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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是朋友。”
苏合听了含笑不语,靠着棚柱,拿着铁筷拨了拨炉中的炭火,然后抬头看着站在檐上的沈晏心。
只见沈晏心喝了几口酒后,就抱着酒坛子和剑,坐到了檐瓦上,一双穿着钉珠锦缎棉靴的小腿在半空中晃啊晃,红扑扑的醉脸映在雪光之中,总让人有种她随时会掉下来的感觉。
沈晏心抱剑而笑,嘻嘻然道:“今日如此高兴,不如我给大家讲个故事罢。”
韩九无奈的笑了笑,果然还是这个毛病。
只听沈晏心已然大声的讲说了起来:“话说梁大同末,遣平南将军蔺钦南征……”
沈晏心绘声绘色的说着《白猿传》,下面的人也聚精会神的听着,这故事不长,说完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沈晏心在檐上说完故事,喝完酒,就倾身往前,在二顺与阿启十分凑趣的叫好声中翩然落下。
又懒懒散散的倚倒在榻上。
她半阖着双目叹道:“哎,可惜啊,以后进了京城,点鸾之后也不知几时才能再有这样畅快的日子。”
说着她又将身子往着苏合的方向挪了挪,笑嘻嘻的仰面看着半坐的苏合道:“你既然是苏家的人,有没有法子将我从点鸾的名单上删了?”
苏合低头笑盈盈的与沈晏心四目相望,诚恳道:“副鸾候选可以随时退选,但点五鸾的话会有些麻烦。”
沈晏心眯笑着眼道:“是麻烦不是不能,这么说还是有法子的,我请你吃酒,你就不要吝啬了。”
说着就用脚勾了一小坛酒,拿到手上之后,还挺细心的揭了封口的红布,递到苏合手上:“你说罢。”
苏合象征的喝了一口道:“我既然喝了你的酒,就只好把法子告诉你了。”
然后微微垂首,将头凑到沈晏心面前,肩上发丝滑落到沈晏心透着粉红的鼻尖上,沈晏心摸了摸发养的鼻尖,和着醉气道:“你说罢,我等着呢。”
苏合目光微微闪动,眼中多了两份认真,道:“不如你嫁给我吧,嫁给我就不用点鸾了。”
沈晏心挠着头笑了笑道:“诶?我前几天不是和赵拙拜过堂了吗?”
然后又皱着鼻子道:“哦,那是演戏,并不作数的。你也要陪我演戏吗?”
“我……”
二十二章,表白
“表姐!”江媛听了二人对话,一下子就醒了酒,她虽知沈晏心此刻是在说醉话,但多年的教养还是让她对沈晏心的话谨了神。
江媛上前两步,扶住沈晏心对着苏合道:“先生,表姐她喝醉了。”
苏合笑着点头道:“知道了。”
之后,江媛就叫了婆子过来,架着沈晏心回了后院。
第二日,沈晏心头浑眼晕的醒来,拉开窗借着寒风清醒了片刻之后,她觉得自己昨天也没喝太多,至少自己说过的话自己还记得。
洗了把脸,随意的换了一身衣裳,就去了韩九的院子。
她昨天说得有些过分了,想去韩九那里打听一下苏合的反应。
可一转出院门就正好碰上了苏合本人,沈晏心略懊丧的敲了敲自己的头,稍显客气的和苏合打了个招呼。
苏合依旧带着春旭似的笑容,脸上并没有半点尴尬。
沈晏心想大概他也只将昨夜的醉话当做了戏言了吧,这样一想心里就放心了一些。
大大方方道:“我去看看阿九。”
苏合闲闲道:“我和你一起去。”
沈晏心思量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妥,看着四下无人,就将苏合拉到了近处的一个凉亭中,正面这苏合,退后一步很是郑重对苏合行了一揖道:“苏公子,昨夜的话实在对不住,你别往心里去。”
说罢,沈晏心又觉得有些好笑,感觉自己像是个轻薄纨绔,而立在前面的苏合倒是一个闺秀小姐了。
苏合却道:“哪里,苏某只是有些伤心罢了。”
沈晏心收敛起笑容,探眼看一看苏合。
苏合奕然一笑道:“我的确是挺喜欢沈小姐的。”
沈晏心更是一惊,脱口道:“你不是喜欢阿九的吗?”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苏合看上阿九的事不过是她的猜测,在这样的气氛下说出这话,倒像是有些含酸捏醋的意思了。
可苏合却道:“阿九姑娘?阿九姑娘的确是个好姑娘,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嫁给我们苏家的宗主。”
苏合一脸伤脑筋的样子。
“苏家宗主?”沈晏心已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吃惊了。
苏合点头,又道:“不过这事,暂时还不好说,根据暂时的星象来看,阿九姑娘是最适合的人选,可惜她不愿意告诉我她天癸的日子,我不能进一步推算。”
沈晏心一脸不足以表达她此刻无言的木然。
苏合主意到沈晏心的表情之后,急忙补充了一句:“我并不是苏家的宗主,虽然……我并不是。”
沈晏心抽着嘴角笑了一下,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苏公子这一路上的认真和耿直或许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苏合见她不说话,又道:“其实嫁到苏家也确实不算什么好事,但你若愿意嫁给我,我必定会待你好的。”
“待我好?”沈晏心机械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苏合微笑颔首道:“嗯,我以后定不会骗你,也不会让人欺你。”
沈晏心心里一懵,呆滞问道:“那敢问苏公子看上我什么了?”
苏合想了想道:“我也说不上,只觉得沈姑娘什么都好。”
……
凉风穿过月洞门,沈晏心一阵哆嗦,二话没说,转身回了自己屋中。
闷头躺在床上,沈晏心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乱了,她只知道自己上一世对很多事都无法选择,知道这一世自己要活的随心所欲一些,但这些年她却从未好好规划过自己的人生。
这几年她活的就像是刚逃出监禁的小鸟,每日活在自己的追求的热闹之中。
这些年她穿过最艳丽的衣,听过最热闹的戏,她有日行千里的骏马,也喝过三杯醉人的烈酒。
可这样热闹了之后呢?
沈晏心没有想过,之后自己该如何活。
这段时间重遇赵拙,苏合莫名其妙的表白,扰乱了她的思绪。
人活一世究竟为何?
穿过最鲜艳的衣裳之后,她这些年却变得越来越不在意穿着打扮。
喝过最烈的酒之后,却常常也伴着宿醉的寂寞。
再热闹的戏,赶不走心底的一丝寂静。
……
活的像自己,或许这本就是世上最难的事。
沈晏心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她想知道她姐姐的眼底眉梢为何永远都带着散不开的幸福,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有了一个韩靖?
沈晏心一时也索解不出。
她比旁人多活了一世,所以也知道的比旁人多一些,对人的防备也比旁人多一些。
她不是没有少女情怀,可或许是上一世实在压抑了太久,算计防备了太久,现在的她对所有事总有一份不自觉的保留。
这些年无论她看着活的有多洒脱,但她的心中却早已深深的打上了衡量的烙印,两世为人,她自然知道自己对赵拙有些朦胧的好感,但当看出赵拙背后的不简单之后,她的心却已经下意识的将这个人推了出去。
她也承认苏合是个让人难以抗拒的人,所谓姿容易得,而神骨难求。苏合姿容神骨皆是天下难得,可是仅仅一个“苏”字,就能让沈晏心清醒明白的知道自己和这个人应当保持多少距离。
上天可以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却没有把她上一世看尽沧桑起伏后留下的过分的冷静带走。
所以这一世她拼命的让自己活得肆意,却依旧没有勇气去打破底线,更做不到为了谁而不计后果。
沈晏心起身倒了杯热茶,想驱散绕在心头空寂之感。
又过几天,难得有个好日头,沈晏心便想带韩九去落雨乡里好好走走,免得每日闷在屋中白来了一趟。
当然这出游的事,必定少不了苏合的份。
次晨,沈晏心和韩九穿着江老夫人派人给她们二人挑的新衣出来。
一入厅堂,江媛便先笑了。
此时沈晏心和韩九穿着一式裙袄,梳着同样的单绾髻。
“祖母快看,表姐和韩姐姐像不像?”江媛笑着拉着江老夫人的衣袖。
江老夫人回头瞧了瞧二人,眼中露着慈爱道:“倒像是亲姐妹。”
沈晏心回头看了看韩九,乐呵呵坐到江老夫人身侧,抱着江老夫人的胳臂道:“现在还不算像的,小时候才像呢,连姐姐都说阿九才是我亲姐妹。”
江老夫人呵呵的笑着。
坐在堂侧官帽椅上的苏合看着二人,微笑着摇了摇头,好像并不赞成的样子,倒是伺候在苏合身侧的阿启道:“像是像,可阿九姑娘好像更好看一些。”
二十三章,故人
说完阿启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好,忙吞了口唾沫闭上嘴。
但沈晏心却点“哎”的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吗?阿九眉眼长得好。”
韩九搡了搡沈晏心,沈晏心对她呲牙一笑。
二人相像的话,沈晏心不是第一回听了,说阿九长更好的话,自然也不是头一遭。
沈晏心长得不错,十二分的明艳,放在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来。可她输也就是输在这多出的两分明艳上了。
韩九与她长的确实有几分像,可韩九的眉目却更清冷英秀,所以韩九穿男装时像个翩翩少年,换回女装的时候却又明丽脱俗。
从前有个途径平西关的算命先生说韩九面相宫正主凤,是要登富贵之巅的命,而沈晏心却因露媚太多而坏了宫位,虽也是有福之人,但福禄始终有限。
沈晏心想到这点,心里却又乐了,若真是像算命先生所说,那她这一世或许也不必这样迷茫了,毕竟她本来也无意求大富大贵,既是有福,也就好了。
这时婆子端出早饭摆放在厅堂的黑清漆螺钿圆桌上,沈晏心与江媛一边一个扶着江老夫人上桌之后,苏合韩九等人才一一按序坐下。
几人吃了早饭,便出门去逛了。
说来说去落雨乡能逛的也就是翡翠湖,苍头山几处,不过好在苏合与韩九都是头一次来,看的也倒新鲜,而沈晏心因多年未回,瞧这些山水多觉亲切。
所以几人玩得都很是尽兴,一直玩到日落西山,才驾车回了江府。
又过几日,沈晏心也要启程入京,多年重聚又要分别,祖孙姐妹之间难免又要悲伤哭泣一段。
直到几人上了官道,沈晏心的眼都还是红着的。
一路北上,沈晏心就如忘了那日苏合的表白之言,依然是如旧待他,只是路上没有了游玩的兴致,大多的时候沈晏心都是骑着自己的枣泥糕在马车前骑行。
直到入了副京境内,韩九看天色尚早,便让停下来休息片刻。
这两天苏合好似有些受凉,咳嗽的更厉害了一些,沈晏心想给他瞧瞧,却被他拒绝了。
几人车马停在入副京官道旁的一个茶坊前,这里是通往京畿的要道,来往行人繁多,就连茶坊也要比别的地方阔绰些。
这类茶坊在京城附近并不少见,这茶坊四周只围了一面北墙,墙后应是民居,而其他三面都是敞口的,夏日的时候通风凉爽,到了冬天四周就架上山水屏风挡住寒风。
内堂已是满座,沈晏心几人只好在堂口坐下,因苏合这几日咳嗽不止,她便让茶厮抬了围屏和小火炉放在苏合身后,又让阿启去马车上拿了香炉,给苏合点了些崔茗配置的有止咳顺气之效的药香。
待一切布置妥当,茶厮端上茶架,竹架上是装在几个小瓷盘的各式茶叶,每个小瓷盘前还有写着茶名与标价的竹牌。
这是京里楚国贵人们喝茶的风气,挑牌选茶,选好之后系上红线与洗茶钱一道交给茶厮,然后茶厮便会安排茶士现场烤茶到香气全盛之时,放在上好的铺茶纸上放凉,同时用小锅釜烧水,直到水有鱼眼纹时,将茶放入砂壶,先以温水醒茶,再倒入开水,之后还有煎,分,送等复杂的茶礼。
这茶坊虽没有那么讲究,但却依旧学了些京城的时兴的风气。
都说“春饮花茶,夏饮绿茶,秋饮青茶,冬饮红茶”,沈晏心便取了宁红竹牌。茶厮又推荐了几样配茶的点心。
沈晏心挑了几样,在茶牌系好红绳后摸出一定银子一道交给茶厮,茶厮道谢之后,就去安排茶水,这茶棚烤茶凉叶都在后面茶坊完成,上茶后茶士只是象征性的给各人分茶而已。
沈晏心见万中茶色红润,香味鲜嫩醇爽,又浅哚了一口,笑道:“这茶也不会比京里的大茶坊差。”
苏合掩袖闷咳了两声,也品了品,浮笑道:“确实不错。”
韩九亦是点了点头。
“我的天老爷,这是茶水吗?三两银子一壶茶!”
一个少女中气十足又很是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沈晏心的主意,她闻声去看,只见一个着布棉衣,梳双丫髻的少女正拉着茶厮“理论”。
“这位小姐,您若是嫌贵,就再往前走走,前边还有个福记茶棚,”楚人爱茶又奉行茶礼,一般在有些档次的茶坊的茶厮都是学过茶礼,念过些书的,所以说话也自然斯文一些。
少女鼓着腮帮子皱着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已经磨破些边的棉鞋,叹气道:“小哥,你们这里白水怎么卖?我实在有些走不动了。”
说罢从背后的包袱中摸出一张青色的锦帖给茶厮看:“你看,其实我是上京来点鸾的,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也没歇过脚,你随便卖我一个馒头一碗白水,让我歇一歇吃点东西吧。”
茶厮面色有些为难。
“求求你了。”少女舔笑着脸看着茶厮。
茶厮回身望了望身后满座的大堂,叹了口气道:“我去问问老板吧。”
“谢谢小哥。”少女面色雀跃的说道。
茶厮看少女面若明霞,十分讨喜,也笑了笑。
这时沈晏心道:“姑娘不嫌弃的话就来这儿坐吧。”
少女闻声望着沈晏心,指着自己的脸道:“你是说我吗?”
沈晏心笑着点头,少女哈哈的笑开,两步就跑了过去,茶厮忙让人端了矮凳过去。
少女拉着矮凳坐下,笑嘻嘻的对沈晏心说了句谢谢。
沈晏心心想这丫头还是一点没变,但因二人相识是在上一世,依旧按理问道:“不知妹妹芳名,是哪里人?”
“我叫兰伢,大伙都叫大伢子,我是长古道人,上京点鸾来的。”少女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水和点心,咽了咽口水。
沈晏心一笑,叫人又上了几盘点心,推到兰伢面前道:“吃吧。”
兰伢嘿嘿的笑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先在袖子上抹了抹手,才拿起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问沈晏心几人的姓名。
沈晏心一一介绍之后,给她端了碗茶,道:“慢点吃,我们不饿,这都是你的。”
兰伢看着沈晏心愣了愣,转眼又大喇喇的咧嘴笑了:“沈姐姐人真好。”
沈晏心低头,心想你才是真正的好人,上一世她与韩靖流放至长古道时正怀着幼子,若得不是大伢子一家的照顾,她或许根本熬不过最初水土不服的日子。
却不想到兰伢竟然也有可点五鸾的血脉。
只是兰伢单纯,长古道一带民风淳朴,乡民之间相互照应已成风俗,沈晏心虽然喜欢兰伢这种不拒绝别人好意,自己也愿意帮别人的性格。但想到点鸾路上人心难测,怕她这点会被人利用,便提议让兰伢跟着她们一起上路,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兰伢虽然答应了,但连番感谢之后,还是坚决要帮着牵马打杂,不太愿意白受恩惠。
沈晏心几人在天黑之前进了副京,在客栈安顿了一晚之后,就起程进京,副京到京城不过半日的行程,所以沈晏心一行人走的也不算很急。
说说笑笑的到了城门口,几人现在城门口的面馆中吃了碗面,出面馆准备进城的时候,沈晏心却愣在了面馆门口。
低眉顺目,娴静婉和,一颦一笑都有自己姐姐的几分模样在里面。
此人不是陆氏又是谁?
想到自己上一世在陆氏死前对她的承诺,沈晏心微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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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须虑他时石能言打赏的香囊~~
二十四章,承诺
“你们先进城吧。”沈晏心对韩九道。
“怎么了?”韩九循着沈晏心的目光往前看去,只见前面一个低头正要下马车的女子也正弯腰愣看着沈晏心。
沈晏心对她淡淡一笑,那女子也回以微笑。
“你认识她?”韩九问道。
沈晏心没有回答,只道:“我合该去城楼下算命先生那里卜上一卦,看看是不是天风姤(他乡遇故知的卦象)的卦象。”
韩九疑惑,但她也知沈晏心行事向来如此,便只嘱咐道:“早些进城,昏时还要去给太夫人请安。”
沈晏心点头道:“我心里有数的。”
然后又与苏合与兰伢打了招呼,便牵了枣泥糕,向着陆氏走去。
陆氏见她对她欠了欠身,沈晏心亦是恭谨还礼。
二人还未互问名讳换闺字,陆氏便先开口道:“我们去喝杯茶罢。”
沈晏心将手中的缰绳交给陆家随行的下人,低头跨步上了陆氏的马车,道:“也好。”
陆氏一笑,也回身上了马车。
马车过了进城的行检,便直接行往陆家在京城的一处茶庄。
这茶庄依照唐风建筑而建,矮矮的围墙,雕饰花木的梁柱,山檐式的青灰瓦顶,一切都显得古朴而雅致。
陆氏引着沈晏心穿过一个围着小锦鲤池的小院,又过了个穿堂,才进了一处孤立的建筑。
这房间是个柱梁结构的房屋,三面都是大扇的明纸隔窗,只有南面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