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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从右边出场,我听到周围那些美女们一阵欢呼,像是见到了自己的偶像。我向她们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只见美女们都将脖子伸得很长,往舞台上探着。我也遂看向舞台,仔细一看,“靠,竟然是他?”我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没错,那个梁山伯的扮演者就是顾杰,此刻他虽然穿着戏服,头上戴着足以遮蔽脸孔的帽子,但是整个举止一看便知道是他。即便是像我这个半小时前才通过汪珏认识他的人,也如此肯定。换句话说,顾杰的举手投足很有自己的一点特色,让人印象深刻。
周围几个美女还在呼喊,像是在喊他的名字,但是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无法辨识。我扫视了一下四周,不清楚自己在寻找什么,就是将头朝旁边扭动了一圈。汪珏正站在不远的地方,一个人,背着咖啡色单肩包,同刚才遇到她时一样。她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与身边涌动的人群格格不入,仿佛存在于这些人之中,却游离于这些人之外。我如此朝她看了大概10秒钟,汪珏像是忽然恍过神来似的,肩膀抽动了一下。她的视线与我的相碰撞,却在一刹那之间低下头去。汪珏往后退了几步,接着从人群的空隙中跑了出去。我像是听到她包上的挂铃发出的叮当声。
我也跟着跑出去。她正穿过小剧院的走廊,准备往外走。我跑上去,一把抓住汪珏的手臂。
“你为什么总躲着我?”汪珏一转过头来,我就这样问。的确,这个问题已经在我心里存在很久了。
汪珏尽力挣脱我那只抓住她的右手,她瘦弱的脖子往里缩了缩。接着声音略带沙哑地说:“干吗啦?你干吗啦?我累了,我要回寝室睡觉了!我不想和你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躲着我,不想和我说话?”我几乎对她喊着问,身旁走过的学生无不朝我们转过头来,他们一定以为又是一场恋爱纠纷。
她继续挣脱我的手,然而我的手毕竟比她的有力,任凭她怎样使劲,也无法从我紧握的手中逃脱。她停止挣扎,缓和下来,双手握拳,缩在胸口。“没有为什么,黄琪我讨厌你,我不想见你,你走开,你快点给我走开!”她语气仍然十分激烈,令我非常尴尬。
“我们谈谈好吗?”我放开她,离她保持一米远。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她感到害怕,也能让我得以在稍远的地方重新审视这个名叫汪珏的女孩儿。她是怎么了?难道我做过什么让她受到伤害的事情吗?
我在一米远处,对什么都不得而知。我在等待她给我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或者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和她好好谈谈的机会。
第二章:在爱情的路上走走停停
离群索居的男子(2)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听到剧场里的鼓掌声,演出结束了。我们都要回到和自己一起来的那个人身边。我要去后台找唐宛荧,汪珏要去后台找她的顾杰。分开之前,我对汪珏说让她明晚8点在宿舍楼下等我,我们非得好好谈谈不可。她不置一词,一个转身,消失在像潮一样涌出的人群当中。这一场景,却令我莫名地想起在杭州游泳馆碰到莫萍时的那一刻。
莫萍,莫萍……我的心开始轻声呼喊这个名字。
然而,回忆对如今的我来说,未免显得过于烦琐。我清楚地知道,我的生活永远都是进行时,在当下,在现在,即便是我遇到困难挫折,直白点说,就是遇到像现在汪珏这样棘手的问题,我也无法回避我的生活。如果我躲进回忆,如果我将过去的阴影同现在放在一起,无疑会使问题更加复杂。我早已经厌恶了那些过于复杂的东西,人际关系也好,社会活动也好,逻辑学也好,诸如此类的复杂之物,我早已嗤之以鼻。我现在所选择的生活,只有一点:简单。吃饭简单,上课简单,与人交往简单,和唐宛荧简单,惟一复杂的,便是和汪珏,所以在这之后,我努力使我和汪珏的关系简单起来。
我和唐宛荧简单到只需要一声口哨就可以相互打招呼的地步。她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做的。“嘘”的一声,唐宛荧便往我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手上拿着那件我说穿着很像观音菩萨的戏服。
唐宛荧靠近我,用肩膀挨着我的胸口。“怎么样,我演的怎么样?”她将戏服扭成一团,装进塑料袋里,这样问我。
“还可以啊。”我回答。
“什么还可以啊,演的好还是不好?”她继续问。
“不错。”我说着,环视了一下四周,想在这附近找到汪珏。不是想和她说什么,只是想看见她的眼睛,以确定她明晚能否赴约。
“找什么啊,你?”唐宛荧伸过一只手来,拉我的右手。
我迟疑一下,说在看附近有没有厕所。
她“扑哧”笑出声来,往我身后努了努嘴,说:“不是在你后面吗?”
我说了声“哦”,便走了进去,让唐宛荧在外头等我。
其实我并不是非常想上厕所来着,但也同样不想和唐宛荧在一起。此刻,我明白,我的心里只想着汪珏。
我们走出广专校门的时候,天开始刮风。唐宛荧由于穿得极其单薄,一个劲儿地叫冷。她紧紧地倚在我身上,像是要钻到我的灰色防风衣里去的样子。在一家热饮店里,我们遇到顾杰和汪珏正坐在靠近角落的位子上。唐宛荧最先看到他们,便轻声对我说:“看,那个和汪珏在一起的男生就是演梁山伯的那个。”
我附和了一声:“是吗?”
“嗯,听说这人在高中时代就演过一部电视剧,人也长得不错,在他们学校有许多女Fans呢。”唐宛荧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吧?”
我没说话,在柜台上点了一杯热咖啡和两根烤香肠。唐宛荧要了一份土豆牛肉饭,她说此时她还没吃晚餐。
唐宛荧走在我前面,在顾杰和汪珏的桌子旁边停住。我跟在她后面,像是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头也没有抬起来。唐宛荧面带微笑,朝着顾杰说“怎么这么巧啊”,一听也知道这样的客套并不受人十分欢迎。
顾杰笑了一下,继而看到站在唐宛荧身后的我。
“啊,我给你们介绍,”唐宛荧朝我所站的位置转了转身子,“我男朋友,黄琪。”接着又对我说:“顾杰,就是刚刚和你说过的,演梁山伯的那个男生。”
“我们已经认识了。”顾杰放下手上拿着的那只白色陶瓷杯,说了一句。
唐宛荧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做出不可思议的样子:“怎么怎么?那你怎么不早说啦?”她对我说。
“刚认识不久。”我勉强微笑,继而说,“不过说来话长。”
顾杰也顺着我的意思说:“是啊,说来话长。”停了一下,问:“坐下一起吃东西吗?”
唐宛荧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不了,我们去那里坐。”我微笑着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空着的桌子。
我们走过去,服务员正好将我们点的食物端过来。又有几个人从外面进来,为了躲避忽然刮起的寒风,纷纷点了热气腾腾的食物。人一多,饮料店里混杂起来,谁也听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别人的谈话声。
我忽然注意到,汪珏到现在为止,一句话也未曾开口说过。
第二章:在爱情的路上走走停停
120呼啸而过(1)
如汪珏以前和我说过的那样,我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与她“过去”的男朋友顾杰认识。我曾经对此充满怀疑,未曾想到那个名叫顾杰的男生竟会在话剧节上和唐宛荧联手演出《梁山伯与祝英台》,也未曾想到,他在和我认识的同时附带认识了我的女朋友唐宛荧,更令人不解的是,他竟然仍然与汪珏保持着暧昧不堪的关系。
唐宛荧后来告诉我,她说顾杰至少同时和3个女生保持那种关系。我问是哪种关系,她扑上来,咬了一下我的嘴唇,说我真是个白痴。
这已经是话剧节过后的第十天,也就是我约汪珏下楼来“好好谈谈”的第九天。在这之前,也就是在那8天中,发生了一件让我痛心疾首的事,为了此事,我已经一连几天没去上一节课了,连宿舍也未回去过一次。我只是在张筱晨的出租房里,对着镜子照自己的脸,不知所措。
张筱晨偶尔回来。自从和陈敬涵闹翻之后,他很少独自住在这里。用他的话说,就是“一进这个房间,就感到无比的沉闷”。所以在他得知我陷入了比他更为苦恼的境地时,让我暂时住在这里,度过这个思想极度混乱的时期。
唐宛荧自然也愿意过来陪我,但她根本不明白我何以陷入这样的境地,因为在她看来,那事就像任何媒体上报道的那样,不足为奇。她来的时候,常常发现我在看书,并且沉默不语。她伏到我的肩膀上来,在我脖颈处轻轻吹气,有时候被我推开,更多时候,我则是将她紧紧抱住,随即一起倒在张筱晨的床上。
第一次与唐宛荧莋爱也是在那段时间里。我从抽屉里摸出一只避孕套,她便心领神会地开始脱去毛衣。我说等一等,让我看完这段文字。她停下,凑近我的脸。我努力忍着自己像火山一样的欲望,翻开杜拉斯的《平静的生活》。那一段的最后一句话是:“当事已至此无须再做时,人们便望着自己的手,开始忧伤。”
接着我开始吻唐宛荧的嘴。不久前我仍不适应的她的唾沫的味道,此刻正通过她的舌尖,在我口腔里打转。我搁着毛衣,揉她的乳防,她呼了一口重气。头发散在枕头上,像绽放的黑色花朵。一时间,数个我曾经喜欢过的女孩儿的形象,全部浮现在我脑海里……
我们脱得精光。对面墙上挂着的镜子里,反射出我们光华而略带粉红色的身体。唐宛荧张开手臂,将我的整个身体拥入怀中。我却仿佛要脱离她的身体,像远离一个世界。
3分钟后,我们聊到了顾杰。在莋爱完事后,聊到第三个人,不免令我有些恶心,然而,唐宛荧所知道的顾杰,和我所知道的全然不同。这一点,又让我十分疑惑。
“他人缘很好,不管是男生女生。他很好说话,所以这让很多喜欢他的女生接受不了。”唐宛荧的耳朵贴在我赤裸的胸口,头发散在我的脖子上,说。
我沉默不语,刚刚的亲密接触所残留的快感尚存在于我的皮肤之上,让我没有说话的欲望。
“很多人就是因为他这个性格,弄的不太愉快。”唐宛荧继续说,“我和他其实也并不太熟,不过和他一起排练一起演出的过程中,还是觉得这人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天黑了,外面响起几声远远近近的犬吠。
“他也挺会帮助人的,我们排练的时候,他不知道出了多少力,而且绝不是那种只会嘴上说说的人,你肯定能明白。”
“够了!”我忽然大声说,“别提顾杰,最好连我也别提到,我和他都不是什么好人!”
和我预料的那样,话剧节过后的第二天,我虽然约了汪珏晚上8点在宿舍楼下见面谈谈,但过了8点30分,她还没有下来。我站在女生楼下的便利店门口,看着便利店前来往不绝的人流。秒针在表盘上转了30圈后,我知道,即使我等到天亮,汪珏也绝不可能下楼来。
其间,我往汪珏寝室打过几个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她的手机关机,我再无其他可以联系她的方法,惟一知道的一点是,她不想和我谈什么,她没什么可和我说的。
这让我着急。我沿着便利店走出生活区大门,又走回来。从8点半开始,一直到9点。无聊的时候,我甚至数着从大门口到女生楼下的脚步数。129步,不多不少。
挂在天上的星星清晰可辨,如同撒在西湖湖面上破碎的阳光。昨天刮起的风,到今天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吹过我的脸颊,仿佛利刀割裂皮肤。
9点半过后,成双成对的情侣开始在生活区里活动,他们在热饮店里坐着喝东西,漫无目的地聊天,旁若无人地说笑。唐宛荧发消息问我要不要下来吃点什么东西,我说不用。显然,她并不知道我就在她们楼下,等着汪珏。
第二章:在爱情的路上走走停停
120呼啸而过(2)
第二天去上课,我本想在教室里碰到汪珏来着,那样即使不说什么,至少能够见上一面,对我也有某种心理上的安慰。
我走进教室,见到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我走近的时候,她们先是停了一停,继而其中一个平时和汪珏关系不错的问我:“你知道吗,汪珏的事儿?”
“什么?”我一愣。
“汪珏出事了,自杀!”
“怎么回事儿?”我轻声问。尽管我还不相信这是真的,但仍然有一股液体,将要从眼眶里涌出。我故意保持冷静,可从她们的神情看来,这不会是谣言。
张筱晨凑过来,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说:“在卫生间里割脉自杀,现在全校都知道这事儿了。”
那个女生继续说:“我们逛街回去的时候,打开门就看见一大片血从卫生间里淌出来。我们都吓坏了,打了110和120。他们过来之后,把汪珏抬上车拉走了。”
“怎么回事儿?”我像失去了听觉似的,完全没有理解她们刚才说的话,又这样问了一遍。
女生继续对着我说:“昨天晚上我们上去的时候还看见你在我们楼下,像是在等人的样子。”停了一停,又说:“楼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昨晚我们整幢楼的人大概都没有睡好,你们男生那边难道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转向张筱晨,他把头低下去。
“现在她在哪里?现在她人在哪里?”我抓住张筱晨的肩膀,大声问。几乎所有坐在前排认真学习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我。
女生告诉我说,她是被120送去医院的。因为失血过多,当晚就确定死亡了,不过并没有通知汪珏的家人。
“我要去见她。她现在在哪里?我们还有没说清楚的话!”我情绪十分激动,但又想方设法伪装成不太激动的样子,所以双手开始颤抖。
“黄琪你冷静些,”女生说,“汪珏留了一封信给你,是在她书桌上找到的。”
信?她给我的信?
灰白色的信封从女生手里传递到我手里。汪珏会对我说什么呢?她自杀的原由能够在这封信里找到吗?
我跑出教室,并不清楚自己要去哪里,只想找一个安静的空无一人的地方,看汪珏最后留给我的信。她或许知道,我所要的,大概就是写在信上的那些字而已。然而她错了。
信很短,我足足看了3遍,确信没有落下任何一个字后,才把它放回信封。
黄琪: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一切的一切压得我好累,我已经无法继续这样的生活。你不止一次说想和我谈谈,可我却不知道要和你说些什么。顾杰不要我,你也不要我。他和那些令人讨厌的女生在一起,你和那个唐宛荧在一起。你们都令我失望,令我伤心。
我知道你偶尔写写小说,如果我能成为你写的那些故事的女主角,我就会心满意足。
珏
有人从我面前走过,我忽然意识过来,我正坐在钱塘江下沙段的堤坝上。究竟是怎么跑了这么远的路过来的,我对此已经一无所知。钱塘江的江面雾气腾腾,翻滚着浑浊的泥沙,让人联想起混乱的生活。
我本没有想到汪珏会喜欢我,也没有想到她对唐宛荧是如此反感。当我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信纸已经渗透了我的眼泪,而变的有些酥软。此刻,我应该告诉谁呢,告诉谁,其实在我的心里,汪珏才是我真正喜欢的一个女孩儿。因为真正喜欢,才没有选择和她在一起,生怕任何人受到这样那样的伤害。这对唐宛荧或许有些不公,但事实的确如此。
第二章:在爱情的路上走走停停
生活是条函数曲线(1)
汪珏的自杀让我开始考虑一个问题:是我们选择了这生活,还是生活选择了我们。我独自坐在张筱晨租的屋子里时,一边抽烟,一边这样思考。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会随着生活的继续而渐渐在我眼前明晰,然而我依旧疑惑。我们的生活,像是被一种特定的方式拖着前进,由不得你想还是不想。换句话说,生活其实是毫无意义的,它只是一条已经确定的函数曲线,我们所能做的,只是沿着这条曲线一直向前而已,最后都有一个固定的出口,通向死亡。
我在烟灰缸里把将近一厘米长的烟灰弹落。我重新思考起是否应该继续和唐宛荧在一起。我清楚地知道,我之所以和她在一起,并不是我真心喜欢她,而完全是因为她的美貌。
我继续看那本《平静的生活》,读了几页,却丝毫不清楚书中故事的发展方向。我在46页折起一个角,做了记号,便下楼去吃午饭。
我再也没有主动去找唐宛荧,一是觉得这样做对不起已经死去的汪珏,二也不太想在这个时候见到她。她也似乎没有来找我。原来每每到了晚饭时间,唐宛荧必定会打电话或者发短消息来叫我一起去吃饭,现在也已经连续4天没有看见她的手机号码出现在我的手机上了。
对于这种变化,我倒是不足为奇,而张筱晨却警告我说,这不是一种好的现象,当然,前提是我想继续和唐宛荧在一起。
张筱晨因为有过一次恋爱失败的经历,所以对于这些细节格外注意。
他有一次告诉我,说在他租来的房子的床下面发现一只用过的避孕套,对此他显得十分紧张和尴尬,以为是几个月前陈敬涵和那个温州富家子弟在他的出租房内做了那事。
我听后哈哈一笑,右手搭在张筱晨的肩膀上,说:“不要这么大惊小怪,我告诉你好了,那个避孕套是我和唐宛荧做的时候用过的。”
“真的吗?”他看着我,仿佛在得到我的确定。
我点点头,他继续说:“那你们也不能把这个东西随手扔我床下面啊!”
我们两个人又都笑了起来,他为我点上一根七星烟。
“黄琪,”张筱晨吸了一口烟,忽然问我,“你和唐宛荧真的发展到莋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