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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指缝间望去,沙暮站在喷泉边,染着霓虹的色彩的细水珠溅在他漂亮的金发上。
“你怎么来啦?”我没好气地说,心里还惦记着歌词的事。
“随便逛逛。”他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准备坐下。
“哼。”我倏地一下起立,大步流星地走了。
沙暮紧跟上来,口气硬硬地说:“你去哪儿?”
我去哪儿?去看露天电影,去坐旋转木马,去乘快艇,或者回学校,总之,我去哪儿不归他管。我不理他,只顾胡乱游走。沙暮跟在我身边。
我要踏遍乐园的每一处角落,在她还未沸腾以前。这传说中的天堂,我的城堡,我从不曾遗漏过一个风景。如今我却容不下她的热闹,她也收留不了我的寂寞。真正的寂寞并非在孤独中寂寞,而是在热闹的世界中惊觉只有我在寂寞。这梦里的城堡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将恒星作浮光,流星作掠影,天地间的繁华只成了她哗众取宠的点缀。而我在这一片金壁辉煌之中仍旧暗淡无光。
“文乐,你看。”沙暮忽然指着高高的静止的摩天轮,“我们坐摩天轮吧。”他饶有兴趣地说。
摩天轮里有稀疏的人影,静静等候着客满转动。我抬头望着它直入云霄的顶端,一阵胆战心惊。我怕高。何况我已经尝受了精神上的毫无依附的感觉,这还不够么?
“我有恐高症。”我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就走。
“如果掉下去,”背后传来沙暮的喊声,“我会带着你飞的——”
我是那样地诧异,止住脚步,感到身体沉重得不能动弹。我诧异,因为宇宙翔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我久久地站着,没有回头。听不到习惯了的青春舞曲,身边开始人来人往。
第二部分 寂静的宇宙翔 第5节:化身
“什么?那不可能!”艺频霍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沙暮五个月前就来我们学校了,那时宇宙翔还没出车祸呢。”
“可是他不止一次地说出和宇宙翔一模一样的话。”
“那只是巧合。早知今日,当初我们就该演《人鬼情未了》,你一定再投入不过了。”
“可是哪有那么巧的事呢?”我几乎用哀求的眼光看着艺频,希望她给我一些支持。
“听说沙暮是英籍华裔,父母过去都是有酚辛车耐饨还佟…?
这话也许不假,据说校方特地为沙暮单独空出一间寝室,想来他来头不小。
“再说,沙暮和宇宙翔根本就是两种类型的人嘛。”艺频俯下身,扶住我募纾一脸担忧地说,“你这个样子,叫我们怎么办?”
我不响,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
艺频送我出她们的宿舍楼,临别时又再三叮嘱我去戏剧社。我敷衍地答应,心还是无法从那个荒诞的幻想里收回来。
宇宙翔已经去世一个星期了。短痰钠咛欤对我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七百个世纪。我怎么忘怀他说过的每一个字,尤其在他去世之后,昏睡的记忆一一苏醒,成了唯一能安慰我他在身边的解药。每次在一番彻头彻尾的欺骗中,我真的以为宇宙翔尚在人间了;每次如梦初醒,心也就愈加地痛。如果自欺欺人能让人解脱,便赐予勇气,让我义无返顾地去深信沙暮就是宇宙翔的化身,是为彼此传递信息的使者,是死去的宇宙翔生命的延续吧。让我为你相信有来生。让我遇见流星,让我许下星愿。如果你能感应,请用一种方式证明你的存在,安慰我,帮助我,解救我,带我及早逃离这无谓的猜忌与莫大的悲苦。
我没有去戏剧社,我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夏天的湖面平静如镜,偶尔有风吹过,微微漾起涟漪。小路蜿蜒如蛇,雨花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仿佛镶满了珠宝一般。没有天使和白鸽,只是这样留心地望着风景,就感觉经过了天堂。我不能有任何动作。我只能静静地观望。这脆弱如玻璃般的世界,会因我的不小心而玉石俱碎。Roamer乐队在柳树下练习,旋律浪漫而抒情,和声协调而轻柔。
靠近我,不在乎被寒风吹透。你的笑我最爱,你的泪我最痛,是同样的爱,拥住一起呼吸的冲动。靠近你,我突然觉得好轻松。我的天你收藏,我的错你包容,是同样的爱,让我们终于了解,幸福就是灵犀相通。
很温柔的歌。只是如今,我再也没有机会品尝那种幸福。
我起身离去。我听到玻璃做的天堂,被无情地打破了。
戏剧社里已经开始排练。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去,避过艺频的注意,少一顿训。
现在正在排乔与韩德森的一场戏,演出的是沙暮和卓彬。
“真的吗?你真的已经拿到了?”韩德森兴奋地问。
“我拿到什么?”乔假装莫明其妙的样子。
“公主的故事,独家新闻!你拿到了?”
“没有,我并没有拿到。”乔冷冷地说。
我紧紧地盯着沙暮,这个从外表看上去古怪而英俊,始终一身讲究的西装革履,皮鞋总是一尘不染的公子模样的人,会是宇宙翔的复活么?如果是,为什么沙暮又全没有宇宙翔热情开朗天马行空的个性呢?但是,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居然又说出完全一样的话来。我不明白。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司司南奇,他在嚼口香糖。
“司司南奇,你们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我忍不住问。
“戈壁。”他不加思索地回了一句。
“别开玩笑,我知道,你们的身份很特殊,你们究竟是谁?”
司司南奇转过头,仔细打量我脸上的表情。
“请你告诉我,这很重要。”我强调说。
“沙暮的父母在英国,他一个人回来念书,这与你有关么?”
我一惊,他的神情变得严肃得可怕。我觉得他的话有些可疑。
“文乐。”这时,沙暮从台上走了下来。他们的戏告一段落。
虽然他并未听到我们的谈话,我仍然有点尴尬。
“文乐,我也写了一首歌,送给你填词吧。”说着,他竟然从裤袋里拿出一张乐谱。
我一愣,接着忍俊不禁,道:“你在向我道歉吗?”
沙暮躲开我的目光,神色中居然露出一丝腼腆。
“谁写的曲子?”洛杨对关于音乐的一切都非常敏感,“我来弹一下。”他自说自话地拿过乐谱就弹起吉它来。
音乐泻出来,充塞着整个戏剧社。
众人刹时都停下手里的工作,极其惊异地向洛杨看去。
“天哪,洛杨,别对我说这是你写的歌!”
“洛杨,这是你上幼儿园时写的?你真的有很大长进啊。”
“洛杨,是不是这几天太热,你烧坏脑袋啦?”
众人一片取笑。
洛杨终于弹不下去,巧妙地将旋律转移到别的曲子上去了。
沙暮当即调头就走。洛杨一下子停住吉它,众人也住了口,来不及反应发生什么,沙暮已冲出剧场。我一把夺过洛杨手上的乐谱,跟着追了出去。
“沙暮,沙暮——”我冲他背后大叫。
他毫不理会,只顾一个劲地朝前跑。
“沙暮,你停下——你听到没有?你停下,你停下——”我歇斯底里地大叫。
然而,他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分明有意要甩掉我。
我一下子怒火中烧:“沙暮——你混蛋——你给我停——”
沙暮终于停了下来。从戏剧社到树林,短短几百米,我已经体力不支,大喘粗气。
“你、你这个混蛋,你跑什么跑?!你……”我预备破口大骂,突然又想起我来此一趟的目的仅仅是安慰他。我放缓口气,说:“沙暮,你别介意嘛。他们也不知道这首歌是你写的,只是开开玩笑嘛……”
他背对着我,大吼道:“你别管我!”说完,狠狠地将手打在树干上。
“你的⑵怎么这么坏啊?我哪里得罪你啦?你到底和谁生气啊?”我耐着性子说?
“你别管我!你别管我!”他倔强如牛。
我受了哪门子的窝囊气,我真的火了。我绕到他面前:“你凶什么凶啊?你以为你是谁?父母做官就了不起啦……”我突然发现他脸上极其难过的表情。他不是在生气,他是在伤心呀。
他慢慢地抬起眼睛,用那双忧郁而失落的眼神注视着我。我恍惚一阵心痛。
“文乐,”他很轻地一字一句地问,“我很笨吧?”
我惊慌地看着他。现在的他,压根不像平常那个清高甚至有点傲气的沙暮。只因他强烈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了?他是这样一个不能碰触的人么,还是隐藏在优越的外表之下的他其实是那样不自信?他的变化让我手足无措。
“不是的,不是的。”我使劲摇头,“沙暮,你不要这样嘛,我会很内疚的。这首歌很好听啊,”我摊开乐谱,“写词又方便。我们来打赌,如果五步之内,我能把词填好,你就不准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说完,我朝前迈了五步,转过身,对他念道,“走石桥,过池塘,月亮爷爷亮光光,骑着马儿去烧香,一烧烧到屁股上,疼得他直哇哇叫。”
天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歌词,而是我信口胡诌的儿歌。
但沙暮却信以为真了,如小孩一般豁然开朗,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第二部分 寂静的宇宙翔 第6节:此处不留人
今天是国庆节。凌晨五点不到,宿舍楼里就蠢蠢欲动,听得见女生们尖尖的高跟凉鞋踩出的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还不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吵得我无法睡眠。奘依镆灿腥似鸫玻像小媳妇似的叠被子打扫房间,洗在肥皂泡里浸了一夜的衣服,忙进忙出,不亦乐乎。等到一切就绪,便安安定定地对着镜子梳妆打扮起来,一个个出落得亭亭玉立、闭花羞月。我是不能没有十小时以上的睡眠的,用被子蒙住头,直到满室的阳光照进来,挡不住白昼的侵袭,我才带着一副睡眼惺忪起床、刷牙、洗脸、早餐、整理内务、去戏剧社。不知如果做人省略这些步骤,生活里还剩下些什么。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出海为生,用黄瓜和巧克力来保持体力,远离世俗纷扰,简单而踏实,这是我理想中的生活,我的人生抱负仅限于此。然而这理想却一日日上升为幻想,我走不出这座城市的灯红酒绿,也不愿从旧梦里挣脱。r
学校举行游园,剧场里却在紧锣密鼓地为晚会的演出进行最后的彩排。
我无比欣羡那种自由的活动,没有我的戏,我就站在剧场外的楼道上,透过明净的落地玻璃窗看外界一番活跃的景象。艺频也不反对我偷懒,只是会一起跟出来,再三嘱咐:“晚上的戏你是主角,是成是败可就全看你了。”
我便反驳:“你不是一直夸洛杨说‘我们的演出全靠你的背景音乐出彩’吗?”
“我没空跟你闹,总之,如果演出失败,所有后果你一人承担。”
我入高中不久就参加了戏剧社,两年已尽,大小公演也不计其数,这是每回演出艺频必讲的话。也就是说这话时,艺频尤其刻意表现出作为一社之长的威严,而我也总在这种不可言说的压迫之下变得顺从。其实艺频是很有人格魅力的人。
在戏剧社里闷了一天,连中午的盒饭也送至科艺楼,像个心甘情愿受牢狱之灾的囚犯。
傍晚早早来临,学生们陆陆续续来到剧场。观众席上没有我们的座位。我们呆在后台,耐心等待一小时左右以后作为压轴戏的《罗马假日》的演出。艺频久经沙场,沉着地吩咐灯光师和安排谢幕时的队伍。
剧场顷刻间爆满,甚至有人从教室里搬来课椅自设加座。人声嘈杂,笑语连篇,一派其乐融融。
“先生们,女士们。”主持人一登场就引起一片哄堂大笑,“我还没开始,你们笑什么?”再郑重其事地说,“我宣布今晚的国庆文艺联欢会现在开始,预祝你们度过一个美好而难忘的夜晚。首先,”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我们请出帅哥如云的Roamer乐队为我们带来一首《青春舞曲》,大家欢迎!”
Roamer乐队在一片掌声中闪亮登台,主唱洛杨的出现更是让观众们一阵惊呼。
“太阳下山明天一样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美丽小鸟一去无影踪,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洛杨的歌声很快就带动台下的观众一起高唱:“别的那呦呦,别的那呦呦,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别的那呦呦,别的那呦呦,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台下居然有人跟着节奏跳起了新疆舞。多么开怀,多么尽兴,我也曾如此一般无忧无虑。
一首《青春舞曲》完毕,亮相的是舞蹈团四个女生表演的劲舞。纤纤柳腰在跳跃的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狂乱扭动,活力四射,动感十足。这是舞蹈团里唯一的女生组合,名叫“月亮海”,听说也是团里的招牌节目,深得人心。只见她们时而狂野,时而温和,随着音乐的起伏一张一驰,驾轻就熟。一个在凌乱中一跃而起的飞翔的动作更是赢来一阵热烈的掌声。编舞十分引人入胜。
“感谢‘月亮海’的精彩演出。”主持人居然换上一套很不合身的唐装重新登台,又引得众人捧腹大笑。“我们的晚会真是好戏连台,高潮迭起,相信接下来的一位会把我们的节目推向最高点,那就是——”
众人屏息而听。
“我们的篮球明星陆楚蓝!他将为我们演唱一首《朋友》。”
女生们爆发出一片尖叫,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毫不矜持地高喊着“陆楚蓝,我爱你!陆楚蓝,爱死你!”这就是大时代下培育出来的花朵,世道真是合理,这样的女子若长在旧时之中国便也没有容身之处了。
陆楚蓝穿着白色汗衫,浅蓝色的宽松七分裤上场,依旧一身干净休闲的装扮,不用夸张的服饰衬托,他高大帅气的模样和无意之间流露出来的迷人气质已抢尽风头。我有点奇怪,以前除了蓝球赛,他从不参加学校组织的任何活动,特别是文艺晚会,他连看都不看。他宁可独自在体育馆里练篮球,或者睡觉。他一向讨厌出现在被女生们团团簇拥的场合。他不渴望受女孩青睐。他对林百茜那样的美女也无动于衷。他没有作为一个男人的丝毫的无聊的虚荣心。这是众女生对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原因。
“谁能够划船不用浆,谁能够扬帆没有风向,谁能够离开好朋友,没有感伤……”
我一下子忧郁起来。这首歌是为纪念宇宙翔而唱的吗?
“我可以划船不用浆,我可以扬帆没有风向,但是朋友啊,当你离我远去,却不能不感伤……”
我的心情渐进低谷。
“但是朋友啊,当你离我远去,却不能不感伤……”
台下掌声如潮。
我呆呆地坐在化妆镜前,周围一圈灯泡把我的脸清楚地映在镜子里。泪缓缓淌下来,粉底、眼影、口红化成一气。
宇宙翔,他听得见陆楚蓝的歌吗,他感受得到我的悲伤吗,他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么?
“哎呀,文乐,你怎么流泪了?马上要上场了,快来补妆。”艺频慌而不乱,立刻拿来化妆盒,三下五除二地帮我把妆化好。
她只看得见我的眼在流泪,却听不见我的心在滴血。
我不知道外面在表演什么,似乎是相声,小品,吹单簧管,表演什么都与我无关。那热闹的气氛和忘我的沉醉叫我相形见绌,拒绝我、排挤我、丢弃我,我不在乎。
“节目进行到现在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但精彩的节目才刚刚开始,请大家稍候片刻,接下来是我们的压轴大戏——话剧《罗马假日》。”主持人高亢的夸张的嗓音传入我耳中。
“赶快,赶快,出场了,”艺频火烧眉毛,等不及循循善诱,粗鲁地将我推至台上,“你稳着点。”
帷幕降至一半,几个学生在台上摆布景,木床、梳妆台、插着郁金香绢花的花瓶、芭蕾裙,待一切准备就绪,我穿着幼稚的印着西瓜太郎的睡裙飞快地跳上床。
帷幕缓缓升起,灯火通明。广播里传来一段报道:“派拉蒙新闻社向您提供安妮公主拜访伦敦的特别新闻报道。”
台下渐渐宁静,我定了定神。
“在安妮公主受万众瞩目的欧洲各国首都友好之行中,首站她受到英国皇室热烈的欢迎,在接下来的三天行程里,她参观了白金汉宫,接下来便飞往阿姆斯特丹,接着又来到巴黎,然后到了罗马永恒的城市。”
第一幕,公主卧室。
我站起来,边扬着芭蕾裙边嘟囔:“我讨厌这件睡袍,我讨厌我所有的睡袍,我还讨厌我全部的内衣。”
女官手端盘子出场:“亲爱的,你有这么可爱的东西。”
“但我没有200岁老呀!我为什么不能穿睡衣裤睡觉呢?”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体会不到表演的乐趣,接收不到观众的讯息。我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操练了几百遍的情景,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和创造,没有即兴发挥,一切按部就班。我是个多么老练而可悲的演员,喜忧哭笑都如技巧一样控制自如。
艺频站在幕后观望,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我必须正常地把这部戏演下来,这是她给我的底线。
第一幕结束,帷幕落下,按照指示我去后台换装。
“演得不错,就是有点拘谨,你要心无杂念,完完全全进入角色的心情,好了,现在放轻松,你一定行的。”艺频在一旁鼓励。但我知道通常这个时候所有赞扬的话都不是真话。艺频太懂得心理了,她明白批评或指责反而会让演员乱了阵脚,所以她对剧中的任何细节都不置一评。
我换上一套白色晚礼服上场,把昏暗的灯光想象成月光,把放着四张椅子的长方体塑料台阶想象成出租车,把卓彬想象成司机,把沙暮想象成乔,把自己想象成酒醉的安妮。
我们坐在车箱里。一束强烈的圆形光线包围了我们。
“我们上哪去?”我口齿不清地问。
“你要上哪儿?我应送你去哪儿?你住哪儿?说,你住在哪儿?快说你住哪?”乔咄咄逼人。
我昏昏欲睡之际,吐出三个字:“竞技场。”
乔向司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