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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们离开收银台,才突兀地听到身后传来超市的工作人员爆发出的尖叫:“搞什么~~~谁把这里弄得这么乱?!不要就别乱拿嘛,打劫啊?……”
忍不住面面相觑,我们俩同时冒出一声闷笑,赶快脚底抹油,溜啊!
一开始的沉闷气氛,就像乌云被阳光穿透,再也不会有人记起。我们两笑闹着冲上电梯,商量着晚饭的菜色,连同周六和礼拜天的计划也一起照顾,直到走出电梯,婕妤才突然道:“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他,其实是不会跟着我来第二次的吧?”
我哑然地转身,迎向她那从不闪避、从未动摇的眸子。那是一片澄清的光芒,与原野那无物的明净很类似,却又完全不同。
原野给人的感觉像钻石。
外表看似纯无杂质,可越是如此,他所折射出的色彩就越是迷离。
他的喜怒哀乐是神秘的,没有任何先兆可以提前判断他下步会怎么做。他是难以理解的,像一本无法读懂的外星人写的小说,只能知道开头与结局,中间思想的过程完全不是地球人的逻辑。
而婕妤不一样。
她大概比较像红宝石吧?
一样高贵而又珍奇的色彩!她的硬度不会输给钻石多少,可她所呈现出来的,永远只会是一片燃烧着的,炽热的火焰!她其实很容易理解。她其实一直把自己心里想的都表现在脸上!为什么……我以前会觉得和这样的人相处很困难呢?其实……是像我这样怯懦的人相处更加不易吧?
“嗯!你说的对!我并没有讨厌他的意思……真的。”
不讨厌,也还不是喜欢。
那个时候,我们的年龄无法赋予我们更多的辨识能力去判断,一种感情会折射出怎样迷乱的反射。
我们还是那么的幼稚。
简单的讨厌与喜欢,占据了我们心中黑白的森林。购物袋里满满的食品,似乎是个小小插曲,于我们那短暂的时光夹缝里,只是片小小的留影。友情也好,爱情也好,那个时候,我只知道快乐是最初的起点;真也好,假也好,那个时候,我只明白人与人银河,只有相遇才能相知——
“快进去吧!原野和小波一定等不及了!”
提着满满的购物袋,我的高中最后一段时光,在一片温暖无暇的阳光下,慢慢展开了她的翅膀……
第 6 章
'小姨,什么时候能告诉我——什么是女孩,什么是男孩?'
'所有的男孩都是百合,也像蛇;所有的女孩都像猫,也是珍珠……'
——
从彼此不相为谋的两个人,渐渐走到一起,然后变成三个,接着是四个——当校园里开始流传那‘二人组’变成三人行,再成为四人同路的时候,我哑然发觉,传说中的友谊,并不一定会受到所有人的祝福——至少,在原野身边,很难得到。
“和成绩好的同学交往是正确的,不过要注意应该学习的只能是对方身上的优点!这一点上,方诺言,老师认为你还做得不错,成绩提高显著。倒是凌波你应该注意,学生时代友谊固然重要,但前途才是最要紧的!千万不要受到不良影响,误了前途……”拉拉杂杂说了一堆,班主任的潜台词明确得很!故意把我和小波都请到办公室絮叨一番,耳提面命,说的不外乎就是那套可以套用在任何一个学生身上的说辞。
在老师的眼里,扶不起的阿斗方诺言,和尖子组的才女凌波,虽然面对的‘影响’都是同一个,但具体落实下来,前者能受点影响也无所谓,后者则需要密切关注!多么功利的声音——交朋友,交什么朋友,在大人眼里全看对方的价值!
我懒懒地搓着袖口上的纽扣,百无聊赖,千言万语只当清风拂过。但凌波不行,她是万众瞩目的好学生,她要回应老师的谆谆教诲。
“我知道的,老师!我是向原野学习他的学习方法,希望自己的学习效率更高一点!”她微笑着,纯洁的笑容任何时候都很管用!
“嗯……他的确是天才,这一点老师不否认。若他能更认真些就好了……”提起原野仿佛是所以老师心中的痛——一个被誉为超越高中生级别的天才脑袋,却长了颗不思进取的心,难怪老师们拿他没法,蒸也不是,煮也不是。
话题扯远了啦!悄悄打个呵欠,我很想这么提醒一下,还好班主任耳聪目明,立刻说:“那你们回去自习吧!注意身体,即使是冲刺关头也不要放松健康……”说着又一长串罗嗦,这才把我们俩放行。
“你真厉害!我就没法和他叽歪那么久。”说白了是羡慕,我是个驽钝的人,面对不投机的对象,我至多只能乖乖忍受当听众。
“那是老师的职责,总不能说人家管太多了吧!”微微笑着,小波的面颊看起来红润美好。多么佩服这样的女孩,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还能展露这么轻松惬意的微笑。
老师的潜台词里,其实不止是刚才那些字面上的空泛话题。为了保全资优生的脸面,我想班主任恐怕是绞尽脑汁地考虑过自己的措辞——事实上,‘四人行’的舆论远不止刚才那些正面意义的评断,多少难听的话,已经悄悄地孽生在校园角落,传进了每一只搜刮八卦的耳朵……
根据最广泛的传言,我们三个女孩子,一同隶属于'原氏后宫',在这兵荒马乱的高考前夕,我们还有闲情雅意一起花前月下——当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传闻时,我正在学校的厕所,险些昏厥当场,成为第二个死在学校厕所的人!(第一个是花子)
再浪漫一点的说法则是最新的版本,据说这个版本可信度高,且经得住理论推敲,那就是——原野其实早就想染指校园偶像凌波,无奈美人难以接近,于是他效仿古人张生,射将先射马,先把我这个美人的跟班收买,再循序渐进——整个就是《西厢记》盗版啊!
对于这些艳情旖旎的谣言,当事人有四,却只有我一个坐如针毡!凌波和婕妤虽然不和,但她们的反应倒是出奇一致——压力大,人会变态!不给点发泄的窗口,人迟早会疯得跳楼!谣言止于智者,让他们去说吧!
另一个就是最应该站出来澄清谣言的主角——'原氏后宫'的皇帝大人!可奢望那家伙临幸一下学校简直比登天更不易!他狡猾地躲在谣言的旋风圈外睡大头觉,谁也无法打搅!
就这样任由谣言发展,我们的时间又向高考迈进了一步。春天的暖意已经逐渐蔓延到学校,暗沉的冬日色彩慢慢被柔软的颜色取代,而在这样日子里,我的世界却依旧黑白,和原野成为‘朋友’,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幸运’二字。
走过三年级的走廊,我挽着小波正想回到教室,突然被隔壁班的人叫住——“诺言,来一下!”
叫我的人是罗依依,小学时代的同班同学。若要严格来说,我和她的交情,大概也仅只于此。
“诶?我还要回教室……”我诧异,不明其用意。高中三年来她和我的交际屈指可数。
“来一下嘛!凌波,她借我一下!”眨眨眼睛,罗依依用与她那诗情画意的名字绝对不符的行动将我刮走,冲进她的教室里,把小波孤零零丢到走廊上了事。
“来!快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进二班教室,我便被人团团围住!一双双渴望八卦的眼睛火热地瞪着,像要把我生吞下去!
我是说书的吗?用不着那么多人把我围住,以防逃跑吧?
“什么事?”我决心装傻,一问三不知,决不得罪人!
“吓!你不知道?!”女孩子们爆发出惊叹。
“诺言你少装傻!从小你就这样,越是知道的清楚,你越说不知道!”罗依依把我的牛皮灯笼捅破,情面不留!
我算明白了。小学六年的同窗情谊,怎比得上八卦来得实惠?叹口气,我舞太极:“咳……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关注这些啊?”
“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想知道啊!你想想,大家一毕业各自鸟兽散,郎才女貌的桥段,当然要现在听!”
“快说,你是不是当了原野和凌波的红娘?!”罗依依不依不饶,亏她还叫‘依依’!
果然是《西厢记》!我险险稳住,才没给她豪华地倒下!
“我不知道。”耸耸肩,我微笑如初。凌波和原野之间到底会怎样,我是局外人,不会知道。我只能说,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没有发现可供人嚼舌的素材,这样说不知让她们满意否?
“不是吧!连我们也瞒?我们这么要好,一定会保密的啦!”
拜托!那些谣言早就经由你们的嘴巴散播得连火星人都知道了!
“呵呵…我真的不知道,要回去了。”赶紧溜吧!再缠下去我会憋死!
“好啦!诺言会这么说,那就一定是真的咯!”罗依依一副了解我至深的样子。扬着暧昧又期盼的笑脸,她居然带领大家双手合十道:“诺言,你就只需要回答我们,他们有没有那个!还有……听说原野家超级有钱,他们的恋情会不会像电视里那样,受到恶婆婆的阻挠,恶公公的反对?还有还有啊……有没有第三者?你只要提供一点信息就好了……”
呃——被拜了!你干吗双手合十冲着我拜?!我是灵位吗!
正当我无法脱身之际,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传来:“我看诺言才想拜托你们别缠她了!”
我连忙回头,看见陈婕妤倚在我们班教室门口,修长的身材凛凛,竟有丝英气不凡的架势!两个教室门之间隔着条走廊,可她的气势却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阻挡,直接而凌厉地辐射到二班教室来!
作为‘四人行’的老资格,陈婕妤的气势一向是压倒性的!我完全不惊讶,因为她的出现导致我身边的众人噤若寒蝉,只是没料到,她对我的关注会延伸到隔壁班来!明明……小波才是和我一道的人,为什么替我解围的人,不是小波呢?
“看着别人脾气好就觉得好欺负吗?人家嘴上不反驳你们就认为可以得寸进尺是不是?”冷冷笑着,她一贯抄着双手,却把下巴昂得高高,颇有点睥睨的态度。
“喂,我们又没问你的事!”
“对啊,我是诺言的朋友,不能问啊?多管闲事!”罗依依不服地道。
吓!小姐,我何时成了你的朋友?!我还记得小学毕业时,你当众取笑过我的同学录样式老土,还在上面签下‘我的愿望——但愿我考上的中学比诺言的好’的豪言壮语呢!
“朋友?哼哼……原来朋友的定义是这个意思。诺言回答了你们又怎样?假如她的答案让你们很爽,你们又打算如何?传得天下皆知吗?然后被当事人责问时,你可以轻轻松松地把责任推到朋友身上,说声‘是诺言告诉我的’,再拍拍屁股置身事外?”歪着嘴角笑得残酷,我突然发觉婕妤有时候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类似原野!那种明明很美丽很清澄的眼睛,目光却直白得凌厉!像是可以一直透视到人的心里,剖析开里面所有的颜色!
她的话,是我穷其一生,恐怕也没法说出口的声音!
我不敢说那时的我们,已经具备了什么了不起的才能!才十来岁的我们,其实全都幼稚得可笑!可是,假如——她这样的直接也是一种幼稚的表现,我多么希望,这样的幼稚能保持得更久、更久……
罗依依她们放人了。
不放我走,则意味着她们的心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被人残酷地剖析下去!她们怒目以对,她们愤慨不平,可她们都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言语来反驳,所以她们更加怨愤!鸿沟在那天划开,婕妤毫不在意地与学校里占据了大部分势力的女孩子展开了敌对的关系,而那天,我正好夹在中间……
猫是一种夹怨报复的动物。
据说,猫是一种异常小心眼的生物。它们有颗高傲的心,很好奇,同时却又很浅薄,时常干些偷偷摸摸的小伎俩,面子上却是冠冕堂皇。猫是很美的,但猫的爪子却很利。
小姨说,每个女孩子的心里都住着一只猫,即使每个女孩子看上去都像一颗珍珠。
那天,直到放学,我都没再受到任何骚扰,小波留下来做值日,我默默地跟着婕妤,无意识地,放弃了的士车的福利,漫漫地像散步,奢侈地耗费着时间,向前走着,远离校园。
“害怕吗?”
她突然问,声音冷漠,眼睛看着前路,那么平静。
“诶?”
“任何东西,只要占据大多数那就叫做主流。与主流意识对抗的话叫另类,也许会有某一天,你在放学后突然被叫到厕所去,然后一大堆人冲你泼脏水,把你反锁在厕所里直到你被发现为止。”她冷淡地陈述着,说着一点也不可怕的话。那些伎俩,我也曾看过,初中的时候,我曾亲眼目睹,女孩子们,会如何对待她们不喜欢的同类。与群体对抗,意味着孤立。那时候,我只敢悄悄地离开,逃避着那个被孤立的女孩求助的眼睛离开——我其实很清楚的,婕妤没有必要特别提醒我。
“不会的,大家都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我不怕。”我摇头。
“天真!”她冷冷嗤一声。
“嘿嘿,你才厉害呢!”我跟上一步,凑过去腆着脸笑道:“婕妤,我现在才发现……你好强哦!”
“傻话!”
“真的,没骗你!你真的好酷!我要是男生,第一个爱上你!嘿嘿……”
“白痴会传染!别巴着我!”她狼狈地摔开我手,那样子是我第一次见到,心高气傲的女孩子,原来会脸红。
那天,我们说说笑笑地分手。
我没有去原野家,她也说不会去。我赶着到小姨家,朝她摆摆手,看着她那窈窕而修长的背影,在夕阳的红晕下,斜斜地拉长了弧线,再渐渐淡去……
而第二天,原野却到学校来了。
很准时的,甚至比谁来得都早!教室里只有他一人,当我拎着书包走向座位时,他伏在桌子上睡着,听到响动,才缓缓舒展腰身,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眸子瞬也不瞬地把我看着。
“诶?终于想来学校啦!”我依旧像往常一样说着话,却下意识开始躲避那视线。原来,世上真的有那种会燃烧的眼睛,被他仔细地看着,我莫名地感到灼热,嘴唇上竟悄悄冒出窃窃的汗珠。
他听着,似乎默然地松了口气。眼睛直勾勾地把我上下扫射,然后慢吞吞地说了句:“没怎样嘛!切——”
那声“切”的尾音微微上扬着,仿佛有什么原本紧压的东西悄悄放松后的泄气。然后,他挪开视线,清明的目光再次涣散,似乎又要睡下去。
“难得来学校,不会老实点啊?”蓦然放松,我悄然喘息着,坐下来拾掇桌子,拿出未完成的作业继续赶工。
“我这样还不算老实?”声音闷浊,他把脸埋在胳膊弯里,一边补眠一边回答,感觉异常的怪。明明在睡觉,却又把我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我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奇妙。
他本该是个最没有存在感的人。
只要是一班的人都该有这个常识——座号43的原野同学,请大家不要把他当作班级的一员。他来了就当是捡到!他不在就当是丢了!本着这样的常识,他本该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名字符号而已。
可他是存在的。
座号42的方诺言后面,的确有个叫原野的男孩。有双时常睡眼惺忪的琥珀色眼睛,有颗时常空无一物的脑袋,有张永远不说谎言的恶毒嘴巴……
“嘿嘿……”莫名其妙地,我突然笑了出来,声音小小,却足够逗乐我自己。
“笑得好恶心,捡到钱啦?”那闷闷的声音继续冒出来,差点让我岔气。
“诶?拜托!你要睡就睡,突然冒声音出来怪吓人!”我手心有些冒汗,赶紧搓搓手。
“这几天怎么都不来?”他突然说,用疑问句式。
“我到小姨家吃饭……”我忙着查字典,突然意会他的意思:“婕妤不也没来吗?”就我一个去他家,不是很怪异吗?
“真的没事?”他突然坐直身躯,歪着头,哪里有什么睡意模糊!看着我的眼神无比明确,像是要把什么答案从我心底挖出来!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呐呐地垂下头,借着作业掩盖下心头的忙乱。他的眼神那么怪,像是长了千里眼一般。
“喂——我在问你……”他掀手就抽走我的作业本,长手长脚的便利在此刻犹为可恨!可还未等他把话说完,我的面前突然冒出几个人影——
“诺言!”
声音有些冷冽,我抬头看着面前的同班女同学,有些茫然,又有些意料之外的了然。
“我们有点事问你。”她们刚刚到校就急着找我,表情木然。我恍惚记得,这些女孩子,在过去的日子里,她们时常和我说笑,一同逛街游玩的次数难以计数,她们为什么拿这种冰凉的眼神看我?
“小夏,我这作业还没完……”我笑着。
“就一会儿!”带头的小夏沉下脸来。
“喂,我在跟她说话。”突然性的,旁边那把男生硬生生插了进来。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摩擦音,原野猛地抬腿踢了桌子脚一下,他前方的空桌椅危险地晃动了起来!
“我们女生说话男生少插嘴!”小夏的表情似乎有些忌惮,却又更显愠怒。
“哈~~~?”他的面目乍然诡异起来,又是那种尾音上扬的恶劣口气!预感到即将会发生什么险恶的状况,我赶快站起来——“好啊!我们出去说!”
'也许哪一天,你会突然被叫到厕所里,一大堆人猛朝你泼脏水,然后把你关在那里,直到有人把你发现为止!'
按理说,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我身上的。
我并不特别,也没有引人注目。我身上充满了乏善可呈的味道,我甚至自诩比同年龄的人更早迈进了暮气横秋的心灵晚年!可此刻,我却被平日的玩乐好友叫了出去,那压抑的气流快把我摧垮,我回头望了原野一眼,他坐在那里,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暗沉,我的心悬了起来……
“诺言,你怎么搞的!明明知道小波和原野在交往,干吗还和原野那么亲近?我们真的快看不下去了!”小夏突然冒出来的话,让我目瞪口呆!
“哈?!”我瞠目结舌。
“别打哈哈啦!二班的女生昨天到处在说,你挖小波墙角!我们听了好生气哦,可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