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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了(1)
楔子
在我走的前一天晚上,没有等到她的出现,却看见一只灰色的猫,在暗中窥视。直到我离开时,它也才豁地蹿入黑夜。
迷晨
0
老实说,这并不能算作是故事的开头。在我动笔之前,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这样写——我截取生活的一个片段,它成为一些事情的始末。
1
二零零四年的那个寒假,若是没记错的话,它应该并不是那么寒冷。因为在整个寒假里,我心仪的那个女孩一直保持着她窈窕的身段,看上去总是像初春欲开的花蕾。她会经常出现在我脑海里,所以每当像这样让我兴奋的时候我就会说:“让我经常出现在你的家门口吧!”而那个寒假来临的时候,我就迫不及待地那样做了。
回到家时,我妈正在厨房里做饭,我并没让她发觉屋里忽地多了一个人,我站在厨房的门口看她忙碌,她有条不紊地进每一道程序,动作灵敏却又机械。我那时想,我妈每天都仔细地弄着她一个人的饭,可见对生活也是极有品位的了。然而后来我妈说弄这么多好吃的又怎样,又有谁会品尝时,我明显地看到了她不可隐藏的孤孑,才知道自己已误解了最初的对她生活的猜测。
我妈是在转身取某一个调味瓶的时候看到了我,她一惊,那个瓶落地,酱油就洒了出来。说实话,我并没有对她有恶作剧要吓她一跳的意思,当然我妈也没想到,她一直瞪大了眼睛盯着我。
我笑着说:“妈,我回来了,这次真的放假回来了。”
我妈听了一怔,继而又变得惊喜起来,她始终没有说话,只啊…啊…声音颤抖地站在原地笑,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不知所措。
我俯下腰将已碎的玻璃拾起来,我妈终于回过神来,忙抢先一步说:“我…自己来,你歇一会儿,妈…妈这就给你倒水!”然后就把我往客厅推。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连锅碗瓢碰去的节奏都那么欢快。我从我妈的背面似乎能看到她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她还时不时的说一句“一年了啊,妈都快一年没有看到你了…恩…回来了”由于高兴而显得语无伦次。是的,我有快一年的时间没有回家了。但你们不要因此而肯定我是一个多么能独立自主的人,那错了,我是幼稚地在跟我妈赌气。赌气说如果她要让我到理塘去,那我就一直不回来,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她。而我也就真的这样倔强地去做了。但是现在却回来了,不怕你们笑话,我并没有妥协,我是太想见到朱亚岚了,这个让我心仪的女孩。虽然我妈并不知道却在兀自的高兴。
我不否认自己是被所谓的暗恋击中而昏了头,不然不会这样冒失就回来了。那个女孩,在学期末最后一封信上说——寒假,你来找我玩——就把我的倔强轻而易举地摧毁了。我说过她会一直在我脑海里出现,但是我怎么会不希望她随时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这种让朱亚岚出现在我面前的希望到了家就变得更加迫在眉睫,以至于我妈把饭放到跟前跟我聊天时都心不在焉。她说:“难道你还在生妈的气?我只是想有妈在一旁照顾你会更好一点,你也知道你的鼻子……”
这句话我听清楚了,要我离开这儿到理塘去,要我见不到朱亚岚,那怎么行!于是忙说:“那非得到理塘去么?那高原气候我真的就会更好?”
“可是妈的工作单位在那儿……你吃饭,这个问题我们再说吧……妈不想为难你了。”
眼看气氛又要僵起来,我妈话一下子就软了。她才不希望我又倔强起来,于是把红烧肉满满塞了我一碗。说实在的,我那时肚子真的饿极了,最后一个月的生活费在我动了归返之心后就挥霍得肆无忌惮起来,在最后一天除了买一碗方便面和返回的车票钱之外,空空如也了。现在看到这们大一碗的红烧肉和米饭,肚子的谗虫穿墙越界全都跑到了嘴里,任我再怎么似乎都喂不饱它们。我妈看到这一吃相,一滴眼泪就掉在了桌子上。
那时我想,在这个只有母亲的家庭里,我仍是幸福的。
2
要说我要去找朱亚岚,这确实是需要莫大的勇气,而很遗憾,我缺少的就是这一点。别看我给她写的信都能磨嘴皮子,到了真面对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是极有可能的事。所以女生收到情书是幸福的,但毫无前奏的就被直接约出去却是尴尬的。由于这点胆怯,在吃饭到出去的这短短的时间里,我设想了无数个见面时的潜台词,并且反复着磨以作不时之需。
那时我在朱亚岚的家门口来来往往了无数趟,并时不时往她小楼上张望。当她的邻居们终于用怀疑的目光注视我时,我的脸上在未见到朱亚岚之前就不争气地红得像猴子被火烫过的屁股了。这顿时让我觉得自己无地自容。我正当羞愤而去,朱亚岚却出现了。
她说:“啊?怎么是你啊王昊!”
我说:“啊!难…难道你约了别人?”
她说:“没啊,就你啊!”
这段对话,挠乱了我所有处心积虑想到的词句。诸如“好巧啊,刚回来就遇见你了”之类的,在我的脑海里受惊过度,一下子六神无主,相互交错直至短路。顿时连我眼睛都被烧得通红。而这段话却也让我莫名的变成了是受约而来,很显然,我是没有准备的。
她说:“你喝酒了?”
我说:“没,但现……现在想喝……喝点水。”
她说:“还没呢,话都说不连续了。你看,邻居们都在偷偷看呢。”
我说:“这些男人,都是用‘膀光’看人……女人的。”
朱亚岚听我这么一说,脸也刹那间跟着红了起来,而这些邻居,看到我们这一前一后的配合,就真正的转过身用膀胱直对我发愣。
如有芒刺在背。豆大的汗珠从我额头上沿着脸颊往下滑,自己像收不到台的收音机一样头脑一阵嗡鸣。朱亚岚表情复杂地把我往她家里拉,说:“你……你都说胡话了。”
而我却转过身,一溜烟地跑了。
现在想起来,那是一种多么不负责任的做法。我让朱亚岚一个人在忍受那些邻居们疑惑的眼神,而我却逃跑了,在我转身的那一刻,我清楚地听到了她欲言又止的那个“你”字。我想,她不但是生了气,而且会极度地讨厌我——我是专门要来捉弄她的。但是朱亚岚若是现在看到了我写的这事儿,我要问她说清楚,我是太无措了才跑的。因为她就像天使一样,让我觉得自己卑微得没有接近她的份儿,我对她是带有了一种崇敬的喜欢,当她真正地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会连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我刚跑过第一个街口,心就狠狠地痛了起来。于是一个耳光使劲地抽在自己的脸上,差点没颤出眼泪。
“没用的东西!”我咬着牙骂了一句。周围的人都诧异地停下脚步,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又一转身,折跑回去。
但是,朱亚岚已经不在家里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放假了(2)
那两天太阳老是躲着不出来,我因为先前这事儿心情一直不好,一个人昏昏沉沉地呆在家里没想再出门。一天中午我妈买菜回来说:“朱亚岚来找你来的呢。”
我一听就来了精神,忙问道:“什么时候?”
我妈说:“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现在才想起呢。”
我又一屁股坐了下去,猜想我这次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我不能一任这寒假的时间就这样开始流逝,我想到了和朱亚岚同校的良子。于是打电话过去。
我说:“良子吗?”
他说:“正是,敢问阁下尊……”
我说:“王昊。”
他说:“啊?我的老班长,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说:“很好。牙好,胃口也好,吃嘛嘛香。”
他说:“领导真是好身体啊。”
我说:“我不是你领导。”
他说:“是的,是的。我一直都这样尊敬你。”
我说:“既然这样,你是我下面哪个部位?”
他说:“我不是你哪个部位,应该是单位。”
我说:“那你是我上面哪个单位?”
他说:“不敢,不敢!”
我说:“哦,原来你在我‘裆’中。”
他说:“……”
挂了电话,我就知道良子会很快来敲我家的门。但是事实上我错了。良子快是很快,只是他选择的不是敲而是撞。他的解释是,若不是我妈在门口放了一盆水,若不是他跑得太快,他是不会选择用头去‘敲’门的。
3
良子本来叫何良波。到了高中是觉得自己名字过于俗气,想改一个胜过自己长相的有诗意有文采的。他先取了个“何须帅”无奈他自己都觉得像“何蟋蟀”,几经周折,终于选定了“良子”这个名字。但在我看来,这个名字不但没有创意没有情调,反而听起来文皱皱娘娘腔。果不其然的,此人改名后一周不到就来信息道:昊哥,愚弟终于明白何为一失足成千古恨了。他说他那天在班上作自我介绍时说他是良子,褚绪良的良,孔子的子,热爱文学。话未说完大就笑了齐声说:哦,娘子。
良子和我同班了三年,而那短暂的初中就这样一晃的过了,我不知道三年里做了些什么,昏昏沉沉,从十三岁长到了十七岁。另外就是想追的女生追不到,追我的女生不敢要。当然了,初中嘛很多人都要大不小,学琼瑶剧闹着玩呢在。那时候良子成天跟着我的屁股转,他的意思是,跟着班长好,就算迟到那都是工作需要。在那次蒋理红被张宁夺取成功之后我心情抑郁地对良子说,咱们出家吧,我当方丈,你当副方丈。他疑惑的问我有副方丈?我说,管他呢,到时我是头儿,我说了算。他忙说,行,那行!良子那时的暗恋也夭折了,顿时感慨无限。
现在良子和我坐在客厅,说明我们都没有去当和尚的胆量。
良子说:“昊哥,我俩谁跟谁啊,你都还好端端的,我哪敢寻那般清闲。”说得他好象是我离世后留下###。
一直到吃饭那会才发现李逍没有来,就问良子。良子双手抱头说,忘了。
他说:“李逍跟你学校连拉屎都一块的,缺这么会儿没什么吧,昊哥?”
我正声说:“吃饭的时候请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你要文明点,别动不动就把屎粘嘴上,还真有一块黄色的呢你看你嘴上!。”
良子和我妈听了都面露难色,直盯着那盘蕃茄炒蛋发愣。
我继续说到:“有一天中午,太阳热烘烘到烤着大地,两只苍蝇在一堆屎上爬来爬去。一只苍蝇对另一只苍蝇说大哥,为什么别人吃饭,我们却要吃屎?另一只苍蝇二话不说就给了那只苍蝇一记耳光说,妈的,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样恶心的话。”
这一次,良子彻底地放下了筷子。我妈埋怨我怎能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呢?我问着良子说,学校都这样啊,是吧?
我想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就比如下一秒,我又发起了无味的感慨了——我觉得太多太多的事接触久了就麻木了,但吃饭又是除外的。我相信人活着就是为了吃,然后在吃的过程中等待死亡。在这种麻木的反复中,我们是应该忘却那一切的可爱与可憎的,这些反复中的颗粒应像湖一样的平静,夜一样的安宁,在毫无波澜、毫无喧闹中安静的过去。或许这会很乏味,但却从不会让你反胃。
为这种无聊的感慨,我吓了一跳。差点就觉得自己真遁入了空门。
下午良子走的时候问我要了五元钱,然后猛地记起了似的说:“哦,张宁说他再过三天就回来了。”说完转身直奔网吧。我觉得这个消息对我而言值不到五元。
而大约十天后,我又觉得这个消息至少得值五十元。。 最好的txt下载网
放假了(3)
4
大约三天后,我和良子站在初中学校对面的站台等张宁的回归。
要说起这初中校,比我们两年前在那儿念书时面积又扩大了很多。现在我们站在它的对面,两辆挖土机伸着那玩意儿直挺挺地对着这儿,挺拔非常。而这所谓的站台其实就一大堆土,几条卫生巾一半嵌在土堆里,另一半像舌头一样吐在外面招摇——很显然地这都是我母校的杰作。
学校三面环山,据说是个好穴位,是新新人才的摇篮,难怪曾经建校时挖出那么多棺木,由此可见一斑。学校的正前方是一条两头都是弯道的省道,所以过往的车辆往往也就很省道,直接从校门口飞驰而过。这样一来,几乎每年都会有一名同学为交通安全宣传而献身。同时更加佐证此处是一好穴位。
李逍、张宁、良子和我都没有这种献身精神,于是三年下来毫发未损。
良子告诉我说李逍一回来就没有露面,说是他二姐在为他狠补英语。现在恐怕也在记单词之类的。说得两人好生心痛,想为此而报以不平。良子和张宁在朱亚岚所在的那所学校,而我和李逍在一块,要说来,几个人当中就数李逍勤奋踏实,又是学校学生会主席,是众人效仿的楷模,现今寒假仍在充电,已足以印证。而我们三个倒是游手好闲,是从没想过要在寒假里干些有关课堂知识的事儿的。比如现在,张宁放假回了成都新家又回老家,而我跟良子还要在大雾天来接,这纯粹的吃饱了没事儿干。
人一旦没事儿干可干往往就想要方便。良子环想四周问我可有手纸,我指了脚下土堆里吐出的根根舌头说,请自便。
良子凛然道:“人生自古谁无屎,谁个拉屎用过纸”说罢拂袖而去。
当然我并不能想象良子是用什么解决问题的,只知道他从学校厕所出来后扔了两块石片在省道上说,妈的,太硬了。
良子去厕所那会儿我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左边的弯道,然后就从背后传来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王昊。”
5
说真的,我当时差点又歇菜了,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子才叫出“朱,朱……朱亚……岚”来。而她却抿嘴微微地一笑然后马上恢复常态,那时我心情复杂满脑子都是上一次的场面,哪注意她的表情?在我看来她没有生气便是我烧了高香了。我唯唯喏喏叫她名字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脸就又想要发红。
朱亚岚倒是挺大方的,问我这么早怎么在这?她这样问就排遣了我很大一部分的压力,我终于鼓起勇气说:“上一次,真,真的对不起。”
她微笑着说:“你怎么老是问牛答马呢?”
我说:“我没喝酒,真的!”
朱亚岚看到我的窘样就真的笑出来了说:“你真有趣,比信纸上能说会道的王昊有趣多了。”
我说:“我,嘿嘿…”
好在我终于发觉了她旁边的那个托箱,于是指着问:“你,你要回成都啊?”
朱亚岚敛住了微笑,稍微低着点了一下头说:“恩,回妈妈那里。”
既而我就又不知该说什么了,同时朱亚岚也没像刚才那样,我听到了她一声轻轻的叹气。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我就要看不到朱亚岚了,哪怕偶然碰面的机会都不会再有,我甚至想这次回家有些偏执,因为信上的一句普通得很的话,我居然兴奋得像是中了体彩。但是,现在朱亚岚却忽地要走了,中体彩的事突然感觉是在做梦。天还没亮,梦就醒了。于是我忙急切地问:
“那你,你过年还回来么?”
不经意间,她看到了我急切的眼神于是慌忙闪开了,而我切似乎发现了她眼眸中的一丝丝忧伤。她低头摆弄衣角说:“我也不知道。”当然我可以努力地幻想她的离开会带有对这而的不舍,或人或事的有那么一点点,可是我想,在这些因素中是不可能存在我的,即使我企望得很。
“那,我送你吧。”许久后我挤出几个字来,奇怪的是我居然一点都不胆怯了。
“恩。”然后又一阵沉默。。 最好的txt下载网
放假了(4)
进入严冬了的气温是很低的,干裂刺骨的寒风刮的人面部生疼。不知怎的,放了寒假而空旷的初中校居然响起了广播,然后孙燕姿的《遇见》就传了出来。我突然想起了把这首歌作为主题曲的那部影片,男孩向左,女孩向右,于是再也没遇见。朱亚岚曾经在信上说影片好感人,她说不会让她以后的男孩犯这种“错误”的,而现在却传来了这首歌,我仿佛看到她怔了一下,然后快速地看了下我转过身去……
气氛因此而有些尴尬。可我没在意了,我一直看着我们呼出来的白色气团在我们头顶上害羞的相互交融,然后慢慢地漂入浓浓地雾中,或许它们又被重新地吸入了我们体内,但朱亚岚肯定感受不到我发自内心对她的那份情愫。我静静地看着她,看到她地目光暗淡而不定,时会儿眺望远方,时会儿盯着脚尖。而我就这么站着,一任时间随着音乐流逝。
我旁边的朱亚岚是那么清纯的一个女孩,我想,她不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朱亚岚侧起身子向被雾尘笼罩了的路的尽头望了望,很显然的,她有些着急了。我看到她把手拿到嘴边边揉边哈气说,车一定要来了吧。她微微地点了一下头以示回复。
我把围巾取下来时,顿感脖子一片冰凉。便忙递给她说,你把它围上吧!她忙拒绝说,你快围上!会着凉的。我坚持着说,我身体好着呢。她看了看我,很犹豫地接了过去。
又安静了一会儿,朱亚岚突然很忧伤地说:“王昊,其实我……”
这时,一阵车鸣打断了她要说的话。两束朦胧的灯光慢慢地向我们靠近,然后这辆大巴就停在了我们面前。
我说:“其实什么?”
她说;“没,没什么。车来了,我要走了。”说罢忙要解下围巾。
我急忙阻止说:“别,或许成都还会冷一点呢。”也不容她多说就帮她提行李箱。
朱亚岚坐到位子后,我看着她如湖水的眼睛说;“路上小心,自己多保重。”
她把脸埋在围巾里轻轻地说,恩。
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她依然没有抬头。于是在售票员的催促下便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