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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他继续说:“那你们也不能把这个东西随手扔我床下面啊!”
我们两个人又都笑了起来,他为我点上一根七星烟。
“黄琪,”张筱晨吸了一口烟,忽然问我,“你和唐宛荧真的发展到莋爱的程度?”
“那还有假?”我将烟灰弹出窗外,“你不是看到证据了吗?”
他沉吟片刻,说:“昨天我看到唐宛荧和顾杰在一起走,而且十分亲密地手挽手。”
我抬了抬头,不置一词。
“我觉得你最好找个机会和她谈谈,你们之间一定有问题了。”
我还是没有说话。烟被我吸得发出剧烈燃烧后火红的色彩,像火山爆发一样,在我面前有一股青黑色的雾缓慢上升。
“不用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办。”3分钟后,我站起来,甩门而出。
时间已经是12月初,杭州的天气时晴时雨,让人觉得烦闷。一连下了几场雨后,干脆下起了冰冷的雨夹雪,我哆嗦着坐在图书馆里看书,等待这一年最后一个月的过去。我知道,这个月一过,就立刻进入寒假,寒假一过,就是另一个新的学期,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加谬《局外人》的一开头便让我震惊了半天。快到11点的时候,唐宛荧忽然打电话给我,说要送我一条围巾。
“围巾?”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重复了一遍。
“嗯,围巾。天冷了,我估计你肯定懒得去买围巾。”她在电话的那头说着。到此时为止,唐宛荧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同我联系过了。
“谢谢。”
“别这么客气,这让我感到不舒服……”她的语气略显沉重,说出伤感的话来,“前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
“别提了。”我打断她。我知道她一定想对我说些什么来着,但我并不想听。我说:“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不过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她问:“你下午有课吗?我们聊聊。”
我想了一会儿。“有课。”我说。
“那能在电话里聊几句吗?”她像是在哀求我。
我说:“可以,你说吧。”
接着我便听到电话那边的唐宛荧哭起来,声音透过电话直接刺激我的鼓膜。她硬将哭声压到最低,这让我听起来不太像是哭,而这样做作的腔调,半点儿都瞒不过我的耳朵。
“怎么了,宛荧?”我问。
她镇静了一下:“你一直喜欢的是汪珏,你从没有真正喜欢过我,是不是?”
我沉默。除了沉默我说不出任何可以用来辩解的语句。
“对不起,黄琪,”她继续说,“我已经和顾杰在一起了,我们(她指和我)……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宛荧,为什么呢?汪珏已经不在了,她已经不在了,即使我以前的确喜欢她,但她现在已经不在了,难道你还要吃一个去世的人的醋?”
她继续带着哭腔地说:“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真正喜欢过我,是不是?你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比较漂亮,是不是?和我一起走路逛街,能满足你的虚荣感是不是?”
“不是,不是这样子的。”我拿着手机,走出了图书馆,拐进二楼的公共厕所。里面空无一人。
“是这样的,你是这样的,我什么都知道了。顾杰告诉我的,他说是汪珏告诉他的……”
第二章:在爱情的路上走走停停
生活是条函数曲线(2)
我愣在那里,发不出一点声音。我该怎么说,该怎么想,该和谁说,该用什么去想。在汪珏去世之后,当我想和唐宛荧好好在一起时,她分明抛弃了我。在我如此孤立无援的时候,唐宛荧也即将离我而去了。
“我已经决定和顾杰在一起了。”她说,“他比你帅,他比你高,和他一起走路逛街也能满足我的虚荣。我不管顾杰和多少个女孩儿保持暧昧关系,我都要和他在一起,没法改变了,你知道吗黄琪?”
“冷静点啊,宛荧。”我习惯叫她宛荧,我说,“你这是一时冲动,你想这么来报复我是不是?你不知道那个顾杰有多么危险,有多少女孩儿在为他争风吃醋,你不要陷入她们那些无聊的游戏,好不好?”
停了一下,我继续补充说:“汪珏也是他间接害死的,要是他不是那样的人,汪珏就会和他在一起,也就不会自杀啊!”
公共厕所里有我说话的回声,令我十分害怕。水管里“哗”的一声,一股水流直落而下。
唐宛荧止住哭泣,对我说:“你要知道,害死汪珏的人是你啊!要是当初你不为了自己的虚荣,不和我在一起,汪珏就不会如此郁郁寡欢,也就不会自杀!她真正喜欢的人是你啊!是你!”
空气似乎开始凝结。天气更加寒冷。我哭了,泪水流到手机上,涌入耳朵,一片潮湿,连同我微弱跳动的心脏。
过了半分钟,唐宛荧说她会把围巾放在我宿舍楼下的管理员那里,她让我大概傍晚的时候过去拿。我问,那你呢?她“嗯?”了一声,显然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问得毫无头绪。
电话断了,一片“嘟嘟”声,像汪珏和唐宛荧一起挥手向我告别。
我哭了起来。
这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既不想去上课,也很少去食堂吃饭,窝居在寝室里,用那台康柏N610V商用笔记本电脑上网。我感到要不了多久时间,我就会和这个世界告别。
从楼下小店里买来的七星烟抽掉半包,剩下的那一半,不知道什么原因,变得非常潮湿,点不着火。
期末考试的时候,杭州下了第一场雪。从窗户望出去,对面房顶上的积雪足有十公分厚。我习惯性地戴上帽子,用围巾将脖子裹得严严实实。
围巾?围巾!
张筱晨在考试结束后就乘火车回了老家。“过完年我马上就回来。”我记得他坐在城站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在家里多待会儿也挺好。”我说,手里帮他拎着一只旅行包。
此时,离他的火车出发还有将近两个小时,这么早就来火车站等火车的原因,是我们俩都再无别处可去。
“你呢?寒假怎么打算?”他问我。
“还能怎么样,回家呗。我家这么近,回不回去都一样。”
“不打算去找个女孩儿?”他狡黠地一笑,开玩笑似的说。
我笑了。女孩儿?这个词语现在在我听来显得那么不真切,像是一个不具备任何意义的副词。她们常常远离我而去,又时时近在眼前。我对张筱晨摇了摇头,说不。
停顿了一会儿,我又说:“算了吧,什么狗屁女孩儿,她们总让人失望。”
面前走过几个来此处等火车的姑娘,一看便知,她们和我们一样,也是在大学城里的某所高校读书的。她们无不面带微笑,而表情潮湿,和室外尚未融化的雪无异。等那几个姑娘落座,张筱晨对我说:“别看那些女孩儿个个光鲜明亮,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谁也不知道。”
我哈哈一笑,对张筱晨用“鬼主意”这个词语十分赞赏。
“见他妈的鬼去吧,什么是生活,什么是爱情,都是一些‘鬼主意’而已!”我递给张筱晨一根烟。
接下去的一个小时内,我俩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自顾自看各自想看的东西。其间,我在小卖部里买了一份《都市快报》和一听可口可乐。张筱晨在火车到达之前的10分钟内上了一趟厕所。
播音告诉我们“您等候的K423次列车已经进站,请乘客去第七检票口检票……”
候车厅里的人涌动起来,活像几百条不停蠕动的蛆。刚才那几个女孩儿也站了起来,我拍了拍张筱晨的肩膀说:“有机会的话在车上和她们搭讪啊!”
“去!”他走上月台,发了条短消息给我,说“我会努力的!”当然,他指的是会努力和那几个女孩儿搭讪的。
我转身离开候车室,只身站在仍飘着小雪的火车站广场上。不远处,几个拾荒者背着他们的孩子,在垃圾箱里翻着什么,那些垃圾就是他们的财富。我的财富呢?我的精神一片空虚,皮肤丝毫感觉不到空气的寒冷。我的生活是片海洋,随时会遇上暗礁。
第二章:在爱情的路上走走停停
不可思议的一幕(1)
这个寒假,我一事无成,既没有写一篇像样的小说,也没有看一本书,倒是把“魔兽争霸”玩的炉火纯青,又在几个同学的怂恿下玩起了“传奇”。
过年的那几天里,从抽屉里掏出一张“仙剑奇侠传”的光盘,遂将之通关一遍,还为李逍遥、赵灵儿和林月如三人的爱情故事流了几滴眼泪。
未开学我便去了学校,校园里空空荡荡,只有为数不多的没有回家的学生,聚集在学生活动室里打牌,或者看电视。
我打扫了一遍寝室,连窗帘都拆下来送去洗衣房洗了。洗衣房里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显露出吃惊的神色,“这个……这个你也洗吗?”
“是。”我回答。
她只管收钱,将窗帘放入了那只特大的洗衣机。
从洗衣房出来,碰到几个原先在学生会外联部里做过干事的同学。我竟然一时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他们说正要去吃午饭,问我去不去。
我苦笑了一下,便和他们一起走进位于生活区南面的一家以酸菜鱼闻名的饭店。那次我们5个人一共喝掉了7瓶啤酒。我酒量不好,而且有多年前遗留下来的胃病,不宜像他们那样大吃大喝,便在中途就以身体不适为由,落荒而逃了。离开之前,我甩出100块钱,说这顿我请了。他们没有丝毫挽留我的意思,真是一帮混蛋。
在学校里住了大概两三天,生活区里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整个生活区也热闹异常,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去洗衣房里把前几天送去洗的窗帘拿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寝室里看黑塞的《荒原狼》。
张筱晨是在这天下午从家里回来的。我问他寒假过得怎么样。他说他妈和一个男人结了婚,那个男人挺有钱,人也挺好,他们搬了房子。说着,他从旅行箱里搬出一部SONY牌手提电脑。
“靠,好东西。”他把手提电脑接上电源,通上电之后,我说。
我接着说:“你现在有个有钱的继父,海天音像店里的工作还做不做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做,我可不太愿意用那个男人的钱。”
沉默片刻,他和我说了在火车上和那几个女孩儿搭讪的事儿。
“嘿,”张筱晨说,“还记得你送我上火车之前那几个光鲜动人的女孩儿吗?”
我回想了一下,“记得。”我说。
“她们是G学院的,服装设计专业,都挺好说话,我和她们聊得挺好,还要了电话号码。”张筱晨一边整理书桌,一边和我说,“我和其中一个还一起回来。”
“和你一起回来那个怎么样?”我笑着问,我对陌生女孩儿总是充满兴趣,不管发生过什么。
“挺好。”他回答。
“那你有希望?”我指的是上床。
“暂时我不想这个,就算交个朋友吧。”他把头低下,继续整理桌子。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说:“不过她说可以约她出来玩。”
我们商量今天晚上是否要约这个女孩儿出来的当儿,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电话是许芸打来的,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此时离我们上次相遇已经过了少说有3个月之久。
“喂,言情小说才子啊,”许芸在电话里总是这么叫我,“你这么早就回校了?不在家里多待几天?”
我疑惑,说:“怎么了?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看到你的嘛,我看到你从洗衣房里出来的,手上拎着一大袋东西。脏衣服是吧?”
我说:“不是脏衣服,是一袋窗帘。”
“啊?你连窗帘都拿去洗?我服了你了,是不是写言情小说的人都特细腻?”
我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许芸也没说话。几秒钟后,她又开口说:“喂,你今晚有空吗?出来聊聊天啊?我一直都在忙工作和毕业论文的事儿,烦死了。”
我朝张筱晨看了一眼,告诉他不约那个与他同来的女孩儿了,我小声笑着对他说:“有去路了,今晚。”
电话那头开始问:“啊啊?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和同学说了句话。”我回答,继而说,“没问题啊,今晚哪儿见?”
“红星酒吧门口怎么样?”
“还没开门吧,那个酒吧。”
“那就去……可乐酒吧?G学院生活区里的那个。”
“肯定也还没开门。”我猜测。
“那你说去哪儿?”
“3号大街上有一个叫‘萘’的酒吧,听说还不错啊,可以去那儿。”
“7点,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挂了电话。
第二章:在爱情的路上走走停停
不可思议的一幕(2)
从许芸的穿着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即将毕业找工作的大四女生,倒很像我高中时候见过的一些问题少女。她把刘海留得很长,以至于遮挡住眼睛,侧面看起来酷到了极点。她的头发染成棕红色,她说这是找工作的需要。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身上穿着灰黑色竖领草皮大衣,枣红色围巾,黑色紧身牛仔裤,和一双厚实的中筒牛皮靴。这样的装束,不管走到哪儿都十分惹眼。我则穿着最为平常的羽绒服,戴黑色羊毛帽,围巾是唐宛荧送的那条。我们走进酒吧的时候,两个看门的服务生对许芸看了几眼,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事实上,这个酒吧里平常少有我们这样的大学生进出,它主要是为附近工作的人服务的。在这个杭州郊区新兴的工业区内,远近散布着众多公司和企业。而我们此时的扮相,一眼便看出与那些已经工作了的人有异。
我要了杯热奶茶,许芸要了热咖啡。在中间的一张桌子上坐定以后,她问我:“你女朋友呢?”
“嗯?”我稍显吃惊,随即应声说,“你说唐宛荧?”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就是长得很像周迅的那个。”许芸搅动热咖啡,白色的热气慢慢上升,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一团充满毒气的瓦斯。
我知道她指的是唐宛荧,但也极有可能是说汪珏,因为认识许芸那会儿,我时常同汪珏在一起。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样就无可避免地说起了汪珏,当然,我省去了和唐宛荧在张筱晨房里莋爱的那段。
我讲的过程中,许芸一直仔细地听着,像是不想漏掉任何一个词语。最后她问我,究竟爱谁。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的确不容易回答,要让我在这两个女孩儿中挑一个,对于另外一个都显得不那么公平,而我心里想的,并没有爱谁比谁多一点儿的问题,实际上,她们是我都喜欢的,只是喜欢的方式不同而已。
我如是对许芸说了,她紧接着说我虚伪。
“你狡辩,多虚伪啊,你。”她从草皮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520烟,随手扔在桌子上。
我叹了口气。
音乐是《CaliforniaDream》,我看《重庆森林》的时候就喜欢上这首歌。一会儿后,又换成《WheretheWildRosesGrow》,节奏略显缓慢,让人忧伤,不过和许芸吐出的青色烟雾恰好合拍,像是这团烟雾在随着音乐跳舞,或者,根本就是放音师为了许芸吐出的那团烟雾而特意挑选的这只曲子。
酒吧里人比往常少了将近一半,也许是天太冷的缘故,又或许是很多人都还在家里过年,反正整个屋子空空荡荡,让人联想起诸如金字塔之类的神秘之物。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酒吧墙壁上砌着砖红色的墙纸,有几处破损的痕迹。在我们的右手边,则挂着一只西藏牦牛头骨,足有两尺长的牛角突兀向外伸展,样子特别吓人。
“看见那个东西了吗?”我问许芸。
“嗯?”
“我在想,那个东西如果忽然掉下来砸到坐在下面的人可怎么办?”我笑起来。
“一定头破血流啦。”
“要是被那个两个牛角砸到,那不是死得很惨?”
“毫无疑问啦。”许芸吃了几根炸薯条。
“黄琪啊,”她接着问我,“你和你女朋友,做过那事儿吗?”
我被她问得脸都红了。我不是一个适合在公共场所谈论xing爱的人,不过我对她承认,我做过。
“什么感觉?”她继续问我。
“这个……这个怎么说得出来?”我停了一停,“你没尝试过?”
她笑了,说没有,继而说:“你说,男人和女人在做那事儿的时候,感觉一样吗?”
我也说不知道,因为就此刻来说,我连自己那时是什么感觉都不记得了,更无法顾及女人是什么感觉。
“你们男生是不是特喜欢看那种片子?”她转换话题,忽然这样问起来。显然,许芸在这方面,好奇心很强烈。
我说:“有的男生喜欢看,有的男生不喜欢看。不过不喜欢看的男生,我至今还没有遇到过。”
这以后,我们又聊了些关于性方面的问题。和一个女孩儿聊性聊得这么投机,在我还是第一次。走出酒吧,已经过了11点,宿舍大门早已关闭,换言之,我除了去许芸的出租房里过一夜之外,别想找到另一张舒适的床来睡觉,而这样寒冷的冬天,要熬一个通宵,对我来说,真的比自杀还要恐怖。
许芸在离大学城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大约10平方米的房子,房子在3楼,半夜的时候听得到十几条狗在下面乱叫。这一方面说明了至少不会有小偷前来盗窃,另一方面,也暗示着这个地方的治安很有问题。这一点,就像一对令人发晕的悖论,我对她这么说的时候,许芸一点儿都明白不了。
她的房间里摆着一台电脑,旁边杂乱无章地堆着许多东西,一叠杂志,几本小说书,十来张CD,令我感兴趣的,是一本淡蓝色的相册。我趁许芸在卫生间洗澡的当儿,随手翻开来看,里面的照片几乎都是许芸和一个男人的合照。那个男人留着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