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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杜接上了苏砚和鹿容，将两人送到了中央广场。中央广场人流量太大，车开不过去，两人只得步行朝西宁二十八号走去。
申城是个经济发达的城市，城市的中央广场自然也是寸土寸金，西南北三面都是比较繁华的地段，在这里若能有一个门面店，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愁吃穿。
唯有东边的西宁路，在申城建设的过程中，西宁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开发被耽搁了，时至今日，还是旧城区的老样子，住着不少户人家。
地方政府想重新把西宁路的开发提上日程，无奈钉子户们总是狮子大开口，这事也只能一拖再拖。
鹿容随手写地址的时候，倒是没有考虑这么多，唯一的原因，就是几年前和师父来到申城的时候，在西宁路的一家小面馆吃过一次面。
走在西宁路上，有两鬓斑白的老人手持蒲扇，背靠藤椅，坐在路边乘凉。几个小孩子在奔跑嬉闹，跳上了不知谁家的三轮车，引来一阵方言怒骂。
苏砚看着面前平静的街道，再回首身后车水马龙，感觉像是两个世界。
西宁路上，无论是店家还是住户，大门上方都有一个蓝色的铁制门牌，是旧年代留下的遗物，在整个申城，这种门牌如今都不太好找了。
鹿容顺着街边一家家看过去，按着门牌数，却是不会找错的，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二十八号。
刚走到门口，一股甜香味就从二十八号里传了出来，轻柔地席卷了两人的嗅觉，鹿容对苏砚玩味一笑，率先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整个房间并不大，十几平米的样子，一眼就可以看全部。
屋里没人，正对门的是一个小小的全封闭式工作台，台子的右边是一个活动的挡板，方便人的出入。在工作台上面，摆放着林林总总许多东西，有烤箱、搅拌机、咖啡机等厨具，还有一个半成品的奶油蛋糕，甜香味就是从它身上发出的。
房间的两边，另有几个玻璃箱整齐紧致地摆放在一起，里面全是新鲜出炉的蛋糕饼干等，若是仔细看，还有淡淡的热气往上逸散。
鹿容和苏砚二人诧异间，工作台后面的“墙”突然被掀了起来，一个身穿白色厨师服的英俊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前凸后翘的妙龄女郎，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墙后走了出来。
这妙龄女郎二人认识，可不就是那天被鹿容骚扰的秘书小姐吗？
秘书小姐乍一见鹿容也有些发愣，那身穿厨师服的男人见状也扭头一看，看清两人的面容，连忙惊喜地迎了上来。
“容哥，苏砚，你们来啦！”顾若昀笑着走过来，要和鹿容拥抱。
鹿容身手敏捷，连忙躲闪，苏砚却没这么好运，被抱了个正着。浓郁的奶油味把苏砚腻得不敢张嘴，他连忙一把推开顾若昀，问道：“你身上怎么全是奶油味啊？”
“哦？”顾若昀闻言这才注意起自己来，只见那雪白的厨师服上，沾满了巧克力酱，奶油，沙拉酱和果酱等各种不明稠粘状物体，味道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
顾若昀抬起袖子仔细闻了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哈哈，刚刚做蛋糕的时候，不小心把奶油桶打翻了，可能是那个时候沾上的吧！”
这边鹿容还想吐槽一句，秘书小姐小碎步走上来，对顾若昀道：“顾总，那这个合同……”
“签。”面对秘书，顾若昀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但是我不想租了，我要把这家店买下来。哦，记得告诉他，这事没得商量，不然交换的那间门面房的位置，我可就保证不了了。”
“好的，顾总。”秘书小姐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随后低着头快步离开。
路过鹿容身边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往鹿容的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鹿容张开手掌一看，是一个小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嘿，我就说我怎么会失手呢？”鹿容望着秘书小姐离去的背影，贱兮兮地笑道。
“别美了，办正事！”苏砚斥道。
顾若昀给两人找了椅子坐下，待三人都坐定，顾若昀才说道：“容哥，这地方怎么样？”
“唔，还不错，蛋糕店啊，你怎么想到的？”鹿容问道。
一说到这，顾若昀的心情明显飞扬了起来，他眉毛一挑，骄傲道：“这还是受了容哥你的启发！追女孩子，就得从爱好入手啊！”
“哦，怎么说？”鹿容问。
“我昨天就一直在琢磨，把二十八号改造成什么样，才适合我和小怡约会呢？想了好几个方案，都觉得不够完美，于是我就去找孟姨求助。孟姨告诉我，小怡从小就喜欢吃甜食，还喜欢自己做些小糕点，孟姨曾经送她去学过烘焙，可是小怡去的第二天，老师就出了意外进医院了。小怡又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老师，就没再学了，可是开个蛋糕店，是小怡一直以来未实现的梦想。”顾若昀兴奋道，“小怡既然喜欢这个，趁着这个机会，我就帮她实现！”
苏砚听完顾若昀的话，赞道：“可以啊，小伙，学以致用啊！不过，我很好奇的是，这家店前身是什么？”
鹿容接嘴道：“我也挺好奇的。”
刷地一下，苏砚此言一出，顾若昀的脸立刻就黑了。他又怨又气地瞪着鹿容道：“你还好意思说呢，容哥，我差点被你害死了！”
“我怎么了？”鹿容迷惑不解。
“幸亏我一开始就打算把二十八号改造一下，若是什么都不管，直接过来，怕是小怡就再也不会理我了！”顾若昀抖着脸说道，“这西宁二十八号的原身，是个……是个……”
“是什么？你倒是说啊！”苏砚逼问道。
顾若昀犹豫良久，总算下定了决心，低声道：“是个床上用品店！”
“那也没什么嘛！不就是床单枕套四件套什么的……唔……”苏砚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但看着顾若昀奇怪的脸色，他又突然联想到了什么，顿时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不会……是那种店吧？”苏砚捂着肚子道。
顾若昀黑着脸点点头，鹿容强行忍住笑，故作正经道：“若昀呀，你还是太年轻，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要知道，这可是广大人民群众必不可少的日用品店啊！你想啊，等小怡来了，一看你身为堂堂总裁先生，能如此深入到民众中去，而店中的物品呢，又如此直白，不用言语便可以表达你的内心想法，指不定小怡她就懂了，懂了就答应了呢？”
“容哥你别开玩笑了，就因为这，我买下来的时候，我父亲还问我，是不是想女孩子了，要给我安排相亲呢！”顾若昀抱怨道。
苏砚捕捉到了顾若昀话中的关键字，问道：“买？你不是租的啊？”
“嗯。”顾若昀说道，“如果是租的话，不能做大幅度的改造，那种店，只是小动作可改变不了。我把我家在中央广场的一间门面房作为交换给了这家的老板，没收他差价。”
顾若昀站起身来，环望四周，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一开始，我只是想给小怡一个惊喜，但是当蛋糕店逐渐成形，想象我和小怡一起经营蛋糕店的样子，我决定将这家蛋糕店一直开下去。”顾若昀说道，“为此，我临时请了最好的蛋糕师傅教我做蛋糕，不过时间有限，我也就会做些最简单的，你们看到的这些，都是从别的蛋糕店买来的成品。”
“看着那些奶油，面粉，鸡蛋，在自己手中慢慢变成漂亮的糕点，然后每个客人在吃的时候，都能体会到我做蛋糕时想要传达的美好，我忽然有点理解小怡为什么要开蛋糕店了。”顾若昀对两人笑道，“我的蛋糕师傅说，烹饪使人愉悦，也许就是这样吧！”
苏砚说道：“你这一晚上，又是装修，又是学糕点的，你到底休息了没有啊！”
“有休息啊，大概小睡了有一个多小时吧！”顾若昀满脸笑意地道，“我一点也不觉得累！一想到小怡见到我吃惊的样子，我就期待不已。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我就在这里做蛋糕，然后她一来，我就装作莫名其妙的样子说，‘我就是这里的糕点师傅啊，好巧啊’，哈哈！”
“你小子，真是太拼了！为了个女人，值得吗？图什么啊你？”鹿容摇摇头。
“你不懂！因为爱情！”顾若昀和苏砚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二十三章 花谢花开：装修
苏砚和顾若昀说完，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同的是，顾若昀是幸福的笑，苏砚则是苦笑。
爱情？我的爱情，已经死了。
苏砚的心中，又浮现出了那个血淋淋的房间，散发着檀香味的手链，猰貐开合的怪嘴，就像梦魇一样纠缠着他，让苏砚心脏隐隐作痛。
“诶，孟姨来短信了！”
顾若昀的话让苏砚从回忆中清醒，他已经失去了爱情，那么至少，让顾若昀拥有爱情。
“她说什么？”苏砚问道。
“‘中午吃过饭后，我会让小怡来送花，做好准备’。下午来啊，我还想和小怡共进午餐呢，现在只好喝下午茶了。”顾若昀有些失望。
“知足吧你，”鹿容说道，“有的见就不错了！要不是我，你连人的面都见不着！”
“哈哈，是啊……”顾若昀傻笑着，完全没有大公司总裁的风范，站在两人面前的，只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傻小子。
鹿容又说道：“友情提醒，经过我的调查，小怡的诅咒效应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自己小心点，可别被刀划了手，被烤箱烫了皮！”
顾若昀恍然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容哥，小怡她到底……”
“小怡绝不是什么邪物，这一点我已经确认过，你放心好了。”鹿容给顾若昀宽心道，“至于别的，用不着你关心，我自有分寸。你只要记住，一旦出现异常情况，千万别慌，我和苏砚，一直在你身边。”
“嗯，好的，我记住了！”顾若昀连连点头。
鹿容又嘱咐了顾若昀几句，顾若昀打了个哈欠，苏砚说道：“你还是去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好好休息一下！不然等小怡来了，你不小心睡着了，那可就好玩了。”
“说的对，那我先去洗个澡。”顾若昀想了想，有些讨好地说道，“那个，容哥，苏砚，蛋糕店还有点小布置没整好，你看你们，能不能帮我弄一下？我不想让外人插手，本来都是我自己弄的……”
“行了，快滚去睡觉吧，我们帮你弄！东西在哪儿？”鹿容说道。
“嘿嘿，我就知道容哥愿意！”顾若昀指着工作台，他出来的那面墙道，“就在那后面，你们一看就知道怎么搞了，都是些装饰品。”
见鹿容表示明白了，顾若昀这才脱下了厨师服，离开了蛋糕店。
那顾若昀还没走远，鹿容一边用嘴发出啧啧的声音，一边打开了蛋糕展示柜。
“大早上的喊我来干活，饭都没吃！”鹿容挑了个被巧克力酱包裹住全身的小蛋糕，一口吞下，发出满足的**声。
苏砚打了一下鹿容对蛋糕再次伸出的魔爪，呵斥道：“别吃了，干正事要紧！”
“诶，别关啊！”鹿容不满地说着，见苏砚生气的样子，只得作罢。
苏砚走到工作台后，对着墙轻轻一戳，竟然是软的。原来这根本不是墙，只是个有些厚度的白帘子，不细看，还以为是堵白墙。
他掀开白帘的一角，对身后鹿容道：“赶紧过来，时间不多！”
“知道了！”
鹿容眼瞅着苏砚先进去，用肉眼难辨的速度再次打开玻璃橱窗，抓了几个泡芙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这趟活真是苦差事，又是做媒又是装修的，顾若昀啊顾若昀，可别怪哥哥宰你哦！”
“来了，来了！哎呦！苏砚你杵这干吗？”鹿容迅速将嘴里的食物吞下肚，也来到了白帘后面，一不留神撞在了苏砚身上，故有此一问。
从苏砚身后探出头去，鹿容这才发现，面前简直就是个小型建筑工地啊！
搅拌好的水泥，小推车，白漆，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摆满了小小的空间。
一开始苏砚就感觉整个蛋糕店的空间结构有些奇怪，宽度很足，摆了两个蛋糕展示柜还有空间给人站，但纵深就不够了，正常的门面店即使是小，也不会有如此结构。
直到看见这白帘后的空间，一切才有了解释。
手机厚度的白帘隔绝了大部分的气味，可是进来之后，装修材料的刺鼻味道让两人捂住了口鼻。
鹿容不开心地说道：“我说他新装修完怎么这么干净，感情废料都让在这后面了！”
苏砚小心地绕过水泥堆，目光梭巡了一会儿，拿起一叠花纸片，说道：“这应该就是顾若昀让我们帮他弄的装饰品了，好像还不少，别废话了，赶紧干活吧！”
“我的小弟，你怎么比我还上心！”鹿容嘴上嘟囔了一句，行动上却一点都没耽搁。
顾若昀准备的装饰品有贴纸，挂画，他自己的字画——这个被鹿容二人直接扔掉了——还有小玩偶等等，装饰简单但数量偏多，苏砚又是个完美主义者，挂上这边又觉得应该放在另一边，如此这般也折腾了好几个小时。
总算把所有的东西都调整到两人都认为完美的地步，已经是午饭时间，而摆在两人面前的是最后一样物品。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塑料招牌，招牌用由焊接在一起的铁条做骨架，足有一人多高，四米多长，上书“西宁二十八号蛋糕店”。
“顾若昀疯了吧？做这么大个招牌？”鹿容骂道。
苏砚再想帮顾若昀，看见这么大的店铺招牌也无语了。以这个蛋糕店的大门宽度，这招牌得挂到别人家去。
不过抱怨也于事无补，既然答应了顾若昀，那就干吧！
两人一人一边，合力抱起巨大的招牌，亦步亦趋地走出白帘，在工作台窄小的出口前费了一番功夫，在大门那里又转起了圈圈舞，好不容易才把这“巨无霸”搬出店外。
“苏砚，搬几个板凳出来。”鹿容指挥道。
苏砚在店里找了两个凳子出来，两人一人扶着招牌的一边，小心翼翼地踏上凳子。幸好顾若昀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把招牌架子做好了，两人只需要往上挂就行了。
可是问题又出现了，凳子不够高，两人够不着。
鹿容说道：“苏砚，你怎么长这么矮！我这边都挂上了，你那边歪成什么样！”
“你知道‘无耻’两个字怎么写吗？”苏砚说道。
“哦哟，乃两个寿头，这个牌子不是这么做的呀！”
一个带着老花镜，背着手的老太太站在下面，仰视着两人，一脸鄙视的眼神。
苏砚听不到方言，下意识地看鹿容，鹿容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多年，方言是知道的不少的，果然，他听懂了。
“老菜皮，脑子瓦特咯！侬行侬来赛，再瞎七搭八，阿拉请侬吃生活！”鹿容骂道。
“你你你……”老太太气得不行，指着鹿容说不出话来。
苏砚问鹿容道：“你们说的什么啊，怎么把老太太气成这样？”
鹿容笑道：“没说啥，她说我们弱智，不会挂牌子，我就说她别在那胡说八道的，再啰嗦我就揍她！”
“你怎么能这么说老人家呢？”苏砚皱眉，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诶，你别送手啊，这牌子老重了！册那！”
苏砚不理鹿容手忙脚乱的扶招牌，走到老太太面前，礼貌地说道：“老人家，他没什么素质，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哈！”
“小伙子懂礼貌呀，我是看你们辛苦，才好心想让我儿子帮你们的呀。可是那个臭小子竟然敢骂我！”兴许看出了苏砚不懂方言，老太太用不熟练的普通话说道，“我儿子就是专业搞这个的，本来不想帮你们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还是让他过来吧！”
苏砚闻言大喜，连忙道谢：“多谢老人家，老人家怎么称呼？”
“叫我徐家妈妈就好啦！”
徐老太说完，瞪了鹿容一眼，转身走进不远的一间屋子里，原来还是蛋糕房的邻居，没一会儿，一个身材健壮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跟着她走了过来。
那男人肩上还扛着一个小梯子，他也不多话，对苏砚友好一笑，架上梯子，爬上去，直接就从鹿容手中接过了招牌。
本来需要两个人搬的招牌，他一个人就轻易地托了起来。
“妈，工具。”
徐老太拿个小包递给苏砚，让他递给自己儿子，那男人接过来，掏出工具倒腾了一会儿，就从梯子上跳了下来，对苏砚笑道：“好了！”
苏砚连忙道谢：“谢谢，谢谢，我这朋友，口无遮拦，你别见怪！”
“没事！”男人哈哈大笑，说道，“我妈妈我了解，刀子嘴豆腐心，想办好事，嘴上也不饶人。我觉得，你朋友和我妈妈，说不定很合得来呢！”
苏砚转头一看，徐家妈妈和鹿容正吵得起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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