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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有些莫名的亲近他。
只是后来,知道他或有其他打算,这种亲近的感觉就变了味。旁人的事我没有兴趣去探知,但是若要利用我,我便不可能不介怀。
不过,再去与他说上两句话,看他有些什么说辞,也未尝不可。
水易却不在后庄。
我怔了一会,又慢腾腾的往回走。
还没走到太初湖边,一袭绛衣远远的迎面而来,待行至近前,我忙礼貌的点头道,“陈长老。”
陈长老慈眉善目,朝我一笑,道,“小少主这礼老夫可受不起,若是施敏见了,只怕能搬出数条庄规厉谏。”
我也笑了,道,“那也是眉儿的错,何曾能怪到长老身上。”
“这可未必……”陈长老话一出口,自知失言,忙转了话题,“小少主一早的,是有事要上哪里去?”
我知他那未说完的话指的是明姬一事,便也有些尴尬。
不过五位长老之中,舒长老是老狐狸一个,镇日笑眯眯的不知道在算计什么,冼长老冷冰冰的对什么都面无表情,成天黏着舒长老恨不得生成连体婴。我每每看见他们两个,只想离得远远的免得不知什么时候就被算计了去。
而当日死谏阻挠拂衣取血菩提的三位长老里头,余长老何长老总是疾言厉色的看我极不顺眼。只余下这陈长老,对我很是慈祥,每次见了,都像是对自家孙儿一样的慈颜和语。因而我对这位长老也颇有些好感,有什么话都当做是自家长辈的教诲,不愿平添了不快。
幸而他往旁边扯开了去,我便答道,“眉儿尚小,能有什么事?拂衣下山了,爹爹庄务繁忙,我只得出来走走罢。”
陈长老闻言道,“嗯,最近庄上事情颇多,庄主今日马上又要离庄了。”
我微有些惊讶,“爹爹又要离庄了?”
正说着,身后忽然响起余长老熟悉的严厉声音,“庄主事忙,自然不可能日日陪伴小少主玩耍。”
我忙回过头去,照例是恭敬的点头问候,“余长老。”
余长老却是从眼角瞥我一眼,道,“老夫不扰小少主游玩的兴致,但是陈长老,庄主有正事要交代您,请移步回雪廷吧。”
我有些讪讪,往旁边让了一让。
陈长老又对我慈颜一笑,道,“小少主保重,老夫告退了。”方跟着余长老疾步而去。
我暗自摇了摇头,轻笑着继续往回走。
沿着湖边才走了二三十步,远远的得月亭里有人站起来。
是明姬。
说实话,我现在倒不怎么想见到这个女人。一来我本身就不明所以的对这人没什么好感,二来我生辰那晚的事……我至今还没搞清楚原因,所以对她颇有些歉疚。
慢吞吞的走到得月亭,只在亭外立定,礼貌的打一声招呼,“明……”——忽然刹住,我见明姬不过几次,原不曾当面打过招呼,到底应该叫她什么,还真的没有主意。
所以那天晚上,就算没有水易和那侍女的误导,我估计也是会将“明夫人”三字脱口而出的。
当下我收了声,颇为尴尬的朝明姬看着。
明姬似乎知道我的为难,勾唇一笑,道,“小少主只唤我明姬便好,明姬身份低微,这天机山庄上上下下,连同扫地打水的丫头小厮,也只这样唤,何况小少主这样尊贵的人物。”
这话听着便有些怨忿,明姬到底是有些不平了,原先可不曾这样尖锐过。
明姬见我只立在亭外,便猜到我的意思,却还道,“小少主莫不是嫌弃明姬身份鄙陋,连明姬所在的得月亭都不愿踏进一步了么?”
我轻轻皱眉,这女人,今天吃错药了?这样急躁,可不像她的作风。这样想着,便往上走几步,迈进了亭里——不知还要说多久,总这样仰着头和她说话,却是我万般不愿的。
不过她的消息倒是灵通,萧云寒今日马上要下山,她便知道了。估计等这天也等了很久,终是让她见着了我。
在石桌边坐下,明姬倒了一杯茶递过来。我接了,却不饮,只放在石桌上,旋转着把玩那精致的茶杯,直接问,“明姬专程在此处等候展眉,是有什么事要展眉帮忙么?”
果然不出所料,她便是要问那“明夫人”的事,“不敢劳烦小少主帮忙,只是明姬御下无方,苦苦思虑了数日,尚且想不到兰桂坊里,到底是哪个贱婢污了小少主的玉听,想向小少主请教一下,也好回去替庄主好好整顿坊内一番,以免再铸成大错。”
我闻言抬头看她,想了想,道,“那日展眉只听到声音,却没有看见人,所以真不知道是哪个婢女所说。”不等她说话,忙又道,“此事说来只是展眉的过错,展眉对庄内很多规矩尚不明确,那日即使没有先前听到误导,展眉只怕也会唤明姬为明夫人。”
见她的表情瞬间僵住,我继续说,“明姬不必担忧,等爹爹此次离庄归来,展眉即刻与爹爹说明实情,爹爹定会明白,不再怪责于你的。”
明姬听了,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说,“如此,只盼小少主还明姬一个清白了。”看了我一会,又缓缓转身走到侧面,望向亭外湖面,忽然道,“那日明姬所献发绳,小少主果然是嫌弃不用么?”
我听了一愣,才想起当日那根不曾到过我手的发绳,后来更是再没有见过一眼了。生辰翌日,晨起还是萧云寒从枕下抽了原来的旧发绳给我束的发。
没有看她,只是实话实说,“明姬多虑了,展眉哪里敢嫌弃。只是那发绳,至今还收在爹爹手中,展眉再没有见……”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耳边那女人忽然一声惊呼,“啊!”
我闻声扭头,见她正好站在亭中阑干极低矮的那处,此时身体已经一歪,就要向湖里落去!不等大脑反应过来,我的身体瞬间飞扑过去,正好赶得上扯住她。
但是情急之下我明显忘记了自己的身体还只是个八岁小孩,还没松一口气,手中握着的衣袖处带出一股外力,我立足不稳,被扯得一跄,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湖水扑面而来!
甫一落水,我便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妈的。”敢情这湖水源头是冰泉水,十月还不到,竟就冷得像腊月的冰渣一样。身体一浸入水中,皮肤便痛得像刀割过一样。
我冷静下来,努力回想前生经验不多的游泳技能。
手脚刚刚找到平衡,旁边挣扎的明姬忽然扯住了我的衣袖,然后疯了一般缠上来。我不禁又骂一声,“妈的!”明知这身体尚小,她又缠得我手脚舒展不开,几乎喘不过起来,这样下去,我们便只能死在这里了!
身体不受控制的缓缓沉下去,我颇有些无奈的想,这一次不知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死不成?
冰冷的湖水没顶之前,远处似乎是水易急急跑来。只可惜我已经没有余力去想他是否又有什么算计了。
眼角的余光处,忽然一袭灰衣一袭蓝衣联袂踏水而至。
透过干净透明的湖水,我看见一只靴尖在镜面的那一边轻轻一点,然后灰袖盖下,穿过镜面摸到我的领子。一股外力拉着我浮上去,最终我的身体一轻,终于完全脱离了那让人窒息的湖水。
舒长老扶着我立定,缺氧的肺叶对失而复得的空气贪婪若狂,我猛的咳出几口湖水,然后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旁边蓝衣的冼长老随即立定,只冷着脸把手里的明姬往地上一扔。
我又咳了一口湖水出来,听得舒长老叹一口气,道,“小少主,老夫送你回去吧。”
我有气无力的点头,只由他送我回燕归馆。
舒长老转头对冼长老道,“也带上她一道过来罢。”
于是冼长老臭着一张脸提了明姬抬步跟着。
梅袖吓了一大跳,忙的张罗热水给我沐浴,又煮了姜汤暖身,然后着人去请人来给我把脉。
我喝过姜汤之后,只觉得昏沉沉的,不等把脉的人来到,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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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出现了。。。。。
此间事了,眉儿就会长大的。。。。
系青丝 【第二卷】到底意难平 第三十九章 醒来
章节字数:4233 更新时间:09…08…20 23:27
混混沌沌之间,似乎又回到了黄泉引发作的那段日子,身上像是有人在血肉里放了无数细小尖锐的冰针,轻轻一动都是刺骨的痛。痛到极致,又像是身处火海——我似乎看到了纵火烧楼的朱颜,恐惧得想要逃,却怎么也逃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烈焰缠上来,焚得肌肤寸寸成灰。
慢慢的又产生了幻觉,整个人连血连肉都冷得结成了冰,然后僵住,再没有感觉。
没有感觉?
我忽然想起曾有的一次没有感觉的记忆,当下恐惧的挣扎起来。可是无论怎么挣,似乎都挣不脱那些冻结着血肉的寒冰。谁,谁来帮我把这些寒冰敲碎掉!
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也阻不住惊惧从内心缓缓的升起来。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有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覆到唇上,然后牙龈被更为温热的物事温柔的扫过。我马上贪婪的张开唇齿,渴求更多的温暖。一股不温不凉的汁液流进口腔,然后被同样进入到口腔的温热柔软物事推引着滑进了咽喉。
同时,一股暖流从背心缓缓流入体内。
犹如春风过境,寒冰终于消融。身体越来越暖,那股暖流却还在增大。就像是……就像是冰雪消融之后汇入江河,然后春水涨漫一样。体内的寒冰化了之后,似乎也汇入了那股暖流之中,然后缓慢的遍漫全身。
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在安抚,“眉儿,爹爹在这里,不要怕。”
是梦么?但是不管怎样,有萧云寒在,不用怕。
是了,只要有他在,我便不用怕。下意识的往身边的热源靠过去,直至埋进了熟悉的怀抱,才终于安下心来。
我醒转的时候,还没睁开眼,就听得外间萧云寒冷冷的声音在说,“……马上通知拂衣回来。”
是谁又惹得他这样生气——还没有疑惑完,猛地想起了昏睡之前落水的事。那么,那些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并不是做梦的?还有后来输入体内的暖流,也不是幻觉?那,那……我下意识的伸手摸上唇角。
等等,萧云寒?我猛的睁开眼睛,萧云寒不是离庄了么?难道我昏了那么久,睡了好几天?
我才一动,床前一人马上扑了过来,“少主你醒了!”眼睛红红的,正是梅袖。
我忙挣扎着坐起,问,“我睡了几天?”开口才发现嗓子疼得要命,声音哑得不像话。随即又察觉到太阳穴也突突的痛。
梅袖忙不迭的伸手来扶我,应道,“何时睡了几天?眼下未时还不曾过。”
咦?我闻言疑惑,“那爹爹……”
“眉儿。”我一句话还没有问完,萧云寒已经掀帘入来,“你感觉怎么样,身体何处不适?”一面在床沿坐了,伸手来把我揽进怀里。
我身上乏力得很,便顺势窝入他怀中,抬头问,“爹爹不是有事离庄么?”
萧云寒淡淡一笑,道,“午前爹爹才出庄门,便听闻你落水昏迷,只得急急回来了。告诉爹爹,身上何处不适?”
我忙道,“眉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耽误了爹爹的正事可不好,爹爹只管忙去吧,这里有梅袖照顾就好了。”
萧云寒挑眉,道,“眉儿,你的身体如何,只怕爹爹要比你清楚上六七分。”顿了一顿,又展眉一笑,说,“况且,此事本就不需爹爹亲去。本座倒要看看,小小的猴子,莫就真的能闹翻了天?”
他虽是笑着,眉梢眼角却尽是森森的冷意,暗带了寒凉的讥讽。直看得我心里也空空的凉起来。
忽然,门外有人通报,“庄主,庄外有一男子自称马良,求见庄主。”
“马良?”我马上记起,“是司马先生。”
“嗯。”萧云寒颔首,微微扬声,“他有说他所谓何事么?”
那弟子飞快应道,“并不曾说,只说经久不见,上山做客。”
“哦?”萧云寒看了我一眼,眼角一挑,道,“你去告诉他,拂衣阁主不在,让他改日再来吧。”
那属下没有再出声回答,却是另一把男子懒洋洋的声音,似乎毫不经意的问,“哦?既然萧庄主事忙,司马怜也不便打扰。只是敢问萧庄主,拂衣阁主眼下身在何处?”话音未落,人已经进得门来。
三年前司马怜离开天机山庄之后,我便再没有见过此人。犹记得当日初见他,第一眼感觉便是,这人的年纪颇为暧昧。乍看以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侠客,再看又似乎是个三十余岁的而立男子,一双眼眸里尽是看不透的深沉光芒。
眼下再见,还是这样的感觉。
虽然萧云寒这几年间似乎也没有什么改变,但是与他却不同。都说人短暂的一生在岁月长河里不过渺小如沙尘,终会被岁月的洪荒冲刷掩埋。萧云寒看着,只不过是岁月特别眷爱,所以才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但是司马怜此人,却让人觉得,即使身处岁月长河,他也会是那中流的砥柱磐石,只冷眼看着岁月夹带着其他芸芸众生,如流水一样从他身边流过。
他似乎完全不必将时光放在心上,而时光也似乎对他束手无策。他只是漫不经心的笑着,缓缓踱到桌边坐下,就像身在自家一样,随意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待司马怜慢慢的喝了一口茶之后,萧云寒方道,“司马先生是否太过大意了,竟然敢在这里随便取用茶水?”
司马怜微微勾起嘴角一笑,道,“在下以为,以天机山庄赫赫声名,又在庄主你的地盘上,庄主断不会在自家茶中下毒,招人非议吧?”
萧云寒闻言也一笑,道,“萧某自然不会下毒,司马先生若是倒了山庄别处的茶水,只怕也不消担心,只是……”顿了一顿,才接着说,“只是这里却是我儿展眉的燕归馆。司马先生莫非是忘记了,眉儿有一半的血脉是来自蜀中唐门,又况且,已拜‘怪仙药师’拂衣为师三年?眉儿勤勉,平日少不得会在茶水里捣鼓些毒药,只怕……”
此话一出,纵是司马怜,瞬间也变了变色。不过也只刹那,即便想明白,于是笑道,“萧庄主真是好玩笑,在下……慢着,他怎么了?”说话间已经抢过来,搭手把脉。
微微皱眉,收回手之后,司马怜若有所思的看了萧云寒一眼,似笑非笑的道,“萧庄主倒费了好大的功夫,可惜若再不处置,只怕庄主这番这功夫就要毁了。”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等他解释清楚。
可惜似乎司马怜也是萧云寒这一水平的牛人,完全无视我,自说自话,“好吧,看在你是拂衣他徒弟,迟早要叫我一声师公的情分上,今日我且帮你一帮。”然后转头对萧云寒说,“萧庄主,请让一让?”
萧云寒漫不经心的看他一眼,把我放在床上躺平了,才起身让到一边。
司马怜取出金针,在我身上扫了一眼,微微沉吟。霎时间手起针落,我只觉得身上轻微一痛,不过一盏茶时候,周身忽然舒爽了起来,似乎是凝滞的温热血液终于重新流动一样。
司马怜见了,便随意的伸手过来,将四根金针尽数起走。尔后起身,朝萧云寒道,“萧庄主,他的身体已经无甚大碍了,庄主只消继续原来的功夫,不出半月,便能全好。”
萧云寒闻言也笑,道,“只可惜拂衣下山去了,劳司马先生白白跑的这一趟。其实告诉司马先生也无甚不妥,拂衣日前正是被萧某着去扬州办事了。”
“扬州?”司马怜眼神微变,随后一揖,道,“萧庄主,那么,司马怜告辞了。”也不等萧云寒在答,便大步出门而去。
我愣愣的看着那一袭白衣消失在门口,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师公?他是说,拂衣师父是他的……徒弟么?”
萧云寒在床边坐下,淡淡道,“若是那样,你倒该叫他师祖。”
“那是?”我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师公是什么身份了。
萧云寒看了我一眼,忽然轻轻笑了,道,“其实眉儿叫他师母也未尝不可?”
哈?我猛的惊醒过来,师公,师公是这个意思啊,“他们,他们……”他们如何,倒真的接不下去。
“他们如何?”萧云寒又是一笑,道,“眉儿想说,他们违天逆伦有伤风化?眉儿准备要替天行道么?”
“这倒不是……”作为一新时代的公民,我还不至于歧视同性恋。但是惊讶是不能避免的嘛。
我还在震惊,萧云寒俯下来给我掖了掖被子,道,“好了眉儿,你先休息一下,爹爹尚有些人需要处置。”
他这话提醒了我一件事,我忙拉住他的衣袖,问,“明姬呢?爹爹将明姬怎么了?”
萧云寒缓缓一笑,道,“眉儿既然醒了,明姬自然是留给眉儿处置,她一直就在门外,爹爹让人请她进来?”
就在门外?
见我疑惑,萧云寒轻轻击掌,明姬即时便出现在了我面前。只是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被两个弟子架着进来的便是。
那两人一松手,明姬还没有站稳,腿一抖便跪倒在地。身上还是早上在得月亭穿的那身,似乎已经被体温蒸得半干了。看来她是在燕归馆外一直跪倒现在?
明姬一见到我已经醒转,马上砰砰的磕起了头,一面道,“小少主,小少主明察,明姬真的不是故意陷害少主您的。那阑干,那阑干先前便有人毁坏了,而且,而且那时有人从用暗器袭击我,我一痛之下没有站稳,只消轻轻一靠那阑干就断了开,我真的不知情,我也是被人陷害的啊。”
我消化了一下她的说辞,慢慢的说,“我并不愿冤枉无辜的人,你说你被人袭击,身上可有伤口证据?”又转向萧云寒,“爹爹不妨教人去检查一下那阑干,看看是否属实。”
萧云寒一颔首,马上有人去查看那得月亭的阑干。只是明姬却忽然脸色煞白,道,“那,那暗器,不知是什么,只打在我膝弯处,并没有留下伤口……”
不一会那属下回来,禀告说得月亭的阑干的确如明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