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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她老公比她大20岁。从与他同居那天起她就不在单位里住了,她住在老公为她提供的一套三房一厅的漂亮房子里。在那里她为他育女,为他发泄情欲,为自己的富庶而生活着。她的工作因为她的生产而被迫辞掉。
石荫的美貌使她赢得了他的宠爱。经过她的努力和他与妻子的斗争,他离成了婚,跟着石荫回到南市。但是在他成功的同时,财产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失,他从第一大股东变成小股东。但是石荫回到南市再也用不着提心吊胆地躲在别人的视线外生活,她和他成为真正的夫妻。
一夜是短暂的,石荫的故事只能讲到这里,续后故事有待下回分解。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人义吻别了石荫上路。听了郑想的故事,又听了石荫故事的上半部分,人义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的车开得缓慢,开得机械,开得无聊。
石荫的故事一定有很多与众不同的细节,这是读者所关心的,但人义不想关心。有哪个男人想知道女朋友那样的过去呢?
人义他们畅通电子有限公司坐落在桂城新经济开发区,前面说过,该公司以电容器和通讯上的一个关键元件为龙头而在竞争十分激烈的电子行业占有一席之地。从他家里到公司开车大约20分钟,但如果从他家外家则需要30分钟。这天早上他是从家外家出发的,他还顺便带上了郑想,只要他住家外家就必定带上郑想。昨晚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聊工作上的事,工作上的事能聊出一个小时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不论是人义还是郑想都是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一说就到点子上的人。聊到高潮处他们就利落地收尾。郑想提着他的茶杯就回了他的家。郑想这套房子是租来的,博士毕业分回原单位后,换了一个领导,他发现管理已和以前不一样了,科研这块被放在很不重要的位置。一心想干一番大事的郑想决定跳出去。所以一开始他就好心拒绝了学校按政策给予他的各种优越条件,在外面租了这套房子。在中大读博士的时候郑想已充分发挥自己的技术优势与一些单位合作,取得了双效丰收的好成绩。毕业前夕,这些单位的头头脑脑们一次次去找他,要高薪聘郑想到他们的单位工作,郑想离不开他日夜思念的蒋雯雨和女儿,婉言谢绝他们的好意回到桂城。
开着车,人义对郑想说,按照畅通公司的规定,只要在工作上有突出贡献的科研人员,公司会奖励他一套住房或是数额相当的一笔奖金。按目前你的工作态度和清醒的思路,不久就会得到公司奖励的房子。
郑想说,除了工作,眼下我最想的事情是,希望公司能在我老婆和女儿上面给予帮助,我已经无计可施了。她还是那样,不见我,不理我,也不让女儿见我。人义说,蒋雯雨嫁人没有?郑想说,我还没弄清楚。
郑想突然想起一件事,说人义你把车开缓一点。人义就放缓了车速。郑想说,你家外家的电话还乱响吗?人义说,好久没响过了。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乱响一气?郑想说,那些电话是我打的。人义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郑想说我们都是电子、通讯专家,一个邻居电话号码还搞不到手?人义听了大笑。郑想说,我没恶意,一个人太孤单,只想找人聊聊天。吓着你了吧?人义说,确实吓着我了。
车到了公司大门口,这就意味着他们要马上结束愉快的聊天。人义说,这件事我会和后勤部商量,一定尽力而为,你就放心地工作好了。
人义进到办公室,发现写字台上有一篮非常漂亮的非洲菊。人义对非洲菊情有独钟,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尤其是漂亮的女员工萌子等。人义把花篮提到鼻子下唤了嗅,说醉死人了,送这么漂亮的花给我把我醉死了怎么办?谁来负责?人义一时猜不出是谁送的,便在花篮旁竖了块小牌子,上面贴着纸条:感谢送花者。送花的人一定要找借口来看他的反应的,对于人义这样一个成熟男人,他是有这方面的经验的。
一个上午也没人借口来到他的办公室,除了刘大姐,没有第二个女人来过。刘大姐40多岁了,她不可能给人义送花,要送她也要送到明处。刘大姐进来的时候吃惊地说,好漂亮的花,好美丽的花,下班我也买一篮回家。刘大姐还说,谁送的?你说不说,说不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人义笑笑说,自己送给自己的。刘大姐说,你瞒不了我,我是谁呀。人义就岔开了话。刘大姐走后,人义打了个内线电话给萌子,但他还是不能肯定花就是萌子送的。
谁送的花?即便中午他也是这么思考着。
十四
送花人是谁?第二天,改造剑兰了。后勤部的告诉他,花在上班前一个小时就送到看大门的黄大爷手中。
第三天,换成吊兰。仍旧是令人喜爱的那种。
佟月打来电话,说,那些花你喜欢吗?人义说花是你送的?佟月说,什么叫你送的,就是我送的,你怎么一点也想不到?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人义说,这是哪跟哪,你给我送花干什么?佟月说,不允许我爱你?人义说,好妹妹不要瞎胡闹,我求求你。人义挂断电话。佟月又把电话打过来,说你到底还催不催我的债?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确答复,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我等得太久了,不要以为我是弱女子就这样欺负我,你还讲不讲道理,讲不讲道理?佟月说完自己收了线。
到现在人义觉得前一段时间在处理佟月的事情上是对的,有时候你对某一事情心急如焚而又无计可施时,它却会带给你好运,带给你一种不战而胜的喜悦。
佟月以非常委屈的态度来到畅通公司,她对后勤部的人说,快叫你们副老总人义来见我!后勤部的人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说,请问你是……她说,我是她那个。后勤部有人觉得她有些面熟,想了想就想起在传西她爸生日的宴席上见过,猜想佟月可能是人义的亲戚。电话请示人义说有亲戚求见。佟月抢过电话说,良心丢进牛粪里的狗东西,我要你去死。人义听到是佟月的声音,就说不要在这里闹,我是个没良心的人,所以我不理你。佟月说我要把畅通搞个天翻地覆。佟月丢开电话,对后勤部的人说,你们都跟我听好了,我要绑架人义,让他像我手中的猫一样乖乖地听我指挥。后勤部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说这样太好了,我们的生活可就魅力无穷了,我们是你最大的拥夏,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吗?一位小姐说,我这里有绳子,一位小姐说我这里有一把粉红色玩具枪,一位小姐说虽然我什么也没有但我可以扯住人义的“尾巴”。佟月说,你们的行为都是虚伪的,我只有绑架你们当中的一个了。谁想做我的阶下囚?一个小姐站到佟月的面前说,我跟你走,无论是天涯还是海角。这个小姐的双手抱住后脑,说走吧,我被你绑架了。
佟月押着小姐来到人义办公室。她说,你看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我绑架人了。人义说,这事与她没关系,要绑架就绑架我好了。小姐说,不,赵总不要跟我争了,我不已被绑架了吗?我要为你赴汤蹈火。佟月说,你为他赴汤蹈火?你没资格。佟月把小姐赶出了大门。
人义给佟月递过一杯热饮料,看了一眼被他丢弃在垃圾筐里的鲜花。佟月也正在搜寻鲜花,人义的举动帮助她发现了那些鲜花。佟月说,你可以丢弃我送给你的鲜花,但不可以丢弃我送给你的心。人义说,我怎么一点也没有感动?我真是恨自己。你不可以和我这样一个情感冷漠、不诸色道的人来往,还谈什么爱不爱呢。
佟月说我是冬天里的一把火,要熊熊地燃烧你。她的目光环视人义豪华的办公室,说这是个好环境,我们总经理就是在他的办公室里完成许多他想完成的事的。我们也不妨作个摹仿。
人义说,我现在就给你姐打电话。人义拨了石荫的手机,拨完他才想起石荫的手机在和她老公打架时摔碎了。佟月说我也正好想叫我姐来做你的思想工作,我现在正向她当年的路上跨出第一步。
吃过午饭,人义带佟月去保龄球馆打保龄球,为什么要这样,他一点也不理解,就像吃中午饭时他带她到为客户准备的宴席上。佟月的美貌使她在饭桌上十分出彩,客人们想着法子敬她的酒,一边就惊羡人义的福气。人义想作些解释,但他一直没机会,佟月出色的表演已让客户们深信他俩的关系。既然是人义的码子,那些好色的客户们当然就只好意淫了,他们哪里敢明目张胆地撬人义的墙脚呢。佟月在酒场上是冷面杀手,打起保龄球来就和所有普通女孩子一样,不是男人的对手。打球之前他俩是下过赌注的,人义当时想,一个小女子怎么会是自己的对手?他们的赌注下得高,一局一千元,人义就是想羞臊羞臊她。后来证明他错了,佟月非常高兴她输了,她说要钱没有,要人有一个,换句话说就是想要钱,你就爱我。算下来,她已经欠他二万三千五百元了。人义说今天的赌博不算,权当游戏。佟月说,赌场无父子,你想赖是赖不掉的。
老父有人陪伴后,不再找传西,像从世上消失了一样。传西的目的达到了,现在想想钱算什么,留一分钱在家就多一份烦恼多一份烦躁。但是过了一段没有老父吵闹的日子,传西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她不知道老父有那妇女陪伴生活得怎么样,会不会出了事。她有一种预感,可能要出些事。想到这些传西麻将就打得不安稳,她打电话让人义去看看。人义说,你是闲人,我是大忙人,我不去。传西说,我知道你忙着和萌子睡觉。人义说,是的。传西说那你们睡好了,不要睡死澳。传西骂了一阵,对牌友说,我要去看我父亲,谁陪我去?谁陪我去,我就放她一回炮。一个牌友说,你又不是男人,谁要你放炮。几个人调笑一下,刚才那个牌友说,我陪你去,但你要放给我一个大炮。传西说,可以。传西按照他们的规矩给了那个牌友一个大炮钱。
传西和牌友走到半路时,见到了人义。传西对人义说,就睡好了?人义说,好了,你打电话时我们已经结束了。传西说,离我远一点。人义说,到底谁去看老父?传西说我已经吃了很多亏了,我不能再吃亏,当然是你去看。传西说完搬转牌友的双肩往回走,并说,这算不上一个大炮,你要退我一些钱。牌友说这是不可能的。
十五
人义目送两个牌棍争吵着远去,然后把车安置好,走向那条他并不熟悉的胡同。胡同真的很古老了,行走在它里面你可以闻到古代人身上的味道,可以想见风流唐伯虎的时代。当然你也会有些陷入历史而拔不出脚的压迫感。但是不到500米远就是人义他们居住的那个别墅区,它的现代,它所培养出来的那些富裕人物的骄横,又让不得志者恨不能钻入这些古老的胡同里来。人义走到胡同中间时,遇到一个50多岁的男人。这个男人是城市里穷得比较酷的那类。能在这样古老的地方见到一个现代人,人义吃了一惊,他就以一种无法表达的目光瞅男人。男人极力躲避人义的目光,擦身而过后,跑了起来。人义听到现代人的脚步想起自己的身份和生活的年代,他怀疑男人有不轨行为,便大喝一声,站住,给我站住!男人脚步迈得更快。人义追了上去。追出胡同,他就揪住了男人。一个正在值勤的警察走过来,人义向警察说明情况。警察当场审问男人。男人对他来到胡同说不出充分的理由,警察说只好到所里了。
人义再次返回到胡同里。
老父住在辟地巷22号,这是一个小院子,里面住着好些人,楼房分上下两层。只要往这里一站,谁都会明白住着的全是外来打工族,有拖儿带口的,也有单身汉。据说这种地方最容易产生地方性妓院。他站在楼下叫老爸、老爸。院子里的人对他表示出好感,他们为有这么一个前卫人物到来而自豪。他们友好地说,上去看看吧,站在下面叫喊好费力的。人义仍在一个劲地喊着,他的心事他们不知道,他怕没征得老父的同意就闯进去会被骂。
过了四五分钟,也不见楼上有动静。他们议论着说,是不是不在家?有人说好像在家的。一个年轻姑娘就上楼去敲门。门开了。人义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去。
屋子里只有老父一人,老父精神是很好的,但你也可以看得出他消瘦了不少。老父拿出一张小凳让人义坐下,说你来干什么?人义说,我们不放心,来看看。老父说,我又不是小孩,我身子骨好着呢。人义说,段美信怎么样?段美信是那妇女的名字。老父说,一般般。没有你妈温顺,买来的“媳妇”总是不温顺的。人义说,她是良家妇女,你千万不能乱来。老父说,我知道。
人义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转,屋子里不算太整洁,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人义想这是不是古代的味道?但比起老父乡下的屋子好上十来倍。
人义交代了几句就下楼来。楼下那些人以讨好的目光和笑容看着人义。人义也回报他们以友好的笑容。走到巷口,发现为老父准备的一条华西牌香烟忘记给他了,又折回来。进了屋,人义看到了段美信,两人都非常尴尬。人义转身想走,段美信说,我想和你谈谈。
人义随段美信进入楼下一间杂物间。段美信说,我的服务已超出了合同范围,要么加钱,要么我按合同办。人义说,不是全陪吗?段美信说,你们都是外行,全陪只是指每星期的前五天晚上,所有白天和星期六、日都不算。人义就想到了幼儿园里的全托。当然这又和幼儿园的全托不完全一样。人义理解的全陪也是段美信所说的。人义说,就按这个办。段美信说,他不干,他说我是他用钱买来的丫头,要一天24小时陪他。没想到他用那样的眼光来看我,我靠的是劳动挣钱,我的地位哪一点低了?我只是想用劳动来赚取你们一家人的银子和感动。人义说,你也不容易的。谢谢你了。人义说我和老爸说一下。
人义上楼后坐在老父前面。人义把刚才段美信说的转达给他。老父低着头一言不发。人义说完全按照合同办事,不然没人给撑腰了。
段美信对人义的行为表示出很大的感动,一直把他送出胡同。
一个星期后,人义又来到了辟地巷。这次传西没有要求他来,他却来了,他为什么来?你问他,他说我也不知道。进入辟地巷之前,他见到了一个星期前被他抓捕的“嫌疑犯”。那个男人坐在离胡同口二三十米的小酒店里,人义看了一下表,才是上午十点,男人都已喝上了。他满面愁容,目光像深秋的飘絮随风乱摆。人义坐上男人的那张小桌。男人瞟了他一眼,继续喝。人义说,出来了?男人轻蔑地看他一眼,又喝。人义就发现了他面前的一包华西牌香烟。华西牌香烟在桂城的市面上是没有卖的,这香烟的流行和别的不一样,每座城市每一个较大的地区有他们自己心目中的好烟。华西牌香烟在佳城不流行,抽华西牌香烟的桂城人一定是去过华西村,或他的亲友刚从华西村回来。
谁给的?人义指着华西牌香烟说。
男人哼了一声。
偷的?
男人说,你才是贼。
人义说你知道什么是华西牌香烟?
男人朝服务员招招手,买了单,把那包华西牌香烟塞入口袋离开。人义说,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人义拽着男人的胳膊走向不远处的那个警察。男人有些醉了,他虽然想努力挣脱,但已力不从心。他就像一只道具人一样被人义拽到了警察面前。还是那个警察。警察说,他怎么了?人义说了他的理由。警察冷笑说,你好像我们所里那个刚当警察的小豆豆,精神可嘉,但尽是添乱。我们查过了,他不是坏人。人义说,那他的华西牌香烟从哪来的?警察说这又能说明什么?人义说,我也不知道,我已交给你了,完成了一个优秀公民的一次义务。
人义没有见到老父。老父的大门紧锁着。
人义把这件事说给传西听,传西爱听不听的。人义说,我给老爸送的也是华西牌香烟。传西来了精神,说会不会是段美信的老头?她偷了老爸的华西牌香烟回去给她老头。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义呼了佟月,问认不认识段美信的老头?佟月说,不认识,我只认识我的老头赵人义。人义说少胡扯,你是通过什么渠道找到她的?佟月说,这又有什么关系,你到底还向我讨债不?人义说,你有病。佟月说,这回我真的要采取最有效的行动了。
传西说,佟月跟你说什么?好像说到婚姻之类。人义说她神经病。传西说你要处理好她和萌子的关系噢,不要打起来,打起来不好看。
神经病。你们都是神经病。人义全身缩进被子里。
十六
傍晚时分石荫悄然来到桂城。她在澳洲大饭店的一间情侣包厢里与人义联系。
她已经有了新的呼机手机商务通,但号码是原来的。她的号码没有像一只小虫子在人义手机上舞蹈。人义正在陪一个新疆的代表团吃饭,宴席开始还不到五分钟。吃饭前他们就说了,今天晚上要好好喝酒,喝个一醉方休。上了饭桌双方的兴致非常高。他们还一致同意把手机呼机关了,一心一意喝酒。他们还说谁不关掉谁就是乌龟,要自罚三杯。人义他们明知喝酒不会是新疆朋友的对手,但为了不扫远道而来的朋友的兴还是答应下来。
石荫不断地重拨,反反复复呼他。
石荫呼不应,让在南市的金海帮着呼。
过了十来分钟,金海说他也呼不应。金海说义哥会不会出事?石荫说他不会,一定不会。石荫心里猜不透他为什么不理她。
人义和新疆朋友们喝了约两个小时,很明显新疆朋友占着上风。偏在这时新疆朋友提出现在大家把呼机手机打开来,谁的响谁就喝,响一次喝一杯。人义就和自己人商量着每人搬一个救兵来。人义想到了佟月。人义就呼了佟月。佟月答应得很痛快,令人义有点感动。
可是这时石荫不再呼他了。她一个人草草吃过饭,在澳洲大饭店开了一个单间,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胡猜测。
佟月来了,新疆朋友说雅克西,雅克西。双方又是一场恶斗。
人义喝得一塌糊涂。
佟月就抓住了这个机会。
佟月叫了一辆的士送他进医院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