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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浅……”她哭得更大声了，“一浅……不要问我发生了什么……什么都不要问好么……什么都不要问了……不要……不要……”
“好……好……我不问了……子木你不要哭……你现在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就赶紧回来，如果不方便回家就到我这来，我妈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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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一浅 三
子木回来后，仍然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我问她什么她都答非所问。但她脆弱的表情出卖了她，我知道她一定不好过。
“苏子木你这样子很窝囊。”
“……”
“你倒是说话啊！”
“一浅……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有些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吧，我不想提了。”
“你和简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总得告诉我一些啊！”
“我们没有发生什么……求求你别问了……求你一浅……”她的眼泪像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我慌了神，急忙用纸巾帮她擦去，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过了几天后她就没有什么大碍了，相反还更加活泼了。不知道有没有刻意掩饰的因素。但只要她有笑容，一切都可以被忽略掉。
注意到墨城时，他正盯着子木发神，而苏子木同学正开心地和八卦小姐们聊天，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我才突然发觉我对这个人映象很深。因为每次早课点名时，他都不答应，老师清理了半天就是觉得少了一个人，最后他才懒洋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喊了声“到”。而后面近二十分钟老师都要向我们强调强调再强调，什么尊敬师长尊敬课堂，然后把矛头瞄准他；“特别是那位早课爱打瞌睡的墨城同学……”
墨城，坚毅的名字。
平时难以捕捉到他的目光，因为他的眼睛通常闭着。我发现，他的头发很软，有微微的自然卷，还夹带着一点分不清是酒红还是碎金的颜色。白皙的脸庞上高高的鼻子张扬着他的孤傲，两道浓眉工工整整，嘴唇好像时常被牙齿咬破而渗出丝丝殷红。
他带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特立独行。因为他几乎不怎么和班上的同学打交道，甚至连大多数同学的名字都叫不出。也许，他的品性不算太优，也许，他还有些倔强。
在他凝视着子木的时候，我也淡淡地凝视着他，从他的斜对面看着他十分长的睫毛，点缀着丝丝缕缕的柔和光线。他微微侧过头看了看我，突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唇角的小虎牙细白可爱，我也不禁笑了起来。
午休的时候，四周袭来阵阵热气，我趴在座位上昏昏欲睡，因为我实在太累了。盘着高高发髻的英文老师很努力地让我相信我有资格胜任英语课代表一职，致使我在教室办公室呆了整整半天批改了四摞英语作业，现在胳膊已经发酸发软了，我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你是不是叫阳一浅？”说这句话的人嗓音十分好听，缓和又温润。我不由得抬起我早已不堪重负而垂下的头，原来是他，墨城。他离我那么近，眼睛直视着我，我才清楚地发现他的瞳仁棕得近乎火铜色，透明又晶莹。
“哦……哦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是你的英语笔记本吧，刚发下来放讲台上，我拿我的就顺便帮你带下来了。”
“谢谢你。”我接过笔记本冲他友好地笑了一下。
“不客气。”他微微耸耸肩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我绝不否认他是个漂亮的男生。
子木恰好走到我身边，拿着厚厚的英语字典叫我帮她造句。我接过她的笔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中勾画着，细心地给她讲完，然后问她懂没懂，她看着我，巧笑着说，“什么时候和墨城那么熟？”
“这一什么毛孩子啊，以为普通的同学关系都会那么复杂吗？”我宠溺地点了点她的脑门，她调皮地噘了噘嘴。
很庆幸那么紧张的学习中还有长长的大课间，我和子木就手牵着手跑到学校喷泉旁的小花园，那里有绿茵和长椅，几乎每一次都够我们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凉凉的风时不时打在我和苏子木同学发着微红的脸蛋上，那样放松的感觉是会让人骨头都轻易软掉的。
“喂一浅，这周末一起回家吧，我爸妈好像不会来接我，我们一起坐公车吧。”
“嗯？”我微闭的眼睛露出一条缝，“那好吧，然后一起去照大头贴吧，很久都没有去过了，那个胖胖的阿姨看到我们去一定会很开心的。”说完我把眼皮合上了。
“呵，我也有这个想法呢。”她有些激动的样子，然后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突然猛地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子就问“那简黎呢？不送你回家吗？”
“……”她突然的寂静让我手足无措。
我只能轻搓着掌心，“其实子木，有些事情要说出来才会真正的放下。我看你这几天好像很潇洒的样子，实际上很煎熬吧。”
“一浅……本来，我真的很想当作什么没有发生过，想就这样放开点，但是……”
“但是办不到吧。”我拥着她，“如果你连我都不说，就真的会在心里腐烂，然后流脓，散发出一阵一阵的恶臭，到时候你一张嘴就臭气熏天……你愿意那样吗？”
“呵呵，好吧……”她耸了耸肩，深呼吸了一口气。我静静地望着她，期许着她的诉说，我绝不打断。
“那天……我们去到了那里。对，那里的确非常的漂亮，映入眼帘的尽是葱绿一片。一路上我很兴奋，非常的兴奋，所以我说了很多的话，尽管他一言不发。黄昏的时候我们在山岗上看了一场十分清楚的日落，那是和他挨得最近的距离。晚上他带我去了一个农家吃饭，因为那个农家就是上一次他去时接待他的农家，一家人的确都很淳朴。那家里有一个女孩子，跟我们年龄相仿吧，很水灵，很脱俗。她的笑容很动人，我也暗暗地钦叹。她一听见简黎来了就很开心的迎出来，但一见到他身边的我，脸色就变了。她问简黎我是不是他的女朋友，简黎他很慌乱，急忙说不是的只是同学……”说到这里子木停顿了一下，简黎的那句话杀伤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晚上吃饭的时候，简黎和那个女孩有说有笑，还很亲近的叫她英子，而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个我的存在。我暗自对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是我想多了吧。但是我怎样都没有想到，半夜我听见对面的房间，也就是简黎的房间里有些声响，我以为他摔倒了或者什么的，然后就起身披了一件衣服去看看。但我还没有走进去就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传来，居然是英子和简黎。”
“他们说了些什么？”
子木轻轻叹了口气，“英子有点敌对我，这我看得出来。她半夜跑进简黎的房间你觉得会说些什么？无非就是简黎哥哥其实我很喜欢你之类的。简黎没有拒绝她也不知道算不算接受，他只是向英子承诺读完高中就接她去城里。而那个英子一出门便和我撞了个满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叫我去后院等一下，她有话告诉我。我就傻乎乎地站在后院等，她们那儿寒的早，半夜里还有露湿，我被冷得直打哆嗦，等了很久她都没来。我就想也许她忘了，明早有什么再说就是吧，当我正要回房间时，竟发现门被锁死了，怎么也进不去，而乡下那种很老的锁只有用钥匙才能锁住。当时我就猜到了，英子支我出去后就把我房间的门锁了。她是存心要作弄我呢……我没办法就只有给你打电话，但你又没接，我就倚在门边睡……你再打来的时候我都冻得快说不出话了……”子木的表情让我心痛极了，我当时真的很想暴跳着把那娘们儿找来痛扁一顿。
“你这傻瓜就这么作罢啦？你没告诉简黎吗？那家伙不就躺你对面屋吗？”
“唉……告诉他有什么用，见他那么喜欢英子我也什么都不好说。大不了就当感情被欺骗了一回，头两天是伤心得死去活来但过两天也就没关系了。”她沉静地笑了笑。
我的那个火啊……
“我现在就去13班找他去！他拽个什么劲儿啊！把我的子木骗到手就那么折腾她，他妈的。”我低咒着直起身，子木一下子抱住我的腿。
“别。”
……
子木帮我买了晚餐，我们坐在食堂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喂来喂去，那样子也够滑稽的，但我俩谁也不在乎。
“苏子木，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嗯……一浅，我告诉你一个事情吧。”
“说吧，什么事呢？”
“那个……班里的那些人告诉我……墨城他，喜欢我。”她的睫毛有些细微的颤抖，眼睑慢慢地垂下。
我突然顿住了。
“是吗……”
“嗯……一浅你不高兴吗？”
“哦没有啊，呵呵，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啊。”我的确是迟疑了那么一小会儿，但是绝对没有任何情绪。
“是吗？一浅，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她细长的手臂环住我的腰，我开心的笑。
真希望时间这样子停掉算了。
一周最后几天我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闲暇时候也偶尔想到尚允天，没大脑的美型男。终于熬到了周六，我在寝室胡乱地整理着衣物，准备和子木一起回家，至于墨城和她又是怎么回事，我也懒得过问他人，只是隐约记得那天墨城失神地望着子木，眼里有复杂的情愫。
“嘭”地一声响让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便看见徐秋茜凶神恶煞的样子，而穿得倒也是婷婷袅袅，细长的腿泛着洁白的光泽。我多想告诉她，你的裙子还可以再短点儿，最好是把你翘翘的臀也亮出来。
我继续收拾着我的东西不再看她。
“这么踢门就不怕把脚丫子踢折了。”
“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得着？”她的声音细尖细尖的，我有种冲动就是走到她跟前一把掐死她。不过还好只是冲动。
“我当然管不着我又不是你老妈。”我说得云淡风轻，顺手拉上背包的拉链，大步流星地从她眼前走过，才懒得跟她纠缠。
子木的动作超慢，她还要做完值日才能走，我估计现今社会也只有我能忍她。所以我只好在学校门口的冷饮店等她。当然我倒也是无所谓的，一边走一边踢一颗小石子，不慌不忙。今天心情不错，那个从贵族学校调来的生物老师硬塞给我一张生物小组兴趣社的传单，无非是想招集成员吧，我也不慌着答应或者拒绝，慢腾腾地看着，走到冷饮店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要了两杯巧克力味的奶茶，一杯是我的，一杯是留给苏子木同学的。我真要感谢上帝把这个和我有一样品位爱好的天使派到了我身边。
“嗨，阳一浅。”墨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我面前的。他背着一个大大的李宁包，可是却扁扁的，看得出来里面并没有塞什么东西。
我迟疑地对他颔了颔首。
“原来你也喜欢巧克力味的奶茶。”他摸了一下我额前直直的刘海，我微怔住，因为这个动作让我感觉不舒服，或者说是暧昧。
“嗯。你要喝吗？”我把手里另外一杯准备给子木的奶茶递到了他面前，神差鬼使。
“那我就不客气咯。”他接过奶茶碰到了我的手，我感觉到他干燥的手心和骨节分明的手指，如果被他颀长细腻的手握住，那样的温暖一定非常微妙。
天，我在想什么。该打。
他索性坐到了我旁边，脸上挂着不常对别的同学露出的微笑，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个词，受宠若惊。
“这么难得的休息日你有什么打算呢？”他吸着杯子里的奶茶，斜着身体。
“哦，也没什么打算，就是想去照照大头贴什么的。”我用绿色的吸管在杯子里搅来搅去，“很无聊对不对？呵呵。”
“很正常啊，不过也是有点无聊。走吧，陪你去，反正我也没事儿。”他侧过头看我。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相信我当时的表情一定非常有趣。“你陪我去？”
“那不愿意就算了。”
“没有，我的意思是……”
“既然没有那么就走吧。”他伸出右手，又揉了揉我的头，那样宠溺的表情让我顿时忘言。
我和他慢吞吞地走出冷饮店，他两手插在牛仔裤兜里，下巴微昂。肩并肩的感觉让我十分不安。我走了子木怎么办……我答应她要和她一起坐公车回家的，万一她一个人害怕又或者没有看到我而着急……想着我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迷迷蒙蒙，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墨城，我想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办。”
“嗯。那一定要现在去办吗？”
我立在原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街边的沙砾被风吹得肆意盘旋，我的眼睛有些涩，便微微低下头，想着子木那天对我说：“那个……班里的那些人告诉我……墨城他，喜欢我。”
“你喜欢子木吧。”我抬起头望着他波澜不惊的脸。
“算是吧。”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坦白，但他的坦白也激起了我的怒意。
“什么叫‘算是吧’？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你这样算什么意思！”
他走向我，两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细薄的唇缓缓靠到我的右耳边，如游丝样的气息呼到我的脖颈上，继而一字一顿地说：“我什么意思也没有。”他的嗓音永远保持着那般磁性却也不再让我感到温润而是恶心。强烈的恶心。
“一浅……你们在干什么……”我的身后传来了最熟悉的声音，只是没有一丝起伏和温度，那一瞬间我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生活那么戏剧化。随着身体的颤抖我猛然推开了墨城，转过身便看见了那张失色的花颜。
子木略显苍白，眼神四处游离，我不禁想起初中时子木非常贫血，至少比现在要要严重太多，那个时候她稍微一运动过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快凋零的百合花，面无血色。
在她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时，我近乎疯掉一般的追去。
阳一浅 四
我一把抓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绕到她面前，恳求地看着她的双眼，“不要走……”
她咬着嘴唇，半晌才开口。“一浅，我是不是很异想天开啊。”
我皱了皱眉，继而狠狠地推了她一把，“苏子木我告诉你！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被贯力往后带动了好几步，站稳后向我走来也推了我一下，只是力量很轻很轻。
“那是怎样？嗯？难道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些我觉得你们的世界我根本不能介入吗？”子木有些歇斯底里。我才注意到她的眼眶泛着微红。
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仁，此刻写满着无助，我的内心像着了一团火，狠狠地煎熬着，狠狠地抽痛着。
我走到她面前紧紧抱住她。噢，我的子木。
在她接触到我怀里的时候，我清楚地听见她开始哭，先是小声的啜泣，再到后来哇哇大哭，眼泪留了我一襟。
“苏子木，你平静一点，听我说完好么。”我压根没打算征求她的意见便兀自说了起来。“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你失去了什么绝不会就这样罢了，必然会重新得到。并且，也不要太过相信自己的眼睛，凡事都有两种以上的解释。如果你相信我，那我告诉你墨城是真的喜欢你，而我也不想再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更没必要解释了，因为解释就是掩饰，非但不会清楚反而越描越黑。你明白了吗？”我轻轻抚摸她的后脑勺，样子暧昧得像恋人，我记得我曾经对子木说过，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一定要带着对她的记忆然后变成一个男人，在人海中找到她给她温暖呵护宠爱，娶她，认认真真地和她过一辈子。今生奈何无缘做恋人那便有缘做一辈子相亲相爱的姐妹吧。
因为，她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儿，她隐忍，善良，真诚。
当然，我爱她。但请不要误认这样两小无猜且单纯的爱。注意到“误认”两个字了么，所以别把我的爱放进污言秽语里漂染一番，因为它原本干净得纤尘不染。
我感觉到她的双手也慢慢扣住我的腰际，上帝知道那简直就是一剂安定。
“我相信你，一浅。”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脸上还挂着稀里哗啦的泪迹。
“一浅，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嗯？”我半眯着眼睛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好。
她在我脸上轻轻地印了一下，就像是一只蝴蝶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扑腾着翅膀飞走了。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很愿意沉浸在这种感觉里，但似乎我并不能遂愿。徐秋茜扭着水蛇一样的腰肢招摇过市，走过我们旁边的时候还不忘骂娘，再丢来一句“哟，大街上都发情呢。”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所有经过的人全部回头向我和子木行注目礼。
“你他妈说什么呢你！”实在是忍无可忍我连脏话都蹦出来了，走到她面前反手给了她一耳光，子木睁大眼睛捂住嘴巴，然后跑到我身边握紧我的手。
徐秋茜捂住她的脸庞，恶狠狠地瞪着我，那眼神好像是恨不得打一碗水把我生吞了，或者是把我挂上十字架然后千刀万剐。我冷冷地迎上她的目光。
突然“啪”地一记耳光在我左脸炸开，火辣辣地疼。徐秋茜的力道明显大过了我刚才给她那一下，看来她是憋足了劲。
“阳一浅你别拽，以后有你受的！”她咬牙切齿地摔给我一句话，然后扬长而去。子木在一旁惊呆了。
很好，徐秋茜。
她的这一记耳光没有让我觉得恨，反而让我觉得清醒，这个世界一定会有人对你不怀好意，但那样单方面的力量也只能像一记耳光样的一挥而就。
子木马上用纸巾擦拭着我红肿的左脸，一边擦一边心痛地问我好点没好点没，我捉住她的手告诉她我没事，真的。
“阳一浅，你好烈性。”墨城缓缓地走到我和子木的旁边，一双美目散发着琢磨不透的深意。
我承认当时的确词穷。
他很自然地走过，不露一丝痕迹。
子木愣住，不知道那一刻她到底想的是谁。
行程依然没有因任何人改变，我拉着子木的手一起坐公车，下车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