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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梦,自己真的中了进士!
他想大喊、大叫,叫出胸中的兴奋和狂喜。他需要人分享他的喜悦,脑海中浮现一张如花的娇颜。他想也不想地穿上鞋子,跑出了房门。
夜晚的花街,灯火通明,莺歌艳舞正是热闹的时候。
“来呀,相公,我们这儿的姑娘个个美如天仙……”
“我们这儿的姑娘才够味……”
“公子,你好久没来了,人家好想你……”
一路上,拉客的龟公、浓妆艳抹的女人拉拉扯扯地想把他劝进自家妓院。
费了好大劲才摆脱那些八爪女人,来到迎春阁门口。进入花街短短的一段路,竟走得满头大汗。
“我要见花想容花姑娘。”杜立平兴奋的神情让迎春阁的小厮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是不是没开过荤的,兴奋成这个样子。
“哟,这不是那个什么……瞧我这记性。”花嬷嬷热络地招呼杜立平, “忘了公子贵姓了。”
“杜。”
“杜公子,想容现在有客,我给您另外介绍一位姑娘——”
“我找花想容有事。”杜立平不耐地打断她,他可不是来嫖妓的。
“这……”花嬷嬷有些为难。
“两个月前,花姑娘救过我,嬷嬷可还记得?”
“哦!你不就是那个小白脸……啊,说错了,对不住。”花嬷嬷总算认出他来,察觉说错了话,急忙捂着嘴。 “我这就叫人带你去花楼,想容肯不肯见你我就没把握了。”那丫头没事就爱帮人、救人,她哪儿记得住那么多? “巧姑,带这位杜公子去见花姑娘。”
穿过花园,杜立平心中感慨万千。两个多月前,他还住在这里养伤,那时的他不但身受重伤。而且身五分文,前途渺茫;今天到这里,却已经是一个新科进士的身份了。
虽然他曾对她感到失望,不耻她的身份和轻浮放浪的举止,但不知为什么,当他有巨大的喜悦要和人分享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她是他的恩人,他能有今天,都亏了她。没有她,她现在已是城外乱坟岗上的一堆枯骨,怎么会有金榜题名、衣锦还乡的一天?他对她只有感激,他这样说服自己,他绝对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感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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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花楼灯光如昼,不时传出歌声、乐声、男子的大笑、女子的娇语。杜立平的脚步有片刻的迟凝,现在去找她,不太合适吧?可想要与她分享巨大喜悦的心情占了上风,他还是走上了小楼。
“谁呀?”正是她娇慵的声音。门帘一掀,室内酒杯横倒,几个男女正恣意打情骂俏。
“花姑娘,是我,杜立平。”杜立平发热的头脑被这一幕冷却了一大半。
“什么事啊?”老天,她上身居然只穿了一件肚兜!香肩、玉臂、雪背都暴露在外,饱了几个男人的眼福。杜立平心里隐隐生出了怒气。
“我……我……”他已经舌头打结了。
“没事就快走,别妨碍我们。”一个左拥右抱的肥胖男人不耐烦地开口。
“你……你怎么这样不知检点!”该死,他不是想说这句!杜立平管不住自己的舌头,这句话说冲口而出。
花想容眼里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但来不及让人察觉就掩饰过去了。 “你不也是来寻欢作乐的吗?来吧,冯老爷、江大人今儿请客。”说着故意轻佻地一挑眉。
“我才不是来寻花问柳的!”杜立平瞪着室内的几个寻芳客,恨不得把他们赶出去。 “这些野草闲花我才瞧不上呢!”
“哟,你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一个艳妆女子开口。
“我……”杜立平迟钝地想开口解释,看着花想容越来越冷的脸,讷讷地开不了口。谁叫他不经大脑就这么冲口而出的?他本来不想说这句话的。
“既然如此,杜公子请回。我们这里只有野草闲花,可没有什么名花异草!”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是杜公子改变主意,想尝尝野花的滋味?”花想容冷脸一变为假假的媚笑, “家花哪有野花香。可惜我今天有客,请你改天再来吧。不过,先要准备好银子,我的价钱可不低哟。”
“你——”杜立平胸口的怒火又腾腾地烧起来“你就非要这么下贱,非要出卖自己任人玩弄吗?”想到褚褂忠媚切┏裟腥恕丫每诓辉裱粤恕?
花想容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可仍是堆着一脸假笑, “是啊,只要你有钱,我也可以陪你啊。”说着故作放浪地伸手抚他的胸口。
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似乎嫌她身上有瘟疫似的,“你要钱是吧?好,我今天是来告诉你,我中了进士。以后我可以给你千金、万金,只要你自爱一些!”正义凛然地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噔噔地下楼了。
好像全身的力气都已耗尽,花想容扶着门框身子虚脱地慢慢滑下。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见惯了红尘男女,悲欢爱怨,她早已不信情、不信爱,早巳没有了心呀。
姐妹们为情为爱的眼泪欢笑她已见得太多,她们付出心的下场多半可悲,最好最好的结局不过是被纳为妾。妾是什么?不过是一个人专属的玩物而已,并不比在青楼多一点人格尊严。
见多了文人们以翩翩的风度、文雅的举止,满口的甜言蜜语让姐妹们失了魂,伤了心,她早已看透了文人的虚伪做作,自私残酷。
可是他不一样,他呆、他迂、他直,但他不虚伪,不自私,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花姑娘,快来饮酒。冷落了我们,可要罚三杯。”
“来了。”飞快地换上虚伪应付的媚笑,他们只配看到这个面具, “咱们继续猜拳,输了的可要脱衣服哟……”
不要想了,他和她本是两条不该相交的平行线,即使偶然相遇,从此就相忘于江湖。
“哈哈,我输了。”浪笑着饮下一杯酒,没有人看得见她笑颜下流泪的心。
杜立平在三天后的殿试中一举夺魁,被皇上钦点为状元。
“花楼”今天岑寂。
倚着“花楼”的小窗,花想容对着溶溶的月色出神。夜凉如水,隔着花园,从前院传来丝竹声、歌声、笑语声……那里正上演着一幕幕贪婪虚伪、放荡淫秽的丑剧……她就生活在这样的世界!花想容忽然觉得有说不出的疲累。虽然她正是花样年华,有着绮年玉貌,一颗心却仿佛千疮百孔,苍老得没有——丝活力了。
“没想到那个姓杜的竟中了状元。”玲儿似乎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怎么办,当初他在这儿养伤时,她对他的态度坏阋膊缓茫岵换岜ǜ窗?不过,小姐总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会看在小姐的面子上放她一马吧?也难说,现在的人知恩图报得少,忘恩负义得多。小姐救过帮过那么多人,有几个想到要来报答的?不恩将仇报就算有良心啦!何况当初他离开的时候,小姐为了让他断念,故意演了一场戏把他气走。以后送银两、求人向考官举荐都是瞒着他进行的,他不知道,当然不会感什么恩。现在只求老天爷保佑,他不要是个忘恩负义人的,否则他要是使什么报复手段,她们这些小小贱民可招架不住。
“玲儿。”
“啊?”
“咱们推迟一天施粥吧。后天全城人都去看状元游街夸官,一定没人去慈恩寺。”冬天快到了,城里的乞丐日子难过,正好她也积攒了一点银子,准备在慈恩寺布施。
“小姐?我去见杜公子好不好?”为什么小姐这么平静?一点激动的表示都没用。
“见他做什么?”
“他不是喜欢小姐吗?也许会和小姐有个好姻缘。”
“谁说他喜欢我的?他和咱们,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他和咱们划清界线还来不及呢,你忘了当初他知道我的身份时的反应了吗?”
“也许他会看在小姐曾救他一命的……”玲儿自己也没信心了。可是小姐真的需要帮助,这么多年,她的钱全拿来救人助人了,不剩一点积蓄。不然以她红遍京城的身价,早可以积攒一笔钱为自己赎身从良了。
“玲儿,施恩于人,不要指望别人的回报。否则你一定会失望,会抱怨,会不平,渐渐就失去了当初助人的本心了。”平静地说着,没有娇媚,没有泼辣,只有云淡风清。
“小姐……”玲儿一阵感动,怪不得小姐一再救人助人,不遗余力,不吝钱财,即使被忘恩负义的人一次又一次伤害也从不放在心上。 “可是,小姐对他……”她看得出来小姐对他与对别人不同。
“别说了。他和咱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要有非分之想。”花想容微微苦笑,她早已决定终生不嫁,只能扼杀心中初生的情苗。
玲儿无言以对了,她知道,如果对方是市井百姓或普通商贾还有可能,毕竟这些人身份不高贵,门第等级观念也没有那么强烈。而杜公子偏偏是最重身份门第、贵贱之别的儒生,这一中状元,身份高贵,和她们一比更是一个如天上明月,一个如地上的污水沟,不是有一句诗,什么“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什么的,就是说自作多情的意思……“那,我去厨房给小姐端一碗莲子羹来。”
“去吧。”花想容轻挥藕臂。
“小姐,小姐。”玲儿刚下楼一会,又大呼小叫地咚咚跑上楼来,直喘粗气,“来了,那个……他来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花想容嗔怪地睇她一眼。
“杜……杜公子来,来了,他要来看你……”玲儿脸上又激动又欢喜的表情十分古怪。
“什么?他——”花想容腾地站起身, “他来了,怎么办?快,玲儿,快帮我梳妆。哎呀,我衣服没换,头也没梳,这可怎么办?”她像没头苍蝇一样,慌慌张张地原地乱转。忽然又停住了, “我这是怎么了?打扮给谁看呀……”喃喃自语着,又颓丧地坐在椅上。她和他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她究竟还想有什么奢望?
“小姐,快换衣服吧,我拿了你最喜欢的那件孔雀翎绣裙。”玲儿喜滋滋地抖着从箱中拿出的衣裙。
轻轻一挥手,“算了,玲儿,收起来吧。”
“可是……”
“别费心了。”花想容懒懒地说,“一会儿尽快把他打发走就是了。和我们这种人牵扯在一起,对他的名声、前途都不好。以后遇见他,我们也尽量装作不认识,咱们救他的事,也不要向任何人提。”
“可是,小姐,咱们救了他是事实,没有你,他哪有今天?他报答咱们是应该的。”玲儿不服气地申辩。“何况当初他明明对你……”
“胡猜乱想的话不要说。”他真的爱上过她吗?她自己也不确定了。如果是,为什么他可以那么轻易地与她分开,一点也不留恋;如果不是,他灼人的眼神……
“才不是胡猜乱想,当初他的样子明明就是……”
楼下传来花嬷嬷的大噪门:“杜状元啊,您小心走好……”
来了,花想容冲玲儿一瞪眼,“总之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玲儿只好委屈地闭了嘴。
“想容啊,我的乖女儿,瞧谁来看你了,是新科状元杜公子嗳……”花嬷嬷人还没进门,就一路嚷着过来。新科状元专门上门,她这迎春阁的名声更响了,嘻嘻,想不到那丫头爱捡猫狗捡人的,倒捡到个宝……
门帘掀起,不期然,两人的目光一相遇,就胶着在一起。
他变了,早巳不见当初落魄狼狈的模样。锦衣绣袍,昂然挺立,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容光焕发的他更显得神清骨秀,儒雅不群。面对他花想容突然产生了自惭形秽的感觉,低头看着自己,只恨不能马上在他清朗有神的目光下消失。
她还是那么美。朴素的家常衣服,略显零乱的头发,没有胭脂香粉,没有珠钗玉饰,更没有妖媚的笑容,冶艳的姿态,却美得那么天然。
“想容啊,杜公子如今可中了状元啦。”花嬷嬷热络的话语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人家特地来看你,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也不枉你救他一场……”
花想容沉下脸, “你来干什么?”新科状元大摇大摆地上青楼,他不知道传开了会有损他的名声吗?
“我……”没料到她会是这种态度,杜立平愣了一下。
“哎呀,人家当然是对你念念不忘,特地来和你叙旧情的!”这丫头是什么态度,也不怕得罪了财神爷。
“胡说什么!”花想容白了花嬷嬷一眼,他们之间哪有什么旧情不旧情的。
“我特地来谢姑娘救命之恩的。”他想看看她,只想看看她好不好,没有别的意思。
这个呆子,要报恩用得着这样大张旗鼓地上门,闹得满城皆知吗?花想容不知是气还是恼,亏她还想替他隐瞒被一个青楼女子所救的事。
“杜公子,快请进来坐。”玲儿欣喜地招呼,原来这个姓杜的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真是太好了。
“花姑娘,殿试上,皇上钦点我为状元,并赐我千金,这些钱我用不上,送给姑娘吧。”
难道她救他是为了钱吗?他想用钱买断她的恩情?他把她当什么了?“不用,你自己留着吧。”失望、气恼之下,她的脸更冷。 “要要要,怎么不要?”花嬷嬷偷偷捏花想容一把,这死丫头,送上门的银子也往外推。
“那可是皇上赐的银子,天恩浩荡哟!咱们风尘女子可没那个命,也没那个胆去花。”
“是我自愿送给姑娘的。”杜立平摸不着头脑。她怎么脸色越来越难看,话也带着讽刺的语气,她不想看到自己吗?
“不敢当。我这花楼污秽不堪,杜公子还是请离开吧,免得传出去有损您堂堂状元郎的身份。”
“小姐。”玲儿偷偷拉花想容的衣袖,难得人家杜公子有良心,干吗不向他求助?他报答救命之恩是应该的嘛。
“我堂堂正正,又不是来寻花问柳,狎妓冶游的,管别人怎么说。”杜立平稳定一下激荡的心情,一本正经地说,“花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有恩不报非君子,我杜立平决不做小人。”他不希望她误会自己和其他男人一样,对她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他就是这样!花想容叹口气,不知该失望还是该高兴,“你走吧,把你的银子也带走。我这儿生意兴隆,日进千金,才不稀罕你那点银子!”
杜立平一阵痛心,她宁愿赚那不干不净的钱,也不肯接受他的帮助。拔艺馇俏ü媚锸晟淼摹D憷肟饣ń郑挥迷僖忻怕粜α恕R院笙爰奕嘶蚴亲龅惚鸬氖裁矗叶蓟崛Π镏恪!彼幌氚阉瘸龇绯荆幢ù鹚亩髑椤K挥幸馐兜剿叫睦铮嗝床辉副鸬哪腥嗽儆谢嵝郎退慕棵馈?
敢情这杜状元想挖走她的摇钱树,花嬷嬷慌忙把捧在手上沉甸甸的银子往他手里一塞。“杜状元,想容舍不得离开迎春阁,这银子你还是留着自用吧。”开玩笑,她这株摇钱树哪里只值这点钱?
他也一样瞧不起她这倚门卖笑的女人啊。“我在迎春阁住得好好的,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不想离开。”就让他把她当成个贪图享乐的虚荣女人吧,这才能完全断了他们的一切牵扯。
“你,你竟如此虚荣,贪图享乐,我真是看错你了。”杜立平抑制不住心痛的感觉,他以为她虽轻浮,但是个善良、乐于助人的女子啊,难道他看错了?
嘴角浮上讥讽的微笑,花想容故作轻浮地说:“我就是爱虚荣,怎样?我在这儿过得舒服自在,天天都有男人捧着大把银子送上门,讨好我,巴结我;要我赎身从良,我可过不惯紧巴巴的清苦日子。再说,没有男人的日子,三天我都受不了……”
“下贱!”啪的一声,杜立平给了花想容一个耳光。
“小姐!”玲儿一声惊呼,“杜公子,你凭什么打我们小姐,你知不道,我们小姐不但救了你,为了你还……”
“玲儿!”花想容喝止了玲儿,手捂着半边脸颊。喝,火辣辣的痛,明天一定会肿起来。
“我……”杜立平手一挥出,立刻就后悔了。他不想打她,也不想这样骂她,可是一遇上她,他的冷静就不知哪里去了。
“哎哟,我的心肝!杜公子,你怎么打人呢?”花嬷嬷呼天抢地,这样子明天怎么见客呢?她心疼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算了,别说了。杜公子,你的银子我收下,这一巴掌我就不计较了,说实话,你这点银子只够包我三天。以后你要上门,可别忘了多带点银子。看在相识一场的分上,我一定尽力地伺侯你……”花想容故意露出冶艳的笑容,轻佻地勾个媚眼。
“无耻!”她把他当嫖客吗?“我以后决不会再来!”烟花女子就是烟花女子,银荡,贪财。他还以为她会不同,他看错了!
“哟,话别说得那么满,奴家伺候过的男人都对奴家念念不忘……
“哼,我说不会来就不会来!”杜立平气得脸孔通红,把手上银子往花想容怀里一塞,也不管她有没有接稳,转身冲下楼。
“我还以为他是来照顾咱们生意的,没想到这瘟生是来闹事的。”花嬷嬷冲着他的背影气呼呼地嚷,“想容啊,这银子……”
“你别想。”花想容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这可是我挨了一巴掌换来的,我还有用处。”
“好吧,当我没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这个狠心贼,明天怎么见客哟……”花嬷嬷咕哝着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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