮了海纳的忙呢?”
她急得忽然想哭,有点语无伦次了:“简总,我,其实我只是让他们在台下叫嚷,躁躁车镜明脸,没让他们上台的,我也不知,那人怎么就上去了。我真的没让他们上台的。”
“是吗?原来你不知道。”忽然笑了笑:“这样说起来是怪不了你了。”叹口气:“也对,主要你那助理太混蛋,怎么就帮你找了这么群蠢人呢。你说,那小子要不要丢到海里喂鱼?”
陈心质身体都开始哆嗦,想出声却软得开不了口。
简文笑笑:“陈小姐既然没异议,那就这样决定好了。”
九十二
高楼,阳光。
陈心质失魂落魄地坐在车上。
保姆见她神情,自作聪明地对司机:“开车,陪心质到海边散散心。”
她不说还好,一说反让陈心质神经质地跳了起来,有些竭嘶底里:“海边?谁说去海边的?”
保姆吓了一跳:“心质,我不是见你心情不好,替你想办法”
她话很快被陈心质打断,冷笑得不成调子:“替我?不睁大眼睛瞧瞧,你有什么资格替我拿主意?”
她平日多温文示人,没想到忽狰狞成这样。保姆和司机一时吓得够呛,却不敢再多言一句。
“下去,都滚下去。”
如逢大敕,两人都赶紧地屁滚尿流地滚下车去。
车内,一下子都空了。
空得,却也让人恐惧。
她开始拼命地打电话。只是,为什么忽然一下子找不到可以打电话的人了。
叶思琪。
“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一八。
“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全智之,全 智 之。
电话通了,心忽然地要跳上喉口。不管不顾了:“智之,我害怕,智之,我害怕。”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然后,电话挂掉,只有单调的、一下一下的嘀声。
很刺耳,刺耳得让一切更空了。
还有一个人,随便吧,总要找一个人。
她燃起香烟,对了手机:“张浩,你他妈出来。”
很幽静的病房。
岳子池走进去。
她正坐着发呆。白衬衫,牛仔裤,长长的腿蜷在椅子上。电视里播放着演唱会的现场,但她显然没有看。
看他进来,她对他微笑,他却莫名地有点慌乱。
“林老大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盒子来:“林老大说是你歌迷让他转送的。”
一块玉佩,有着温润的色彩,触手却是冰凉沁人。上面有字:“玉声贵清越,玉色爱纯粹。”
她皱起眉头:“很贵的吧。买那么贵的干吗?”
岳子池不以为意:“可能是比较有钱的歌迷吧。林老大说玉可以避邪,这段时间戴戴也好。”
她忽然地不说话了,低下头去。
岳子池坐下去,给她削水果。忽然听到她轻轻的声音:“子池,你为什么会来?”
岳子池一怔:“明明。”
她直视他的眼睛:“子池,你那天为什么会在台下?为什么我从台上摔下来,你正好接住了我?”
岳子池手一抖,刀子一滑,指尖立即泛起血迹。挣扎地摆出笑容,用了轻松的口吻:“担心你,就跟过来了。”
只是,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在她面前,他总是撒不了谎。
忽然就干脆自嘲地笑了:“真的是担心你,自作主张地跟了来。只不过在台下发现几个拉横幅的傻X,无意中探听到他们想在台下给你没脸,就索性激了他上台,把事情闹大。”
这次,他说的是实话。
从答应了信周刊那一刻起,他就有了隐秘的不安,恨不能每时每刻地跟她呆在一起。这次,其实是收到些风声的,本来是怕天空电视台私下为难了她,悄悄地跟了来,在台下,以他多年记者的直觉,敏锐地发现那群人不对劲,看到他们打出什么“新天后,实力镇全场”的横幅后,就干脆也装成陈心质的歌迷混进去答讪。没想到那群人真是群菜鸟,给他几下就摸了底,连一会要在台下给车镜明难堪也全盘托出。他就索性再推波助澜、火上浇油了一把。也很简单,这年头,想出名的人不要太多,何况,还可以打了所谓的正义旗号。
明明,这个世界,真的是一出人间喜剧。
“你们是故意要将事情闹大的。”
他沉默,点头。空气中有些窒息。
“是苦情戏码。看热闹的人都喜欢苦情戏。”
她的声音,有种透明的冷。
“子池,人是种很奇怪的动物对不对。他们不希望你太好,但也不喜欢你混得太惨。他们常说一句话,叫逼人太甚。”
他闭闭眼,明明,我兰心慧质的明明,有时候,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敏锐,这么聪明。那样,会伤到自己。
“我不喜欢被人同情。可是”她忽然淡淡地笑了,笑得有些冷:“我还是要当这枚棋子对不对。”
他走近,抱紧了她。
明明,我们每一个人其实都只是棋子,是林老大在《咸亨酒店》里那些被牵了线跳舞的木偶。
忽然,有泪。
“明明,这段时间过了,就好了。”
他不知是说给她,还是说给自己。
九十三
果然成功地唤起了大众的同情。毕竟,电视直播,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到车镜明被推下台,新闻报道,识得几个字的都记住了林向晚的泣血八字:“明明无辜,何来其罪?”
大众忽然一下子纷纷恢复了清明的神志:“把人推下台,也太过份了。何况,人是不是小三,还没定论呢?”
“就算真是小三又怎样?男未婚女未娶的,人感情的事,谁说得清楚?”
“已经死一个了,何苦逼死另一个?”
“人老总不是说了是阴谋吗?”
呵呵,逼人太甚总是不太好的。呵呵,人性还是蛮可爱的嘛。
那泣血八字,怎么就说得那么恰如其分、恰逢时候呢?更完美的为后续报道留下了耐人寻味的空白。
只是,心底多多少少有点遗憾的。为什么就没有人站了身边,拍了自己的肩膀:“啊,林总。啊。”
啊一声就好了。拍马屁是门艺术,不到位的奉承反是一种亵渎。
唉,千古同叹,为什么我就遇不上钟子期的。
转换成全智之的话:高山不是总有流水的。
再转换成岳子池的话:王八不是总能对上绿豆的。
岳子池那小子,也不知在忙什么,这段时间怪怪的见不到人。全智之更是闭了关,捣估他那好玩的声音创意案。那鸡蛋不识人间烟火,见不到他这个当家的艰难,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创意案一出来,就应该有钱给他开专场。想想就头大。
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英先生笑嘻嘻的样子:“林总,昨天的话说得非常好。明明无辜,何来此罪?我虽汉语不才,也知双关用法。”
唉,果然应了那句话: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有人进来。很端正甚至可以说得上英俊的脸,为什么就是灵动不起来呢。
林向晚再在肚子里叹口气,配合的摆了严肃端庄的神情:“阿杨。”
王杨顿顿:“向晚,董事局要召开会议。”
竟然是让王杨来告知他。
林向晚心头忽然一冷:“是老王的提议?”话一问出来,忽觉自己可笑,当然应该是那家伙主持的。
海纳虽然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但他占有的股权却并不多。成立之初,苦于资金不够,抱了老王他们公司的大腿,花言巧语地让他们投了资,又找了些生意场上的朋友,所以股权分散得很,老王公司算是最大的一家,老王也理所当然地作了董事长。不过毕竟不是专业搞娱乐的,董事长也只是挂个名头,公司的行政大权还是集中在林向晚手上。
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
其实早就想将那些分散的股权回购,只是,想将这几个项目做完再说。尤其是那个戏曲工程,是他多年蛩伏于心的梦想,只是苦于一直受资金所限,好不容易有了闲钱,自是忍不住马上付诸行动。
要怪,只能怪自己贪心。
从英先生接手演唱会的盘开始,其实就被一步一步地牵了走,车镜明红到发紫,却也红得太快,海纳出尽风头,却也走得过快。看上去虽是一时绚丽无比,但却都根基未稳,只是,他林向晚心中梦想被压抑太久,再也按耐不住,几个项目同时上马。赵见就在这时出手,车镜明负面一出,成功激起大众对红得太快的事物有本能嫉恨的心理,一时舆论汹汹,民情沸腾。成功吓阻住海纳融资渠道,资金链一断,海纳有再好的创意,却也无力回天。
忽想起英先生的话来:“林总,真是性情中人。”
现在听在耳中,却象极反讽。
王杨低叹一口气:“向晚,我早说过,公司是不可能依靠一个明星的,必须成功地建立起一个梯队来。”
他语气中似有责怪,林向晚却也不以为意:“你说得没错。只是,阿杨,没车镜明前,我们有多少资源和金钱去建立我们的明星团队?”
说来说去,终归还是落在钱字上。
王杨沉默下来。
林向晚叹得口气:“好在现在舆论有所好转,对明明应该是件好事。”笑笑:“真应该要谢简文成全。”
王杨脱口而出:“对她是好事。只是怕公司等不起。”
他重重叹气:“向晚,我先出去了。董事会议上,你留点神。”站起来,却又停了停:“向晚,:你对车镜明,似乎比对公司更在意。”
林向晚呆得一呆。刚想呵呵笑上两声:“真的吗?”王杨却已出去,那笑就生生地拢在嘴里了,然后,一下子直直地跌落下去,扑通一声,如石子直入水底,涟漪急剧晃荡,然后没了踪迹。
外面,华灯初上,一颗一颗照亮,却也让黑的部分更黑下去。
九十四
夜晚,医院。特别探视区。
他走近,却忽然地又有点迟疑。
门微微地开着,里面有浑黄的灯光流出来,流到他的脚边。有低低的声音出来,是岳子池那小子,好象在念着什么:
“洋葱、萝卜和西红柿
不相信世界有南瓜这种东西
他们认为那是一种空想
南瓜不说话
默默地成长着。”
这小子,竟然也有这么温暖的时候。是那本书里的吧,《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也不知岳子池这小子从哪里找出来的。
听到她的声音了,似乎顿了顿:“南瓜挺好的。”又接上一句:“我都不忍心再吃南瓜了。”
他差点就晕倒在门口。
“那就吃洋葱?”
“不吃”
“萝卜吃不吃?”
“不吃”
“西红柿呢?”
“也不吃”
她无辜地反问回去:“他们都多可爱啊。南瓜长自己的罢,他们不相信他们的罢。有什么关系?”
估计岳子池那小子已经彻底颓掉。
又听到她的声音:“很象一首歌呢。”听到她轻轻的哼唱起来:“阿西门前棵葡萄树,嫩绿嫩绿的刚发芽,蜗牛背着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蜗牛爬自己的,黄鹂鸟笑他的,葡萄树结他的,有什么关系?”顿了顿,干巴巴地收尾:“好了,说完了。”
岳子池肯定恨不得捏上她的脸吧。
沉默。灯光仍然温暖地流泻出来。
“明明,真想一口把你吃掉。”
她不满地哼一声。
“明明,这段时间过了,你就嫁给我好不好?”
他的心,忽然跟着急促地跳了两下。
“不要。”
莫名紧张地竖起耳朵。
“你还没对我唱过情歌呢。”
眼镜跌碎一地。
医院的草地。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其实,即使是医院,有灯光映在每一个病房,都有种温暖。
叹口气,夜越来越深了,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却还有人到花园里来,瘦长冷削的身影。
呵呵,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幸亏可耻的不只他一个。
跟进来的人正要擦肩而过,却都同时停住了步伐。
“你丫怎么来了?”
“你丫怎么在这里?”
重新坐了回去。
“你丫怎么不陪着明明?”
“有事。”
“你都无业游民了,还有个屁事?”
岳子池只是懒懒地笑笑,转了话头:“又看上什么人了?半夜三更地在医院扮深情。”
林向晚冷哼一声:“你丫还好意思。本来是来看明明的,结果给你俩打情骂俏得没敢进。”看他一眼:“有什么心事吧。跑这里吹露水。”
那小子反问回来:“你不一样?”
两人忽然都不说话了。花园里有青蛙的咕咕声。
“老大,你那把枪呢?”
他一怔:“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把枪会安全一点。”
林向晚再怔得一怔:“你小子也会怕?怕什么?”
那小子沉默一下:“有了明明后,我忽然很惜命。”
半晌,林向晚拍拍他:“呵呵,你这小子,也老了。”笑容中忽有了淡淡的惆怅:“老人才知死易生难。这条命再贱,也要揣了糊涂过日子。”
岳子池敏感抬头:“老大,你有心事?”
呵呵一笑,只是笑声中忽有说不出的疲倦:“过两天你丫就知道了。”
九十五
停车场,林向晚开了车门:“回家,我送你。”
岳子池却站了没动:“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这家伙也有不揩油的时候。”
那家伙竟然没有回嘴,只淡淡地:“走吧。”
林向晚懒得理他了:“我真走了。”
那家伙竟然难得地冲他挥了挥手。
发动车子,顺手拧开了音乐。
《如果还有明天》,她喜欢的版本。
如果还有明天。他发恨地想:老子当然还有明天,明天复明天,明天何其多。
退一步反是进一步,他林向晚没那么容易死。
车子缓缓驶出来,灯火通明,多么活色生香的欲望城市。
眼前忽然一怔。街边一隅,梧桐树下有熟悉的影子,睁大眼,没错,是岳子池那小子,低了头神秘地跟一人谈着什么,远远的看不真切那人的面容,只看清穿了宽宽大大的T恤,瘦得就跟秸杆似的。
心头忽然一凛冽。那人是,很典型的吸毒者的样子。
顾不上多想,火速地靠边,只是,还没来得及,眼睁睁地看那小子招了辆出租,跟那秸杆男跳上了车去。
这小子,到底搞什么鬼。
正鬼鬼祟祟地准备盯死那辆出租不放,电话却忽然地响了起来。
莲花。
改了名字,但那些薄薄的金铂仍在,粗糙的眼睛,空空洞洞地映了大朵大朵的莲花。
三人坐在包房里,看了赵见泡茶,用热水浸了杯子,那杯就显出了温润的光泽,然后是银白隐翠的茶叶,纷纷扬扬飘下去,再静静地沉下去。那汤色立即泛出幽幽的绿来。
林向晚不由不赞:“果然好看。赵总喝个茶原来也这么讲究。”
赵见也笑笑:“不讲究一点,岂不是辜负了这么好的茶叶。好的东西,一定要爱惜。”递了茶过来:“向林总赔罪。”
林向晚装了糊涂:“赔罪?赔什么罪?赵总怎么见面就给大礼。”
赵见笑笑:“林总当然明白。车小姐的录像带是我放出去的。”
他这么直截了当,反让林向晚怔得一怔。
赵见直视他的眼睛:“这事,就利益角度来说,做了就是做了,也没什么好辩白的。只是向晚兄一直当我朋友,就这二字,总归是我对不住林总。”
朋友二字,他说得无比恳切。
林向晚心中忽无限感慨,一时竟找不到话来说。茶端在手里,却也并不想喝下去。
“一笔糊涂帐,现在提它岂不多余。”
英先生笑嘻嘻地举了杯:“拿得起放得下,胸怀磊落。林总,小弟也敬你。”
他只好抿上一口。
“好味道。果然要赵总才调得出来。”
说不出是恭维还是反讽。
赵见不以为意:“向晚兄过奖。手艺再怎么精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